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听方南巳轻飘飘道:


    “还以为是你当惯了山匪的住不惯平地,去哪都要往山林里钻。”


    这话说的。


    应天棋真的很怕方南辰一拳把方南巳的头锤扁,让他痛失一位大将军。


    但好在方南辰是一个有素养的姐姐,她深吸一口气,没理会方南巳的打岔: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其实还有旁的疑点……罢了,一两句说不清,等明日一早,你们随我进含风镇便会知晓。”


    说着,方南辰抬眸望了眼正在营帐外不远处追蝴蝶的石头和白霖:


    “你们出来一趟,为何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


    “这……”应天棋有些为难:


    “……说来话长。”


    瞧着应该是不太方便说,方南辰便也没继续追问,只另道:


    “想你们也不怎么会带孩子,一会儿问问那男孩的意思,若可以,这段时间就让他先跟着三娘和石头住,这两个孩子年龄相仿,也聊得来。带来的其他人可以住东边那片营帐,至于你,”


    方南辰盯着方南巳瞧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却改了口,细听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像是某种强调:


    “你们两个。”


    说罢,她收回视线,语速略快:


    “去旁边住。”


    应天棋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方南辰口中的“两个”还包括自己。


    其实他不介意跟方南巳一起住,毕竟已经一起睡了那么多次了,到这种地方也没什么好挑的,但他总感觉方南辰的态度似乎有哪里有点微妙。


    他有些懵地看了眼身旁的方南巳。


    可方南巳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懒懒靠在椅子里,眉眼携着点戏谑的笑意,悠哉答了句:


    “好啊。”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应天棋听来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


    “谢了?”


    第114章 六周目


    应天棋是家里独生子, 没怎么跟同龄的兄弟姐妹相处过,但照身边那少得可怜的几个例子来看,无论是兄弟、兄妹、姐弟还是姐妹, 关系一般都还行,所以他总觉得方南辰方南巳这姐弟俩的相处模式稍微有一点点奇怪。


    奇怪在哪里?


    大约奇怪在都盼着对方去死。


    方南巳就不必说了,曾经在有关“家人离去”的话题说出“等她死了我再告诉你”此等狂言的神人一枚。


    而方南辰看起来也不怎么待见这个弟弟,心态像是“来了挺好走了也行”, 面对方南巳时总有一种不明缘由的咬牙切齿,像是恨铁不成钢, 又像是恨不得直接把他生吞活剥了去。


    “你和你姐姐关系算好吗?”


    回营帐安顿时,应天棋实在没忍住,问了方南巳这个问题。


    方南辰给方南巳安排的营帐和她自己住的是一样的,很干净很宽敞, 帐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应天棋把行李放到一旁, 一边打量营帐,一边等着方南巳的回答。


    “为什么这么问?”方南巳瞥了他一眼。


    “因为我总觉得辰姐恨不得两刀砍死你,却又愿意帮你做那么多麻烦的事情。”应天棋如实答。


    “砍死我……”


    不知哪句话戳中了方南巳的笑点, 他语气带着点笑意,重复一遍应天棋的用词,顿了顿, 又道:


    “帮我是因为我给她给钱给情报,至于你说的‘砍死我’……”


    “什么?”应天棋竖起耳朵。


    “是为着别的事。”


    吊足了胃口,方南巳却只给了应天棋一个敷衍又省略的答案。


    别的事?


    别的事是什么事?


    难不成姐弟俩之间还有一出血海深仇爱恨纠葛、早已反目成仇却因利益与血缘不得不继续捆绑的剧情?


    应天棋早就好奇他方大将军的身世和来历,现在听他这么说,脑子里已然上演一出大戏。


    他一个人在这脑补着,竟没注意到方南巳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前来。


    等回过神,抬眸看一眼, 才对上方南巳那双似乎永远都幽深晦暗的眸子。


    “你,你做什么?”


