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棋长长叹了口气。


    方南巳瞥他一眼:“怎么?”


    “愁啊。”


    “?”


    “你刚不是听到了吗,没戏了,我是想邀请人回去当老师一起救国救民的,但人心里早已经没有这些了,甚至我还在他的复仇小本上,准队友变真对手,这还不能愁一愁吗?”


    应天棋学着方南巳的样子。


    方南巳双手抱臂靠在右边,他就一模一样往左边一靠。


    “那就走?”方南巳好心地提出了解决办法。


    “走哪去?”应天棋疑惑。


    “回宫。”


    “不回。”应天棋拒绝得干脆利索:


    “要想回宫我还愁什么?麻溜地就走了。正是因为不想回但不知道还能怎么争取,所以才愁啊。”


    “你认为还有争取的余地?”方南巳微一挑眉。


    “自然有。”应天棋不知哪里来的自信。


    “凭什么?”


    “凭我们有相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方南巳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应天棋从他这声笑里品出几分深意,警惕道:“你笑什么?”


    方南巳又看他一眼,而后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掠过:


    “陛下拉拢长阳宫的时候,也是凭这个?”


    “你……”应天棋真是不懂方南巳聊天的脑回路:


    “你怎么又提长阳宫?这又关长阳宫什么事??”


    方南巳眉梢扬了扬,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应天棋抬手制止了他:


    “你别说了,不想听,你听我说。”


    于是方南巳真的不说了。


    他抬手很轻地朝应天棋打了个手势,意思是陛下请说。


    应天棋便清清嗓子,一是给方南巳解释,二也是给自己顺思路:


    “当年的事情肯定是与应……与我无关,但我现在也不知道当时具体是谁搞的应沨,但按谁得利最多谁是凶手的理论来看,多半是陈实秋那边的人?那么我和诸葛先生的目标就重合了啊!他想创飞应家天下,严谨来说现在是陈家天下,所以不能帮我,但我可以帮他,他没法做我的谋士,但我可以做他的刀,与敌人的敌人站在同一战线,表明立场,就是朋友,你说对不对?至于之后的事,利益要如何瓜分,那等着大事干完再说也不迟,你觉得呢?”


    应天棋把自己说服了,亮着一双眼睛瞧着方南巳。


    方南巳勉强给了点情绪价值,点点头,回应:“对。”


    应天棋满意了:


    “……那么现在,既然他已经联系白尧了……三年……肯定……”


    后面的话,应天棋说时声音低了很多,方南巳一句也听不清。


    显然,这部分已经不是说给他听的了。


    直到方南巳注意到应天棋自说自话着,突然出现了一个很微妙还有那么点突兀的停顿。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因为很快,应天棋一手握拳砸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行吧!”


    “?”


    行什么?


    方南巳也不问,就那么懒洋洋地盯着他瞧。


    应天棋注意到了方南巳的目光,但这话,他肯定不能跟方南巳说。


    因为刚才在他顺思路的时候,不知具体触发了哪个关键词,系统页面不请自来——


    【解锁支线任务(7)】


    【樱桃不会说话】


    【任务目标】


    【******】


    【达成条件】


    【1/角色诸葛问云对玩家信任值≥50%】


    【2/******】


    【任务奖励】


    【500积分】


    看见这条任务卡的时候,应天棋从上往下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最终释怀地笑了。


    这鬼系统,已经不满足于屏蔽达成条件了。


    它现在连任务目标都要对玩家屏蔽了。


    不仅屏蔽,还要给他一个如此抽象的任务名称,连让他稍微猜测一下这支线任务目标的机会都不给。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


    生活还是要继续。


    至少应天棋尚能从那条唯一没被屏蔽的达成条件看出这任务跟诸葛问云有关。而且这任务是在他自己絮叨的时候触发的,那就说明自己的思路正确,这事儿说不定真的有希望。


    于是应天棋拍了拍方南巳的肩膀:“我走了。”


    “?”方南巳垂眸盯着他:


    “走哪?”


