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方南巳不是想要皇位,只是单纯地想要应弈死?


    那也不对。


    应弈是犯过天条吗?


    他也不至于这么恨吧。


    应天棋真是愈发看不透了。


    他原本以为方南巳起兵是必然,不管傀儡皇帝是应弈还是应旭,只要这局势这皇帝让他不满意,他都要来一招“清君侧”。


    可是这次应弈死在青楼,应旭上位,方南巳又不反了。


    那前几次呢?前几次他反没反?


    应天棋真是后悔,自己这么晚才注意到方南巳,以至于错过这么多可参考的重要信息。


    应天棋实在头疼。


    “唷,天棋在啊?”


    正在应天棋愁得恨不得薅秃自己头发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是谢慈。


    谢慈是个五十岁左右慈眉善目的小老头,他推了推眼镜,从门外慢悠悠晃了进来。


    他根本不知道,今天出去了一趟沾得满身灰尘和消毒水味的他,出现在应天棋眼里就像一束光。


    “老师!!”


    应天棋从椅子上弹起来,正想冲向谢慈晃晃他的肩膀问出自己的所有困惑,可下一秒,熟悉的前摇袭来。


    视线模糊,他跌向了办公室冰凉的白瓷地板。


    【叮——】


    【检测到宿主未达成TRUE END,游戏重启中】


    【五周目即将开启】


    【系统载入中】


    【当前读档情况:4/9】


    第20章 五周目


    “叮咚呀,叮叮咚……”


    “郎君呀,莫负海棠春睡醒……”


    帘外传来一楼戏台上乐女咿咿呀呀的唱曲,与客人喧闹的碰杯说笑混杂在一起。


    眼前静置于桌面的酒杯突然掀起一丝波澜,像是看不见的雨滴自虚空坠落,什么都没留下,只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目之所及是一片虚幻的重影,几息后才重新重合至清晰。


    方南巳有一瞬的恍惚,盯着酒杯里尚未完全散去的波澜,微一挑眉,稍稍缓了口气后,他转开视线,抬手掀起身侧的薄纱帘,垂眸瞧向一楼堂中。


    一楼人多,又乱,但方南巳还是一眼瞧见了立在门口处的那人。


    方南巳微微眯起眼睛。


    他抬手拿起酒杯,轻抿一口,任竹叶青的清香自齿间漫开。


    “大人……大人?”


    屏风后端坐的另一人不确定地开口轻唤。


    他的影子被烛火投映在屏风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男子剪影。


    方南巳动作稍顿,像是才意识到房中还有另一人。


    “嗯。”方南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瞥了屏风一眼便收回视线,再次望向楼下静立的那人。


    屏风后的男子轻叹一声:


    “皇爷近日行事作风……实在古怪,我当真是有些看不懂了,确无办法,才冒昧来叨扰大人。不知大人可有应对之法?”


    “不必理会。”


    方南巳轻嗤:


    “按兵不动,也别轻易试探,且看他接下来如何行事。”


    男子却似乎并不怎么认同方南巳的话,犹豫着:“可这……”


    “按我说的去做就是。”


    再次开口,方南巳语调似乎略微轻快了些:


    “我还有些事要做,若无要紧事就趁早回去,别惹人注意。”


    “……”屏风后的人像是还想说什么,可迟疑片刻,最终也没有开口。


    只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隔着屏风朝方南巳一礼:


    “告辞。”


    男子从雅阁的偏门离开了,他走后,方南巳放下酒杯,斜斜倚在了三楼窗侧的木栏边。


    苏言悄无声息靠近,禀报道:


    “大人,正如您猜测,妙音阁今夜似乎要有所动作。”


    “嗯。”方南巳对苏言的禀报并没多意外,只道:


    “继续盯着。”


    苏言听了方南巳的话,欲言又止片刻,方不确定地问:


    “大人,咱们可要插手?”


    “不。”


    “那这是非之地,大人还要停留?今夜之后怕是要出大乱子,大人不如少沾染。”


    “无碍。”


    “这……”


    方南巳微一挑眉,看也没看苏言一眼,目光始终落在一楼来往的人群之间。


    苏言跟随他的目光瞅了几眼,却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


    正奇怪着,只听方南巳淡淡撂下一句:


    “……瞧瞧这次,会上哪出好戏。”


    -


    应天棋觉得这破烂系统就是故意为难自己、给自己找难堪。


    在这游戏里,他没法自己选择存档读档点,每周目在哪开启全靠统子姐的心情。


    五周目开启时,它明明有很多选择。


    比如读到应天棋查阅技能奖励信件的时候,比如读到技能开启之前,再不济,读到刚刚传送结束那刻把他撂在大街上也是可以的。


    但系统偏偏给他读到踏入妙音阁之后。


    他请问呢???


