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然后呢?”


    “然后东家问奴才是打哪儿来的,奴才说从瑞鹤园来的。”


    “嗯,继续。”


    “再然后,东家说这几日做不了流云酥,要等到初六才有,让奴才回去给主子说一声,到时候及时来取,别误了时辰。”


    “……”


    白小卓不知道这段对话哪里有问题。


    他茫然地看看陷入思索的应天棋,又看了看同样沉思着的白小荷:


    “……陛下,有什么问题吗?”


    第26章 五周目


    大问题倒是没有, 小问题……应天棋还没琢磨出来。


    比如这店家为什么卖流雲酥前还要问一句打哪来的?为什么知道是从瑞鶴园来的就要给个日期,还嘱咐着回去跟主子说一声初六再来取?甚至贴心地让别误了时辰。


    是这祥雲斋的东家和鄭家关系好,比较热情友好特意照顾老主顾,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比如这六月初六……还有什么别的安排,不能明面通传, 所以只能靠暗语传递?


    琢磨半天,应天棋觉得自己未免有些草木皆兵了。


    又不是大型古装权谋推理电视剧, 应该不至于把功夫做这么精細。


    毕竟, 以鄭秉烛的恩宠和地位, 有什么事还需要遮掩着做?


    就算正大光明地干点腌臜事, 也不会有人想不开去找他的麻烦,他平日里也正是这般行事,从未有过问题,何必还要搞个暗语?


    因此应天棋暂时把这流云酥抛去脑后,重新捏起那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点心甜而不腻, 帶着清新花香,味道果然极好。


    皇宫里的厨子,点心就做那么几样,偶尔有新的花样, 味道跟以前那些也差不了多少,偶尔出来换换口味也好。


    吃上两口, 见旁边白家兄妹还候着不动, 应天棋赶緊招招手:


    “别站着了, 来来,一起吃点。”


    往兄妹二人手里各塞一块点心,应天棋拍拍手上碎屑,顺手从桌案上拿了杯茶顺顺食。


    之后他看向白小荷, 才想起来还有一事:


    “对了,小荷,鄭府瑞鶴园大致的人员和地点,你可探清了?”


    应天棋是以客人的身份入住瑞鹤园,那么瑞鹤园的掌事嬤嬤便要先帶着他身边的人认一遍园子和各园的主人,告知各處是何用、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以防客人在园中走动不便。


    这种精細活儿交给白小荷,应天棋很放心。


    果然,白小荷应了声是,接着同他道:


    “陛下今日去过外院,是幽竹林、車马院、书房之类的地方。正院置正厅、暖閣、清凉台,还有一间藏书閣。至于偏院,是厨房仆役住的院落。陛下如今在后园,清净偏僻,周围没什么园子和人,但沿着园中西北角的青石路往前,便是內宅。”


    要想摸清这鄭家里住着哪些人,自然要先进內宅大致瞧过一番。


    “原本奴婢是不便入内宅的,但陛下所住的园子与内宅相通,且是前去正院的必经之路,因此嬷嬷便帶奴婢去认了一遍。今日见过的郑家老爷夫人住在假山旁的青松园,主居水云閣是郑大人的住處,芳雅园和景兰园原本住着郑大人两位庶妹,如今各自嫁了人,不在家中居住。漱玉园是原本郑小公子的住处,也是内宅除主居外最大的园子,还单独开了间小院,养着郑小公子的各位……红颜知己。”


    应天棋听着白小荷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在脑子里把白小荷的描述摆了个地图,大致把人对上号后,他突然发现好像少了点什么:


    “子女呢?没有子女院吗?”


    白小荷摇摇头:


    “嬷嬷没提起过,郑家……似乎没有小辈。”


    “那妾室呢?妾室也没有?”


    郑秉星没成婚,没妾室也正常,所以才养了一群“红颜知己”在府里。


    那郑秉烛呢?


    难不成他还是个专情好男人?


    “没有。”白小荷顿了顿,略一思索,才补充似的提醒一句:


    “郑家,无主母。”


    没主母?


    怎么会没有主母?


    郑秉烛三十多了吧,还没結婚?


    “是一直没有主母,还是有过,但人因为各种原因没了?”