    “去跟诸葛先生死皮赖脸谈判一下。”


    应天棋自嘲一句,快步就往院门外走。


    走了两步,他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跟来,于是回头看了眼:


    “你又走哪?”


    “护驾。”方南巳慢悠悠答:


    “在诸葛先生面对死皮赖脸不堪其扰时伺机而动出手相救,定能加官进爵。”


    “不用,我有分寸,他不会为难我。反倒你像个煞神似的往旁边一杵,别让别人觉得我想干点什么。”


    应天棋往回走几步,推着方南巳的肩膀把他送回原处,哄孩子似的:


    “你自己在这儿玩会儿吧,方四哥哥,乖。”


    应天棋按着昨日记忆中的路线往樱桃林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得花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能从这覆盖整个含风镇的樱桃树林中找见属于诸葛问云的那一片,但当他再次路过昨日那片满是坑洞的空地时,他远远地瞧见空地中有道人影。


    起先他以为那是诸葛问云。


    但走近了才发现不是。


    虽然身形和气质都有些微妙的相似,但那人要比诸葛问云本人年轻许多。


    那是云仪。


    云仪的打扮相较昨日见时要低调许多,还是一身黑衣,但没再穿不便行动的宽袍大袖,而是一身利落的窄袖布衣。


    应天棋看见他时,他正跪在那一地土坑中间,低着头不知在做些什么。


    虽然觉得十分冒昧,但应天棋犹豫许久后,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云家是三兄妹,除了云落云霞,还有一位长兄。


    这位长兄是诸葛问云的学生,替诸葛问云参与许多他不便露面的事,以“云先生”的身份在外行走。


    这人很好猜,从“云仪”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刻就是明牌。


    好歹住过人家的屋子,还是见过人家弟妹最后一面的人,应天棋觉得自己摊牌后有必要去和他打个招呼。


    这是最基本的。


    显然云仪也有此想法。


    因为应天棋走到他身后时,是他先开口:


    “来了?”


    应天棋脚步一顿。


    云仪好像知道他会来。


    笃定到,即便没转头,也知道身后的人是他。


    “……是。”


    “老师说我可以在这里等到你,你会来。老师说的话不会错。老师还说……”


    云仪拍拍手上灰尘,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应天棋,与他对上了视线:


    “我想要的答案,只有你能给我。”


    应天棋的目光越过他,这才发现他方才跪在土坑边原来是在埋土,弄了满手满身的泥。


    有那么一瞬间,应天棋好像突然懂了这些坑洞的用途。


    应天棋微微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云仪便先开口道:


    “你应该是来找老师的吧?可是你晚了一步,老师临时有些事要去做,已经离开了,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你愿等便等,继续住我那间旧屋就是,不愿等,也随时可以离开,若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若我答不上、解决不了,我会等老师回来转达给他。”


    瞧云仪说话的意思,应天棋猜,诸葛问云或许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戳破。


    那自己在云仪这里是个什么身份?帮皇帝做说客的小官?


    应天棋没多纠结这一点。


    毕竟这不是重点,怎样都没差。


    “或许一开始是,”


    应天棋走近两步,抬眸望着云仪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


    “但如你所说,我还有答案没有给你,所以现在,我是来找你的,云仪。”


    第123章 六周目


    云仪似有些怔愣, 但那也只有一瞬。


    他看着应天棋的眼睛:


    “那你应该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应天棋点点头。


    到了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云仪的眼底泛着点红,似乎前不久刚刚哭过, 只是他藏得很好,没露太多痕迹,就只像是被偶然路过的风沙迷了眼睛。


    虞城除他以外无生还者,自然也只有他能给云仪一个真相。


    他像是修剪枝叶一般, 将那两日虞城发生的事剪去略显尖锐的部分,好在最后留下的故事还算完整。


    其实直到刚才, 云仪还抱着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想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想事情或许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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