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吧。”


    “是。”


    简简单单四句话,应天棋觉得自己应当是听到了什么事件的重要线索,可再等下去,墙内却是一丝动静也无了。


    ……难道系统赠送的这两个传送点并非随机,而是如他猜测的那般,是任务触发、或者推进剧情的关键点?


    带着疑惑,应天棋继续往前走去。


    可下一秒,脚底传来一道尖锐痛感。


    “嘶……”


    应当是不小心踩到了路面的碎石子,应天棋低头查看,可才刚弯下腰,他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轻微响动,紧接着便是方才听到的那道森冷男声,突兀地打破寂静夜色:


    “深更半夜造访寒舍,阁下,有何贵干?”


    应天棋身形一僵,下意识回头看去。


    便见青石砖墙上不知何时坐了个身形清瘦高挑的男子,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哟。”


    而等看清他的模样后,男子似是有些意外地微一挑眉,唇角勾起一个不知算不算笑容的弧度,语气微微上挑,一字一顿,咬字轻缓,携着丝戏谑笑意轻唤:


    “陛、下?”


    第15章 四周目


    夜风清冷,伴着树木枝叶摇晃的轻微声响。


    风迷了应天棋的眼睛,他稍稍眯起眸子,与墙头那人遥遥对视。


    那人二十左右的年纪,一身深紫色道袍常服,衣袍放量很足,于墙头层层叠叠地垂落。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发丝自肩头滑落和衣摆垂在一起,于微风中轻轻飘摇着。


    夜色朦胧,应天棋只能依稀看清那人的模样。


    男人容貌生得极好,十分俊朗,眉眼间携着点异域风情,竟无端显出些不常出现在男子身上的妖媚感。


    【叮咚——】


    【恭喜宿主解锁新人物】


    【方南巳】


    【解锁信息】


    【大宣名将,一品镇军大将军】


    方……


    方南巳?


    应天棋看看系统光屏中显示的名字,又看看墙上的方南巳,片刻才回过神来。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宣朝一品镇军大将军方南巳?


    失敬失敬。


    说起方南巳,此人在宣朝这段短暂的历史中,几乎称得上是一个传奇。


    他出身草莽,年少从军,没有荣耀的家族也没有前辈积攒的功勋,全靠自己一笔一笔的战功,从一介小卒拼杀到一代名将。


    放眼整个大宣,他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武将,但后人对他却是褒贬不一,原因无他,只为他在宣朝末年的掀起的那场动乱。


    宣朝末年,内忧外患,朝中腐朽不堪,外邦朝苏虎视眈眈,皇权旁落于太后之手,小皇帝整日耽于享乐,家国皆沉于一片黑暗。


    就在这个时候,方南巳以“清君侧”之名召各地驻军攻入皇城,便是那场有名的“掷烛之乱”。


    方南巳当年究竟是想清扫奸佞、匡扶社稷,还是推翻皇室自立为王,这都不重要、后人也无从得知了。


    因为掷烛之乱最终被八王应瑀平息。方南巳及其党羽被应瑀伏击,乱箭射死在皇城内,与之相关的大小将士轻则流放重则斩首,前前后后共发落了近千号人。而陈太后的权柄与应弈的皇位并未被撼动,直到后来朝苏进犯,陈太后潜逃不知所踪,应弈惨死于乱军刀下,才彻底结束了宣朝末年的黑暗。


    方南巳是个绝对的军事奇才,打出的大小战役至今都被印在教科书里。所以,无论后人如何评判,但从无人质疑、也令应天棋始终坚信的是——如果当年方南巳没那么早死,如果当年掷烛之乱的赢家是方南巳,那么宣朝也不至于早早灭亡,至少还能再强盛三代人。


    历史书上的画像和后世的各种二创加工,总爱把方南巳描绘成一个正气凛然侠肝义胆的英雄角色。


    应天棋知道那都是后世包装出来的人设,也知晓真实总与后期流传的版本有所出入,但却没想到史书文字中杀伐果决一身正气威风凛凛如松柏如高山的一代名将,如今却姿态散漫地坐在夜色中的青石砖墙上,居高临下地瞧着他,意味不明地微一挑眉,一字一顿、语气散漫地唤一声:


    “陛、下?”


