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听陛下夸臣一句,实在难得。”


    “这是什么话!方南巳方大将军在我心里是什么地位啊?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就崇拜你,天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强大果敢威风潇洒的男子,简直吾辈楷模!”


    应天棋一高兴了,什么话都能往外蹦, 再者今日方南巳的確立了大功,吹他两句也是应該的。


    但方南巳显然把他的话当狗屁,听完就完了,一点反应都不给。


    应天棋不跟他计较, 只顺着话头再问:


    “诸葛先生现在在做什么?”


    方南巳没吭声,只用目光再次示意应天棋面前那只白瓷碗。


    应天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有些不确定:


    “……种櫻桃啊?”


    “是。”


    在朝堂搅弄风雲的一代首辅辞官離京后居然隐姓埋名去江南当櫻桃果农了?


    应天棋覺得有点魔幻, 总感覺事情没这么简单:


    “在你看来, 他可是真的归隐、无心旁事了?”


    “臣不敢妄言。”


    “你跟我装什么装?快点的!”


    敢拿果子丢皇帝,敢拿手捂皇帝嘴巴,应天棋都不记得这人除早朝以外有多久没朝自己行过礼了,现在讓他说个诸葛问雲倒是假惺惺地不敢妄言。


    “既然陛下这么说, 那臣便斗胆多言一句。”


    方南巳瞧着应天棋那无语凝噎的眼神和表情,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也不再逗他:


    “不像。”


    “为什么?”应天棋忍不住问。


    方南巳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一句:


    “诸葛问云为什么要选择隐居在江南?”


    “可能因为……”


    应天棋原本想说“可能因为是他的家乡吧”,但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不对。


    诸葛问云是岭北人,岭北干燥,且夏季短冬季长,气候与终年湿润无寒无雪的江南简直是两模两样。


    就像应天棋一个在北方出生长大的人,高考肯定优先考虑北方的大学,毕业后也一定会优先考虑北方的工作,因为南北气候和生活习惯还有口味差异都相差太多,对于交通发达设施便捷的现代人来说,一南一北跨越这么远的距離去另一个城市发展定居都需要慎重考虑,更别提车馬慢还恋家的古代人。


    那么诸葛问云为什么要选择留在江南?


    江南……


    应天棋琢磨着这二字,半晌突然反应过来:


    “鄭秉燭是江南人啊。他们一家不是江南商贾出身吗?”


    说着,应天棋自己想通了,明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诸葛问云大老远跑到江南去,可能是为了暗中调查鄭秉燭的老底?”


    方南巳应了一声,意思是他的思路正确。


    应天棋默默往嘴里丢了一颗櫻桃,靠回椅背里,喃喃道:


    “那……坏了呀。”


    “嗯?”


    “如果诸葛问云那邊也在搞事儿,那我不就相当于给他惹了个大麻煩吗?”


    方南巳听着这话,像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一开始为的难道不就是给他惹麻煩,好跟着郑秉烛找到他?”


    “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小麻烦和大麻烦当然不一样!”应天棋认真跟方南巳掰扯:


    “你看啊,如果你是郑秉烛,你发现了诸葛问云的阴謀,然后找见了他人,是会直接把他杀了呢,还是先暗中观察一段时间等着把他的计謀弄清楚然后把他和他的同伙一网打尽?肯定是后面这种对吧?所以,如果诸葛问云就只是在安安分分地种地,那至少在郑秉烛查他但查不出东西的这段时间里,他都是安全的,我们的时间也比较宽裕。


    “但如果诸葛问云的确在暗中谋算,郑秉烛过去刚好查出了点什么,这不仅坏了诸葛问云的事,还让我们的时间变得很紧迫,得不偿失。”


    应天棋闹这一出的本意是找到诸葛问云并笼络,但如果最后不仅搞砸了诸葛问云的事还害了诸葛问云,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你担心诸葛问云死了?”


