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谋略和本事,绝不逊于你弟弟,那位说过,如果你当初同方南巳一起从军,如今的地位,绝不会比他低。虽然如今往事已定,时过境迁,但他愿意重新给你这个可能性。”


    至此,方南辰倒有些听不懂了。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眼前这小孩的意思,应当是龙椅上那位有心提拔她,只是……


    “谢那位厚爱,但我没有兴趣去为了那点虚荣扮男人。”


    “不。”


    应天棋看着方南辰的眼睛:


    “不扮男装,也不用顶任何人的身份。


    “那位的意思是,女子并不比男儿差一丝一毫,刻薄女儿身的那些老古板,说白了只是怕女子的德行与能力超过他们,伤害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男子身份,为了保持那么一点可怜的优越感,所以才不许女子这个不许女子那个,只许将她们困在后院,相夫教子传宗接代罢了。


    “那位从来不屑这些所谓的规矩,所以,只要你辰大当家想,就可以用你原本的名姓、光明正大以你女子之身,和你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领兵打仗入朝堂、建功成家、立业封爵。


    “这是那位能给的最大的诚意,只看辰大当家你信、或不信,肯、或不肯。”


    第64章 六周目


    方南辰此人的野心绝不逊于她弟弟, 应天棋正是因为看出了这点,才有底气同她说这番话。


    这对于方南辰来说,绝对是目前最具诱惑力的条件之一。


    毕竟在这种时代背景下, 女子处境艰难,绝大部分女人都得依附男子存活, 而方南辰恰好有个有出息的弟弟。


    方南巳是什么人?御赐蟒袍,一品镇军大将军, 年纪轻轻便已是武将之首。


    方南辰是方南巳的亲姐姐, 当年方南巳功成名就之时, 方南辰大可以讓他把自己接入京城, 在宅院里锦衣玉食地过好日子,再从朝中挑一名青年才俊嫁了,从此安稳一生,夫家混得好了或还有诰命加身,从此地位和荣耀便都全了, 做个被众人仰望的京城贵女不是难事。


    但方南辰没有。


    她没有选择唾手可得的安稳日子,甚至没有沾一点亲弟的光。


    她选择隐入山野,帶着一群穷途末路人,藏在山里当起了山大王。


    她帶着这群兄弟, 与权势作对,劫富济贫, 是恶贯满盈的山匪, 也是劫富济贫的仁义侠士。


    她要的不是荣誉、不是地位、不是旁人的吹捧。


    她要的是心中大义。


    这种人有心, 也有本事,若没有那么多世俗限制,今日成就只会在方南巳之上。


    方南辰是一只鹰,而应天棋愿意把她抛进碧空展开翅膀。


    果然, 听完应天棋这番话,方南辰陷入了长久迟疑。


    别说她了,连一旁的宋立和向二爷都目光灼灼地瞧着她看。


    应天棋能看出来,方南辰身邊这群弟兄是很敬她很服她的。


    他们或許比她自己都更加心动这份可能性。


    他们或許不会为了名誉钱财和地位轻易动摇,却会为了方南辰成为应天棋的说客,与他站在统一战线。


    眼瞧着宋立眼神中情绪越来越浓,就要开口说话了,方南辰却似察覺到了他的意图,抬手止住了他未出的声音。


    她没理会宋立,而是瞧着应天棋问:


    “你可知你说的这些近似于痴人说梦、天方夜谭?我要如何信你、信你那位的保证?”


    “……”这话一下子就戳到了应天棋的难处。


    他窘迫地摸摸自己的口袋:


    “我这趟来的着急,并没带什么信物和保证,但……”


    应天棋又搬出了万能公式:


    “辰大当家可以暂时不信我,也不信那位的许诺,但你或许可以信信方南巳?辰大当家自然比我更了解方南巳的为人,他在朝中谁也瞧不上谁也不结交,如今却肯为那位做事,大约也足可见那位私下里的人品了。”


    应天棋一邊贷着方南巳的款,一邊使劲夸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一点不脸红。


    “我那弟弟性格古怪,心思阴暗,行事诡谲,我可不敢轻易信他的。难保过两天又要从哪个旮旯拐角里钻出人来要我的命。”


    果真是亲姐弟,损起来也一点不留口。


    但话是这样说,方南辰却没再继续质疑了。


    她没有回绝应天棋,也没有答应,而是淡淡移开了话题: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离天亮已不远了,山谷里还有一堆死士等着解决,其他事,以后再提。”


    应天棋这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先不将话说死,还要时间仔细考虑。


    也是人之常情。


    但只要能考虑就是好事,说明有希望能成。


    应天棋稍稍心安了些,同时又听方南辰道:


    “若按你的想法,你覺得此事何解?”