    在各种文献资料中与他相伴数年的人、于文字里触摸过无数次的名字陡然与现实重合,如梦似幻,声音和画面都像是虚无缥缈的影子。


    应天棋许久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也懵了半晌才意识到——


    这个技能的名字叫做嘻嘻嘻我溜了但“皇宫里”没人发现。


    也就是说,宫外的人看见他,该咋咋滴。


    “啊……方将军啊。”


    应天棋回过神,心虚地冲他笑笑。


    严格意义上,对于应天棋来说,这并不是他和方南巳的初次见面。


    二人第一次打交道还是在一周目时,应天棋在早朝发疯说要把皇位传给方南巳,这事再提起来实在不堪回首,但好在方南巳只是游戏NPC一位,不会记得当时那些荒唐事。


    夜风止歇。


    方南巳自墙上跃下,漫不经心地冲应天棋行了个常礼,抬手一揖微一颔首就算礼毕:


    “参见陛下。”


    应天棋原本就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帝,不在乎什么规矩礼数,眼下又是个这么不正式的场合,便也没同方南巳计较这些细节。


    他原本头脑风暴着,想随便找个理由糊弄着离开这里,但还没开口,就先听方南巳问:


    “深夜,陛下不在皇宫禁内,何故出现在此?”


    “……”


    应天棋勉强抿抿唇角,干巴巴笑了两声,憋出二字:


    “……遛弯。”


    方南巳若有所思地轻轻点点头:


    “从乾清宫一路遛到这里。”


    说着,视线缓缓下移:


    “赤着脚。”


    完事儿还要再抬手一礼,说一句及其不真诚的:


    “臣钦佩至极。”


    “……”


    真不会聊天!!


    应天棋冷笑一声:


    “朕好梦中出游,如何呢?”


    “倒是新奇。”


    方南巳扫了眼墙头探出来的爬山虎枝叶,双手抱臂:


    “陛下避开宫人侍卫、翻越重重宫墙光临寒舍后巷,叫臣惶恐。不如入内喝杯热茶,臣也好同宫里传个信,叫人来接陛下回宫,否则陛下于宫墙内消失,怕是会掀一番不小的乱子。”


    “多谢将军美意,不过朕自有安排,就不劳方大将军费心。告辞,明天早朝见哈!”


    听到“传信”二字,应天棋冲方南巳颇虚伪地笑笑,转身快步想走,但没出几步,就听见身后也跟着一道悠哉悠哉的脚步声。


    应天棋警惕回头,就见方南巳双手抱臂,散步似的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应天棋不信邪,再往前走几步,方南巳便也往前跟几步。


    “你作甚?”应天棋停下,眯起眼睛问。


    “护送陛下回宫。”方南巳答。


    “不必。朕自己可以。”


    “那请陛下为臣考虑。”


    方南巳语气无甚波澜:


    “陛下深夜独自出行,若遇不测,来日大理寺查起陛下最后见过的人是臣,臣担不起这罪责。这可是掉脑袋的死罪,臣……”


    说着,方南巳还叹了口气:


    “实在惶恐。”


    “……”


    你恐个屁。


    见了皇帝连跪拜大礼都不行的人,一言不合带兵杀入皇宫的人,你恐鸡毛啊!


    但应天棋有再多槽也只能在心里吐。


    看这架势,方南巳今日是必得盯着他了,总不能真让他一直跟着自己。


    无论是让他把自己送回宫然后大家惊喜地发现有两个皇帝,还是在他的严密监督下使用技能凭空消失回到皇宫从此留下幽帝应弈是超能力者的传说……都很糟糕。


    于是应天棋背起手,话转了个圈又回来了:


    “哎,朕突然走得有点累了,那便到将军那喝盏茶再说吧!”


    “嗯。”


    方南巳反应很淡,像是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那请陛下随臣来。”


    于是他转身朝凌松居侧门而去,但走出去几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垂眸扫了应天棋一眼。


    很快,他抬手贴近唇边,吹出一道嘹亮哨音。


    几息后,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青石砖墙头、下落,听了方南巳两句低声嘱咐后消失在夜色里,没一会儿又折了回来,还带了一双……鞋。


    方南巳拎着那双普通的黑色布靴走到应天棋身前,微微弯腰,把鞋子放到他脚尖前:


    “自便。”


    虽然只走了短短一截路,但路面上的小石子确实硌着人挺疼。


    方南巳说完“自便”二字后就转身走了,应天棋瞅他一眼,没多犹豫,低头拍拍脚底的石渣碎屑,匆匆踩上鞋,跟了上去。


    方南巳走得挺快,应天棋追上去时,只瞧见凌松居后院半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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