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巳配合地稍微往外面挪挪,下一瞬,边上就凑过来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很快,旁边人又往他身上搭了片被角:


    “来,蓋着点。”


    方南巳微一挑眉:


    “不是嫌热?”


    “热归热,被子还是要蓋的,别的位置可以不盖,但一定得把肚子盖上,不然着凉。”


    应天棋打了个哈欠,語气也顯得懒洋洋。


    方南巳对他的理论不予评价。


    这一行为被应天棋解读为“不屑”,但方南巳倒也没有把他盖上去的被子拨开。


    应天棋便安心地闭上眼睛准备酝酿睡意。


    可是明明刚才还困得要死,现在闭上眼睛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不是,这方南巳怎么这么香啊?


    他老婆每天躺他旁边不会香得睡不着吗?


    这味道跟他屋里的熏香也不一样啊?


    到底是哪来的味道?


    不对,方南巳好像没有老婆。


    不应該啊,这人也二十好几了,上一个这么大年纪不成亲的还是郑秉烛。


    郑秉烛是因为跟太后有一段不可言说的禁忌之恋,那方南巳是为什么?


    人一旦失去困意就容易颅内蹦迪,应天棋的思绪越飘越远,最终没忍住用胳膊肘怼怼方南巳:


    “哎,你睡着了吗?”


    刚陷入困倦就被一胳膊肘怼清醒的方南巳:“?”


    “睡着了吗?”


    应天棋看不见方南巳睁没睁眼,但能感觉到他好像动了一下,所以追问道。


    方南巳語气十分之差:


    “有话就说。”


    “哦……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一把年纪了还不娶媳妇?”


    “?”


    方南巳偏过头盯着应天棋,光线太暗,应天棋看不清他的眼神,更瞧不出什么名堂,就清澈地问了一句:


    “咋啦?”


    “我朝律法没有规定男子一定要娶亲。”


    “对啊,谁强制这个啊?”


    “那陛下问什么问?”


    “。”


    你这话是該对陛下说的吗?


    “陛下”本该是个尊称,但到了方南巳嘴里,在许多语境下都顯得无比嘲讽。


    “嗐。”


    应天棋挠挠脸颊:


    “好奇嘛。”


    等半天没等到方南巳接话,应天棋冒着一定风险鼓起勇气追问:


    “所以为什么???”


    “……”方南巳真是被他烦透了:


    “没興趣。”


    “对女人没興趣,还是对感情没兴趣?”应天棋一个人絮絮叨叨:


    “郑秉烛也没娶妻,还从不沾花惹草,我本来以为他是对女人不感兴趣,直到我发现他爱陈实秋爱得死去活来,一切都顺理成章,然后我就释然了。所以我就好奇,你不成亲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原因?毕竟你条件这么好,京城应该多的是好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你吧?年轻有为,长得又好,一身战功,封侯指日可待,放眼京城一众未婚男子,你在里边也是很有竞争力的,就是想娶公主也不是配不上啊。”


    好像有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说的还都是人不爱听的话,任再困的人也睡不着了。


    方南巳没好气道:


    “诸葛问云也没娶妻。”


    “……所以呢?”应天棋愣了一下,没懂方南巳这是什么意思。


    方南巳冷冷回他一句:


    “这话留着去问他。”


    这拒绝回答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应天棋感觉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便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但安静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


    “你要哪天想娶了,我给你夫人封个诰……”


    应天棋这话没能说完。


    因为下一瞬,方南巳翻身起来,按着他的肩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每个字都是威胁:


    “多谢陛下的关心,臣不清楚这府上未来会不会有主母,但臣知道若是陛下今夜再多说一个字,明日奉先殿便会多一尊牌位,陛下懂吗?”


    这好好聊着天怎么还急眼了呢!


    说给你老婆封诰命还不满意!


