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你在说什么?
这句冰冷淡漠的话语缓缓传入了芍药的耳中, 几乎也同时传达了另一个意思。
她这位继兄显然并非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们不是很熟这件事情。
在不熟的情况下, 她突然冲出来要求谢扶檀给姜央这位继母一个认可的态度, 如此冒犯的要求无疑会显得十分荒谬可笑。
被她这么冒失地拦住,他黑眸中却连惊讶都不曾有过。
也许多年的旧怨对眼下的他而言,的确早已经不值一提。
谢扶檀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对方与幼年时那副奶气稚嫩模样截然不同的少女容貌……他唇线绷起,反而更加不紧不慢地提醒于她,“上次见面的时候, 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芍药听到这话, 渐渐想起她上一次见到他时,她是如何对待他的。
可那明明也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而他现在与她的“不熟”姿态,无疑也正是迎合了她当日对他“不认识”的回应。
芍药微微攥紧指尖, 不曾想, 她那时候硬着头皮装作不认识他的回旋镖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彼时他们都还在中学,芍药的好友颜思予第一次有了人生的crush后, 便兴匆匆要拉着芍药去体育馆。
“你别一天到晚学习压力那么大,我带你去见我的crush,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我喜欢他什么了。”
体育馆里的室内篮球场很大很宽敞, 芍药被颜思予牵过去的时候,一群男生在打篮球还没有结束。
颜思予托着下巴像是将将要陷入恋爱泡泡里的少女,脸上的笑容甜得不行。
“那个不如袁岫高,pass掉, 这个不如袁岫瘦也pass……”
“我靠你看, 神颜少年!不过他没有袁岫有亲和力, 还是pass……”
颜思予为了坚定自己选择袁岫的眼光, 将他的队友和对手都贬低的一文不值。
颜思予将袁岫指认给芍药后, 对芍药道:“阿媱你看,那个就是我喜欢的男孩子!”
芍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局几乎全员高颜值,满场几乎都是青春洋溢、手脚修长的优越的男模身段,用颜思予的话来说,这些人与那些社会里肥肠满肚的中登儿都不一样,是钻石级别的鲜嫩诱惑肉丨体,放食物届也是最佳赏味期的存在。
高挑,阳光,帅气,体力比公狗都绝,错过了男人最为钻石的阶段不谈一个,就等于跳过了三分熟的嫩肉牛排,只能啃七分熟和全熟老牛。
颜思予简直是个话痨,一说起男色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色魔附体,嘴里的比喻就跟不要钱一样一套又一套。
等结束之后,颜思予拉着芍药去见她的crush,顺便将手里的矿泉水递了上去,“袁同学你好,我们又见面啦。”
她对面的袁岫友好地笑了笑,完全是个阳光大男孩的模样,是颜思予一贯垂涎的那款。
“你好颜同学,很高兴你来给我送水。”
“这位是?”
颜思予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叫姜媱。”
“姜媱?”
袁岫擦着汗,他记性一向很好,下意识对芍药问道:“姜媱同学,你认识谢扶檀吗?我听说谢家有个被谢叔叔很疼爱的小姑娘,好像也是这个名儿,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字了。”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基本多少都会互相认识,他看起来也是谢家某个人的朋友。
不熟悉的情况下他们也会知道谢家那位谢叔叔将姜媱一直都保护得很好,从来也不许外面的人过多打探调查于她。
芍药攥紧指尖,她在外面从不会顶着谢家的名声,加上她姓姜,就更不会有人联想过了。
想到谢扶檀对她们母女俩的存在一直都很反感,她下意识否认了自己和谢扶檀有任何关系,“不认识。”
袁岫似乎了然,他转头继续朝着某个方向喊了一声,“谢扶檀,你是不是有个妹妹也叫姜媱?”
芍药听见“谢扶檀”三个字瞬间抬起眼睫,不可置信地顺着对方的方向看过去,接着便看见了方才颜思予口中那个“神颜但不如袁岫有亲和力”的高挑少年身影。
彼时谢扶檀纵使仍旧是青涩的少年模样,可他已经有一米九的修长身高,走过来时压别人一头的气势都显得颇有压迫感。
对方的目光淡淡扫过颜思予和芍药的面庞。
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与不悦,只是让人无法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我家的事情,你少打听。”
谢扶檀的语气很淡,有种不像他这个年纪的莫测语气。
但芍药方才对袁岫说“不认识”这三个字,他显然也是当场听得一清二楚。
……
这桩陈年旧事莫名浮上心头,让芍药瞬间变得更加理亏了起来。
她平日里不需要他的时候便“不认识”他,眼下需要他的时候,甚至又会急忙到只穿着一件单薄露出大片雪白肩颈的柔软睡裙便来见他。
她又要以什么身份和他说这样的话?
芍药握紧指节,想到母亲的心结……她蓦地坚定下了眸光。
少女语气低低道:“并不需要做许多……”
她坚持着、逐字逐句将那些过分到会冒犯到他的话语补充完成。
“只需要哥哥在所有人面前……主动承认我母亲应该有的身份。”
她真敢说出口,只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下一刻就猛然被人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
芍药被人用力握住面颊与肩,单薄的后背也紧紧贴靠在冰凉的墙面上,让她毫无退后躲避的余地。
面前的身影像是庞大的怪物将她整个吞噬其中,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连旁边的壁灯光亮都无法穿透他身躯的阴影照耀在她的身上。
谢扶檀原本还平静的面容逐渐多出了一丝冰冷玩味,“你想让我喊她……妈妈?”
芍药惊惧之下很想避开他可怕而充满了压迫性的黑眸,可他的手掌掐得很是用力。
他当然不可能喊姜央“妈妈”,这点芍药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只需要他对姜央的一个态度。
她紧紧攥住裙摆,深吸了口凉气后,继而微微发颤的语气也仍旧坚持道:“作为交换,我可以给哥哥想要的……不会让哥哥失望。”
若不然……
她手里还握着他另一个把柄,想要威胁他的话几乎也会呼之欲出。
谢扶檀另一只手掌几乎足以包裹住她整个莹润雪白的纤细肩头,他低下头颅,在背阴处更让人看不清他面庞上的神态。
他似乎略带嘲讽意味地呵笑了声。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芍药察觉他的手掌握得有些用力,她咬了咬唇,慢慢抬起眼眸直视着他那双让她从前视为阴翳的幽深黑眸,“我知道。”
他想要柯衍手头那间公寓,那是他亲生母亲居住过的地方。
她会想办法帮他得到。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她很紧张,也很不安,明明是绵软羊羔一般的角色,却会为了她的母亲而变得勇敢,甚至富有攻击力。
下个月那场晚宴对芍药母亲来说,是十分关键、也十分重要的。
那是一个脱离了继父存在,也依然可以让姜央站稳脚跟的一次晚宴,不仅仅决定着外人对她的看法,也决定老宅的老太太对姜央的评定。
姜央没有真正生养过谢家的孩子,她只有芍药一个宝贝女儿,芍药也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变成她的武器,保护并且帮助自己的母亲。
故而少女不得不突破自己近乎怯懦兔子一般的本性,握住谢扶檀单侧的手掌。
细嫩绵软的手指握住他手掌的瞬间,在谢扶檀微微沉凝的眸光下,她更是近乎孟浪地将他手掌心贴在她的腰肢上。
在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热度穿透柔软睡裙下时,芍药眼睫颤得愈发剧烈,却仍旧硬着头皮道:“这便是我……最好的资本。”
比起谢氏千金的身份,这副年轻而鲜嫩漂亮的少女身躯,同样也是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在这个世界光鲜亮丽的阴暗面下,钱权色才是这个圈子里最为流通的交易……
不论是男色还是女色,只要有利用价值,利用好了都可以换取来更为优渥的资源。
眼下包裹在他手掌心下的楚楚腰肢,凹陷的曲线似乎都能让人联想到剥开衣物下那一截晶莹雪白的腰身会有多么惹眼、多么婀娜漂亮……
芍药委婉表达了自己可以奉献出的东西。
谢扶檀却蓦地甩开她的手掌。
他像是被她的举止所冒犯到,又像是……厌恶触碰她的本能反应,无论是哪种都会让芍药都很尴尬、很羞耻。
也许用言辞去羞辱一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的小姑娘并非是谢扶檀的兴趣爱好所在,故而他这次竟破天荒地没有多说一个字,抿着薄唇冷视过她的面庞,接着却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下阶梯。
芍药贴靠着墙壁,后背都湿透了。
是因为夏夜的灼热,又或是因为自己做了一个极其突破底线的决定。
芍药决定答应柯衍的追求,从对方手中获得优先购置那套公寓的权限,以此与谢扶檀达成交易。
第92章
◎撞见◎
青玉。
这是云市一家门槛极高的会员酒吧, 酒吧的主人颇有来头,故而这里的规则也很严苛,只限名流巨贾的千金公子来往。
柯衍被约到这里, 这次却是中间的好友从中斡旋, 想要替谢扶檀从他这里拿到玉园公寓。
柯衍也猜到了。
谢扶檀想要他手上的玉园公寓,他上次没有答应。
柯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玉园公寓是谢扶檀亡母居住过的地方。
按照柯家原本的意思,这是柯衍日后商业上和谢扶檀打交道需要时,届时再抛出这份分量不轻的礼物,让谢家助他一臂之力, 这样的用法是最好不过的。
但柯衍实在很喜欢芍药, 上次他没忍住和芍药暗示了这桩事情,可惜白月光就是白月光,人家压根就不搭理他。
柯衍买醉, 心里也很发苦。
越是顺风顺水什么不缺的人, 就越容易被这种事情绊倒。
想要帮忙游说的友人见他今日心情不好,索性也就不提玉园的事情。
玩了会儿游戏, 柯衍反而还输了。
友人跟他打赌,“现在就约你暗恋喜欢的女孩, 想办法让她答应下次出来和你约会, 她答应了就算你赢,不答应就算你输。”
旁边人也跟着拱火,“可不许偷偷降低难度换人,谁不知道你一直都暗恋姜媱……”
“我看你们是不灌醉他不罢休了……”
他们闹腾得厉害, 柯衍也借着酒意拨通了芍药的号码。
只是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 他原本还醉醺醺的语气立马变得温柔下来, 让周围人更是止不住嘲笑。
柯衍有些紧张, 也借着酒意果真尝试想要与芍药下一次出来约会。
不曾想, 手机那头竟然没有拒绝。
柯衍都惊得酒醒了过来。
姜媱竟然真会松口答应了和他下一次的约会。
……
柯衍是个有钱公子哥儿,也是个聪明人,他不差心思也不差事儿,只是少女从前一直都不肯给他表现的机会。
故而他和芍药这次约会全程都表现得极为体贴入微,也尊重芍药,让芍药心头的压力也稍稍减缓一些。
只是等到傍晚时分,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雨,原本还明亮的天色一下子便暗沉的恍若黑夜。
这场暴雨来得猛烈。
老宅的老太太接到芍药电话,听见电话那头少女的声音心里急得不行。
“奶奶,外面天很黑,雨也很大……我有些怕……”
学校里放了假,芍药答应搬回来和老太太住一段时间,只是她今天回来的有些迟了。
老太太急忙道:“媱媱现在在哪里,奶奶让管家去接你,你这个孩子……”
芍药连忙道:“没关系的奶奶,有朋友送我回来,我就是想家里有人在门口接应我一下,我不好意思让外人将我送到家里面去……”
老太太询问过她的情况后连声答应下来,“好好好,那你一定要注意保暖,下雨天最容易受潮受凉了。”
老太太的叮嘱芍药都一一答应下来。
只是挂断电话之后,她心里有些心虚。
但也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先让老宅这边的人知道,她已经搭上了柯衍。
等到家的时候,柯衍不顾自己淋湿了连忙下车,替芍药撑伞。
他低头柔声道:“阿媱,我送你进去好不好……”
芍药接过他手里的伞摇了摇头,“不必了,家里有人会来接我。”
柯衍迟疑,“可雨这么大,他们做事情不一定有我稳妥。”
他伸手下意识想将伞柄接回来,却触碰到了少女握着伞柄的手指。
不待他继续开口说话,下一刻便被一道刺眼的远光大灯骤然晃到了双眼。
黑色的轿车在黑暗里像是蛰伏的野兽,静谧无声地停在距离他们不远处。
漆黑车窗降下,车里赫然是谢扶檀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
也许因为下雨惹人不喜的缘故,他的脸上此刻没有一分一毫的笑意。
夜里的雨丝只有星星点点的白光折射,坠落在车头两盏大灯的光幕之下。
谢扶檀骨节分明的指节不耐敲打在车窗边沿,缓缓偏过眼眸,看向伞柄上交叠着的双手,语气在冷雨下显得愈阴沉。
“还不过来?”
芍药没想到谢扶檀竟然会一直在家门口……
她连忙收手,柯衍也松开了手。
芍药走到黑色轿车旁,司机替她撑着雨伞,她只得低头拉开另一侧车门坐了进去,心尖上都仿佛在逐渐绷紧。
谢扶檀会出现在这里的确让她很是意外。
她分明特意挑选他不在家的时候才会和柯衍约会……
她今夜会和奶奶提出来,再由奶奶去游说谢扶檀,这样才会是最完美的效果。
可眼下,亲眼让谢扶檀看到了这一幕,她心头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层悚慄。
他会不会……看出什么?
这场算计几乎和与虎谋皮无异,可她别无选择。
“谢扶檀,好久不见。”
柯衍收敛了方才的情绪,缓缓弯起了唇角。
谢扶檀瞥见他那双名贵皮鞋都浸泡在水里,似笑非笑道:“雨大路滑,柯大少爷回去当心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漆黑车窗也在缓慢升起,将车外的视线彻底隔断。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了老宅的院墙之内。
柯衍见状心头微微诧异。
谢扶檀说话向来没对谁低头过,尤其是知道他不肯将玉园公寓出手时,对他说话不好听也很正常。
但……
谢扶檀竟然和姜媱这个继妹的感情也很好?
