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村的小猎户,叫叶忱,你没见过,正好你这次回来得巧,过完年他们就要成亲了。”


    说完,长柳还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这回回来不走了吧?”


    赵时路立马回着:“不走了不走了。”


    接着又逗柏哥儿,“猎户好啊,猎户身体棒,有劲儿。”


    柏哥儿脸蛋红红的,慢吞吞地从被窝里钻出来,问:“那你有心上人了吗?”


    话音落,赵时路愣了一瞬,接着大声道:“我没有,我哪里有心上人啊,我在县城净忙着搞钱了。”


    “真没有?”长柳担忧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被托付给了兰大人吗,他手底下就没有个你中意的小将啥的?”


    长柳是觉得,赵时路若能找个背靠朝廷的人最好了,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他无依无靠。


    谁知赵时路听见“兰大人”三个字立马炸毛了,急吼吼地反驳:“我和他又不熟,我哪儿知道啊,哎呀,没有就是没有,快睡觉。”


    长柳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心虚了,便一脸狐疑地望着他。


    赵时路心一抖,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瓮声瓮气地道:“哎呀,我酒劲上来了,晕得很,我先睡了。”


    “那我们也睡了,不早了。”柏哥儿道。


    长柳也就不再说什么,闭上眼睛乖乖地准备睡觉。


    只是他睡在中间实在太热了,中途迷迷糊糊的给热醒了,然后便听见有人梦呓。


    赵时路蜷缩着身体,抱着被子不停地念着:“小兰花……”


    长柳不知道他到底咋了,只得心疼地将他搂住,一边轻轻拍,一边默默地想:


    什么小兰花?


    路哥儿喜欢兰花?


    那明儿上集市去看看有没有,给他买一盆回来。


    *


    日子一晃,就到了柏哥儿出嫁的那天。


    头前一个月,房子修好了,气派得很呢,长柳他们欢天喜地的搬回了村里,让赵时路也跟着回家。


    赵时路没地儿去了,便将攒下来的所有家当都交给了长柳,然后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


    长柳被那些沉甸甸的金银珠宝吓一大跳,还有好厚的一摞银票。


    他粗粗的估算了一下,能修五十个他们这样的院子了。


    路哥儿这是去县城干啥了啊,咋这么多钱呢?


    难道县城遍地都是金子?


    可是赵时路不愿意提他在县城的事,长柳也就没再问,帮他把钱都收了起来,然后养着这个弟弟。


    赵时路在村里住着每天也没啥事儿干,天冷的时候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天气暖和起来了便扛着锄头下地干活。


    不然就是招猫逗狗的,他时常牵着豆豆去惹张大伯家那只凶巴巴的狸花猫,白日里从来不给那盆兰花浇浇水啥的,瞅都不瞅一眼,打旁边过去还要掐一把人家的叶子。


    但那盆兰花却活得好好的,长柳好几次撞见他半夜起来偷偷浇水,松土,然后一个人对着兰花傻笑。


    笑着笑着又开始骂。


    长柳觉得好奇怪,骂一盆兰花作甚?


    长柳总觉得他不对劲儿,但是柏哥儿婚宴近在眼前,自己也没时间找他谈心,便先搁置了。


    等到了柏哥儿成亲这天,叶忱不知从哪儿弄了匹马来。


    新郎倌胸前系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得意极了,来迎他的新夫郎。


    长柳在屋里守着柏哥儿上妆,听见外面有人喊:“新郎倌到咯!”


    “哎呀,快去拦他!”于婶儿赶忙道。


    话音刚落,愣头小子领着他的兄弟们就往屋里冲,高声喊着:“开开门,我们来迎亲了!”


    柏哥儿害羞得不行,于婶儿赶忙使唤人,“路哥儿,路哥儿别愣着了,快去堵门啊!”


    赵时路突然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后上前去和大家一起堵门,于婶儿便又悄悄问长柳:“路哥儿他说人家了没?”


