但很快,他察觉一道略显冰凉的触感抚上了他的眉心。


    那像是谁的指腹,轻揉了下他的眉心,又顺着他的眉骨往一侧描摹。


    “皱什么眉?”


    应天棋听见有人在他身边问。


    声调有些冷。


    应天棋觉得自己真是疼魔怔了。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晕倒前在乾清宫,自然也该在乾清宫醒来。


    可乾清宫,不该出现这声音的主人。


    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还是努力地从混沌中找见一丝清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然后下意识地、抬手握住了那人即将撤离的指尖。


    只要握得够紧,梦就不会溜走。


    应天棋这样想着,然后借着宫殿里摇曳的烛火,看见了方南巳低垂的眉眼。


    心脏的钝痛还没完全消散,惹得应天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而等到呼吸再无法静止下去,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闭上眼睛,稍稍侧过脑袋,用额头贴了下那人冰凉的指背,喃喃:


    “真是电影看多了,做梦都醒不过来了……”


    “什么?”


    应天棋本以为这只是半梦半醒间一句只有自己知晓的低语。


    可没想到,话音刚落,就有人接了他的话。


    应天棋这才彻底清醒。


    他重新睁开眼睛望去。


    便见方南巳坐在他的床榻边,维持着被他拉住手的动作,垂眸不带什么情绪地瞧着他。


    “真的啊……”


    应天棋倒吸一口气。


    “什么真的?”方南巳微一挑眉。


    “你……你怎么会在这?”


    “不可以?”


    “自然……”


    应天棋将目光从方南巳脸上挪开,环视一圈,确定这真是自己的乾清宫没错:


    “你怎么进来的?”


    “何朗生能光天化日混进长阳宫,郑秉烛能夜半三更潜入慈宁宫,乾清宫而已,臣如何进不得?”


    方南巳轻轻挣了一下被应天棋握住的那只手,但没能挣脱。


    应天棋感受到了,但他不肯放:


    “你说的这二位,一个进来救命,一个进来偷情,你来作甚?”


    “臣光明磊落,不救人,不偷情,只是瞧瞧陛下死了没。”


    “死了怎么办?”


    “帮陛下身边那不中用的小太监喊句驾崩。”


    “没死呢?”


    “补两刀。”


    应天棋没忍住笑了。


    天知道,刚从沉浸式BE剧情中脱身,再看见方南巳、闻见方南巳身上的味道、听见他的声音……这种熟悉的感觉,有多令人安心。


    他轻轻蜷起手指,任自己的体温将那只微冷的手变得温暖一些。


    应天棋叹了口气:


    “……你的话,一刀就够了。”


    第155章 七周目


    应天棋闭了闭眼睛, 片刻后,他才轻叹口气,松开了方南巳的手。


    他撑着身子, 坐起身来:


    “我这是晕过去了?晕了多久,怎么连你都惊动了?”


    心脏处的痛感还未散尽,应天棋皱皱眉,抬手揉揉心口, 企图让它变得舒坦些。


    “六日。”


    方南巳不带情绪地报出一个数字。


    “六……”应天棋懵了:“六日???”


    那难怪方南巳要进宫亲眼瞧他一眼呢。


    要换成他自己,他也得不信邪来瞧上一眼, 看看是假晕还是真死。


    “所以,到底怎么了?”


    方南巳的目光在他揉心口的手上停顿一瞬:


    “心疼?”


    “嗯……”


    “疼晕了?”


    “我也不知道……”


    “现在还疼?”


    “好多了。”应天棋叹了口气。


    进剧情之前,和何朗生说话那会儿,那才是真的疼得要死了, 就是系统下一秒嘎巴给他来个死亡通报他都不会觉得奇怪的那种。


    应天棋放下手, 左看看右看看,没瞧见除自己和方南巳以外的活人。


    他想了想,问:


    “我躺了这么久, 太医如何诊断的?今夜无人侍疾吗?”


    这话说完,应天棋听见方南巳意味不明地轻嗤了一声:


    “陛下想哪位娘娘侍疾?”