……
上次与谢扶檀的见面氛围原本便很是古怪。
此刻坐在他的身旁,距离近到他们即便没有紧紧贴靠在一起,可她的裙摆似乎也刮擦在他的手掌边沿。
芍药垂着扇睫甚至不敢胡乱看去,只觉得胸腔里一颗心脏“咚咚”得愈发厉害。
黑色轿车静默停稳了下来。
谢扶檀上半身懒散靠在真皮椅背上,身上的酒水味仍旧没有散去。
他半敛着眼眸,将眸底的光蕴都恍若碾入了阴影之中,启开薄唇道:“下车。”
即便他并没有转头看向芍药,芍药也很清楚,这句话是对她所说。
她僵坐在原地,屁股下的位置都不曾有过改变,分明不想下车。
她不了解他,但又仿佛了解过他。
今晚的事情他也许会猜到什么,也许不会高兴……
下了车之后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
芍药葱白指尖攥紧了裙摆,语气轻软道:“我突然想起来,晚上还要回主宅去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哥哥……”
她想让谢扶檀自己先下车。
可身畔那抹阴影在微微的沉默过后,却也只是徐徐开口吩咐司机:“那便掉头,去主宅。”
芍药闻言,更是僵愣在了座椅之上。
“不必了……”
她想让司机不必那么麻烦,可司机显然并不会听她的话,只会听谢扶檀的吩咐。
在相当长而僵凝的氛围下,汽车行驶回到了主宅当中。
姜央人不在家,芍药便自己回了房间,收拾着并不存在的“重要东西”,她收拾了十几分钟,实在收拾不下去,便只能回到大厅对谢扶檀道:“哥哥,我想明天再回老宅……”
谢扶檀指腹抵在太阳穴侧,忽然呵笑了一声,他掀起眼睫,在看见老宅门口那一幕,当时几乎就已经明白了什么。
眼下她又想明日再回老宅……
谢扶檀缓缓询问于她:“是连老太太都算计上了么?”
特意挑选他不在家的日期让柯衍送她回家,又想拖到明日等他仍旧不在家的时候,再去找老太太说些什么。
她的用心几乎浅显且幼稚得令人可笑。
芍药心口瞬间陷入一阵狂跳。
她打得的确就是这个主意,的确……就是想从老太太这里着手,让谢扶檀更容易听老太太的话。
她无疑是心虚的,被他直接揭发了心思之后,无疑也是羞耻的。
可表面上,她却只能极力做出他在污蔑她的模样,更硬着头皮不服气道:“我……我对柯衍有好感,以后可能也会和柯衍在一起……”
“这如何会是算计?”
谢扶檀目光冰冷盯着她。
“很好,你喜欢这样的把戏是吗?”
“那就等到晚宴那日,好好看看你母亲从前所做的努力,全部化作流水——”
那些阴暗威胁的言辞转瞬间便从背地里抬上了明面处。
明晃晃地告诉她,她要拖延,他有的是时间陪她拖延,但今夜不与他回去的下场会是什么。
那天夜里,他手掌心下是她柔软的腰,却从未想过,她竟然打得是这一出主意……
她的身体渐渐生长出诱人美好的曲线,腰窝凹陷,臀线凸起,哪怕一个背影都足以让一些人的目光流连忘返。
可谁又告诉她,作为谢家养大的养女,他焉能允许她去勾引柯衍这种货色。
“也许也可以让你母亲亲自来告诉我,是谁教会你用自己去勾引柯衍。”
他压低了嗓音,再她耳边咬下这句话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眼看着对方转身就走,下一刻少女却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芍药听到那些话,几乎瞬间便失去了对抗他的硬气。
提到她的母亲之后……她整个人一下子便慌乱了起来。
“哥哥……”
“我错了……”
她紧紧捉住他的手臂不放,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也不能让他这么做。
芍药下意识拿出从前对他的姿态。
幼年时她不懂这些,只知道无意中的语气都会让对方很是受用。
谢扶檀吃软不吃硬,她只能更加乖怜起来,当下再不敢在他面前玩弄分毫心眼。
她心头发颤之余却不得不对他语气轻软道:“我今晚……就跟哥哥乖乖地回老宅去。”
第93章
◎手链◎
芍药在这位继兄面前根本就没有说“不”的余地。
她磕磕绊绊勉强想出一两条拙劣的方式想要糊弄过去。
可他手底下却会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她自己乖乖地收敛起那些不应有的心思。
芍药唯一能庆幸的便是, 幸好姜央今天晚上不在……
回途的路上。
芍药似乎还是想要试图说服谢扶檀,告诉他柯衍的态度。
“柯衍说,他愿意将玉园公寓给我, 我可以……”
她说话间, 谢扶檀却瞥见了她手腕上一根漂亮的蓝宝石手链。
蓝宝石熠熠生辉,那抹漂亮的蓝色衬托她手腕愈发雪白莹嫩。
为她戴上这根蓝宝石手链的对象当时又会如何迷恋地垂涎这一截雪腕……这样的场景似乎也足以想象得出来了。
芍药察觉到了那抹沉甸甸的视线,她微微心虚,当即不动声色地缩起手背,想要转移话题, “哥哥……”
谢扶檀却不容她开口说出任何借口。
“将这东西退回去。”
芍药僵住。
这蓝宝石手链是柯衍送给她的无疑……可她若是退回去, 柯衍也许也会将承诺也一并撤回。
甚至,接下来也许都不会那么信任她,更不会随随便便再将玉园公寓给她了。
“哥哥……”
“我也很喜欢这个手链, 不是在欺骗你……”
她看起来很急, 语气也满是认真。
谢扶檀垂眸看到她极力向他表达不舍情绪的漂亮面庞,对此似乎有了商量余地。
“果真是很喜欢……喜欢到想留着他送的这份礼物?”
芍药微微点头。
“拿来。”
芍药迟疑地将手链摘给他, 漂亮的蓝宝石滑落在那截白皙粗大的手掌之中,结果下一刻, 那手链便直接被那只手掌丢出了车窗外。
芍药心头猛惊, 下意识想扑过去阻止,可那几乎是刹那间发生的事情。
她的手指撑着他的大腿上,另一只手也只能捉住他丢空的手掌。
少女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竟然将柯衍送她的蓝宝石手链直接丢了……
日后就算她要还给柯衍又要拿什么还?
可就紧接着,她耳边却是这位继兄几乎十年如一日的恶劣语气。
“收起你的算计和心思, 奶奶喜欢你……好好做谢家的养女, 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一席之地。”
他的言下之意又恍若是矜贵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施舍。
至于别的, 她想都别想。
芍药慢慢反应过来, 眼眶也逐渐开始泛红。
她知道他从小就讨厌他。
没想到他会讨厌到, 他想得到的玉园公寓一旦经过她之手,他都可以厌恶到不再需要。
那蓝宝石手链的价值少说七位数……她若想自己拿钱赔偿给柯衍不让母亲知道根本就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用讨好谢扶檀的方式去与他做交易几乎也就完全没有可能了。
像是突然间发恼炸毛的小兔子,少女纵使红了眼眶微微发颤的模样,也会极为恼怒地瞪着他,仿佛恨不得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咬断他的血管。
谢扶檀摩挲着指腹打圈,似乎在设想那种滋味,被她红润唇瓣咬住脖子,被她的小嘴啃出血,啃得皮肉分离的画面……
到时候她的嘴里都会是他的血、他的肉,嘴角也会挂着一缕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
也许还会像一只被草莓果酱染红嘴角的小白兔一样。
血腥暴力的画面在谢扶檀的脑海中似乎成了一种极为刺激神经的物质,让他忍不住阖上眼眸,想要压制那些产生刺激物质的画面。
可越是如此,他光滑无物的掌心便愈发像是长毛了般,让他克制不住摩挲的频率愈发频繁。
芍药没有察觉到这一切,恍若气坏了,又恍若在忍泪道:“如果我会让哥哥后悔呢?”
身侧的身影似从齿缝间溢出声冷笑来。
“若你能让我后悔,我也许就会答应你的要求……”
芍药攥紧了拳,她当然不是口头吓唬他。
她的确还有另一个方法。
只是她胆子小,不敢尝试那个办法而已,每每想到这个方法……她都会忍不住心头打鼓继而立马退缩。
芍药噙着泪珠心里想,她也不想这么坏,可这都是他逼她的。
……
回到老宅后,老太太竟然还没有休息。
听说芍药回谢家主宅去拿东西,老太太便一直在客厅里等着两人回来。
芍药看见老太太后,一颗紧绷的心才瞬间重重落在了地面。
这么晚了,老太太还没有休息,这倒是出乎了谢扶檀的意料。
老太太只将少女唤到身边,握着她的手好生怜爱。
“这么大了还这么不让人放心,还好你哥哥今晚回来去接你了,不然奶奶心里那叫一个急哟。”
老太太握住芍药的手,也挥散了芍药今晚回来后会单独面临谢扶檀的害怕不安。
谢扶檀无法将她从老太太的手里带走,便只能用阴沉的视线再度巡睃过她那张漂亮脸蛋。
老太太却冲他挥手,“你先上去,我还有话要和媱媱说。”
老太太将谢扶檀赶走后,才询问道:“怎么眼睛红红的,你哥哥欺负你了不成?”
芍药眼睫轻颤,哪里敢承认,她摇了摇头,“就是有些困了。”
老太太笑,“好,没事就好,喝完这碗汤暖暖身子,就早点去睡吧。”
芍药端起那碗汤,彻底看不见谢扶檀那抹身影之后,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翌日清晨。
少女经过一夜的休整,表面上早已恢复得让人看不出异样。
芍药坐在桌前低头乖乖地吃早饭,谢扶檀人就坐在她的对面,她也并未在旁人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紧张与不安。
只是在这场早膳将将要结束时,她随意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是“柯衍”的名字。
芍药下意识掐了静音,想将手机收回到上衣兜里,却被人半道如同拿走自己物件般理所当然地接了过去。
谢扶檀垂眸瞥了她一眼,继而在少女惊惶地眸光下将电话接通。
“柯衍。”
电话那端,柯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凝,“怎么是你,阿媱呢?”
谢扶檀清冷的语气不紧不慢道:“她在吃早饭。”
“有什么事情……待会儿见了面,我会与你详谈。”
柯衍顿住,心头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电话挂断后,手机才重新回到了芍药手中,谢扶檀却道:“不要让我知道你再私下联系他。”
芍药攥紧了手机,接着却语气乖乖道:“我知道了,可是哥哥,我还想……”
谢扶檀似乎都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等我回来再说。”
等他离开之后,芍药脸上装作乖乖巧巧的模样才顿时消失,然后整个人又陷入了更深的无力当中。
……
谢扶檀这段时间很忙,老太太又很喜欢芍药这个孙女,时常敲打他不许欺负妹妹。
毕竟少女看起来便是乖乖巧巧不会欺负别人、只会被别人欺负的小白花模样,不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对她一再怜爱。
谢扶檀看在眼里,却并不戳破什么。
只等这天夜里谢扶檀应酬回来,他饮了酒家里人照常都会端一碗解酒汤上来。
但今日却是芍药替代旁人端着解酒汤来。
她这几日近乎反常的乖觉,像是被他那天吓坏了一般。
“哥哥……你原谅我好不好,先前都是我不好。”
芍药站在门口处,轻声道:“我最近总是会做噩梦,害怕哥哥怪我。”
仿佛他若不肯接受她端来的解酒汤,她都会又像那天一样委屈红了眼眶。
谢扶檀偏过眸光,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声线冷淡,“端过来吧。”
芍药端上前去,又软声试探:“哥哥原谅我了对不对,到时候的晚宴……”
谢扶檀却冷不丁道:“不要总想着我会对你的母亲改观。”
他没有效仿其他大家族的内斗,动用一些让她都会觉得很不堪的手段驱逐姜央,已经算是给她们母女俩面子了。
芍药攥紧指尖道:“不会了,我会乖乖听哥哥的话。”
灯光下的少女皮肤白皙,眼眸滢美,这几日几乎乖到人心口发酥,又很会……讨好他。
谢扶檀指腹打着圈,却偏偏在这种令人头昏脑胀的迷魂汤里嗅到了一丝反常。
她那天在车上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分明恨不得一口咬下他一块肉下来。
芍药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反手关上门,心又砰砰跳了起来。
柯衍今天白日里告诉她,玉园公寓被别人弄走了,他让人查了查……看起来像是谢扶檀的手笔。
谢扶檀因为某些原因暂且不能直接拿到这套公寓,不代表他不能让别人拿走。
想要拿住谢家的恩惠又比柯家更有权势的人多了去了,柯衍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芍药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心口便闷闷的难受。
谢扶檀很有手段,这是她早就该知道的事情。
只是他如此决绝,不给她靠近柯衍的机会,也不给柯衍将玉园公寓继续留在手里的机会……
他无非是用这种方式直接打消了芍药想与他交易的念头。
可是……
芍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伤害到自己的母亲。
哪怕那份伤害还没有发生,她也会想方设法将那些即将会发生的伤害提前阻挡。
谢扶檀最近经常应酬,喝醉酒回来更是常有的事情。
直到这日,芍药似无意中询问了一嘴谢扶檀今晚回家的时间,家里的王妈告诉她,“少爷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回来的时候估计也醉得不轻,小姐要找他只能等明天了。”
芍药霎时攥紧了掌心。
她想到了自己先前那个坏主意……
她乖乖地伪装了这么多天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必须要让继兄不得不在今晚之后彻底答应了她。
第94章
◎电话◎
夜里谢扶檀果然是醉醺醺的回来。
最近天天都是芍药给他送醒酒汤, 故而也无人察觉到反常。
谢扶檀这段时日趁着谢父人在国外,背着对方交接了不少重要的东西。
他想取代谢父的野心,在这段时间几乎完全都不加以遮掩, 也不屑遮掩。
但凡懂得审时度势之人都会很清楚, 谢家的未来会在谁的手中。
谢扶檀在昏沉的酒意中醒来时,也只记得昨晚喝得很醉,人也很倦。
他一般不在外面过夜,眼下是谢家权势更迭的关键时刻,防备的便是被人做局。
他昨夜回来也只是淋浴之后, 便直接休息下了。
故而第二天一早, 谢扶檀醒来时便是熟悉的酒醒后的头疼。
他微微蹙眉,在起身之前却忽然察觉榻侧还有其他人。
一截柔软细白的手指似在熟睡中无意间搭在了他的身侧,谢扶檀眸色阴冷地一把攥住那截手腕, 正要扯起质问时, 却将对方身上的被子也一并扯落。
深灰的绸被顺着柔滑的肩下滑时,迷迷糊糊间醒来的少女几乎本能地抬手掩住身体。
谢扶檀尚未彻底清明的瞳孔猛然骤缩了一瞬。
少女窈窕雪白的身体长得和幼时愈发不同。
犹如冬日里落了大雪的重山叠岭。
冬日的山景便是雪白的起、雪白的伏, 绵延而下,全是美丽晶莹雪色……
芍药这厢终于从睡梦中逐渐惊醒, 在察觉到自己身体从温暖柔软的体验中, 顿时被剥开保护壳丢入冷水一般时,她终于从睡梦里恢复了昨夜的记忆,连忙抬手扯过丝滑的绸被掩住了胸口。
昨夜……
她趁着谢扶檀醉酒之后,便一如既往地给他送来了醒酒汤。
她这段时日日日都很乖觉, 乖觉到, 即便她会进入谢扶檀的房间也并不会是一件引起旁人注意的事情。
更何况, 这个家里只有谢扶檀这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继兄欺负她的份, 又哪里会有人怀疑她能对谢扶檀有任何“不轨之心”。
总之, 芍药这只乖乖的兔儿伪装下来,无疑会让所有人都放松警觉,就好比没有人会相信兔子会吃肉一般。
这便是芍药想要的效果……
只是她显然也没想到,谢扶檀宿醉之后会醒来地如此之快。
谢扶檀蓦地阖上了眼眸将那雪白的画面切断,再睁开眼时,幽暗黑眸中多了一分更为冰冷的清明意味。
芍药睡着之前都还在反复背诵自己的恶毒台词。
即便反反复复只有那么几个字,可在他醒来的瞬间,她还是被吓得有些无措,心乱如麻地想着自己原本要陷害他的步骤。
“昨晚……”
谢扶檀单手抵着仍旧沉胀的额。
他甚至都不需要太长的冷静时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所以芍药也就省去了编造谎言欺骗他的流程。
在他审问自己之前,立马将自己应该说的台词都说了出来。
她磕磕绊绊地张开嘴,终是将卑劣的台词念了出来,“从今往后,哥哥必须要承认我的母亲,否则……”
“否则我就会告诉奶奶……”
谢扶檀扶额的动作霎时顿住。
他掀起眼睑,缓缓替她补全了剩下的话。
“告诉奶奶,我强行对自己的妹妹做出了畜生不如的事情,对么?”
