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开锁吗?”


    “?”


    林叔借给应天棋的这处院子一共有西、北、东,三间屋子。其中北屋最大,西屋和东屋相较之下就会显得稍微小一些。


    林叔也只给了应天棋西屋的钥匙,北屋和东屋的门都是锁着的,按林叔所说,近日都没有人住。


    如果事情真是应天棋想的那样的话……


    应天棋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披着皇帝的皮,带着一国将军三更半夜偷偷摸摸撬别人家的锁。


    小镇普通人家不像京城深宅大院,有成堆的金银珠宝囤着,得时刻防着小贼偷窃,上锁不够还得请护院。就像这两间屋子,门上就挂一把锁,用的锁并不精巧,甚至有些老旧,表面都生了锈,方南巳都不必费多少功夫,抽把匕首用刀尖撬个三两下,锁就“咔哒”一声开了。


    “哇,”应天棋站在旁边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操作的:


    “你还有这手艺?”


    “嗯。”应天棋不太确定方南巳是不是跟他讲了个冷笑话:


    “技多不压身。”


    ……那也行吧。


    他们先开的是东屋。


    东屋的陈设和应天棋住的西屋差不了多少,也有书柜,只是上面摆的书不如西屋多。且这间屋子看起来就挺有人气,不像应天棋刚进西屋时瞧见的那样,只要是个平台就积着厚厚的灰。


    看得出来,这屋子的主人离开没多久,甚至桌上还摆着看了一半的书,练字的纸页也好好攒着,字迹很工整,洗干净的衣服规规整整叠着放在床边,随时等着居住在此的人回来。


    应天棋拎起一件衣裳,展开瞧了眼。


    男装,普普通通的布衣,尺寸不算大,应该属于一位身材清瘦的少年。


    想了想,应天棋环视一圈屋内,默默把衣裳叠好放了回去,自己抬步往门外走。


    “看完了?”方南巳瞧着他,跟了上去。


    “我有个想法……”


    应天棋没在东屋多留,直接走向了北屋:


    “把这门开了就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方南巳也不多耽误时间,从腰间抽出匕首便快步越过他,走去门前,三两下开了锁丢到一边,而后把门拉开瞥了他一眼,意思是门开了,请进。


    应天棋向他抛去一个认可的眼神。


    而后小跑着进了屋里。


    北屋的确比东西两间屋子更大,里面的陈设也更多更杂,且更精致。


    与另外两间屋子不同的是,这屋里没有书柜,桌上也没摆笔墨纸砚等工具,只不起眼的角落里堆着几本话本,还有基础的百家姓与千字文。


    应天棋还在桌上看见了其他两个屋子没有的东西——妆奁。


    这只妆奁应当是三件屋子里最精致的物件了,如果应天棋没认错,它的用料当是金砂木,上面的雕花是不知名的简朴小花纹,不华丽,但看得出制作者的用心。


    应天棋又拉开妆奁的小盒看了一眼。


    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钗环,多是清新素雅的颜色。


    他眸色略显凝重,片刻,将盒子推了回去。


    方南巳不知道在干什么,应天棋回头看了眼,见他正站在屋子角落里一只不知作何用处的木架旁。


    “看出什么了吗?”


    应天棋走过去,见架子上什么也没有,但见方南巳看得认真,便问:


    “这是干什么的架子?”


    “武器架。”


    武器架?


    应天棋刚想说这跟在你家见过的不一样,就见方南巳抬头给他比划了一下:


    “小型武器,短刀,鞭子,匕首,短剑之类。”


    “……”


    应天棋点点头,原本已经沉到底的心又往下陷了点。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有了答案,也没心思在这里多待了:


    “走吧,我……大概知道了。”


    “嗯?”方南巳微一挑眉。


    “住在这里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应天棋原本准备出去了,可是余光一晃,偶然抬眸,他看见了门框上挂的三只干草娃娃。


    进来的时候,他竟没注意门上还有这小玩意。


    那玩具娃娃不算大,也就成年男子半只手那么长,整体是由干草和细绳扎成,还被人用心地做了小衣服穿着。


    这是……


    应天棋伸手,把干草娃娃取了下来。


    三只干草娃娃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那只看着像个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包,大概是发型的小巧思,还穿着一身橙色的衣裙。而她旁边两只娃娃比起她来就略显潦草了,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白衣,一左一右,牵着她的手护在她身侧。