    这是在考他?


    于是应天棋点点头,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眼前的地图:


    “若是按我的想法,黄山崖是待不得了,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殺人灭口斩草除根,这样才能最大程度拖延时间,讓兄弟姊妹们安心地收拾东西挪腾地方。一来要把黄山崖那群死士宰干净,二来,要讓他们埋的火藥炸出声响。”


    方南辰点点头:


    “说下去。”


    应天棋想了想:“你们山寨里有火藥吗?”


    “有。”


    方南辰答得这么利索,还让应天棋愣了一下。


    这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宣朝律法,民间私造火器藏匿火药达三斤以上就是死刑。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都当土匪了,死刑不死刑也没什么所谓。


    “那就好办。”应天棋短暂地溜了个号,思绪回笼后,继续道:


    “夜半入山会打草惊蛇,咱们不如按原计劃,等明日天亮扮成商隊往里走。但我们的人也要分成许多支小隊,一、二两支隊伍守在黄山崖的出入口,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逃脱,三、四两隊跟主队分头行动,绕上云涧谷两侧,去解决伏击在崖上的死士。你们在黄山崖待了那么多年,对地形的了解必然远胜于他们这些人。


    “崖上死士送命后,埋伏在小林中余下的那群就该反应过来眼前的商队只是伪装,这个时候他们就该改变计劃,放弃伏击,选择冲出来正面对抗,然后伺机拔引线跟咱们同归于尽。”


    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再去想反制的策略就要容易得多了:


    “所以咱们车上的粮得先卸下来,换成足够的水。现在这种□□设计得不够完善,限制很多,遇水就废。咱在车上装几桶水,等到了地方,把水捅砸了,到时候水一漫,他们费心埋好的大殺器都得变成哑炮。等把人处理干净了,再把咱们自己的火药搬出来炸一下,出点声响。


    “还有一点。既然他们的计劃里有‘同归于尽’这一环,那黄山崖附近必然还有一个或者几个负责观望等候的人手,如果里边有人出来跟他们接头,那就是得手了。如果听见爆炸声了,那也是得手了。这个时候他们可能会回京报信,但更可能的是进山看看炸得如何了、炸得完不完整漂不漂亮,所以我们还需要分第五支队伍,负责找到这群人,跟他们进山,然后杀了他们。活口也不必留,都是死士了,多半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说完,应天棋自己迅速回忆一下这套计劃有无漏洞,完事道:


    “这样一来,会有两种情况。要么他们还有人在山外,见进山探查的那几人没回来,就知道中了咱们的圈套。所以他们不会再轻举妄动,而是回京通风报信,等下次计划完備了再杀回来。要么所有人都死在咱们手里,京城那边等啊等也等不到消息,就知道坏了,然后再重新派人,或者等计划完備了再杀回来。”


    应天棋兀自点点头,边思考边说,声音便不由自主低了些:


    “……虽然结局都是一样的,但是他们一来一回,中间必然会空出一段时间,那咱们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是安全的。你们就趁这时间搬家,去哪都好,你们似乎很擅长伪装……你们是不是原本也打算去河东送粮?正好,河东灾情未过,正是乱的时候,同时我会回京想办法绊住郑秉烛的脚步,让他没空分心找你们的事儿。你们跟方南巳隨时联系着就好,若计划有变动,我让他传信,或者我再跑一趟就是了。”


    应天棋说完了,方南辰瞧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这小家伙,倒是有点谋划。”


    说罢,她看向向二爷:


    “向贰,刚说的都听清楚了吗?清楚了,就照小白兄弟的计划去安排人。至于小白……”


    方南辰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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