他只一句话,便精准地戳穿了芍药恶劣的心思。
这个表面看似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实际上背地里肮脏的手段多了去了。
如眼下这般,很坏很恶劣,但却很有效。
与那些可以随意沾染这种恶劣丑闻的花花公子不同,越是家族的基石人物,便越不能爆料出惊天丑闻。
否则明天的头条新闻和股市都会带来带来一系列无法挽回的信任危机与损失。
这便是芍药觉得很坏、却可以让谢扶檀不得不答应她的主意。
就算他自己不在乎,谢家和集团利益相关的人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丑闻爆出。
他们也必须保全她的母亲。
谢扶檀甚至都不必再继续回忆昨晚发生过什么。
只听她开口的话,就已经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她装作乖巧这么多天,进出他的房间让旁人降低心防……竟真的就是要上房揭瓦的前兆。
他是真的被她算计到了,也是真的怒极反笑。
“那你一定要好好告上这一状。”
“因为昨晚的……不算。”
昨晚的不算?
芍药都尚未理解他的意思,可下一刻,她的眼前一黑。
在她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的瞬间,她后知后觉才发现,她的唇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堵住。
芍药身躯震颤,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却被他按住了手腕。
被子重新从身上滑落了下去,芍药感觉到胸口一凉,又是一热……
她想要挣扎的意图更为激烈,却被对方彻彻底底按在了柔软枕头上。
他的身躯压了下来,让她惊得眼角都沁出了湿意。
“妹妹便好好告诉待会儿闯进来的人,告诉他们……哥哥是怎么做的。”
谢扶檀眸底沉淀着浓浓的寒戾,他将她细长雪白的腿直接捉起。
架在他的肩上。
放浪形骸至极的姿态,让芍药几乎都要吓蒙了。
她吓坏了,也慌得不行。
因为身上没有穿任何的衣物,所以……
她的甚至也蹭到了他的。
也许是对情绪极度的刺激也会让身体产生出奇怪的生理反应。
这让芍药在害怕至极的情况下,也会……湿润。
触碰到他的时候,他无疑也会发现……
芍药瞬间面颊爆红,泪珠也扑簌簌地从眼睫处碾湿滑坠。
“不……不要……我没有……”
实话顷刻间便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我们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不知道,他会这样的反应。
这完全是在她的预料之外。
她预料中只有他会像小时候那样嫌恶地推开她,恶心自己和她接触到的每一分。
谢扶檀却捏着她的下颌,语气阴沉中夹杂着一丝冰冷至极的嘲弄,“怎么不敢继续了?”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算计一个男人,他真的会吃亏吗?”
他想到她也许也准备了这种方法,会用在柯衍身上,或者日后需要时用在其他男人身上……黑眸里都恍若燃起了一团火焰。
他是不是还得为此庆幸,她只是无知而天真地用在了他的身上?
“好妹妹,我该教教你……”
“用这种方式算计一个男人会有什么下场。”
和他熟睡时完全不一样。
眼下的他,实在怒涨得可怕。
让少女吓得都开始抽噎了起来。
她不知道……不知道他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昨天夜里脱他衣服时,他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
老太太今早起来之后没有看见谢扶檀和芍药。
以往她向来都起得迟,等她这个老婆子起来时,两个孩子早就吃过早饭该干嘛干嘛去了。
偏偏今天两个人竟然同时误了时间,都还不曾起床。
谢扶檀昨儿喝多了,起晚了也很正常,芍药不知怎地也没睡醒,老太太便打算再多等他们一会儿。
今日早膳准备得很丰富,放久凉了反倒浪费了。
室内。
芍药做梦都想不到,除了跳舞,人竟然还可以被折叠成这样。
这样羞耻的姿势,是少女做梦都想不出来的。
她细细的小腿勾在他的宽肩上,挣扎间却又无力地滑落在他健壮的臂弯间……
却怎么也逃不脱他的身丨下。
“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谢扶檀看着她的眼神无疑是沉怒至极,可在那沉怒之下更有另一种让芍药浑身发毛的情绪,让她不敢直视。
她不敢,却还是要这么做。
她的身体实在比想象中还有美好、还要诱人,若再不将她松开……足以诱得一个男人可以陪她耗在这张床上一整日都嫌不够。
谢扶檀让她将昨夜的事情都交代出来。
她只能被逼迫着一一讲出来。
“我……我先是解开了哥哥的睡衣……”
“还有呢?”
“还有……”
少女颤着泪珠,声音几乎都听不见了,“还有……哥哥的……”
内裤。
谢扶檀闭了闭眼,让她继续。
芍药的脸都丢光了,继续下去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
谢扶檀只说他房间里有监控,她不说,他回头自己查出来了,就没有那么便宜她了。
芍药余光朝角落里看去,看到一些像是监控又不像的东西……
她更加不敢不说。
“我还碰到了哥哥的……那里。”
谢扶檀唇畔的呼吸都骤然变得粗了几分。
“你真的……很好。”
他将“很好”那两个字咬得尤为阴森。
……
在老太太耐心用完之前,两个孩子终于下楼来吃饭了。
只是老太太已经吃饱了,便也只让王妈布置膳食没再过来打扰他们吃早饭了。
王妈原本先去少爷房门口敲门,敲了好一阵才听见少爷喘息隐忍怒骂了一声“滚”,她这才吓得收了手,不敢再催。
少爷这些年脾气很好,看在老宅里的老人份上对谁说话都客客气气,从未有过这样的脾气,今日属实是罕见了。
这让王妈连带着连芍药的门都没敢再敲,也许是知道了这是老太太来催起的意思,若一直不起老太太自己都会亲自来,王妈也没等多久就看见谢扶檀穿上衣服下了楼来。
“抱歉,我的起床气有些重了。”
少爷今日很是怪异,说话的嗓音还有些莫名沙哑,王妈也不知道自己敲门的时候屋里发生过什么,只一头雾水地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过了片刻小姐也才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起来的时间竟然会差不多。
等芍药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坐在餐桌前时,王妈瞧见芍药眼睛红红的,忍不住道:“媱媱眼睛怎么还是红红的,老太太知道又得着急操心了。”
芍药垂着眼睫,正想说自己没胃口要上去找奶奶说话,至少想办法将一些事情先告诉奶奶……却不曾想谢扶檀却当着她的面漫不经心拨通了一通电话,然后点开扩音键。
“是这样的……夫人她出国去见谢先生了,但说过几天才回来让我不要告诉小姐让她担心……”
这分明是谢氏主宅里刘妈的声音。
芍药霎时怔住。
谢父半年前出国,因为一些隐晦涉密的事情不方便说,眼下姜央也过去了,看起来分明是去接应对方。
可越是如此,芍药心里却越是不安。
真的会有这么巧合吗?谢叔叔出国了,母亲半年后也跟着出国。
那母亲会不会也像谢叔叔一样,也会被莫名其妙的事情绊住了手脚,留在国外“暂且”回不来了?
若真的会这样……
国内正在一点一点蚕食谢父手底下权利的谢扶檀,无疑是当下整个谢家最大的话事人。
芍药蓦地攥紧了指尖,忍下心头止不住地悚慄。
他想要做什么?
又为什么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突然打这通电话……故意让她知道?
第95章
◎恶人◎
芍药不确定谢扶檀想做什么。
但这样的事情放在普通人家里多半只是一个巧合, 可这里是谢家,是一个只要动动手指和头脑,就可以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谢扶檀和他父亲的利益冲突斗争再大, 他也不会真正伤害自己父亲的性命。
但姜央却不同了……
姜央只有芍药会全心全意无条件地护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芍药接下来这段时间尝试过打电话给姜央都打不通。
等了几日下来芍药心里很是担心母亲,她让好朋友颜思予帮忙查了查,颜思予见了她也只能告诉她无事发生的结果。
颜思予找家里的关系帮她去查,也只能查到她母亲出境的日期,唯一能确定的是, 芍药母亲并没有被人挟持或者胁迫, 是自愿出境的。
颜思予看芍药会为此担忧,不由口头安抚,“你就是很容易想太多, 我觉得你妈妈只是出国去找你谢叔叔了而已。”
芍药当然也希望只是如此。
可隐隐约约的直觉告诉她, 里面的事情未必会有这么简单。
否则母亲明明叮嘱过只要几日就可以回来,偏偏为何又会一连几日下来都杳无音信?
芍药回老宅的时候, 老太太将她叫了过去。
“最近阿媱总是愁眉苦脸,奶奶看着都要不喜欢了。”
老太太年轻时候就是个仗义的性格, 老了也是良善慈爱的老奶奶, 她对芍药很是宠爱,更是怜惜她从小便是个没有依仗的孩子。
“你若还在为你母亲下个月的晚宴担忧,回头我再敲打敲打你哥哥,摁着他的头让他不得不给你母亲面子。”
芍药听到这话, 心头微微揪起。
她手机里还存了谢扶檀“欺负”自己的证据, 原本也是想看老太太心善疼她, 让她替自己做主……
她原本就打算利用对方, 听到对方这样说, 她心里更像是落了一根烫红的针。
手机里原本要拿来向老太太告状陷害的照片,也跟着发烫了起来。
原来她什么都不做,老太太也都会帮着她,虽然谢扶檀也未必会听老太太的话……
芍药愈发惭愧自责,在老太太面前也就更抬不起头了。
她只能将脑袋抵在老太太的怀里稍作安慰,颇为压抑道:“谢谢奶奶。”
老太太抚摸着她脑袋,“我就见不得你们年轻小姑娘受委屈,要是家里有谁敢给你气受你都告诉奶奶。”
……
芍药最后连这点下作的手段都没办法拿到老太太的眼皮底下。
她回到房间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翻出母亲的私人电话。
可拨通之后,还是一样无法联系上。
她和母亲彻彻底底断联了。
芍药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第二天,芍药需要出门去学校附近办事时,却又是谢扶檀顺路捎上了她。
在后座上,芍药小声地告诉谢扶檀,“我……我没有和奶奶说哥哥的坏话……”
她无法做到为了陷害谢扶檀,而去欺骗伤害奶奶,便只能彻彻底底地暴露出了自己的无助一面。
“哥哥,我想要母亲回来……”
她向他说出这样的话,与其说是一种愿望,不如说是一种请求,请求他高抬贵手、亦或是主动帮忙,帮她早日联系上自己的母亲。
只要他肯帮她联系上母亲,她也会将手机里那些准备陷害他的照片彻底删掉,往后也离他远远的,不叫他沾染任何与她相关的是非。
她的语气很是认真。
谢扶檀翻看策划书的动作微微顿住,落在身侧的手掌同时也落在了少女柔白细嫩的手背,指腹微微地摩挲。
“你是在求我吗?”
微凉的手背初时被覆上一层暖热时,芍药都只是微微怔愣,可那意味不明的指腹摩挲……让她下意识缩回了手,心里越来越不确定。
她似乎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些从前从未意识过的事情,又似乎只是单纯地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继兄会这样暧昧地……抚摸她的手。
他不是……非常讨厌她这个妹妹出现吗?
更何况,在外界看来,他们也只是兄妹的关系。
她吓到连忙退缩的举止并没有引起谢扶檀的不悦,他只是握起捏空的手指语气缓慢说道:“我不急,你再好好想想。”
芍药心头似乎有一根弦伴随着他这句话逐渐绷得发紧。
他想要她好好想什么……
等到下车的时候,芍药却忽然忍不住回头询问:“哥哥,为什么谢叔叔半年前会出国,这件事……是不是也和哥哥有关系?”