    方南巳瞧他一脸愁样,问。


    “显然是。”


    因为历史上的诸葛问云离开京城之后就像是石头沉进大海,别提给郑秉烛和陈实秋闹事,就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应天棋自然没想到他还没放弃,更没想到他正隐姓埋名蛰伏于郑秉烛的家乡默默谋划。


    现在这么一闹,倒是弄巧成拙了。


    不管后面做什么,应天棋现在都得优先保证诸葛问云的安全,现在郑秉烛的人已经出发了,能比他们快的只有“嘻嘻嘻”。


    可一来解锁传送点的价格太昂贵,应天棋手里没多少余粮了,经不起这么挥霍。二来嘻嘻嘻只能传自己,他这身子比纸还脆,上次被无常踹了一脚就又是吐血又是断肋骨,足足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好一点。


    如果他一个人去支援诸葛问云,那也就是樱桃园里多一具尸体的区别而已。


    应天棋有点苦恼要怎样才能追上这个时间差,旁邊的方南巳却淡淡来了一句:


    “死不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应天棋可能会以为他是在冷嘲热讽,但现在说话的是方南巳。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任,但应天棋就是觉得方南巳说死不了那就是真死不了。


    但他还是要多问一下:


    “为什么?”


    方南巳依旧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应天棋发现了,这人很不爱好好说话,一定要似是而非地说点谜语,让人自己猜。


    正如此时,方南巳瞧着他手里的樱桃:


    “味道怎么样?”


    “很好啊。”


    “方南辰摘的。”


    “……”


    应天棋嚼樱桃的动作一顿,下一瞬立刻睁大了眼睛:“!”


    他连人带椅子整个往方南巳那邊挪了段距离,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


    “辰姐在江南?”


    “辰姐?”方南巳微一挑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意见,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是。”


    那诸葛问云确实死不了了,应天棋算是彻底放了心。


    毕竟他对沉龙寨辰大当家的武力值有着绝对信任。


    一桩心事落地,接下来,应天棋該思考一下后面的事了。


    对这点,他早有打算,只等打通方南巳这关。


    于是他直接拎起椅子并到方南巳旁边坐下,人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扬唇冲他笑着:


    “我有一点小小的想法,需要大将军配合一下。”


    方南巳看他这谄媚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没给自己谋什么好差事:


    “有话就说。”


    “这样,明日早朝时我给你找个由头,把你外派到河东那块去怎么样?”


    应天棋从碗里拿出一颗樱桃,殷勤地用指腹擦擦樱桃表皮,把它放进方南巳手心里:


    “原本河东旱灾就是指派给你负责的,前段时间你又杀了郑秉烛的家奴,我正好可以拿这两件事当个由头,把你打发到河东那块去做点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旁人会觉得我是在为郑秉烛出气故意磋磨你,郑秉烛自己也不会太留心,你正好可以多带些自己人,然后……”


    说到这里,应天棋故意顿了顿,方南巳顺势接上后半句:


    “去江南?”


    “不。”应天棋神神秘秘地冲他笑笑:


    “先去河东,等到了黄山崖,再改道往南边走。”


    河东和江南是两个方向,闲着无事绕这么大的圈子作甚?


    方南巳没懂应天棋在想什么,只道:


    “没必要。”


    “有必要!”


    “为何?”


    “我……”


    应天棋一噎,片刻苦口婆心道:


    “一出京城就改道,很容易被发现的。”


    “不会。”方南巳答得干脆利索。


    “万一呢?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杀干净。”


    “那很容易打草惊蛇!”


    “臣自有分寸。”


    “……”


    方南巳油盐不进,应天棋没招了。


    正在他绞尽脑汁想着要用各种理由劝方南巳绕远路时,方南巳睨着他,开了口:


    “陛下与其试图编理由说服臣,不如直接告诉臣一定要去黄山崖的原因。”


    好主意。


    还是不跟方南巳玩花的了。


    应天棋立馬改口:


    “好吧我其实是想让你去黄山驿站接个人。”


    听见这话,方南巳微一挑眉:


    “何人?”


    “呃,一个……”


    应天棋一时半会儿还没编好自己的马甲,只能勉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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