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年后, 端午前一天。


    长柳将货递了出去,然后趴在窗台上热情地喊着:“下次再来啊。”


    “好嘞。”


    话音落,从旁边的小道上传来一个轻飘飘, 听起来还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


    “小柳掌柜, 给我称二斤麻糖。”


    长柳听见这个声音,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转头望去,喊着:“路哥儿!”


    赵时路扛着锄头, 嘴里叼着半截草,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


    “大清早的, 你这是干啥去了啊?”长柳探出身去用力招手, 赵时路便走过去靠在墙边, 将锄头立在地上,转头同他说话, “薅草啊。”


    “我跟你说,临水湾那块地买亏了, 那草都长疯了,我薅都薅不过来。”


    长柳用手托着腮帮子侧着脑袋听着他说话, 痴痴地笑, 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臂白得晃眼。


    “哎呀,那说明地比较肥嘛,你薅不过来叫上青松和小忱一起去嘛。”


    兰叶就甭去了,一来他不会, 二来赵时路舍不得。


    “小叶子啊?”赵时路嗨了一声,仰头抵着白墙,望着清凉的天边吐槽,“那小子打猎是把好手, 下地不行,前些日子你和青松去镇上了,他和柏哥儿到地里帮我的忙,结果一锄头下去,却把菜苗给我挖出来了,挨了柏哥儿一顿说,我才不叫他呢。”


    长柳听了直笑,赵时路又说着:“小叶子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一把子力气,就他那天给我挖的那个坑,我填了好大一会儿才填好呢。”


    “那可不,人家在山里打猎,一个人能扛着野猪满山跑呢。”长柳立马为弟夫说话。


    赵时路啧啧两声,话头拐了个弯便说到自家男人身上了,“我跟你讲,我家小兰花就不行,身体虚得很。”


    “不能吧,我瞅他干活都挺有劲儿的,就是你舍不得让人家下地罢了,他昨日在院里劈柴都可有力气了。”长柳一脸认真地反驳,不大信他。


    赵时路越来越好面子了,再加上和长柳亲密,一时情急,直接脱口而出:“哪里是我舍不得他下地,他那是真没力气,我同你说,夜里都是我自己坐上去动呢,他不行。”


    “哎呀路哥儿!”长柳立马拍了他一巴掌,然后双手捧脸,不大好意思地嗔怪,“大清早的,你说啥呢。”


    赵时路见他这一脸的害羞样,立马来了劲儿,吐出嘴里的草,然后侧过身去靠在墙上,面向着长柳好奇地问:“诶,你骑过你男人没?”


    长柳腾的一下红了脸,羞得很,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敢看他,磕磕巴巴地问:“啥意思啊?”


    赵时路立马伸出食指朝天指着,然后另一只手握成圈,“就是这样,你这样骑过他没?”


    这,这……


    这哪里是大白天能说的话啊!


    长柳害羞到捂脸,耳朵根子通红,“没,这咋能骑啊,他又不是牲口。”


    骑上去多不好呀。


    赵时路却笑了,一副颇有经验的样子,撺掇着:“怕什么,你骑上去他就变牲口了啊。”


    长柳:嗯?!!!


    “哦,不过你家张青松那个块头,你不骑上去也跟牲口差不多。”


    长柳急了,羞红着脸凶他,“路哥儿你,你再说,我不同你讲了。”


    说完就要关窗户。


    路哥儿赶紧拦住,然后安抚:“哦,好了好了,那不说了啊,乖。”


    然后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看他安静下来了,趁机又道:“柳儿,真的,你骑一下,很爽的,不爽我都不跟你说。


    长柳捂着脸不说话,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一块烧红的炭了。


    “咳咳,”赵时路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两个人俱是一怔,然后缓缓转头看过去,就瞧见兰叶系着荷叶边的洁白围腰,微微笑着,问,“饭熟了,夫郎还不回家吃饭吗?”


    “哦,这,这就来。”


    赵时路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颤抖着手去摸锄头,“柳儿,我回家吃了饭再来找你玩,中午咱们去摘槐花呀,明儿过端午蒸槐花饭吃。”


    说完,故作镇定地扛起锄头回了家。


    兰叶得体地对长柳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长柳赶忙趴在窗台上朝旁边看去,直到那俩人都进了院门再也看不见,这才转头离开。


    殊不知,赵时路一进了院子就软了腿,只得靠拄着锄头这才勉强没有跪下去。


    兰叶反手关上院门,缓缓走向他,也不说话,就是静静地看着。


    赵时路心虚得厉害,吞咽了一下喉咙,小声问:“你,你啥时候过去的?”