谢扶檀没有抬眸,但竟然真的会启唇回答她。
“是。”
这件事和他有着很大的关系。
他语气反而愈发莫测道:“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了。”
芍药听见他真地敢承认下来,只觉后脑勺都微微发麻。
她脑袋里想到了这个圈子里向来习惯的大鱼吃小鱼的生存理论。
大鱼会吃掉小鱼,而谢扶檀这条小鱼长成大鱼之后,却会在第一时间吃掉他的父亲,甚至……也会吃掉她的母亲。
芍药霎时感到手脚冰凉,更无法去想象母亲会受到一分一毫伤害的画面。
芍药办完手头上的事情都仍旧心不在焉。
但就在她请求了谢扶檀没多久后,她便接到了主宅管家的电话。
管家说:“少爷让人用特定的座机调整了信号,可以联系到您的母亲……”
“如果小姐有需要,我现在便可以派人接你回家。”
芍药当然毫不犹豫地回去了。
芍药接通了电话之后,终于联系到了姜央。
姜央却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阿媱,我还特意让家里人别告诉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想妈妈了?”
“别担心,妈妈只是在国外被事情绊住了,只是不能立刻回来陪你而已。”
芍药紧紧攥住手中的电话,“妈妈,你没有受伤吧?”
姜央:“好端端地怎么会受伤,妈妈特别好。”
“妈妈,你早点回来好不好?”
姜央口头是答应下来的,她会尽早、尽快,可到底是什么日期,她也给不出来。
电话挂断后,芍药都还僵在原地,心里却在想母亲这次又会被绊住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久呢?
芍药很害怕。
她心中的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不管是谢叔叔还是母亲,他们会因为某些原因留在国外,这八九不离十……就是谢扶檀的手笔。
她更是一刻都等不及,便去了谢扶檀的公司找他。
芍药从前几乎没有来过公司,故而也不会有人认识她。
她告诉秘书要见谢扶檀,秘书拨通内线向总经办提及了“姜媱”这个名字,不曾想,里面竟然真的会同意见她。
只是还需要等一会儿。
漂亮的秘书姐姐为芍药泡了一杯咖啡,她微笑道:“谢总还在开会,要多等一会儿了。”
芍药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秘书姐姐却试着打探道:“你好漂亮,是谢总的女朋友吗?”
芍药微微尴尬,她摇头道:“我……是他的妹妹。”
对方难免错愕,然后道歉,“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不过这样就很合理了,谢总颜值那么高,有你这样的漂亮妹妹是再正常不过了。”
芍药又和秘书姐姐随意聊了一些话题,发觉谢扶檀哪怕在公司里给人留下的印象都很好。
在奶奶面前,他从小也是个很乖很省心的孙子,仿佛这个世上除了芍药便没有第二个人见过谢扶檀很恶劣的一面。
他明明没有那么好,他明明……很会欺负人,甚至在她想陷害他的时候,他也并没有因为受到陷害而生气离开,而是更恶劣地回馈给了她……
等了半个小时后,秘书姐姐接了电话,这才领着芍药去谢扶檀的办公室里找他。
谢扶檀的办公室很大,和芍药多年前在谢叔叔书房里看到过的风格很像,同样的冷淡风格,浓重的商务氛围显然也在告诉来者,在这里发生的谈判只需要是冰冷的利益交换,而非讲温情、谈亲情的地方。
芍药第一次踏足这里,也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谢扶檀。
谢扶檀看见她后,却不紧不慢道:“一般第一次来这里找我谈判的人,我会给对方一刻整的时间。”
“妹妹想要多久?”
芍药攥紧指尖,她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去,在男人冰冷沉黑的瞳孔注视下,她踮起了脚尖,将柔软的樱唇碾在了对方的薄唇上。
她快速做完这个举动,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
可就算理解错了,她也不得不去这样尝试。
芍药根本不敢看他,只是语气轻道:“这便是我来找哥哥的……目的……”
如果他要的不是这个,那芍药也不知道,他一点一点牵制住了她的全部,将她困入其中……又是在图谋什么。
谢扶檀眼睫微微垂下,没有说出任何的话,更让芍药拿不准他现在的心思和想法。
很快,另一个秘书却敲了敲门,又走了进来。
对方说道:“抱歉,有一个紧急的跨国商务会议。”
谢扶檀道:“回家等我。”
芍药知道他是真的很忙,只得先离开他的办公室。
只是她并没有离开公司,而是坚持要在这里等到谢扶檀工作结束。
秘书姐姐迟疑,“不如我帮你催一催谢总?”
芍药摇头,“不必……我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一直在这里等哥哥。”
她现在就算先回家了心里也只会七上八下的担忧。
不如等他工作结束后立马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告诉她,他会保障她母亲的安全。
等到天色微微暗沉下来,谢扶檀出来时便瞧见少女坐在沙发上仍旧在等他。
谢扶檀黑眸沉沉地望着她。
芍药虽然没有直接提出什么,可她焦灼的心情都在她今日的表现中全都毫无保留地呈现了出来。
她向来胆怯羞涩,今天却敢在办公室这种地方,主动吻他的唇……
芍药跟着谢扶檀上了车。
芍药心下焦灼,想要等他回应什么。
谢扶檀却好似有一些累了,只抬手松了松领口最为上端的纽扣。
在少女似乎忍不住想张嘴问他时,下一刻谢扶檀便直接倾身捧住她的脸,忍无可忍地吻了下来。
芍药僵住,继而放松了身体,任由他吻着她的唇。
和她蜻蜓点水般吻过他的唇完全不同,她感受到他的吮舔着她的上下两片唇瓣……她紧张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
她只能阖上眼眸,将“他是哥哥”的念头全部都抛去脑后。
可她接下来却还不知,他还会撬开她的唇与齿,将她从未被人品尝过的嫩肉全都一口一口、吞噬掠夺。
谢扶檀想到了谢父费尽心机,甚至一度为芍药在国外安排了学校,想将她送去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惜,对方终究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他的妹妹,现在在他嘴里。
被他肆意品尝,肆意侵占。
……
从芍药主动吻上自己继兄的唇瓣那一刻开始,心中那种强烈的背德感几乎都要涨破。
他们明明是兄妹,可她却在勾引自己的继兄……
这种极端的情绪拉扯着她,让她说不清那种充斥着迷失堕落与道德刺激的滋味。
车子回到老宅后,老太太一如既往地等他们回来一起用晚膳。
老太太饭桌上给芍药夹了她爱吃的菜,对她道:“阿媱这几日忧心忡忡的,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若是缺了什么,也一定要说出来。”
“你这孩子搬回来之后从来也不提要求,奶奶就不喜欢,奶奶喜欢你想要什么都和奶奶说。”
饭桌之下,芍药的手掌落入了继兄的手掌心里。
他似乎要将这些年缺失的触碰都弥补回来,不紧不慢地握着她柔嫩的手指,在她掌心反复摩挲,更像是一种暗示。
在这种情形下,芍药甚至都不敢直视奶奶的眼睛。
她只能语气乖巧地答应了老太太的话。
只等用完了晚膳,芍药回房间之前,谢扶檀却对她低声叮嘱道:“晚上……到我的房间里来。”
芍药看着背对着他收拾桌子的王妈,吓得险些要捂住他的唇。
他的面颊离她实在是太近、也太暧昧了……她唯恐王妈会回头看到这一幕,连忙点了点头,垂下扇睫不敢再与他过多接触。
直到所有人都休息时,芍药不得不如约而至,伸手推开了谢扶檀特意没有上锁、留给她的门缝。
因为害怕还会有别人过来,芍药进来后也只得反手将房门反锁。
谢扶檀在审阅电脑邮件,抬眸看见她身上穿得整整齐齐也并无意外,只是对她语气一如往常。
“给你买了件衣服,试试。”
芍药这才看见在他的床上放置着一只粉色的方盒,方盒上还系着一只粉色蝴蝶结,一看便是送给女孩子的东西。
芍药迟疑地打开了盖子,发现盒子里却是一件崭新睡裙。
雪色睡裙看起来很漂亮,甚至也有芍药喜欢的蝴蝶结飘带的元素,可是……这裙子的后背却开了很大的镂空,穿上之后的效果几乎是要将雪白后背全都裸露出来,直至臀股边缘才会将将止住。
芍药面颊微热,将这件介于清纯与性感之间的睡裙放回盒子里,她语气嗫嚅道:“可是……我还没有洗澡。”
谢扶檀徐徐不疾道:“浴室里都准备了,去看看喜不喜欢。”
“若是有不喜欢的,我回头让人拿去换掉。”
他的言下之意,似乎都不止今天晚上会让她使用到。
更让芍药吃惊的是,他的意思竟然是让她现在就在他的房间里,脱得一丝不丨挂去洗澡……
芍药看了一眼浴室,是磨砂玻璃面。
……
在一顿磨磨蹭蹭中,浴室里的水声逐渐“哗啦啦”地流淌了下来。
谢扶檀这个时候便再也看不进电脑里的任何一个字符了。
他往日里鲜少会如此。
可眼下他的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的内容,都是那日清晨,他猝不及防看见的那一幕。
宛若冬日里落了雪的茫茫山景。
圣神而晶莹的美丽反而让人无法生出亵渎之念。
谢扶檀缓缓抬眸,看见磨砂玻璃后一抹朦胧的雪影。
热雾弥漫的淋浴间里水珠飞溅,那只细手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将浓浓的沐浴乳柔滑均匀地涂抹……
谢扶檀忽然间明白了一些隐晦的变丨态癖好。
仅仅只是这样看着,似乎都与直接得到她,是一种别然不同的感官刺激。
芍药在浴室里拖延了许久,用浴巾微微绞干了潮发,也穿上了那件露背的蕾丝睡裙。
她出来时,身体上都有淡淡的香气,像是那些沐浴乳的香气,又像是她自己洗干净后本身的体香。
谢扶檀道:“过来。”
他伸手将她揽到膝上,芍药水滢滢的眸底却微微地慌乱了起来。
她……她没有穿……
穿过的那条被她丢入了脏衣篓……
“哥哥,我……”
“怎么了?”
谢扶檀近乎痴迷地嗅着她颈项间的气息,竟也没有察觉到她眸底小鹿一般的慌张无措。
芍药被他询问后,反而更说不出口。
她无法告诉他,她跨坐在他的膝上时,底下什么都没有穿。
她羞得眼角都泛了浅粉,只能低声道:“没事……”
她的手掌撑在他的胸膛上,下一刻便被他低头吻住了唇。
谢扶檀半睁开眼眸,看着她乖乖地任由他吻,他心里的贪婪欲望几乎也随之成倍增长。
还不够。
他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芍药的头发没多久又开始滴水,谢扶檀将她的小舌尝了又尝,终究先放开她,先替她吹干头发。
芍药终于可以离开他的膝上,心头大大松了口气。
可面对着镜子吹干头发时,谢扶檀却也要亲自替她吹干、替她梳发,他的手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语气更显得莫名病态。
“小洋娃娃……终究还是回到了哥哥的身边了。”
他等这一天实在等太久了。
芍药耳廓发麻,感受到他唇畔灼热气息迫近,她下意识偏过头去,便被他亲吻到了更为敏丨感的耳后位置。
“哥哥……”
她蓦地攥紧他的手臂,想要阻止他顺着她的颈项曲线继续向下吻去。
谢扶檀顿住了动作,恍若是在对她说,又恍若是在对他自己说,“不急。”
“我们慢慢来。”
他有足够的耐心,来一点一点品尝她的美好滋味。
第二天。
老太太颇为眼尖地看见芍药脖子上有一个红痕。
她指出来后,芍药却下意识心虚道:“昨天总感觉这里痒,便多挠了两下,然后就挠成了这样了。”
芍药这样说时,只觉得自己的理由应当很是充分合理。
老太太却只是若有所思。
只等私下时,老太太单独喊来了谢扶檀,对谢扶檀道:“媱媱可能谈了男朋友,不过我也不好对她说太严厉的话……”
“你这个当哥哥的要多多注意,不要让外面那些男孩子欺负了她。”
孩子大了,长辈总是少不了要操心这一方面。
谢扶檀对老太太向来都很顺从,听到这些话他也一如既往地让老太太满意,回答道:“知道了奶奶。”
*
柯衍私底下约芍药出来,芍药想到自己弄丢他赠送蓝宝石手链的事情,她心下的亏欠不安驱使着她更为主动地接受这次的见面。
柯衍见面时听她提起那只蓝宝石手链,不由苦笑。
“你还不知道吧,你哥哥……他还了更为贵重的东西,还到了我妈手里,我妈还打电话臭骂了我一通。”
芍药略是意外,她的确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原本还打算自己折算下金额转账给柯衍。
但眼下看来,她亏欠柯衍的那笔账又要算到了谢扶檀的身上。
但那只蓝宝石手链却并非是柯衍此次见她的主要目的,他对芍药颇为谨慎说道:“不过阿媱,我觉得你哥哥好像有很大的问题。”
柯衍说完这句话,又保证道,“你要是介意我先和你道歉,我的确不是说你哥哥坏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哥哥好像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要更为危险。”
如果芍药是谢扶檀的亲妹妹,那柯衍也没必要多此一举地提醒了,可她不是。
大家族里,多一个子女就代表多一个瓜分产业的竞争对手,如芍药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妹,谢扶檀但凡心狠手辣一点,恐怕都不会让她能全身而退。
柯衍私底下动用了柯家的关系只是稍微查了一下,结果第二天一通电话就打到了柯家,家里人二话不说让他跪了整整一晚上,什么也不准他问。
柯衍对芍药道:“阿媱,你只是他的继妹,你的母亲又抢占了他母亲的位置,他对你们母女俩未必会友善。”
芍药一直都很清楚这些,她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外面又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柯衍见状无奈一笑,“怎么回事,我们一约会就会下雨?”