    应天棋握着娃娃,又回头看了眼屋内。


    屋子的主人,一看就是一个在幸福和爱中生长出的女孩子,常年练武也不耽误她有很多颜色鲜亮的衣裙和首饰,住着院里最大最宽敞的屋子,拥有很多手工制作的小摆件,什么木老虎小木马,还有挂在门上的干草娃娃。


    应天棋垂下眸子,片刻,重新将娃娃挂回了原处。


    夜风骤起,带着暮秋的凉意。


    娃娃悬在门上轻轻晃着,很快,便被门关回了浓重的阴影里。


    -


    次日,应天棋难得比方南巳起得还早。


    小床还是不如营地的大毯子宽敞,人家好好的一居室,让应天棋和方南巳两个男人睡一起,挤得多少有点勉强。


    但应天棋没睡好倒不是因为这个。


    他心里装着事,一个人对着墙壁伤感了大半夜,直到后半夜才贴着方南巳睡着,没睡一会儿,这天刚蒙蒙亮就又醒了。


    隐隐约约听见有公鸡打鸣的声音,应天棋睁开眼睛瞧着天花板,出神片刻后,他缓了口气,默默从床上爬了起来。


    现在时间还早,应天棋不想弄醒方南巳,便尽量放轻动作,想从床铺里面爬出去。


    但他的小动作还是被发现了。


    手腕突然一紧,原来是方南巳隔着衣袖握住了他,不知何时醒了,正半睁着眼睛瞧着他看:


    “做什么?”


    “起,起床啊。”应天棋不知道自己在磕巴什么。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啊?”


    “陛下也会早起。”


    “……”


    应天棋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话,我在宫里的时候每日上朝,天还没亮就得起,怎么着都比你们起得早吧!”


    说着,应天棋拍了把方南巳,正准备光明正大跨过他,但腿伸过去怎么都碰不到底,瞧一眼才发现,原来方南巳小半边身子都在床外边。


    应天棋一时失语,愣了一下,才默默收回腿,往里边让了让,又拽着方南巳的衣角往自己这边拉拉:


    “你……往里边来呗,悬在外边不难受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难怪觉得这床看着窄但睡起来还行。


    可惜一觉起来才知晓原因。


    方南巳如他所愿,往里边挪了挪。


    此人刚醒,没什么精神,嗓音带着点哑,显出点慵懒的温和,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如清醒时一般不动听:


    “……臣怕挤到陛下龙体,惹陛下不悦,一怒之下发落了臣。”


    “……”


    怎么有混球睡醒一睁眼一张嘴就能惹人生气?


    对着陛下随心所欲开嘲讽的时候怎么不怕陛下发落你?


    “起开!”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跑没了影,应天棋懒得管他了。


    他迅速越过方南巳,穿上外袍踩上鞋子。


    方南巳微一挑眉:


    “去做什么?”


    “皇帝做事将军少管。请这位大人离陛下的私生活远一点。”


    应天棋随手扯着被角盖到方南巳身上:


    “走了,你再睡会儿。有事叫你。”


    闽华江南三面环水,气候湿润,尤其清晨,应天棋一开门就感觉自己被湿漉漉的水汽包裹住,寒意也顺着那丝丝缕缕的潮湿感贴紧皮肤。


    他打了个哆嗦,一路小跑到隔壁院门口,见远门还没锁,就知林叔人还在家。


    他没有贸然敲门,而是理理衣袍,坐在了门口的石头上。


    一边听清晨的鸟鸣声,一边等着林叔出现。


    对于山间清晨的温度来说,应天棋穿得还是有点单薄了。


    他没坐一会儿,手指就已经变得冰冰凉凉,只能努力把自己缩起来,还多少能留住一点暖意。


    好在林叔并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听见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后便是门闩抽出的轻响。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应天棋也赶紧从石头上站起身来。


    “林叔。”


    他笑着朝林叔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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