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有些干,应天棋抬手揉了揉。


    好不容易睡了一觉清醒了些,现在被风一吹,头脑又暈乎起来。


    酒后的深夜,再加上明月和晚风,氛围过浓,孤独感趁机如海般漫了上来。


    也不知怎么想的,总之,放空片刻后,应天棋点开了系统界面,又点开了“嘻嘻嘻”的地图。


    地图上的标记点并不多,除了他现在所在的黄山崖,就是皇宫、妙音阁,还有凌松居。


    瞧了半晌,应天棋鬼使神差地点进凌松居,选择传送。


    应天棋脑子迷迷糊糊的,什么来不及想。


    只想着,今天心里堵着的事太多,他实在想找个人好好说一说。


    只想着,总归这事儿和方南巳有关,心里有苦水要朝他倒一倒,他也得乖乖受着。


    于是应天棋闭上眼睛,等待技能传送的晕眩感过去。


    片刻后,山间微凉的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应天棋很熟悉的、清涩的青苔味道。


    这是……


    应天棋微微皱了皱眉,感知一点点恢复,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正躺在什么地方。


    自己上次是从哪离开的?


    好像是方南巳的卧……


    应天棋的思路断开。


    因为他忽然察觉,自己身旁有什么东西在动。


    下一刻,温热的呼吸洒上他的耳尖,应天棋微微一愣,下意识抬眸。


    青苔香味蓦地变得浓郁。


    借着摇曳的、昏暗的烛火,应天棋看见一对锁骨,再往上,便是线条利落的下巴、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对深邃眉眼。


    这人呼吸轻缓,眼睛合着,不见那双总是闪着坏心思的眸子,只见一对纤长的眼睫。


    应天棋从没这样观察过方南巳。


    距离太近,竟像是他靠在方南巳的怀里。


    第67章 六周目


    就算应天棋喝得再醉再迷糊, 遇到如今这情形也该醒了。


    他瞧着方南巳近在咫尺的睡颜,人瞬间僵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塑。


    腦子里好像弹出一声开机提示音,被酒精封印的记忆随之一片片弹出来。


    对。


    对对对。


    自己昨夜离开前, 不小心在方南巳的床上睡着了。


    之后系统开始倒计时,他原本坐起来了, 却被现实弄得有点崩溃,最后索性摆烂, 一头栽回了床上。


    这一系列动作, 完全、完全、完完全全, 没有为下一次使用嘻嘻嘻传来凌松居的自己考虑一分一毫。


    如果可以, 应天棋想申请一个时光回溯,回到昨晚上把自己的衣领子揪起来狠狠扇自己几个大耳光。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連呼吸都变得又輕又小心。


    比洗澡的时候自家浴室里凭空来个不速之客更恐怖的事出现了——


    睡覺的时候床上突然多了个人。


    “嘻嘻嘻”的隐藏用法转移地点和从初始地皇宫外出有个相同机制,就是地点挪移后有20分钟的冷却期,20分钟内不可結束传送回到出发点。


    所以应天棋现在要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有一个办法——


    从方南巳身上爬出去。


    就是溜出去出了门敲门再进来也要比他现在的状态体面一点。


    应天棋闭了闭眼睛,屏住呼吸, 輕手輕脚地从床榻上撑起身子。


    然后抬起右手,慢慢地越过方南巳,试探着撑住床榻的侧邊缘。


    指尖抵到柔软的床面,应天棋心里多少踏实了些。


    他正想着把腿也跨过去, 但做出这个行为之前,他做贼心虚地又瞧了眼方南巳, 想确认他是否还熟睡着, 求个心安和勇气。


    但视线慢慢挪过去,


    下一瞬,他对上了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应天棋一激灵。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結。


    原来尴尬到了极点时,人是会覺得冷的。


    应天棋眨了眨眼睛,幹巴巴地扯扯唇角:


    “……如果我说, 你在做夢,你能信吗?”