“看起来,以后一下雨我就很容易会想起阿媱了。”
芍药没办法接他这话。
解决了蓝宝石手链的事情,她下次多半也很难再答应和他见面的事情了。
柯衍买了把伞,想带芍药一起离开,路边经过的车子快速行驶溅起大片水花,他下意识将芍药揽入怀中。
柯衍对着那辆车怒骂了几句,他将芍药严严实实遮挡在伞下,想让芍药上自己的车。
他的车子停了有一段距离,还需要再走上几步路。
偏偏这个时候,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了他们附近。
车窗降下来的时候,柯衍和芍药共同在一把伞下距离贴得很近。
芍药看见车窗里的人影后,她下意识拉开了与柯衍的距离,不惜自己被雨水淋到。
“哥哥……”
在柯衍看来,她见到她哥哥的反应实在有些奇怪。
他连忙将雨伞偏到她的头上,更不明白芍药为什么一看到对方就会那么慌张。
柯衍只能对谢扶檀道:“谢扶檀,今天是我约阿媱出来的,你要是不高兴也别怪她。”
谢扶檀看着他们俩,语气冷沉,“我的妹妹,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维护了。”
“阿媱,还不上车?”
谢扶檀对柯衍的态度很不客气,芍药和柯衍勉强道了一句“抱歉”,然后便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她坐稳后发现自己还没有和柯衍招呼一声,正要抬头对车窗外说话,车窗这个时候却已经升了上去,将她与柯衍之间彻底切断。
芍药趴在封闭的漆黑窗口,她微微迟缓地转过面颊,不待她开口解释便被谢扶檀捏着下颌重重地吻了下来。
芍药能感觉到,对方的吻从最初的温柔尝试与浅尝辄止,到现在越来越熟知他的欲望想要什么,也越来越近乎狂风暴雨。
她唯一能庆幸的便是,车后座与司机之间可以升起隔断,可以让她不必那么羞耻于被司机知晓后座上兄妹俩时常会做些什么……
芍药只答应谢扶檀,他们之间只可以维持这样的关系一年。
她想,也许他对她只是一时的新奇,一年之后,他总该会失去兴趣。
谢扶檀看似可有可无的姿态,也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私底下,在谢扶檀的运作下芍药的确可以每周都联系母亲一次,但想要随时随地联系却都不被允许。
这一次联系过后,芍药得知姜央依然会赶回来操办宴席,让她心头微微诧异。
芍药在谢扶檀下一次送她出门的路上,只能鼓足勇气对他再度提出,“哥哥……”
“母亲这次真的很需要得到哥哥的支持。”
谢扶檀摩挲着她红艳的唇角,“你还真敢想?”
芍药颤着眼睫,也只是阖上了眼眸将自己的唇送上去。
这次,换她来主动吻他。
也许是因为她第一次这样主动,他们这次的亲吻几乎也都要变了味。
芍药隐约意识到对方想要动真格的意图,因为和以往不一样……
他的手掌触碰到了她的百褶裙。
芍药连忙想要推开。
“哥哥,我……我今天还要回去上课……”
谢扶檀微微顿住,看着车窗外快要到校门口的路线,这才替她将落到腿弯的衣物穿上。
沾湿了水后,他的食指指尖到指根深处,一整根手指都很晶莹水润。
芍药瞧见了,只面红耳赤地抽出一张纸巾想要替他擦干净。
慌乱间,她自己的手指也沾染上了。
液体微微的晶莹,沾了一小点在她的指背上,可纸巾已经用掉了一张,芍药正想再取出一张来,她的继兄却攥住了她的手指,替她舔去手背上的水痕,让少女看到这一幕后呼吸都微微窒住。
他……他吃了下去……
她涨红了面颊,眼睛甚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谢扶檀却在她耳畔说出更让她浑身止不住害羞的话,“啧,太少了,也尝不出来……”
他的言下之意,只嫌不够多,不够他吞吃。
芍药脖子都要染得透红,好在学校已经到了。
她连忙借着校园里的课业匆匆下车离开。
她下车后没多久,谢扶檀看到手机上的一串数字,面上便像是换了个人,慵懒的眸底渐渐被冰冷与阴沉所覆盖。
姜央要回来了。
那个老东西怕不是也有了新动作。
对方也许也会是整个家里,第一个会知道谢扶檀想要占有芍药的念头。
毕竟他们那么的像,如同照镜子一般的两个恶人。
【作者有话说】
当作者君意识到剧情如同线面一样繁殖越来越多收不了尾,已经在努力浓缩了_(′`」∠)_尽量再来1章or2章搞定
第96章
◎好久不见◎
知道姜央回来的时候, 芍药都险些以为是听错了。
她心里沉甸甸的担忧终于像是戳破洞眼的气球,松懈的同时更感受到深深的后怕。
芍药回到家见到姜央的第一时间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扑到她的怀里。
她吓坏了,生怕母亲会在异国他乡遇到危险。
“妈妈, 你下次出门一定要和我说……”
姜央气色红润, 人也很精神,见到芍药会这样担心难免感到意外。
“阿媱,我的宝宝……这么大了怎么还怕妈妈不在家……”
姜央作为母亲难免会想到自己迟早会先一步老去、会死去的现实,可又觉得这些话真说出来只会让怀里娇娇的女儿更加流泪不止。
她便只笑着安抚,“别怕, 妈妈一直都在, 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吗?”
芍药彻彻底底地放心了,只要母亲毫发无损,她似乎怎样都可以。
姜央这次出国去做了什么, 她并没有直接告诉芍药, 只是唏嘘了大家族内部太过复杂,似乎也的确是一件和谢扶檀有关的秘密。
“等毕业了, 阿媱也不要留在这里才好,母亲希望阿媱换个环境生活。”
也许出于那件关于谢扶檀的秘密, 又出于某种忧虑, 姜央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芍药,但最终如何选择都还是让芍药自己来选。
芍药想到了柯衍先前提醒过她,谢扶檀也许会对付她们母女俩。
而且事实上,一些关心过芍药的朋友也都曾经说过诸如此类的话。
他们都很清楚, 芍药这样阴差阳错进入豪门的继女, 往往最容易成为家族斗争中的炮灰角色。
……
姜央这次回来后的时间便显得更为紧迫了许多。
她全心全意办了这次的谢氏晚宴, 当天的宴会办得很是圆满, 半点不出差错。
谢扶檀虽然没有出席, 却让人当众送来了谢家开启银行金库保险柜的钥匙交给姜央保管。
包括芍药在内的许多人都很是惊讶。
芍药显然只是想要谢扶檀承认母亲是谢家主人的地位,而不是让他给出如此重要的东西。
对于芍药所期许的结果,谢扶檀无疑是给的太多了。
她有些不安,却在晚宴结束后的深夜里,看到谢扶檀在等她。
芍药自觉地投入他的怀抱,迟疑片刻后仍旧语气轻轻道:“谢谢哥哥……”
谢扶檀却抚着她的后背,若有所思道:“你终究不能一辈子依赖你的母亲,是不是?”
芍药缓缓回答,“我明白……”
她眼下对他还不敢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事情,拿了他的好处……无疑是要加倍偿还的。
私底下,芍药却仍旧和谢扶檀维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禁忌关系。
他们仿佛没有实质性发生过什么,可谢扶檀却仿佛已经品尝过她身体的每一处。
在别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比普通交往的情侣似乎都要更为亲密逾越尺度。
私底下,在谢扶檀的办公室里,他会掐着她的腰,将她放在那张冰冷坚硬的办公桌上。
会要求她将丝袜褪到腿弯之下……
在后花园里,他也会将她推入花墙之下,在震颤到纷纷坠落的花瓣下,心尖的位置也会被肆意攫取。
更别说,芍药背后凹陷的雪白腰窝,她的小腹之下,还有不可以被旁人触碰到的每一个隐秘之地……
芍药以为这样的关系只需要维持一年就好。
只是一年的期限几乎都要满了,谢扶檀也从未有过要放手的迹象。
芍药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他若一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那他们往后又该怎么办?
她很清楚,他们是不可以在一起的身份……
临近毕业季,芍药却还会偶尔去当地的孤儿院做义工。
谢扶檀去接她的时候,看见她完全都不会嫌弃那群孩子吵闹,反而每次去都会很耐心地照顾。
他看着她沐浴在阳光下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恍若在发光,温柔滢动的眼眸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阴暗与不耐,仿佛天生就是阳光下的生物,永远鲜活美丽。
又恍若,是谢扶檀这样的人原本该无法触碰到的美好存在。
芍药生日的时候,谢扶檀送了她一份特别的礼物。
小小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契合她手指粗细的戒指。
她看着戒指眼眸都瞬间睁大了许多,抬眸看向对方。
“不是求婚。”
谢扶檀云淡风轻地打散了她的惊慌,“这只是我曾向父亲许下终生不娶的誓言。”
少女滢眸中仍是困惑,直到她听见对方继续在她耳边低语。
“这是一个与你无关的决定……”
他的人生中若没有出现过芍药,他的确就不会娶妻、不会生子。
芍药似乎听出了一层比他是在向她求婚都要更为不可思议的意思……她握着那枚戒指的手指微微僵住。
她疑心他是醉了。
“哥哥……”
她每每感到无措的时候,只会唤他“哥哥”,可谢扶檀这一次却对她道:“我不是你的哥哥,你知道的。”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从来都不是亲兄妹。
谢扶檀吻着少女的鬓角,“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我,听明白了吗?”
芍药只乖乖地点头。
彼时她都尚且还不知道,她的答应会如此一文不值,背弃这句话的时机也来得极其之快。
……
芍药毕业后,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应该先进入大公司里实习。
却不曾想,这天她却见到了一个让她极其意外的人。
是那个出国许久的谢家真正主人,谢扶檀的父亲。
芍药私下见到对方的时候,她的心中第一反应却并不是惊喜。
谢叔叔什么时候回的国,她竟然都还不知道……
想到自己和谢扶檀背地里的那些交易,她有些慌,“谢叔叔……”
谢叔叔却对她一如既往地语气温和,“阿媱,好久不见。”
“那个孩子,终究还是对你下手了,是吗?”
芍药瞬间僵住了身体,犹如不可见光的秘密被人瞬间戳破。
而这个人还是她的长辈。
她当即羞惭不已,最终也只是勉强低声地请求,“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母亲……”
谢叔叔语气平静,“我不会告诉你的母亲,我这次来,是要送你离开。”
“阿媱,别怕。”
“他以后再也不会找到你,也不敢再骚扰你。”
谢父十年如一日的儒雅斯文下似乎多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从前他不是没有预想过和自己儿子斗起来的局面,他当时希望自己赢,也希望后代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本事、别让自己赢。
可现在看来,是他没得选。
他稍稍松懈,谢扶檀竟然能将他困在国外那么久。
那他也必须得将过去那个只在他膝盖那么高的孩子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对对方也不留余地了。
……
谢扶檀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
芍药预定了最近的航班要飞往另外一个国家。
他的眸色微沉,让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说话的人却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声音。
是他的父亲。
“谢扶檀……听到我的声音,是不是很惊喜?”
谢扶檀面无表情道:“父亲,您竟然还活着?”
谢父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你那些手段也并不致死,想要我死,你就不该是这样设局了。”
“傻孩子,为父能交给你的东西不多了,不过可以让你知道……”
“对对手的手软,会让你失去什么。”
他既然没有将他这个父亲往死里整,那么现在就是他这个父亲该好好掰回一局的时候了。
谢扶檀让人去机场拦截的第一时间,自己也去了机场。
只是等他赶到那里的时候,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拿着芍药的身份文件和机票。
对方神色惶恐道:“对……对不起,我只是太想去国外了。”
她的身份查验之后,是一个犯过罪的女人,外形和身高从背面看都很像是芍药,这次更是想铤而走险冒充别人的身份出国。
她的结局会被逮捕,并且数罪并罚。
但与此同时……
谢扶檀猛然砸碎了手里的手机,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很是可怕。
他被对方摆了一道,彻彻底底失去了芍药的踪迹。
*
“……谢氏集团……如今正式由谢扶檀接手……”
芍药习惯性看每天的财经新闻时冷不丁听到了“谢扶檀”的名字。
她的眸光微微僵凝,而后转瞬便能恢复如常,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旁边的好友颜思予道:“你真能忍,你都不知道,谢扶檀当年和他爸快鱼死网破了。”
芍药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和谢扶檀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都是没有结果的结果。
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无论谢扶檀曾经与她有过多少次的暗示,她都会装作不知、会当做是他们之间的一场交易。
芍药在这个城市里开了一家花店。
她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卡里的余额也已经够她不愁生活,可芍药似乎又很不适应无所事事的日子。
她用谢叔叔为她准备的另一份信息,曾经尝试过进入一家外企工作,也曾经和刚创业的同龄人一起从最低处一点一点建设出公司的雏形……
可她总归做不了太久,在他们想了解她、想知道她更多信息的时候,她便会不告而别,通过一封邮件辞职离开。
最终来到了这处城市落脚。
芍药那段时间没有找工作,只是随着兴趣学了一段时间的插花课程,最后又开了一家小小花店。
谢叔叔说,等谢扶檀结婚了,她就可以回到她母亲的身边了。
而今天,颜思予无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给芍药。
谢扶檀订婚了。
三年过去了。
在这三年的时间里,他的身份和家世必然会让他的生活多姿多彩,会和一个与他一样优秀出身的女性相遇、相爱、订婚,这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颜思予不知道芍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她抬手在芍药眼前挥了挥,“阿媱,你这是什么反应?”
芍药对她道:“我只是在想……我很快就可以回到母亲身边了。”
姜央后来知道了谢扶檀对芍药的心思,她唯恐谢扶檀会对芍药有所伤害,这些年便也只能按着谢叔叔的吩咐来做。
颜思予是芍药最好的朋友一直都知道她的去向,只是芍药不许她找过来时,她也不能过来。
直到当下,眼看过往终于烟消云散,颜思予才管不了那么多了。
颜思予道:“你别怕你哥呀,年底收拾东西跟我一块回去,实在不行搬到颜家去住……”
说话间,屋里便突然跑出来一个穿着粉嫩裙子的小姑娘,她欢喜抱住颜思予的小腿,“颜阿姨,我好想你。”
颜思予眸光微凝,而后愤怒捶桌,“为什么你这么早就养小孩,我还不想当阿姨啊!”
