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说誰是臭鱼烂虾?!”醉漢就在应天棋身边不远处坐着,突然出了这么一声,还把应天棋吓了一跳。


    “誰答应就说谁呗……”那人气势立马弱了下来,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你懂个屁。”醉漢狠狠啐了一口:


    “老子昨夜吃的酒食有问题,他娘的遭了龟孙子暗算,一觉起来身上一点劲儿也没有,被人下了藥了!否则就那几个鼻孔朝天的细长杆子……哼!”


    “谁信啊,现在的事儿谁能料到,谁会提前往你饭菜里下藥?怕不是你死要面子寻的借口吧。”


    醉漢被质疑,一蹦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正想跟那人好好理论一番,开口前却听见另一声音道:


    “是真的。”


    关注这场对话的人立刻朝声音主人望去,应天棋亦向那边挪去视线。


    说话的人是姚柏。


    姚柏轻咳一声,道:


    “身体有异样的不仅他,还有我和我那几位兄弟。不知他们是何时下的手,只知道对方用的应当是软筋散一类的藥品,暂无可解之法,只能等药力慢慢过去。”


    见识过昨夜那场冲突的人都知道,醉汉是挑事的无赖,姚柏是行侠仗义的侠士,姚柏说话,自然要比那醉汉能令人信服得多。


    因此这句话之后,没人再同醉汉抬杠了,只是这边静下来,另一个方向又有人冷哼一声:


    “你俩又不是一桌上的,可没几个人有本事把药下在相隔那么远的两桌。我看这虞家客栈跟外头那群人也是一伙儿的,都是剛那羅刹的帮凶!”


    “你放屁!”这话虞梦华可不爱听:


    “客栈这么做有什么好处?!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说这客栈,干你屁事啊?!”


    “怎么不干我事?小爺我姓虞!虞城的虞!你刚没听那羅刹说吗,整个虞城都被控制起来了,我脑子坏了叫人来抄自己家?!”


    虞梦华这话一出,又唬了不少人。


    人群中一时再无人挑头,只剩了一片窃窃私语声。


    应天棋什么也不参与,他就默默坐在角落里悄悄竖着耳朵听。


    显然,这群人现在还懵着,心里只有悲伤和抱怨,完全没有找到重点。现在只能等一个明白人,站出来把情况梳理清楚,带着大家来做主线任务。


    要是换个情形,应天棋就自己上了,可现在他有嫌疑,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狼,所以还是少说少做、隐藏锋芒为妙。


    “那个……大家静一静,请听我一言。”


    应天棋靠在一旁闭目养神着,原本以为场面还得再乱一阵,但“明白人”的出现,比他预测的要早得多。


    说话的也是一张熟面孔,正是昨夜姚柏和苏言帮过的那对兄妹中的书生哥哥。


    书生长得很白净,说话也温温和和,没什么攻击性。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见不少人的目光已经到了自己身上,便继续往下说:


    “方才那位大人说,他今日将咱们困在这里,是为了找人。如果我们没法交出他要的人,就都得死在这。时间有限,我们是否应该先将各自情绪放一放,齐心协力一同将那人找出来,保住大伙性命?”


    所以说,现在的情况是大家还沉浸在情绪中没找到重点。


    只要有一个人跳出来强调一下“再不找人命就没了”,众人团结一心也就分分钟的事。


    果然,人群安静了下来,半晌,有人叹了口气:


    “我说,谁是那羅刹要找的人,要是有点担当就赶紧自己站出来吧。”


    “呵,别做夢了,瞧罗刹的架势,人到了他手上还活得了?能多活一炷香,谁愿意主动去死?能拉大伙儿这么多人一起陪葬,谁愿意孤零零去死?我看啊,还是想办法找吧!”


    “你说得轻巧,罗刹就给了句诗,多的什么线索都没有,你行你来找?”


    “你这么急作甚?说话这么冲,难不成你就是罗刹要找的人?”


    “你……!”


    “九天玄凤落梧桐,忽遇东来雲墨浓。金鳞本欲沉渊底,骤雨惊涛锁真容。”


    书生稍稍提高声调,将那二人的争执压了下去:


    “这是刚才那人给出来的诗,还有一句,他要找的人,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京城是何等的天家富贵地,哪里是我们这些住后屋的人能沾染上的?”


