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宗祠的人,平日里倒是瞧不出什么来,可一旦被革除宗祠,那区别就显出来了,以后再也没有靠山,出了事也没人帮忙主持公道,别人也不会再顾及你家宗祠,想欺负你就欺负你,而且基本上也融不进别的村子了。


    长柳看着他们在一旁痛哭流涕的样子,撇撇嘴哼了一声。


    张青松瞧见了,伸手捏了一下,问:“你哼啥?”


    “自作孽呗,”长柳又哼哼两声,“本来多好的家呀,即便是分了家,他们几个好好过也行的呀,偏偏要整成这样,现在弈哥儿和小阳都没有亲人在身边了。”


    他就是心疼孩子了,这些日子在祠堂里照顾了不少孩子,那些巴掌大的小屁孩儿把长柳的心都给哄软了,所以发出了感慨。


    张青松听了,牵着他的手一边往家走,一边哄着:“别担心了,小阳我不敢保证,但是弈哥儿肯定比在家时要过得好多了,宗祠里如今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儿,肯定是举全族之力抚养的,几位族老虽然古板了些,有的时候做事欠考虑,但是心肠都不坏,不会像那一家人那样苛待弈哥儿。”


    “有道理哦。”


    长柳细细琢磨着,孟娘子他们显然不把弈哥儿放眼里了,那么小小的一个孩子,被他们苛待得几乎都瘦成皮包骨了,再那样下去,即便老天保佑长大了,也是被拿去换钱的多。


    所以还不如像青松说的那样,在宗祠长大,举全族之力养他。


    这样想着,长柳又好了,牵着张青松的手摇啊摇,笑着对他道:“相公,等我们收拾妥当了,我们也去祠堂看看弈哥儿他们吧,我想给弈哥儿做身新衣裳。”


    以前不做是因为弈哥儿还跟着孟娘子,长柳和她合不来,也知道衣裳做了以后必不会穿在弈哥儿身上,便作罢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弈哥儿不归她了,自己也可以稍微心疼一下那个孩子了。


    张青松一边跟着他摇晃着手,一边笑着低声道:“你果然还是这么喜欢孩子。”


    长柳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上一次听见这话是什么时候,虽然脸蛋通红,但他已经不会害羞到跑掉了,反而还会回一句,“嗯,喜欢的,相公不喜欢吗?”


    “喜欢,特别喜欢。”张青松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夫郎看,把人家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长柳只能微微低着头,悄悄道:“我们可以生一个。”


    张青松听见了,嗯了一声,温柔地笑着。


    他想,确实是该生了,得好好准备一下,先把家里那个房子给换了。


    *


    天晴以后水位已经退至常备水位线下,但是兰叶依旧忙碌着。


    对他来说,一场更难打的仗正在悄无声息的靠近。


    “迅速张贴防疫榜文,”兰叶快速起草一份,交由底下人誊抄张贴,他自幼熟读史书及各地方县志,知道大灾过后必有大疫,绝不可掉以轻心,“饮水需煮沸,生水不入口,另外让人加强巡逻,督促大家尽快以石灰清扫街道,切勿堆放杂物腐物,人畜不得混居,尸首全部运至郊外远离水源处深埋。”


    说完,将刚写完的榜文交给了手底下的人,然后叮嘱:“不止城内,务必确保各个村落都要知道正确的防疫之法。”


    “是。”


    防疫榜文被快马加鞭送去各个村落,两个官差骑着马挨家挨户告知,到了家门口也不做停留,中气十足地喊着:“饮水需煮沸,生水不入口,人畜勿混居……”


    喊完便走。


    长柳在院子里晾衣裳,心里慌慌的,晾完以后拎着盆就跑回屋里去,张青松正巧在收拾东西准备过几天回镇上,见着他了便问:“咋了?”


    “外面来了两个官差,说什么饮水煮沸的,人畜不能混居,这是咋了呀,有啥大事要发生了吗?”长柳害怕地问着。


    张青松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安抚他,哄着:“不怕,只是大水过后河里地面上的脏东西比较多,吃了容易生病,咱们以后去井里打水,煮饭洗菜什么的,全部都烧开了再用就行。”


    “听着怪让人害怕的。”长柳嘀咕着,他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


    长阿爹和陆郎君年纪大,见识也多,有一点经验,便对张青松道:“去弄点生石灰放家里,每日沿着院子和屋子周围撒上一圈,去去毒气什么的。”