吐槽归吐槽,但她下一秒还是切换了嘴脸,笑嘻嘻地俯身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哎呀,这是谁呀,是我们最受欢迎的和玉小朋友。”
芍药见到小和玉很喜欢颜思予,也不由微微散去了眸底深处的郁沉。
她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看见垃圾桶里被遗弃了一个婴儿,报了警之后才知道这是一个女婴。
后来芍药不忍心这么小的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进入孤儿院,这才跑了很多手续,将她收养做了自己的女儿。
“我声明,我只喜欢我们和玉这么乖的宝宝,那些熊孩子我还是很讨厌。”
和玉伸出软软糯糯的小手和她击掌,“好耶,和玉也只做颜阿姨最喜欢的乖宝宝。”
颜思予亲完小和玉粉嫩雪白的脸庞后,也不能再继续待更久了。
她每次都只能刚好出差到这里的时候,才来看芍药。
所以这些年她来看芍药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芍药将和玉送到了托育园,她匆匆回到花店里,将今天的订单都逐一打包完成。
花店里原本还有一个员工,是个热爱插花的中年阿姨,只是她今天请了假,要过几天才来上班,这几日都要芍药自己独自打理。
等到快要临近傍晚的时候,花店里又来了一位常客。
对方穿着休闲,看起来年岁不大,是个比芍药还要小两岁的高个子大男生。
贺令星刚刚毕业也没两年,步入社会后眼神都还很是清澈。
他阳光、乐观且对人友好,生得肤白腿长,一看就是颜思予喜欢的奶狗类型。
芍药只颇为熟练地将他的鲜花交付给他。
“小和玉呢?”
贺令星住在这附近,每天都要订购一束鲜花,是芍药店铺里为数不多的长期客户。
芍药和他已经很是熟悉,听他询问到和玉时这才陡然想起差点误了时间。
“是了,我差点忘记要去接她放学。”
贺令星都不急着回家,他热情洋溢道:“那我帮你看店。”
芍药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今天提前歇业。”
贺令星又说道:“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去接小和玉放学。”
芍药迟疑,正想要婉拒,他却笑得很是粲然,“明天是圣诞节,我答应小和玉要和她一起去过平安夜的。”
“阿媱,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小和玉的想法。”
芍药微微顿住。
她想起来和玉半个月前其实和她说过的,只是她没有放在心上。
今晚是平安夜,芍药自己甚至都包装了许多平安果,却半点也不记得答应过和玉什么,贺令星竟然还能记得。
……
和玉在托育园出来的时候看见贺令星也在,整个人高兴地绕着贺令星转了三个圈圈。
“太好啦妈妈,我们和贺叔叔一起去过平安夜好不好?”
贺令星将她抱起来举高高,“当然可以,我本来就答应了和玉的。”
芍药原本还有些为难。
可她的心原本就很软,养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孩子之后,心里更加软得没边,不想看见和玉失落伤心的模样。
她只得很是无奈宠溺地答应下来。
晚上芍药和贺令星带着和玉去她喜欢的儿童主题餐厅,去了她喜欢的游乐园。
贺令星跟和玉实在很合拍,拍照留念的时候还会让和玉像其他家长互动那样,坐在他的肩上。
和玉今晚高兴坏了,趴在贺令星的怀里还念叨着今晚在电影院里看到的梦幻小马。
贺令星送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芍药在电梯口还是感到微微的歉意。
“抱歉,耽搁了你这么久的时间,我跟和玉可以自己上去。”
贺令星抱着和玉坚持道:“我给你们送到家门口,都这么晚了你们母女俩乘电梯也不安全。”
和玉亲了贺令星脸颊一口,奶声奶气道:“我要贺叔叔送到家呢。”
芍药觉得贺令星为人太过善良热情,自己今晚麻烦他这么多,少不得要免费送他半年的花。
她知道贺令星是个很喜欢的花的人,所以才会经常来她的花店里打转,她若再不送点免费的花束给他都有些说不过去。
只等电梯楼层到了,芍药先一步踏出了电梯,结果却看见了门口一抹黑影。
芍药眼睫蓦地一颤,顺着那道黑影,看清楚靠在她家门后身形高大的成年男人。
在感应灯亮起之前,黑暗中似乎也只有他手中烟头上那一点猩红火光闪烁着。
对方整个人看起来都略为憔悴,面上苍白得没有一丝一毫血色,人也瘦削得厉害。
和芍药听见新闻里描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谢扶檀,几乎完全是两模两样。
甚至在灯光亮起之前,对方便已经在这片黑暗中,不知道麻木地等了多久。
芍药知道谢扶檀从前很厌恶烟味,即便是商务应酬他也从不给人情面。
谢扶檀甚至觉得会染上烟瘾的人内心多半脆弱,只有缺乏精神内核的人才会软弱到需要靠烟瘾来抗压。
所以芍药也从来都想不到,他有一天也会麻木地捏着一根燃尽的烟头,近乎颓废的状态。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在看见他的瞬间,她的头皮都仍旧会止不住地发麻。
过道的窗户没有关闭,所以这个过道很是冰冷。
门口的鞋柜前放着一双女士拖鞋,小朋友拖鞋,还有一双尺码更大的男士拖鞋,看起来便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和玉睁大了眼睛看向门后的陌生人,她听老师说过这种蹲守别人家门口的人是坏人。
妈妈每次怕被陌生人骚扰的时候都让和玉假装自己有爸爸呢。
和玉当即抱着贺令星喊“爸爸”,“我们家门口怎么多了一个怪人呀?”
只要让对方知道这个家里不止妈妈在,爸爸也在,他们多半会忌惮远离。
谢扶檀徐徐地掀起眼睑,“这么久不见……”
“孩子都生了么?”
芍药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确定不是她产生的幻觉……整个人都如遭雷劈。
第97章
◎参加继兄的婚礼◎
原本宽敞的门后空间, 却会因为多出一个长手长脚的瘦削身影而显得逼仄无比。
在过道灯光与角落阴影的模糊过渡中,贺令星都不难看出对方颇为惹眼的外表,这样的人……光是皮相看着都是可以出道做明星的程度, 看到的第一眼时便知对方不会是普通人。
紧接着,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对方手腕上一块腕表,那竟然都是某个至少百万起步的奢牌。
贺令星抱着怀里的小和玉,原本的防备心也因为对方与芍药颇为熟悉的那句“这么久不见”而转变得惊讶起来。
他们竟然认识?
贺令星警惕的神情中不由多出一抹迟疑,“阿媱,这是……”
谢扶檀从始至终都没有将目光从芍药的身上移开过。
他面无表情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嗓音含着几分喑沉, “不介绍一下吗?我的好妹妹。”
芍药绷紧了后背,她没有收到过任何谢扶檀会来这里的提醒消息。
连谢叔叔也没有告诉过她,又或者……
连谢叔叔根本都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阿媱?”
贺令星的声音仍旧在她耳边, 催促着她快速回到现实当中, 回到眼下这个令她震惊而又意外的场景之下。
芍药不得不启开唇瓣,语气蹇涩地回答他, “这是我的……哥哥。”
贺令星怔了瞬,随即神色转变得缓和许多, “原来是哥哥, 从前都没有听你提起过。”
芍药接过他手里的和玉,她表面再是平静,可在猝不及防重逢了最不该看到的人时……她的心尖也会仍旧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们本是不该再见面的两个人。
芍药借着怀里和玉的遮掩轻轻吸了口凉气,随即对贺令星语气平静道:“这么晚了……你先回去, 我晚点再和你解释。”
贺令星不是没有看出她眸底的为难。
他刚认识她的时候, 她便从不提及家里的事情, 甚至是躲避家里人的模样。
她向来都对此讳莫如深、不肯提起的态度, 能让贺令星接近和玉都很不容易了, 他又哪里能插手别人家的事情。
“那你有什么事情,立马打电话给我?”
芍药答应了下来,贺令星也只好离开,让她与自己的家人处理属于他们的家务私事。
冷寂的过道里便只剩下了和玉、芍药以及谢扶檀。
和玉看不懂大人的事情,忍不住奶声奶气地询问:“妈妈,这是谁呀?”
芍药尽量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自然一些,她低声道:“这是谢叔叔。”
她没有让和玉喊他舅舅,心里也并非全然不清楚,从任何意义上来说,他从未将她当做妹妹过。
他多半也不会高兴让和玉叫他“舅舅”。
谢扶檀看着她们母女的身影,似从胸腔里挤出一丝轻嘲,“真是让我好找。”
……
芍药所居住的房子室内面积不大,可装修的色调风格、家具摆件,无一不像是它的主人一般,组合在一起充斥着温馨、明亮、让人渴望从暴风雨中回家放松下来的避风港。
谢扶檀一直都很清楚,她从来都不是离不开他的那一个。
她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可以给人带来救赎与温暖一般的存在,谁遇到她都会过得无比幸福。
进了屋,芍药去给和玉放洗澡水,即便遇到了这样的变故也要第一时间先安置好女儿的休息。
和玉语气软软道:“谢叔叔,你为什么这么晚来我家?”
谢扶檀低头瞥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和玉盯着他,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告诉他,“我叫贺和玉,我跟我爸爸姓。”
谢扶檀顿住,“刚才那个人,姓贺?”
芍药经过时听到这话,又听见和玉强调道:“爸爸只是还没有和妈妈结婚而已,我是他们爱的结晶。”
爱的结晶,在孩子的世界里是一种十分美好的词汇,不掺杂半分瑕念。
可她却不知听在大人耳中是何种意味。
谢扶檀垂着长睫又是一笑,“我的妹妹这么开放,不结婚也可以和别人生孩子?”
他一点一点抬起眼帘,看向芍药。
“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
早知道,那时候就不必那么苦苦压抑隐忍,亦或是……对她更过分一些吗?
芍药无疑也会因为他的话想起他们放肆又毫无节制的过往,除了最后一步,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在她的默许下……几乎都做得很过分。
芍药也生怕他会在孩子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将和玉拉到身后,压低了语气道:“哥哥……”
“和玉该睡觉了,等孩子睡了之后,再和哥哥说那些事情好吗?”
谢扶檀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自己都还是个稚嫩软糯的小团子,眼下竟然也会变成一个充满了温柔的母亲角色,会万般爱护自己雏弱的宝宝。
她竟然也会害怕他伤害她的孩子吗?
谢扶檀收回了盯住小和玉的视线,语气莫测道:“可以。”
芍药抱着和玉进了屋去,和玉私底下悄悄道:“妈妈,他长得好好看,真的是妈妈的哥哥吗?”
芍药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清楚,便也只能先回答了个“是”。
“那妈妈的哥哥怎么对妈妈这么奇怪?”
芍药亲了亲她嫩嫩的脸蛋,“哪里奇怪?”
和玉摇头,“不知道,就是很奇怪。”
芍药帮她洗漱好结束,又替她盖好被子让她早些睡下。
等和玉睡着之后,便到了芍药需要正面去应对她那位继兄的时候……
芍药轻手轻脚地关上和玉的卧室门。
谢扶檀依然在等她。
芍药变得有些局促,也在这次久别重逢后,有些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却是谢扶檀缓缓开口道:“不带我好好参观一下你的家吗?”
芍药面对着他,始终无法摆脱那份附着在脊背上的紧张。
她不知道他要参观什么,但听了他的话便也只好带他看了看房间。
想到他今夜要在这里休息,芍药打开衣柜翻了翻里面的男士衣物,她翻出了一套男士睡衣。
谢扶檀看着这套男士睡衣,语气却更为莫名道:“这尺寸,与我倒是很合适。”
芍药听到这话心跳都险些漏了一拍。
她独居时是特意买了一些男士衣物放在家里,因为不了解男士的尺寸,所以都是按照谢扶檀的尺寸所买。
芍药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是贺令星的。”
她想了想又说道:“哥哥,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谢扶檀听到这话不知想到什么,却不紧不慢地反问她,“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已经订婚了。”
对方是个与谢家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芍药答他,“我知道了,恭喜哥哥。”
听到这声平静的恭喜之后,谢扶檀抬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男士睡衣。
“我穿着你男朋友的睡衣在这里睡一夜,他不介意吧?”
芍药:“……”
他这样问,怎么听都有些奇怪。
谢扶檀接着却道:“我一个人连续开了十二个小时的路程来到这里,再不睡,会猝死。”
芍药心头蓦地一突。
事已至此,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背后的缘由她也不愿再去深想。
她偏过眸光避开对方沉沉的视线,只轻声道:“那哥哥早点休息。”
第二日。
和玉起床洗漱时便发现洗漱台上从昨夜开始就多出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而那位谢叔叔甚至是从妈妈香香软软的床榻间起床的。
他睡了妈妈的房间,所以妈妈昨晚只能跟和玉一起睡。
芍药在厨房里准备着和玉长身体的营养早饭,也准备了谢扶檀的早饭。
和玉默默观察着家里的变化,她对谢扶檀道:“我起床后翻看了礼仪书,你是妈妈的哥哥,我应该喊你舅舅。”
谢扶檀却冷冷拒绝道:“不许喊我舅舅。”
和玉听了之后更加感觉他很奇怪。
谢扶檀第一次吃到芍药做的早饭,他似乎语气认真夸赞,“你的手艺真不错。”
“不过,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给别的男人做早饭了吗?”
芍药绷紧了后背,“是……我先前给贺令星做过。”
和玉昨晚阴差阳错地喊了贺令星“爸爸”,芍药也只能硬着头皮假装贺令星是和玉的爸爸。
谢扶檀在她的房间里休息一夜过后似乎褪去了昨夜的阴暗,反而轻笑了声,“别这么紧张。”
“你毕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这次来,也只是接你回去参加我和苏璃的婚礼。”
小和玉瞪着乌黑大眼睛盯着对方,只觉得这位谢叔叔吃早点的姿态都像是电视里演戏的男主角一样,不会让嘴角沾染一滴油腻,也不会让优雅的姿仪产生出粗鲁,是小和玉第一次看到连吃饭都很有礼仪的男性。
只是谢叔叔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我说过,我的婚礼……妹妹绝不可以缺席……”
和玉更不理解了,结婚是新娘和新郎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妹妹”这个角色出席呢?
谢扶檀黑眸看向芍药,“你该不会想害得我结不了婚吧?”
芍药知道他既然会来,就不会轻易让她继续待在这里。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转而问道:“谢叔叔还好吗?”
谢扶檀:“很好。”
“现在他的权利都被架空了,能每天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你母亲到处游山玩水,你说他好不好?”
