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巳随手丢了空掉的烟花筒:


    “你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俩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放,谢谢你的信任但你好像有点太信任了……”


    “那现在怎么办?”方南巳双手抱臂。


    “能怎么办?”


    应天棋在他成功抱起臂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还装呢?跑啊!!”


    三更半夜的在山林大逃杀途中放个烟花,无异于给敌人踩脸报点“来啊来抓我啊”。


    应天棋已经能想象到了,四面八方的敌人都在朝他们这赶来。


    “怎么办?”


    被方南巳拉着奔跑在山林间时,应天棋竟无端有种荒诞的自由感。


    他迎着夜半静谧的落雪,没忍住轻笑一声:


    “我觉得这烟火还不够引人注目。”


    那方南巳便问他:


    “你想要多少人看见?”


    “越多越好吧?”


    应天棋不知想到了什么,话音里带着点咕噜冒泡的坏劲儿:


    “有人坑了咱一把,礼尚往来,不能白挨,总得给他添点麻烦。”


    “行。”


    听了这话,方南巳一句也没多问,直接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打开随手丢到草木茂盛处。


    火舌卷起草叶,慢慢攀到高处,橙红色的火光通天,照亮眼前一方天地,像是一朵永生的焰火:


    “那就让它烧。”


    第132章 七周目


    冬夜, 天上还飘着雪,山林中的这丛火焰便格外夺目,比除夕任何一朵焰火都耀眼。


    应天棋和方南巳进了一处小山谷, 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处出路,好像终于走投无路、被逼入了死局。


    应天棋坐在石头上,望着不远处燃起来的那片火光, 拢着斗篷扣着手指,仰头问方南巳:


    “坏了, 火不会烧到咱们这儿来吧?”


    方南巳不甚在意:“不知道。”


    “不能不知道啊,万一咱被凌溯堵在这烧死怎么办?那可就真是一身招数无处施展了。”


    “那就死。”


    “……”


    行吧。


    但应天棋觉得这种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如果他是凌溯的话, 一定更希望亲眼看方南巳断气。一把火把人堵在这儿, 万一人跑了呢?变数太多,凌溯肯定不敢赌。


    果然,很快, 应天棋听见了一片微妙的窸窣声,他猜,是有人先行一步潜伏在四周, 确保没有埋伏一切安全后,再让后面的人跟上。


    事情跟应天棋猜的大差不差,没一会儿,他便听见了杂乱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真能跑啊,方大将军。”


    什么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应天棋还没找见凌溯人在哪,就先听见他那欠揍的声音从队伍里冒出来。


    他确实没想到凌溯此人还是个能装的。


    在京城时看着还挺像个人,装得正正经经的闷包一个, 公事公办话不多,坏也只是规规矩矩的坏,除了不在自己阵营,没什么其他问题。谁能想到一出来就放飞自我,一言不合就化身变态罗刹屠人满城。


    倒是挺符合一些影视文艺作品中对锦衣卫头子的刻板印象。


    凌溯从一众护卫身后走了出来。


    他头戴一顶黑色斗笠,手里拎着那杆火铳,姿态十分悠闲,像是准备去捉一只被骗进笼中已无处可逃的鸟雀。


    “……哦?还有一个?”


    看清应天棋,凌溯似有点意外:


    “没人跟我说啊。”


    应天棋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上的面具,没吭声。


    一旁有人上前,附在凌溯耳边低语几句,凌溯眸里便划过几分了然。


    而后他重新打量应天棋一眼:


    “听闻诸葛问云有个很优秀的学生,想必就是这位了吧?”


    “……?”


    应天棋有些诧异地跟方南巳对了个眼神。


    凌溯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能这么猜?