    书生还没开始分析,就有人急于撇干净自己,倒也是人之常情。


    此话一出,人群中纷纷传来附和之声。


    虞家客栈一到三楼都有房间,楼层越高,价格越贵。


    一楼就是那人口中的“后屋”,从大堂两侧小道穿过去就是,屋里是大通铺,不分床位不分男女,所有人挤在一起睡觉,大概可容纳三四十人。


    二楼则是单间,东西南北每个方位三间,共十二间,能住十二人。


    三楼,应天棋将它理解为豪華总统套房,东西南北,一共四间。


    其实应天棋住店的时候真的没想那么奢侈高调,但他和苏言到时,二楼已经住满了,苏言自然不可能允许应天棋一个天潢贵胄在自己的陪伴下去睡大通铺,所以便订了三楼最后一间房。


    到了此刻,众人凑在一起,对了下房号。


    原来三楼东屋住着虞夢華,西屋北屋两间是姚柏和他的四个兄弟,南屋则是苏语,也就是应天棋。


    二楼十二间房,被醉汉和他另八个同伴占去九间,还有两间住着书生兄妹,最后一间始终没找到房客,书生问了一圈,大概能确定,二楼最后一位房客正是先前死在火把人刀下的那个年轻行商。


    余下人都是挤后屋大通铺的普通赶路人,平头老百姓连住好一点的屋子都舍不得,能牵扯到这种事的概率也不大。


    书生也没有办法,问了一圈,一点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出来,最后只好先将二三楼的房客凑在一起,问问情况。


    二三楼的房客在大堂中央坐成一个圈,其余人就站在外围瞧着他们谈话。


    先站出来介绍自己的是书生:


    “我叫雲落,今年十七岁,是江南雲庄人,此行是为北上入京准备明年春闱。我妹妹叫云霞,今年十五,我们父母去得早,家中只有我二人相依为命,云霞离不开我,我也不放心她一人在家,所以带着她一同北上。”


    第二个开口的是姚柏:


    “我姓姚,单名一个柏字,岭北人,以前做些押镖的生意,但今年这行不景气,兄弟几个没活可干,已闲了许久。都说江南富饶,我便带着几个以前一起做镖师的兄弟,下江南瞧瞧能不能找见出路。这就是我的四位兄弟,蒋文,蒋武,李二,王庆。”


    第三个是与他们起过冲突的醉汉。


    汉子用小拇指扣扣鼻子,懒散道:


    “我名字很久没用了,叫我三不知就行,我跟哥几个就是一群江湖闲散人士,走哪算哪,有钱就花没钱就抢点,京城……我们可没去过,那地方管得严,哥几个被通缉很久了,一靠近京城,就得被抓去坐牢子。”


    第四个轮到应天棋:


    “我叫苏语,河东人。河东上半年闹了旱灾,死了好多人,我跟我弟弟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这次是想下江南投奔亲戚,寻条活路。”


    应天棋这话说完,姚柏好像才意识到什么,四处看看,问:


    “怎么不见苏言兄弟?”


    “哎,就是。”虞夢華也后知后觉地张望一通:


    “你弟弟呢,去哪儿了?”


    凭空少了个人确实不好解释,好在应天棋早准备好了说辞:


    “昨夜我胃痛的老毛病犯了,躺了很久也不见好,我弟弟看不过去,说要去给我抓药。这不,到现在也没回来。”


    三不知狐疑地瞧着他:


    “大半夜的上哪抓药?”


    “我哪里知道?”应天棋叹了口气,装模作样:


    “我这弟弟是我养大的,最是紧张我,我让他等天亮他也不肯,非要立刻出去找药材,可能是去后山了吧……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我倒是有些庆幸他没听我的话,出去了也好,不像我们一样被歹人困在这里,提心吊胆。”


    “唉,就是,希望苏言兄弟此刻不在城里,免得遭罪。”


    虞梦华给应天棋捧了个场,而后大喇喇道:


    “轮到我了,我名虞梦华,今年十八,虞城那什么虞家客栈虞记酒铺,都是我家的。我这次本是去东海游历,这不,昨儿刚回来,白天经过秽玉山遇了强盗,恰好被姚大哥救了。救命之恩重如山,我请姚大哥吃酒住店,结果晚上喝得有点多,就没有回家住,想着在客栈里凑合一晚,谁想就遇见了这种事……真是倒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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