    “不要紧的小柳儿,别怕啊,”陆郎君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也安抚着,“咱们家今年没养猪,还算好的,猪要是害了病了就遭了,现在就把家里的鸡鸭鹅照看好就行。”


    长柳沉默了片刻,还是静不下心来,站起身道:“我去收拾一下灶屋。”


    张青松见了,也跟着去。


    头一次经历这种事,哪怕是没出现这样的病人,长柳心里仍旧没有底,担惊受怕的,恨不能把家里到处都洗刷一遍。


    因着官差说生水不能喝,他想着人都不能喝,那家里养的那些鸡鸭鹅指定也喝不了了,便让张青松把一口大缸刷出来,每日去挑井水来煮沸,再倒进大缸里晾凉,然后才给豆豆它们喝水。


    大张嫂收拾妥当了家里的东西,来长柳家串门,顺便聊聊官差说的那个防疫的事。


    “你说,是不是县城里已经有了啊,不然咋这么紧张地让我们防疫呢?”大张嫂忧心忡忡地说着,她家里东西可不少,鸡鸭鹅一大堆,还养了两头大肥猪,这要是害了病,可不得了。


    长柳心里也发毛呢,挨着大张嫂嘀嘀咕咕地说着,小脸一板,脑袋用力点,“嗯呢,就是说呢,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刚和我家青松把大缸洗出来装水,嫂子你也弄一个吧,以后洗菜做饭,喂猪喂鸡什么的,都别用生水了,免得害了病。”


    张青松忙进忙出的收拾家里,看见小夫郎一本正经的和嫂子聊着,脸蛋绷得紧紧的,可严肃,便走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缓解一下过于紧绷的气氛。


    “嫂子,你也别太担心,把家里都收拾好,不要喝生水,不要堆积粪便什么的,回到家勤洗漱,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张青松说完,长柳立马想起来了,对大张嫂小声道:“嫂子,你也去弄点石灰放家里吧,我阿爹说撒那个能去去毒气。”


    他没敢到处说,一来这是自己心里害怕,为着心安才这样做的,要是到处说,引起大家恐慌就不好了,毕竟钟郎君一家的事才刚刚过去,扰乱人心的教训他已经见识到了,不想体验一遍。


    大张嫂也明白,点点头应下,然后赶紧回家叫大张哥和林月沉弄石灰去了。


    长柳想了想,还是让青松去的时候给张青云也通个气儿,都是自家人,大伯一家又信得过,可以提个醒儿啥的,也不算大肆宣扬,应该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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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摊手]


    第117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 里正一家天天在村里叮嘱,让大家一定要按照防疫榜文上的来做,千万别偷懒。


    大家伙儿心里也怕害了病, 都老老实实地照做, 村子里倒也风平浪静。


    听说镇上管控得更加严格,将那些被水淹死的尸首全部掩埋, 被淹过的房屋统一上报县衙,如果破损严重的, 就拆除重建,不严重的就会派专人来清扫, 然后才能入住。


    监镇每天也带人巡逻两遍, 尤其是那些饭店后厨, 肉铺,鱼市啥的, 直接派人盯着清理,不新鲜的家禽鱼虾或者其他肉类, 直接不让售卖。


    张青松他们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在后院撒石灰,后厨里的所有厨具全都用滚水过一遍, 洗菜做饭的水也是烧开后晾凉的。


    为此, 掌柜的还多雇了两个烧火的,专门守着一口大锅烧水,轮流的来,滚水不间断, 费点钱财都没事,就是为了确保饭食没有任何问题。


    晚上打烊了以后,大家伙又开始清扫,白日里用过的东西直接放进滚水里煮一遍, 然后拿起来晾在一旁,用干净的布给盖上。


    百姓的生活好像除了忙碌一点,也没啥太大的变化,地里受灾的庄稼也报上去了,大家都不担心,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兰大人,等着救济粮的拨发。


    然而兰叶那边却已是焦头烂额,弹劾他的折子一封一封地递进宫去。


    因他上游堤坝开闸,而下游福龙县堵塞,河道水位高涨,良田被淹,房屋被毁,数万百姓无家可归,所以福龙县县令连同知府,参了他失职之过。


    不出所料的,知府还参了他一个隔越奏事的罪名。


    兰叶深知,此事绝不是针对他一人的,而是他背后的整个家族。


    父兄在朝为官本就危险重重,他这里出了事,政敌当然会揪住不放,大有伤他们兰家根基之势。


    兰叶绝不会让他们得逞,且不说他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是为了家族,他也不会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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