    应天棋不大确定。


    所以他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等着看凌溯还能作什么妖。


    “我还是很仰慕方大将军的,到了这地步,我也不愿太过为难你。这样,只要将军愿意告诉我你此行目的、诸葛问云的藏身地,还有,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我可以自作主张留你个全尸。当然,若将军临时改变主意觉得太后娘娘是个不错的依靠,我回京后也可为您美言几句,我想娘娘也一定很欣赏将军你。”


    方南巳微一挑眉,显然没把他这话听进心里,只道:


    “做梦。”


    “如此气定神闲,我当真会以为你还留着后手。”


    凌溯用衣袖擦擦火铳的枪管,低头吹了一下上面的灰尘:


    “去,先把旁边那个抓起来。方南巳是个硬骨头,旁边的可不一定。”


    左右两边的护卫闻言就要上前,而方南巳很轻地眯了下眼睛,往前半步,挡在了应天棋身前,什么话也没说,只缓缓抽出手中的弯刀。


    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很有威慑力的一道轻响。


    护卫见状有些犹豫,大约是感受到了他们的退意,凌溯再次开口:


    “怕什么?去,谁先把人拿过来,算大功一件,赏银百两。”


    闻言,原本还在犹豫的那群人似乎坚定不少,后来不知是谁壮胆似的怒吼一声,一马当先朝方南巳冲去。


    其他人似被他鼓舞,也紧握刀剑冲上前。


    一群人顿时战在一起,应天棋很有自知之明,帮不上忙就默默往方南巳身后躲。


    他什么都不用操心,有不长眼的想动他,自有方南巳替他出手。


    方南巳的身手,应天棋是知道的,并且十分放心。


    至少打一堆眼前这种二半吊子还不在话下。


    让应天棋担心的只有一个人。


    当然,他也不是担心这个人,而是这个人手中的那杆枪。


    他不错眼地盯着凌溯,目光穿过身前打斗的人群,落在那闪着寒芒的枪口。


    直到最后一个人也被方南巳解决,遮挡视线的人全部变成了地上一片半死不活的尸体,独方南巳一人持着尚在滴血的刀立在风雪间。


    应天棋看着他的背影,看他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线,听他冷冷淡淡的声音:


    “再来?”


    ……啧。


    应天棋的目光不由得染上几分欣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多想也这么装一把。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凌溯举起了那把火铳,缓缓将枪口对准方南巳。


    应天棋心里一紧,不过冷静下来,他便知道这玩意一时半会儿还喷不出火来。


    火铳远没有真正的枪那么便捷,扳机一扣子弹就往外飞,前面还有装填点火等一系列步骤,而应天棋一直盯着凌溯,并没有看见他做这些。


    所以他笃定这个举枪的动作只是一个威胁。


    果然,凌溯将枪口朝方南巳扬了扬:


    “方大将军果真身手出众,可纵有绝世武功,怕也扛不住这玩意一击。你现在护着他,到时你死了,他一样得落在我手里。你想试试吗?但我劝你不要,左右不过无用功,何不体面些,对你我都是个方便。”


    方南巳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翻来覆去也只会用这一句威胁人,可想而知,十分无能。”


    凌溯好像没懂他的意思,看神情似乎有那么些微的疑惑。


    不过他也没多在意,只朝手下打了个手势,对方立刻呈上装填火铳的火药弹丸等物。


    凌溯这便不紧不慢地开始装填,像是一只已将老鼠玩弄在股掌间的猫:


    “无能又如何,无能,一样爬到了如今这位置。方大将军生性桀骜眼高于顶,又能怎样,还不是要死在这场雪里?”


    “你就这么笃定吗?”


    应天棋在此时开了口。


    “这是什么话?”


    可能没想到他会突然吭声,凌溯有些诧异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话音带着点不屑的笑意:


    “不然,你觉得,你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事情发生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谁能料到下一刻会生出什么变故?”


    应天棋很轻地挑了下眉。


    瞧他这从容自在的模样,倒真让凌溯有那么一瞬的怀疑这是不是个圈套。


    于是凌溯一边稍稍加快了装填的速度,一边问:


    “你觉得会有什么变故,说说看?”


    应天棋双手抱臂:


    “比如,我赌这火铳,你用不上。”


    “哦?”凌溯轻笑一声:“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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