    “……”


    又来了。


    应天棋挽起他的手臂,语气做作:


    “提旁的人作甚, 旁的都不重要!朕只知道现在只有巳妃在朕身边,朕只要巳妃娘娘侍疾——”


    方南巳抽回了被应天棋挽着的手臂。


    用魔法打败魔法,应天棋知道自己成功了。


    “太医说陛下是疲劳忧思过度,导致晕厥不醒,昼夜不安。而且……”方南巳拖慢了音调。


    “而且什么?”应天棋忍不住问。


    于是方南巳稍稍低下头,离应天棋近了些。


    应天棋瞧见那双眼睛盯住自己缓缓逼近,莫名有些紧张。


    他空咽一口, 下意识朝后躲去。


    好在方南巳只靠近了一小段距离,很快便停了下来,极轻地眯了下眼,道:


    “而且,陛下睡梦中时不时会唤先皇后小字,何太医认为嫔妃不便侍疾,乾清宫便只有太医与宫人侍候。”


    “那,那太医呢?”应天棋磕巴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方南巳朝他使了个眼神,他被那眼神引得望向皇宫一角,便瞧见了置物架后、角落里横七竖八的一堆太医。


    应天棋倒吸一口凉气。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方南巳及时道:


    “没死。”


    “哦……那就好。”


    “所以,究竟是何事引得陛下‘忧思过度’,算算时间,陛下难道不该在处理徐婉卿之事?”


    “?”听见这话,应天棋一愣。


    什么意思,自己是在问及与李江铃往事时突然心悸昏迷,这事,何朗生没告诉方南巳?


    ……想来也是,何朗生并不是方南巳的人,至于方南巳为何使唤得动他……他们之间应当有某种联系,但关系又不是太近,也就只停在通风报信的程度,至于具体如何……暂时不知。


    应天棋总不能说是听了李江铃的故事把自己给心疼晕了,便随口找借口敷衍着:


    “是,唉,我就是,呃也没什么……可能最近确实太累了吧,我做了个很长的梦,睡得久了些。”


    方南巳只淡淡地瞧着他。


    而后,他挪开视线:


    “梦见什么?皇后娘娘?”


    当然不止皇后娘娘,还有应弈。


    系统拿了应天棋998积分,还了他一部沉浸式电影。原本应天棋觉得系统奸商、觉得自己一定会为这998捶胸顿足很久,但现在一切结束,他居然诡异地觉得这DLC买得还挺值。


    因为他在这场体验里得到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应弈此人,似乎,大概,并非一个完全没脑子的昏君。


    此人与应天棋隔得太久太久,经过后世的杜撰描绘,真实情况如何,应天棋早已不知。


    但现在借他的视角、他的记忆体会一番,应天棋才发现他的痛苦、他的无奈。


    从小到大,他喜欢的东西都会消失,所以养成了一副恶劣性子,不敢对任何人任何事表露真实的善意。


    为了活下去,为了守住想保护的人,他只能窝窝囊囊地苟且偷生。喝药断自己子嗣、成日花天酒地扮演一个无能昏聩贪酒好色的帝王,好降低背后人的戒心。


    可卑微至此,他终还是什么都没能守住。


    那么他会怎么做?


    会想报仇吗,会想抗争吗,会想用尽一切办法……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吗?


    在自己到来之前,他是否也计划过什么,是否在暗中布过棋子,是否留过后路?


    这样一想,另一件事也终有了答案。


    此事应天棋早有怀疑,但如今才真正确定,原来当初出连昭入宫为妃却受尽冷待……也属应弈的刻意为之。


    他猜得没错,应弈做此举,不是被美色糊了脑袋,他的确是想找个合理的理由,从陈实秋手中保下南域那群人。


    如果电影能多看一会儿就好了,可惜它与支线任务绑定,应天棋只能从少年帝后这段感情中窥得主线的蛛丝马迹。


    应天棋觉得,自己要查的方向又多了一条,只是这事他无法借旁人之手,只能自己摸索。


    如果应弈当真有过谋算,那这偌大朝堂,谁是应弈的暗棋、谁与他有关?若能找见,那这些棋,都可为应天棋所用,倒省了他不少麻烦。


    想到这,应天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他看了眼方南巳,倒又想起一节:


    “哎。”


    方南巳不理会他:“哎是谁?”


    “方南巳!”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