芍药愈发尴尬。
她想了想,迟疑道:“我店铺里还有一批预定好的订单需要全部做完才能跟哥哥回去,不如哥哥先回去,我晚些时候会……”
谢扶檀冷不丁打断她的话,“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芍药唇畔的话霎时僵凝住了。
谢扶檀眼下看起来很平静,可不代表他心里真的会原谅她三年前选择那样不告而别,更何况她当时还亲口答应过他,不会离开他。
她对他的承诺一文不值,他还要相信她、承受被她欺骗的代价吗?
芍药缓缓攥紧指节,她似乎都没有任何理由赶走他。
他眼下既然已经和别人订婚了,会找过来、会盯着她必须回去,也许只是希望让她看看他有多幸福……
除此以外,芍药也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第98章
◎失控◎
事实上, 就算谢扶檀不找过来,等他和别人有了婚约之后,她也一样会回去。
芍药无疑是了解谢扶檀脾气的, 他从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他既然找了过来, 她若拒绝和他回去的要求,就会彻底撕碎他们眼下看起来尚且和平的窗户纸。
在没有其他选择情况下,她不想激怒他,发生一些他们都不想看到的局面。
早饭结束之后,芍药又匆匆回房间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和玉黑溜溜的大眼睛几乎一直都在盯着椅子上长腿精一样的男人, 她戳着碗里的鸡蛋, 又问:“你真的不是坏人吗?”
谢扶檀看着手机上的文件,他眼皮都不抬起一下,“我是。”
和玉:“……”
和玉道:“我爸爸很厉害的, 你不要想欺负我妈妈。”
谢扶檀问她, “那你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和玉:“爸爸很忙的,工作也要保密, 你不可以多问。”
谢扶檀冷冷地睨向她,“你这么多心眼, 你妈妈知道吗?”
和玉对他做了个相当可爱的鬼脸, 她只做妈妈和颜阿姨的乖宝宝,才不要搭理他呢。
*
芍药去花店做完手头上的订单,也在经营花店的账号上提及要闭店几日。
只是通知刚发出去没多久,贺令星便着急找了过来。
他白皙的额上还有些汗, 似乎对于她会闭店的事情很是意外, “发生了什么?”
贺令星见她全须全尾, 似乎也并没有遭遇到什么家庭矛盾纠纷。
芍药回答他, “只是许久没有回家了, 需要回家一趟。”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他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李阿姨请假回来之后会继续开店,到时候她会给你的花束每日准时做好。”
他每日都要订一束花,必然也不希望会被她闭店的事情耽搁。
贺令星发现她的重点完全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他只得缓缓说道:“我其实不怎么喜欢花。”
芍药难免感到困惑,他不喜欢花,为什么还要天天订花?
贺令星叹了口气,发现芍药还是不会懂。
他问道:“那你还会回来吗?”
芍药虽然迟疑,但还是回答了“会回来”。
她想,哪怕她决定留在母亲身边,她也需要回来将花店托付给别人。
贺令星便故作轻松道:“那好,那就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为什么每天都要订花。”
芍药当天送给贺令星的花是免费的。
这是她第一次作为朋友赠送给他的微不足道之心意。
*
芍药收拾了一些日常需要穿的衣物。
谢扶檀除了要求她必须跟他回去,期间似乎也并没有对她有过多纠缠的意思。
谢扶檀的司机慢了一步才将将赶到,嘴里还连声说着“抱歉”。
“定位始终不清楚……还好您找到了具体位置……”
芍药这才隐约察觉,他明明可以让司机开车过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是他自己开车赶来。
从芍药所落脚的这个城市回到云市,开车需要十二个小时,但乘坐飞机却只需要两个小时。
和玉第一次乘坐飞机,一路上都很开心,全然没有对去陌生地方的害怕与不安,省心得让芍药都不需要哄她。
谢扶檀却忽然询问:“不带上孩子父亲吗?”
他似乎自己就要拥有美满家庭,所以也见不得妹妹孤苦伶仃般。
这样的谎话一旦开了头,芍药只能继续心虚作答,“他有些忙……等下次再喊他一起。”
谢扶檀垂眸看着她紧紧攥住的细白手指,“也好。”
他不再过多询问,似乎这次来的确也只是为了接她回去参加他和苏璃的婚礼。
……
终于回到久违的家里之后,主宅的刘妈欣喜地要打电话告诉姜央,却被芍药阻止。
“先让母亲这次好好旅游回来再说。”
姜央前段时间心情有些压抑,谢叔叔才会带着她出去放松心情。
在芍药离开的这三年里,为了不让姜央担心,她也会隔三差五用谢叔叔给的定制手机和姜央联系。
横竖都要与母亲见面,芍药也不想让母亲打乱行程中途匆匆赶回。
刘妈连声答应下来,又带着小和玉道:“小小姐,这里是你妈妈从前的家。”
小和玉一下子便来了兴趣,“妈妈,那我可以睡在你以前的房间吗?”
芍药不由牵出一抹笑,“当然可以,妈妈带你上去看。”
回到她从前居住过的房间之后,室内却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干净,是每日都有人打扫整理的模样。
和玉走到阳台前看到楼下大片的花园,她惊喜道:“哇,是漂亮的花花,妈妈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吗?”
芍药陪着小和玉看了许多新奇的东西,小和玉适应的非常好,也非常喜欢。
芍药爱怜地吻了吻软软糯糯的女儿,沉重的心情似乎也渐渐缓解了些许。
既然回来,总是要正面去应对的。
她不应该一直在谢父与母亲的保护下当只埋着脑袋的缩头鸵鸟。
天色暗沉了下来。
黑色轿车驶入了谢氏主宅。
谢扶檀去公司处理完耽搁的事务后,过来接芍药去老宅。
“老太太希望你搬去老宅住。”
谢扶檀自从回来之后,仿佛就与芍药愈发生疏,他并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步步紧逼,对她毫无底线的纠缠。
芍药心下即便还会有忐忑不安,但也知道自己该去看看她老人家了。
“和玉,我们去看太奶奶好不好?”
和玉迟疑,“太奶奶家里也会有漂亮的大花园吗?”
芍药握着她柔软短短的手,语气温柔,“有的,太奶奶很想念妈妈,也很想见见妈妈的女儿,你愿意去吗?”
谢扶檀从未见过她做母亲的这一面,仿佛那个三岁的小崽崽嘴里说出“不想”,她也都会包容对方,会推拒了他,下一次等和玉做好准备才愿意去。
这般的极尽温柔,是谢扶檀从未见过的。
如果她当初生的是他的孩子呢……
如果他当时狠下心来,不管不顾地占有了她,一遍遍地灌溉、直到让她腹中也孕育着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是否也能得到她如此温柔溺爱?
谢扶檀不断摩挲着指腹上一道疤痕,看着这一幕眸色愈发幽沉晦暗。
和玉无疑是乖巧地,她乖乖地牵着母亲的手和母亲一起上了车。
老宅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家里的氛围很是冷清,那种冷清源自于每一个人身上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如履薄冰一般的姿态让芍药心头都微微讶异。
谢扶檀这些年一直居住在老宅,这三年间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他和这老宅里的人最是清楚。
出乎芍药的意料,老太太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责备与恼怒。
老太太阅尽世事,什么样天崩地陷的事情没有见过?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一些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家里。
看见芍药时,老太太眼眶都微红了几分,只抬手将她一把抱住。
芍药心口的酸胀也瞬间再忍不住。
老太太对她一直都很是疼爱,故而她对老太太心中一直也都有着一份难以割舍的愧疚。
老太太语气唏嘘,“我都已经听你哥哥说过了,好孩子,这几年委屈你了。”
芍药原本还预备着老太太会责备自己,可对方对自己依然百般包容,只会让她更为加深心底的愧意。
“这段时日便留在奶奶身边可好?奶奶可想你了。”
芍药只能点了点头,“我也很想念奶奶。”
“这就是和玉吧,你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和玉看着面容慈爱的老太太,亦是语气乖乖软软地唤了一声“太奶奶好”。
老人家总是免不了喜欢小团子这一点,难免与和玉会一见心喜,当做掌心里的小珍珠般疼爱得很。
却不知谢扶檀事先和老太太说了什么,老人家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从未多问半句。
芍药原本不安的心,在这之后也都渐渐落地。
等到晚饭的时候,和玉已经成了老太太怀里的小黏包,黏得老太太眉开眼笑。
晚饭准备好之后,王妈对老太太道:“小谢先生中午也没有吃什么东西,晚上准备了一些养胃的东西……”
老太太道:“你看着安排,谁还能信不过你。”
王妈亦是感到无奈。
芍药听着她们的对话,这才发觉她不在的这些时日里,谢扶檀似乎连吃饭都会变得可有可无。
难怪他整个人都消瘦得不行,看起来……也不是很好。
她微微握起指节,却也并未多说什么。
谢扶檀回来之后便一直在书房里进行线上会议。
等结束之后,将将赶上了晚饭时间。
谢扶檀却对家里人道:“公司还有事情,你们先吃。”
他走下扶梯,手里还在查看手机里的报表,看起来似乎的确很是忙碌,忙到连坐下来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临近年底,会这样忙碌似乎也并不奇怪。
一切在这个家里都很正常,似乎也都成了常态,常态到连张口劝说谢扶檀的人都不会有。
“哥哥……”
芍药却恍若忍不住般忽地启开了唇瓣,语气很轻也很迟疑,“总是不吃饭,对胃也不好。”
原本还有些许嘈杂的室内似乎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仿佛连周遭的呼吸声都变得轻微许多。
这三年间发生过许多事。
谢扶檀似乎也变得更为独断,出于某种原因连老太太都不会再去劝他。
芍药的话便在这种情境下似乎变得格外刺耳。
谢扶檀顿住了脚步,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为,她这样狠心,也会无所谓他会过得有多不好。
她的关心在她不告而别三年后,也显得尤为可笑。
谢扶檀似乎也只是为此停顿了短短一瞬,他的嗓音情绪难辨道:“那便晚点回来再吃。”
他没有当众拂了她这个妹妹的话,似乎在家里人面前也给她留足了余地。
表面上的情分让他们看起来关系似乎没有很差,可内里的千疮百孔也只有一张轻薄易碎的窗户纸在勉强遮掩。
谢扶檀踏出家门之后,室内的氛围恍若才重新变得暖融起来。
结束了晚饭后,王妈对着芍药嘀咕,“小谢先生看起来还勉强能听小姐的话呢……”
先前老太太都管不了他,芍药不在的那段时间,他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一点也都不将自己当回事,似乎活着也好,死了也无所谓,直到他出了一场车祸。
芍药抬起眼睫,下意识问道:“什么车祸?”
王妈说着突然发觉自己失言,笑容也愈发讪讪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小谢先生怕他的未婚妻担心,已经不许人再提了。”
她这样说,芍药反而瞬间哑然。
他很在意他未婚妻的念头……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芍药想到他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她事后的关心反而显得极其虚伪。
晚间。
芍药听见谢扶檀回来的动静后,她立马走出房间。
在谢扶檀走上楼梯的必经之路上,她似乎不经意间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哥哥,你还没有吃晚饭。”
谢扶檀顿住了脚下的步伐。
他的黑眸盯着她,一字一句询问:“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样的话?”
芍药掐着掌心,知道自己即便只是作为妹妹,那样不负责任地离开也已经没有资格要求他做任何事,更没有资格去关心他。
一旁的王妈低声道:“我这就去热一下饭菜。”
芍药顶着压力看向自己的继兄,“我也没有吃饱,和哥哥一起吃一点。”
芍药知道自己不该管的。
可花店里的员工阿姨胃病犯起来的时候,那样的场景芍药看了都很心疼。
她不希望他也会这样。
“我和哥哥坐下来一起吃一些东西后,然后再和哥哥说一些事。”
谢扶檀终究没有再坚持上楼。
饭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很是可口,芍药陪着谢扶檀吃完后,谢扶檀放下碗筷才张口询问她,“你方才要和我说什么?”
芍药指尖僵了僵,她慢吞吞道:“哥哥好不容易找到了喜欢的妻子,往后更该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让嫂嫂操心……”
她似乎完全在没话找话说。
谢扶檀缓缓抿紧了唇线,好半晌才张口答她,“多谢你的关心,我和你嫂子的事情,用不着外人操心。”
芍药听到这些话无疑是很扎耳朵,可她知道过去的事情是她的错,他想怎么说话刺她都可以,只要他不再折磨他自己就好。
谢扶檀看见她这副好脾气到不在乎的模样,眸色也更是冷沉。
他自胸腔间震颤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便上了楼去。
接下来几日,芍药都恍若渐渐找回了从前在老宅生活的习惯。
除了她和谢扶檀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微妙。
谢扶檀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要带芍药去见他的未婚妻。
“和玉很喜欢老太太,她在老宅会有很多人照顾好她。”
话虽如此,芍药却仍旧迟疑,“一定要去见吗?”
谢扶檀道:“我的未婚妻不放心家里会不会有什么不明来源的人,总是要亲眼见过才放心。”
“我好不容易就要有个家了,妹妹也不想破坏吧?”