    方南巳听见这话没什么反应。


    他幽黑的眼瞳映着应天棋的影子,而后,微微眯起眸子。


    再过一秒,应天棋只覺眼前什么东西一晃,自己脖颈抵上一股力道,而后眼前画面天旋地转,等再靜下来,应天棋已经被扣着喉咙按在了床榻上。


    他同方南巳的位置和姿势已然颠倒,方南巳一手卡着他的脖子,屈膝抵着他的腰侧,力道不至于让应天棋疼,但足以把他死死压制住、叫他动弹不得。


    应天棋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哪里敢和方南巳一个脾气古怪刚睡醒还可能有起床气的武将硬碰硬?


    再说,这事儿原本就是他不占理。


    应天棋一点不敢挣扎,生怕方南巳一个不爽就“嘎嘣”拧斷他的脖子。


    也怕方南巳是刚睡醒还迷糊着、腦子不清醒没看清他是谁,于是小声提醒:


    “……你,你冷靜一下,清醒一点。”


    方南巳却微一挑眉,故意拖慢语调:


    “我在做夢。”


    “?”


    “梦里弑君,不犯律法。”


    “。”


    得。


    人清醒着呢!


    清醒到还能想着法儿捉弄他!


    应天棋的尴尬和忧惧一时全没了,方南巳总有这种本事,管他什么情绪,都能在三句话以内幫他把其他情绪赶走然后全部换成气急败坏。


    应天棋磨磨牙齿,刚想说什么,可还未开口,方南巳突然微微俯身,朝他低下了头。


    应天棋愣住了,他下意识睜大眼睛,不知道方南巳这是什么意思。


    独属于方南巳的、清浅苦涩的青苔香味蓦地靠近。


    应天棋看着那双眼睛一点点在视野中变大,而后,停在了一个还算礼貌又安全的距离。


    只是,方南巳的长发自肩头散落,有半长的碎发垂下来,发梢碰到了应天棋的脸颊。


    有点痒。


    应天棋头脑一片空白。


    他闻着那股清涩的草木香气,有些茫然地与方南巳对视。


    直到方南巳很轻地弯了下眼睛,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是,喝了酒?”


    “……”


    应天棋微微一怔:


    “你……怎么看出来的?”


    “味道。”说罢,方南巳视线下挪,像是将应天棋从额头到下巴飞快扫视一眼,最后,目光重新回到他的眼睛:


    “还有颜色。”


    “。”


    这是什么说法?


    虽然他酒量差,但也不至于睡一觉醒来还上脸吧?


    “……就喝了一碗而已。”


    应天棋扒拉开他的手,又推他一把:


    “起来。”


    逗也逗了,方南巳便没再继续为難。


    他松开应天棋,起身坐到了一邊,静静瞧着应天棋艰难地从床上爬起。


    他没好奇应天棋为何会深更半夜出现在自己床上,而是问:


    “宫中吃酒何时论‘碗’了?”


    应天棋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好,闻言动作一僵。


    得。


    又说漏嘴了。


    方南巳为何偏致力于在这些细枝末节找他的错漏!


    于是开始耍横:


    “我嫌用盏吃酒不痛快,就爱用碗,不成?”


    方南巳点点头,抬手朝应天棋一礼:


    “陛下海量。”


    “……”应天棋盯着方南巳的目光多少有点幽怨,忍不住抬手推了下他的肩膀:


    “你烦不烦人?”


    瞧他这模样,方南巳扬了下唇,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这難得一点笑容,倒是让应天棋的心思飘得远了些。


    方南辰和方南巳的五官其实并没有特别相似,但是,应天棋想,


    这一笑起来,还真是像。


    “陛下深夜造访,是又有吩咐,还是有事同臣商量?”


    方南巳抬手多点了几盏蜡燭,邊幫应天棋点明了正题。


    “也没什么,你别把我说得像个一出现就自动发布任务的NPC似的。”


    好吧,其实也差不离。


    应天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也不管自己刚才的用词方南巳能不能听懂,总之只要他话题换得够快,方南巳就来不及一句句抠字眼。


    所以他叹了口气:


    “就是心里有点闷得慌,睡到一半醒了再睡不着,找你来聊聊天。”


    闻言,方南巳微一挑眉,似乎有了点兴趣:


    “为何是我?”


    是啊,为何是他?


    应天棋自己也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山寨里没有熟悉的人、妙音阁人太多、回了皇宫要五天后才能回来……所以没有别的选择,只剩了来凌松居找方南巳这一种可能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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