    应天棋一身冷汗哗哗淌,恢复五感意识到自己在哪后,他赶紧四下瞧瞧。


    三点钟方向,上周目几刀捅死他的芳妈妈笑眯眯拎着裙摆径直朝他来了。


    十二点钟方向,二楼东南角,上周目捅他未遂的少女低着头路过,不知是不是他疑神疑鬼,只觉少女行走间似乎不经意稍微偏头往他的方向瞧了一眼。


    那一瞬间,应天棋心里只剩了一个想法——


    此地不宜久留!


    他空咽一口,下意识后退半步,转身想走,下一秒却偶然和门外一位乐女对上了视线。


    那乐女原本是立在门外招呼客人的,方才与应天棋对视的那一眼似只是无意间的回眸,很快便笑着移开了视线,可应天棋就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


    ……是了。


    侍女是狼,老鸨是狼,那么一开始招呼他进妙音阁的滟澜呢?楼阁内随处可见的乐女呢?


    这妙音阁就是个巨大的狼窝!


    应天棋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唤出系统界面,想直接结束技能回皇宫睡觉了事。


    但很快,让他更绝望的来了。


    【技能已进入开启后冷却时期(1179秒后可手动结束)】


    草!


    应天棋没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待也待不下去,跑也跑不了。


    他现在铁定已经被盯上了,虽然不知道这些侍女乐妓是如何认出自己的,但她们就是认出来了,还一门心思要取自己狗命。


    也就是说,就算应天棋现在逃出这妙音阁的门,也肯定会有刺客跟出来伺机动手,应天棋真不觉得自己能活过这将近二十分钟的技能冷却期。


    毕竟,既然刺客知道自己是皇帝,就该知道皇帝独自出门有多稀奇、这次机会有多难得。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读档次数是有限的,所以每条命都很金贵,用来试错也就罢了,但绝对不能把周目数浪费在已知的险境。


    应天棋焦虑地四下张望着,偶然间,他的目光路过了三楼角落里的一间雅阁。


    说实话,四周目结束之后,应天棋一度怀疑妙音阁是方南巳的地盘,想杀自己的也是方南巳。


    原因无他——应天棋死前,恍惚间看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三楼阴影里倚着木制扶手没事儿人似的方南巳。


    他身为一个臣子,出门在外发现有人要刺杀皇帝,不说舍命相救,怎么着也得有点表示吧?更别说自己与他还有皇位的交易,他更该护着自己了。


    但他没有,他全程看戏。


    所以应天棋合理怀疑本案凶手就是方南巳,他就是为了刀了自己然后美美起兵当皇帝。


    直到学姐告诉应天棋,方南巳没有反,他安安分分地当着自己的臣子,直到宣朝在应旭手中灭亡。


    于是应天棋就又混乱了。


    方南巳到底是信了自己还是没信?如果信了的话为什么不救他,如果不信的话为什么没有造反?


    难道他不是想篡位,只是单纯地想要自己死?


    应天棋来不及想了。


    不管方南巳是纯恨应弈,还是生性凉薄叛逆皇帝死不死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那都无所谓了。


    如今四面楚歌,他能求助的人也唯有一个方南巳。


    借这次机会摸摸方南巳待自己的态度,豪赌一把,赢了血赚,输了不亏。


    应天棋的大脑风暴运转,半秒后,他收回准备往外走的脚,钻进人群躲开直冲自己而来的芳妈妈,一刻不敢耽搁,直直摸向旁侧的楼梯。


    连滚带爬往三楼跑时,他还扯了扶手边一截用作装饰的纱帘,亡羊补牢地蒙了自己半张脸。


    四周目,应天棋看过方南巳两眼。


    一眼是临死时见他倚在三楼木栏边,一眼是上二楼时回眸一瞥,瞧见一双熟悉的眸子隐在雅间纱帘的阴影间。


    所以,就算妙音阁很大,应天棋也知道在哪间屋子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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