    “嗯?”兰叶笑着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过了一会儿这才温柔地回,“好像是我不行的时候。”


    赵时路立马苦起了一张脸,“那什么,我,我就是好面子,你知道的,小哥儿嘛,在外面总是要点面子的。”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说什么啊。”兰叶拿过他手里的锄头放在一旁,拉着他的手过去洗,看上去好像确实没什么别的反应。


    赵时路正松了口气,却突然听见他开口了。


    “你说,我今晚如果在此处弄你,这没顶的院儿能遮得住你那浪出天去的声音吗?”


    赵时路一听,腿有些软,但还是强作镇定,凶道:“你一个少爷,咋比我还能说骚话呢!”


    说完,又自觉理亏,小脸一皱,软着声音求他,“小兰花大人,算我错了,只要别在院儿里,你想把我怎么着都成。”


    兰叶没说话,只是抓着他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搓干净,连指缝都不放过,然后给他擦干,却道:“先吃饭吧,我今日学做了一道新菜,糖醋荷包蛋。”


    刚说完,一只玳瑁白猫从墙上轻轻跳下,然后爬上了石桌,冷漠地看着一桌子正在冒热气的饭菜。


    那小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幼时的小兰花大人,还是不爱笑的那种。


    赵时路瞧见了,当即便急了,甩开兰叶就冲过去,吼着:“元宝,那是小兰花做给我吃的!”


    元宝伸出爪子沾了一下糖醋荷包蛋的汤汁,然后舔了一下,再高贵的、矜持的、慵懒的瞧了一眼赵时路。


    没搭理,转身就跑了。


    中午,太阳暖烘烘地照着。


    长柳和柏哥儿背着背篓去找赵时路,准备着去摘槐花。


    三个人路过大张嫂家,看见台阶上坐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哥儿,白白瘦瘦的,便都停下了脚步。


    “要不……咱们叫上他吧?”赵时路提议着。


    长柳想了想,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柏哥儿。


    “可以呀。”柏哥儿回着。


    于是赵时路朝那边招了招手,喊着:“冉哥儿,去不去摘槐花?”


    台阶上的人叫黎冉,是林月沉才过门的夫郎,身世可怜着呢,嫁过来了也不大爱和别人说话,前两日大张嫂特意过来拜托长柳他们平日里出去的时候带带他。


    冉哥儿听见这话,嘴角嘴角一点一点地上扬,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嗯了一声后立马转身朝里跑。


    不多时,林月沉跟着他一起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小背篓,贴心地给他背上,然后对长柳们道:“柳哥儿,帮忙照顾他一下,他有点怕生。”


    冉哥儿比赵时路还小一岁呢,才满十八就嫁过来了,三个人自然是拿他当小弟弟看的,当时便应下了。


    几个人背着背篓去了老槐树那边,赵时路扔下背篓拿着杆子就爬上去了,噼里啪啦一顿抽,槐花簌簌地往下掉。


    长柳他们就在底下捡,满身都是槐花花瓣,偶尔还能碰见条小虫子,手指头一弯就弹开了。


    冉哥儿是第一次跟着出来玩,长柳们愿意带他,他很高兴,捡了一捧就赶紧过来献宝似的给长柳。


    “哥哥,给。”


    长柳刚好把手里的槐花喂给柏哥儿,听见声音后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想了想,眉眼弯弯地回:“你自己捡的,自己留着吧。”


    冉哥儿听了,有些失落。


    长柳又道:“拿回家做给月沉哥吃,香喷喷的呢。”


    冉哥儿脸有些红了,抿了抿嘴,却道:“我不知道他爱不爱吃。”


    “只要是你做的,他怎么会不喜欢啊。”长柳想和他拉近距离,便逗他,然后将手里的嫩槐花喂到他嘴边。


    冉哥儿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还是长柳啊了一声,他这才跟着张开嘴巴,小心翼翼地咬住。


    “谢谢哥哥。”


    “不谢,快捡吧,一会儿路哥儿看见我们闲聊不干活,他要生气的呢。”长柳说着,刚提到赵时路,头顶便响起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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