    正月的时候路哥儿就已经满十八岁了,却绝口不提谈婚论嫁的事,刚开始还有人问他,可后来一看他脸色不大好,大家伙儿就都不问了。


    于婶儿是仗着和长柳有一层关系,这才偷偷问的。


    长柳想了想,路哥儿自从回来后就有点怪怪的,摸不清他在想些什么,还是先不要应允于婶儿了,便道:“我也不太清楚呢,等我这里忙过以后,我抽空问问他,然后再给你信儿。”


    “行,那我等着。”


    于婶儿刚说完,门轰的一声被撞开。


    长柳赶紧给柏哥儿把盖头给盖上,随后就看见叶忱神气十足地走了进来。


    “柏哥儿,我来接你了。”


    柏哥儿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了一下。


    长柳无端地想起了自己成亲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害羞,张青松撞门的时候太用力,踉跄到了他的面前,也是说着来接他了。


    朝窗外看去,男人正在院子里招呼客人,成熟稳重,半点瞧不出青涩的样子。


    长柳抿着嘴,低头看向柏哥儿,大红盖头真喜庆,于婶儿将他扶了起来。


    一瞬间,长柳便湿润了眼眶。


    日子过得可真快啊,总感觉自己嫁过来还没两天呢,结果一晃,柏哥儿都出嫁了。


    白日里的热闹散去,入夜,一家人关了院门歇息。


    长柳坐在床边泡脚,看着张青松锁好了房门回来,便问:“你啥时候回店里啊?”


    “明天一早,然后柏哥儿回门那天我再回来。”


    “行,那我明儿一早给你收拾东西。”


    长柳说着,把脚从盆里拿了出去,不泡了。


    张青松自然地拿起帕子走过去蹲下给他擦脚,然后端水出去倒。


    长柳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想着天色还早,也不急着睡,便准备去找路哥儿谈谈,于是穿上衣裳耷拉着鞋子出门,去了厢房。


    “路哥儿,睡了吗?”


    长柳正敲门,前院也有人敲门。


    今儿刚办完喜事,想着可能是邻居,于是长柳跑过去开了门。


    结果外面站着的却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他当场吓一跳,后退几步大声喊着:“相公,相公!”


    听见呼声的张青松立马跑过来,搂住自己的夫郎,也看向了门口的男人,皱眉问:“你哪位?找谁?”


    男人面上表情冷冷的,道:“我找赵时路。”


    瞅见男人这个态度,又是大晚上的来找路哥儿,再加上这些日子路哥儿的反常,长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前几个月在镇上住着的时候没事儿就和柏哥儿路哥儿一起去听书,对那些个情情爱爱的故事简直是倒背如流,立马就想到:


    这该不会是路哥儿在外头惹的风流债吧?


    正想着该不该叫路哥儿出来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声音,赵时路一脸疑惑地问:“你咋来了?”


    男人没有回答,立于黑暗之中,静静地看着他。


    长柳觉得奇怪,便走过去拉着赵时路的手悄声询问:“路哥儿,他是谁啊?”


    “咳咳,”赵时路抬眼看了看门外的人,清了清嗓子,很是心虚地用手扫着鼻尖,道,“那什么,他是我男人,兰叶。”


    “啊?”


    长柳和张青松同时震惊到了。


    听见这话,长柳吓坏了,立马追问:“路哥儿,到底咋回事啊?”


    赵时路垂着脑袋叹了口气,也不再瞒着了,便道:“我和他在京城成亲了。”


    “天呐!”长柳吓得用手捂住了嘴巴,真是好大一个八卦。


    但是成亲后的第二天早上,兰叶的母亲就将赵时路叫过去训话,说他出身不好,又是个小哥儿,让他不要善妒,要多为相公考虑,日后多多为相公纳妾,好为兰家开枝散叶。


    赵时路受不了这个气,当天晚上就收拾东西偷摸儿走了。


    但是这些话赵时路没说,他怕气着长柳。


    再说也都过去那么久了,不重要了,便道:“他是京城里的世家少爷,我就是一个没文化的乡下小哥儿,我觉得还是不大般配,所以我不想同他好了。”


    长柳知道绝不会是因为这个,他很清楚路哥儿的性子,路哥儿绝不会这样瞧不起自己,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此刻见他这样说是越听越心疼,便轻轻拍了拍他,安抚着:“没事儿的路哥儿,我养你一辈子,我们好一辈子。”


    张青松觉得就这样把人拦在门外也不大好,便上前道:“你先进来吧,有事儿屋里说。”


    话音落,兰叶这才提起脚步缓缓走到赵时路面前。


    有了光亮以后,这才发现他脸色凶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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