    应天棋又向白小荷确认一遍。


    听见这个问题,白小荷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带了几分若有所思,而后才答:


    “郑大人至今未婚。”


    “……”


    应天棋微微皱起眉。


    奇怪,奇怪。


    每个朝代的习俗都不大相同,拿宣朝来说,年轻人说亲成婚的年纪一般会比其他朝代稍微晚些。


    但再怎么晚,十八.九岁也就差不多了,怎么着也拖不到郑秉烛这个年纪。


    但现在纠結这个也没什么用,应天棋只能点点头,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


    应天棋在瑞鹤园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人重回妙音閣。


    郑秉星这桩命案一出,以往热闹无比、一到晚上便亮如白昼的樓阁彻底冷清了下来。


    国师的弟弟死在青楼可是大案一桩,从事发当晚起,这樓阁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由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三法司联合查办,足见此案的重要程度。


    今日多云,灰云将蓝天遮住,显得整个世界都灰扑扑没有颜色。


    大理寺少卿李戌奉命在妙音阁外候着,见应天棋下了马車,他立刻迎上去:


    “见过……大人。”


    “免礼。”


    阴天闷热,马车里更是像个大蒸笼,坐得应天棋心慌。


    他摇着折扇,走到李戌身边,开门见山:


    “你们查到哪里了,可有什么进展?”


    李戌知道皇帝的脾性,只要有点不顺心不满意就急吼吼地要下狱砍头,现在被这么一问,顿时冷汗直冒:


    “这案子……很是古怪。案发时在场目击者众多,可竟无一人看清过刺客的容貌长相,只樓中鸨母说似是个小厮模样的年轻男子,却也是语焉不详,没什么能用的信息,因此,因此……”


    李戌越说声调越低,应天棋索性帮他说了:


    “因此到今日也无半分进展,是吗?”


    “是……”李戌默默地擦了把汗。


    意料之中的事。


    应天棋叹了口气,却也不怎么着急。


    毕竟他现在已经知道凶手是誰、是何背景,如今就缺一块拼图,也就是凶手杀人的动机,他就可以还原整个案件,剩下的就是找点证据反推结案罢了。


    所以他现在纠结的第一顺位不是怎么查清这个案子。


    而是该不该将这事一查到底。


    在应天棋内心挣扎之时,旁边的李戌悄悄看了他好几眼。


    本以为陛下知道案件毫无进展定要龙颜大怒,却没想到陛下今日如此冷静沉稳。


    李戌的心安了一点,于是乎赶緊开口:


    “陛……大人,下官也是才接手此案,对此了解不多,不如下官带您去见近日负責此案的大人,具体的事,您可同他详聊。”


    “嗯。”应天棋其实没怎么在意李戌的话。


    可笑,此时此刻,有关这案子,誰能比他自己知道的更多?


    换谁来都一样。


    于是他心不在焉地跟着李戌上了二楼。


    期间,他一直在打量四周。


    妙音阁比起那天他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郑秉星的尸首被移走,一楼大堂的地上只剩了几块木屑,和一滩已经凝固发黑的血,空气有些闷,里面似乎还带着未散的酒味与血腥味。


    沿着楼梯往上几步,应天棋突然想起一事:


    “妙音阁里那群人,如今都在哪?”


    李戌赶紧低头应答:


    “妙音阁西侧有间客栈,妙音阁中人,和事发当日郑小公子的同行友人如今都关在里面,刑部特派人手日日看守,不允任何人探视,连吃食都是刑部验过才能送进去,陛下大可放心,如果凶手就在其中,定然是逃不了的。”


    应天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日郑秉星和友人所在的是二楼的天字号雅阁,如今雅阁门大开着,李戌走在门边,先做了个“请”的动作,想必负責此案的倒霉蛋就在里面。


    进门时,应天棋抬起眸子,想瞧瞧即将从李戌手里接过自己这颗烫手山芋的倒霉蛋究竟是谁。


    但定睛一瞧,却看见窗边立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赤色蟒袍,宽袍大袖显得身形线条很是利落,肩宽腰细腿长,身段十分惹眼,一头长发被束成高马尾垂在身后,随着微风轻轻摇着,实在赏心悦目。


    天字雅阁里,其他窗户都紧闭着,唯独那人面前那扇窗开了细细一条缝隙。


    光从缝隙中挤进来,在那人身上留下一条浅淡的光影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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