    压迫感太强,应天棋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他。


    然后他便见方南巳抬起了手。


    “你……”应天棋看看方南巳的眼睛,又将视线挪去他那只手。


    手指握成拳,掌心朝下,就那样停在他眼前一动不动。


    应天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直到下一瞬,方南巳伸开手指,有个东西从他掌心跌落,坠在应天棋眼前。


    应天棋愣了一下。


    那东西是他见过且借过的。


    不就是之前被他薅来与方南辰确认身份的那枚蛇缠红玉的挂坠吗?


    还没等应天棋反应过来,方南巳朝他晃晃手指,示意他把东西拿去。


    虽不明白为什么,但应天棋还是先照做了。


    他把那枚红玉接到手里,玉石温润的表面还带着一点点方南巳的体温。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应天棋问。


    “我说过了,”


    方南巳淡淡撂下四字,却再没了下文。


    应天棋被他弄得一头雾水:“说过什么?”


    方南巳垂眸瞧着他,微挑眉梢。


    片刻才挪开视线:


    “没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


    “你不是说了,方南辰想拿刀砍我?”


    “嗯啊。”和挂坠有什么关系?


    “她不仅想砍我,还想砍你。”


    “为什么?”


    “好奇就自己去问她。”


    方南巳以目光扫了眼应天棋手里的挂坠:


    “戴着它,或许能保你不被株连。”


    “……”


    真的假的?


    再问为什么,方南巳必然不会有耐心回答,应天棋又没胆子直接去问方南辰。


    左右一个挂坠而已,挂在脖子上什么事也碍不着,就算方南巳是在胡扯八道,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


    只一个问题。


    应天棋抬手把挂坠戴好:


    “这个东西应该很重要吧?”


    “还好。”


    “如果我把它弄坏了或者弄丢了,你会砍死我吗?”


    “考虑一下。”


    说完这话,方南巳便出了营帐。


    布帘被撩起又落下,应天棋一个人站在原地,想了想,默默把挂坠塞到了领口里。


    他们到的时候时间就不早了,等应天棋换了身衣服再从营帐里出去,日头已西斜,为天地多染了些橙红色。


    方南辰的计划是明日一早带他们去含风镇亲自瞧一瞧探一探,今夜便没什么别的活动,只一群人架起篝火宰了几只羊烤了吃。山里没什么别的东西,这就算是给他们接风洗尘。


    应天棋满脑子都是含风镇的事,烤个肉也心不在焉,把肉往火里举了半天,听旁边的白霖喊了句“哥哥烤焦啦”才回过神来。


    手里这串肉是烤给白霖吃的,没法凑合。


    应天棋正琢磨着等肉凉一些后把烤焦的表皮撕掉就好,却突然听边上的方南辰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


    “不是侄子吗,为什么叫你‘哥哥’?”


    “……”应天棋脑子卡了一下:


    “可能,”


    不知道被哪路神仙支配了嘴巴:


    “可能因为觉得我年轻吧。”


    “哇,谢谢叔叔!”


    身边的白霖突然兴高采烈道起谢,应天棋这才注意到右手边有条手臂越过了自己,给左手边的白霖递了串烤肉。


    白霖两只手握住充当肉签的藤条,把烤肉接了过来。


    而方南巳收手时顺手拿走了应天棋手里被烤糊的那串。


    应天棋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又看看他。


    方南辰又适时发出疑问:


    “偏叫你叔叔?”


    “嗯。”方南巳淡淡应了一声,学着应天棋的说法:


    “可能因为觉得我老?”


    “。”


    不知是不是应天棋的错觉,方南辰看向方南巳的目光中的杀意好像更重了些。


    但方南巳浑然不觉,还在帮应天棋剥烤肉烧焦的表皮。


    “方南巳。”


    正在应天棋为这不知为何显得无比紧张的场面紧张时,方南辰冷冰冰点了某人的名。


    “嗯?”


    “跟我过来。”


    “嗯。”


    方南巳好像完全没当回事,他悠哉地处理好应天棋烧焦的那块肉,把肉串塞回应天棋手里,这才站起身,跟上了已经离开的方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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