    应天棋深吸一口气,在这个颇具压迫感的姿势下悲愤地点了点头。


    方南巳都用变牌位来威胁了,应天棋自然不是那不识趣闷头找削的人。


    如果不算酒后闲谈的那次,这应该是应天棋第一次跟方南巳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或者说,这是他十五岁后第一次和其他人躺在一块过夜。


    体验下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是半夜睡着翻身踢腿伸胳膊的时候总会碰到旁边的人,那一瞬间脑袋会突然清醒一下质问自己“卧槽旁边为什么有人这人是谁”,等找回记忆发现是虚惊一场的时候再安稳继续睡。


    如此反复,应天棋觉得自己的睡相应该不是很好,因为这一夜他不记得自己踹了方南巳多少脚,只记得方南巳家的枕头实在是不舒服,导致他后半夜转换阵地枕上了方南巳的手臂。


    第二日醒来也是因为他察觉到自己的“枕头”要逃,艰难地睁开眼,果然见方南巳已经醒了,看样子是想起身。


    “你去哪?”


    应天棋还迷糊着,没打算起来,反倒下意识抓住了方南巳腰侧的衣料。


    而后他便听方南巳答:


    “上朝。”


    “……”


    应天棋的大脑艰难启动,总算是清醒了。


    他撑着身子起来一点,放了方南巳自由,在他收回手臂后自己一头栽回床上。


    方南巳什么话也没说,自顾自穿戴好朝服,临走了回头看他一眼:


    “陛下还不起?”


    起自然是要起的。


    虽说皇宫里的替身能替应天棋上朝,但不能替应天棋做想做的事。


    因此,在方南巳离开后,应天棋眯着眼睛,半梦半醒地结束了技能,出现在了去向金銮殿的轿辇上。


    昨日已经跟方南巳通过气了,今日早朝,应天棋借着河东先前的灾情,给了方南巳一个去河东巡察、监督灾民安置的差事。


    这是个苦差,不需要太多准备更没有太多油水,自然没人跟方南巳争抢,加上应天棋催得急,次日,方南巳便带着人离了京。


    数日后,某个傍晚,应天棋又去了趟长阳宫。


    应天棋在长阳宫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吃饭就是下棋,但今日没有佳肴也没有棋局,出連昭接了驾之后就回内殿歇着了,应天棋瞧她这恹恹的样子,便在她睡下后拉着轮值的藍苏问了一句:


    “她怎么瞧着没什么精神?”


    藍苏朝他一礼,简单解释:


    “殿下这两日染了风寒,身子懒些,还望见谅。”


    蓝苏在外人面前唤出连昭“娘娘”,私底下唤的却一直是“殿下”。


    应天棋没太在意,想到方才的确听出连昭咳嗽了两声,便点点头,没再多问。


    京城四季分明,这快换季了,昼夜温差大,确实容易着凉。


    蓝苏离开了,应天棋躺回属于自己的窗边软榻,刷手机似的习惯性在睡前摸出神奇纸片看了眼。


    方南巳这些日子都在赶路,不怎么给他写东西,但应天棋提前和他说过,让他到了黃山驿站后知会自己一声,他那边吭了声,自己这边就准备传送。


    算算日子,方南巳也差不多该到了,为了方便随时脱身,应天棋今日来长阳宫还特意穿了套低调的常服。


    果然,他的预感正确。


    展开神奇纸片后,空白许多日的纸张多了“已达”二字。


    见此,应天棋没耽搁时间,将纸片折一折塞回怀里,立刻打开技能页面,点击黄山驿站传送点。


    考虑到出连昭刚睡下,应天棋缩在软榻上,很有公德心地用气音小小声道:


    “我要使用‘嘻嘻嘻我溜了但皇宫里没人发现……”


    【叮咚——】


    【宿主使用技能“嘻嘻嘻我溜了但皇宫里没人发现”】


    【叮——】


    【锁定地点——“黄山驿站”】


    第91章 六周目


    应天棋从沉龙寨回来的那次, 是从黄山驿站的客房离开,这次的落地点自然也与此一致。


    现在看来,自己上次考虑得还是不够全面, 主要是没想到自己未来还有使用这个传送点的机会,否则他一定不会选择在房间里結束技能。


    毕竟黄山驿站这一天天的客流量也不小, 屋子随时都有可能住进客人,要是应天棋落了地刚好跟屋里客人来个脸对脸, 那还真是尴尬又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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