他像是再了解芍药不过的人,知道什么样的话让她最没有办法拒绝。
最后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几乎也都像是钉子一样,钉住了芍药的四肢和退缩的念头,让她别无选择。
只是让芍药没想到的是,谢扶檀带她去见未婚妻的地点竟然在一艘豪华游轮之上。
瞧见游轮逐渐远离海岸后,芍药的心情都变得隐隐不安起来。
可她既然已经来了,便也只能留下来去见那位即将要与谢扶檀完成婚礼的未婚妻。
对面落座的是一个长相极其明艳的短发美人。
她穿着白色真丝深v衬衫,大红唇与黑色夸张耳环更是点缀出了几分狂野不羁,事实上,苏璃的性格也十分外向,在看见芍药的第一眼时便惊喜握住了芍药的手。
“哇,这就是你的漂亮妹妹……”
她说着便要弯起唇角极其友好道:“你好阿媱,我是你的未来嫂嫂。”
谢扶檀冷冷地扯开她握住芍药的手腕,“别碰她。”
苏璃见状不由吐了吐舌头,“你真小气。”
她说着便向芍药介绍,“这艘游轮是我朋友家的,阿媱在这里就当自己的地盘不要太客气。”
“你哥哥之前还说你不会喜欢我,让不要吓到你,我才不信呢。”
芍药不动声色地避开谢扶檀握住她手腕的手掌,只迎合苏璃的热情,语气亦是友好,“我很喜欢嫂嫂,也很高兴见到嫂嫂。”
苏璃笑得更为妩媚,像是一只战胜后洋洋得意的狐狸。
“不要叫我嫂嫂,叫我阿璃。”
苏璃的周身气质仿佛有种天然而迷人的性感,让芍药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喜欢情绪,她更相信谢扶檀也会喜欢这样出色的女性。
一番交谈之后芍药才得知,苏璃是国内小有名气的年轻艺术家。
她会认识谢扶檀,也完全源于她与对方堪堪门当户对的家世背景。
她热情至极地带芍药体验这艘游轮上的一切活动。
这是一艘服务娱乐性质的游轮,这次上船游玩的人无疑也都是非富即贵的圈内好友,并不对外人开售门票。
等到天黑的时候,苏璃拉着一群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一款酒瓶转到谁,就要让谁进行二选一的经典游戏。
酒瓶转到芍药的时候,苏璃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似乎很喜欢看芍药这样的乖乖女做出刺激的选择。
“阿媱,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无疑是最会煽动情绪的人,连带着周围人都仿佛跟着兴奋了起来。
芍药期间也喝了好几杯酒,脑袋还有些晕乎。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她迟疑地做出选择,“真心话。”
这极其符合她不敢大冒险的绵羊性格。
苏璃笑,“那我问你,你第一次和别人做丨爱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
芍药听到那两个字,她下意识道:“还没有……”
即便和谢扶檀有过很亲密的事情,但她的确还没有做过……
只是话说到一半,她的后背更是陡然渗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连孩子都生了,又怎么会没有做过。
苏璃不可置信,“不是吧,你这么乖,连这么有意思的事情都没有体验过?!”
芍药看都不敢看谢扶檀一眼,只连忙改变答案,“我……我做过……只是日期我也不记得了……”
她面红耳赤地改变了答案,无疑是前后都对应不上。
涨红的面颊也成了旁人起哄的乐子,要求她补全大冒险的内容。
只是她毕竟是谢家的千金,又并不是个典型的“玩咖”,苏璃出于照顾她的角度却依然问了一个大家最爱整蛊那些看起来像乖孩子的问题。
“说出做()的时候你最喜欢男人的哪个部位?”
显然这种越容易让看起来斯文乖巧男女破防的问题,就越容易让人上头。
芍药果不其然被问得面红耳赤。
她只能低低地回答了“舌头”。
“啊啊啊你装的吧!你超会玩的,男人的舌头的确是最讨喜的东西,你是不是被舔过(),快说……”
芍药整个人羞耻到要爆炸了。
她回答不出来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这个看起来好像是乖孩子的女生没有做过()但却被男人舔过,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人群都短暂的沸腾了一下。
最终还是谢扶檀制止了苏璃。
他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少女恨不得埋到地里的脑袋,黑眸里浮出几分冰冷警告对苏璃道:“她已经回答完了,下一个。”
苏璃乐得不行,只是很快就乐极生悲轮到了她自己。
“真相话还是大冒险?”
苏璃妩媚地撩了下头发,“那还用问,当然是大冒险。”
“就你还大冒险,多大的冒险对你都是奖励。”
越是放得开的人玩这个反而越没什么惊喜,最终他们用抽卡的方式,抽到了让苏璃和她心爱的人舌吻,要看得到舌头的那种。
芍药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从迷乱的酒精下稍稍清醒些,却又仿佛更迷乱了。
不可以看。
她只低头将酒杯里的酒都一点一点吞咽下肚,让自己不要去看。
苏璃要和她的爱人舌吻,还要吻得能让人看见他们舌头交缠的画面……
芍药微微扣紧掌心,尽量让自己的余光都不可以扫到。
周围的起哄声突然沸腾起来,显然他们已经看到了想看的画面。
芍药想这里太吵了,等到他们结婚后,她还是要搬回花店才好。
只有分开的很远很远,才不会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她在醉呼呼的情况下尽量让杂乱的事情填满脑袋,尽量不去想谢扶檀和苏璃接吻的画面,偏偏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一个让她险些竖起汗毛的声音。
“为什么不敢看?”
谢扶檀的声音就在她的身边,甚至是很近很近的位置。
芍药怔愣了瞬,缓缓抬起眼眸,看见谢扶檀仍旧在她的身边,他黑沉的视线恍若一直都覆在她的身上。
对面的苏璃和一个打了眉钉的女伴吻得很是热烈。
但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意外,仿佛每个人都很清楚谁才是她的爱人。
“她是个女同。”
苏璃是个女同,她的爱人是个女人,是苏家这样的家世所不能接受的。
芍药醉得大脑都要宕机,怔怔了好半晌,只能从唇齿间冒出一句:“哥哥……被绿了……”
谢扶檀似乎被她气笑了,笑中透露着一股冰冷意味。
“能绿我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还轮不到她……”
……
芍药第一次醉到直接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都忘记了自己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
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也从来没有这么醉过。
只是彻底清醒后,她才发现她并没有在自己的客房中,而是在谢扶檀的客房……
这一觉睡醒来已经是下午。
芍药连忙从谢扶檀的床上起来,却看见谢扶檀睡在了沙发上。
他阖着眼眸时,那副俊美无俦的面庞上无疑少了许多冰冷沉戾,可平静的睡容中却也抚不平眉宇间的蹙起,恍若连睡梦中都不得放松下来。
芍药记得他从前并不是一直都这样的……
她眼下也只会远远打量,全然不敢再接近他。
似乎接近了,就会继续犯错。
……
苏璃发了很多消息给芍药,约她到餐厅补一顿下午茶,芍药见谢扶檀还没有醒来,便也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离开。
“昨晚玩的也太high了,好多人还没起床呢,我们俩先吃点凑合。”
苏璃很享受这样的夜生活,今晚似乎也还会有更热闹的安排。
芍药还有一些怔愣。
苏璃在她眼前挥了挥,“阿媱,你发呆的样子也好可爱。”
芍药似乎慢慢想起昨晚的事情,她几乎都要疑心自己昨晚是在做梦,语气愈发恍惚,“你喜欢女孩子吗?”
苏璃“噗嗤”笑了出来,“对啊,我只喜欢香香的女孩子,不喜欢那些臭男人。”
“你哥哥虽然很优秀,也没有很多臭男人的缺点,不过生理需求是无法改变的,我只对女孩子有感觉。”
芍药似乎感到很是魔幻。
并非因为苏璃喜欢女孩子,而是她在已经有了爱人的同时,竟然还可以和谢扶檀定下婚约。
苏璃说道:“你哥哥昨晚一夜没睡,他心脏受过伤,你还是得劝劝他别做工作狂了。”
苏璃醒来的时候想打电话给芍药,结果接电话的是谢扶檀,他还在工作直接拉黑了她的电话不许她再打过来,差点让她白眼翻上了天。
上了船之后别人在休息,他就在疯狂工作,苏璃都受不了这种人。
好在芍药看见了她发的消息,答复了她。
芍药听到他心脏受过伤时,心头又是一惊。
她发觉自己总是会从别人的口中不断听到他不好的消息。
苏璃见她的反应更是诧异,“不是吧,那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吗?你哥哥出过车祸,还差点死了……”
这是芍药第二次在别人口中听见谢扶檀出过车祸的事情。
只是第一次在王妈口中的叙述中,那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璃说谢扶檀差点死了。
芍药及时将手里的咖啡放在桌上,这才避免了手指瞬间痉挛下会打翻咖啡的事情发生。
苏璃翻了翻当初的报道,很快从手机上找了出来给芍药看。
“你哥哥嘴巴可硬了,不过我还是知道了他当初是在去寻找他爱人的路上出的车祸,他当时被碎片刺入了心脏……天呐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可比我更疯……”
苏璃和芍药聊了很久。
她还告诉芍药,“这么深情的男人我当时自然也是一眼就看中了,和他联盟,他也一定会成全我和judy。”
苏璃口中的judy无疑就是她的爱人。
芍药最终只能感谢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我就是觉得你是他妹妹很可能会认识他的爱人,如果能帮忙劝说劝说就好了,我自己得到了圆满的爱情,能够找到相伴一生的灵魂伴侣,当然也希望他不要那么可怜。”
苏璃弯唇笑道:“虽然我和他只是一场冷冰冰的利益交换。”
芍药愈发沉默了下来。
她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可她也不是榆木脑袋,不会什么都猜不到。
既然谢扶檀身上当初发生过那么大的事情,谢叔叔想隐瞒自己儿子的事情不告诉她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连姜央都会特意隐瞒了她……
这件事,真的会和她一点瓜葛都没有吗?
谢扶檀醒来的时候,船上的夜生活又开始了。
芍药经过昨夜酒精的刺激,期间无疑也享受过那种放松的心情,可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她还是拒绝了饮酒,再没有碰一滴酒水。
谢扶檀却恍若没了忌讳,今晚喝了不少酒。
芍药在白日里听到苏璃说过的事情,她的情绪始终不高,人也显得很是沉默。
夜间活动还没有结束时,芍药似乎终于忍不住在谢扶檀身边问出了口。
“我今天听说哥哥之前经历过一场车祸……”
谢扶檀饮下一杯酒水,语气似乎都并不在乎。
“如你所见……我还活着。”
芍药微微一噎,再想问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
夜间活动还没结束时,芍药便要提前回房休息,谢扶檀却拦住她,“我送你回房间。”
芍药微微僵住,她挣脱了他的手掌,一言不发往回走。
眼看她已经走到了她的房门口,可身后那抹黑影却依旧笼罩在她的身上,在她手指刷亮房卡时,谢扶檀却蓦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方才询问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可当下在她背对着他的地方,他却又忽然沉声询问:“你这么狠的心,有没有想过这三年里……我的死活。”
芍药听到这话,她心头掠过一抹慌乱,又是下意识否认,“我没有,我一直有关注财经新闻……”
她在那些新闻里时常看到活跃其中的名字,便以为他一直都很好 。
谢扶檀却徐徐道:“我以为,我的死也许会换来你回来看我一眼,可惜……好像也失败了。”
他在过去几乎用尽了各种极端的方式,想要她出现,结果可想而知。
芍药身体僵得愈发厉害。
“那场车祸,碎片只差一点点就穿透了心脏。”
“我当时想,如果这辈子都找不到你,可以在找你的路上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芍药阖了阖眼眸,忍住颤意,“谢叔叔没有告诉我,母亲也没有……”
她当时也并不知道。
谢扶檀终究慢慢松开了她的手,“没关系……”
“事实也证明,我只有活得更久,才能找到我的妹妹。”
芍药似乎再无法应对他接下来的话,只匆匆推开了房门反手将他关在门外。
芍药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始终都无法入睡。
过了许久,久到外面的音乐都彻底安静下来,她披上了一件外衣兀自走到了观光甲板上。
好巧不巧,芍药在这里看见了同样出来透气的苏璃。
芍药心下微微诧异道:“你也睡不着吗?”
苏璃摇晃着杯中红酒,“可能还有点兴奋吧。”
“明天会有其他船来接我和我的爱人离开,我们会去一个同性恋可以合法领证的国家定居下来。”
“不过你哥哥回头就会落得一个被未婚妻抛弃的头条丑闻,你需要提前同情他一下吧。”
芍药发觉她似乎对这种混乱的规则都习以为常。
在婚礼上抛弃丈夫和爱人逃跑的戏码在苏璃这样的人身上似乎也可以合理发生。
苏璃笑道:“你看起来还很单纯,这个圈子里很多人都是开放性的关系。”
“这艘游轮上,有时候还会有开放性的银趴。”
“他们睡觉都不用关门,只要有看中的人,直接找到对方的房间睡了就行……”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像是在调戏一个单纯的妹妹,苏璃的表情充满了玩味。
芍药也的确很是震惊,她怔怔道:“我以前听说过,只是没想到会是真的……”
“是真的啊,不过我现在已经有爱人了,不会再这么玩了。”
苏璃抿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红酒,将酒杯丢进大海,她冲着芍药莞尔一笑,“好了,我现在要回房间去陪我的爱人了,希望你也在这艘游轮上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夜风更冷的时候,芍药没有在甲板上停留更久。
她回房间时,经过谢扶檀的房间发觉他的房门都没有关紧。
想到他今晚喝了不少酒,芍药有些不太放心。
她进入他的房间,瞧见他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换,便直接醉得不省人事。
芍药迟疑了一瞬,哪怕仅仅想到他昨夜对她的照顾,她似乎都不能当做没有看到。
她上前去替他解开领口的扣子,又替他摘掉压在手腕上的沉重腕表。
替他解除了一切会让他在睡梦中不舒服的东西后,她才关掉了他床头的灯光打算转身离开。
只是她要离开时才发觉裙摆似乎被压到了。
芍药懒得再去摸索开关打开灯,只俯身顺着压到的方向想将裙摆抽出来,结果却碰到了一只手掌。
她眼皮蓦地一跳,下一刻却被对方猛然扯入怀中。
下一刻,芍药的唇上覆上了一层滚热。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指尖却滑入了对方的领口间,她触碰到了他心脏位置并不平坦的疤痕处。
他在找她的路上差点死掉……芍药的心跳一下子变得失去了节奏。
也许只是误会……
就像苏璃说的那样,这个船上时常会有各种层出不穷的一夜情。
发生一次错误,对谢扶檀而言不足为奇。
但错误的对象不该是他的妹妹……
即便苏璃与他的事情只是一场合作,可也改变不了她与他是兄妹的事实。
哪怕她作为继妹,似乎也不应该和他再继续一起犯错……
在芍药犹豫不决时,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进来。
芍药僵住。
她的唇齿被他撬开,被他彻底地深吻住,久别的缠吻像是一种久别重逢的灵魂触碰。
芍药自己甚至都是颤栗的……
继兄的吻从前似乎便一直都很是灼烫,让她无法第一时间适应。
她想偏过面颊避开,却会被他追逐着唇瓣,重新覆上,潮湿的唇齿重新被撬开来,被卷起柔嫩的舌尖、被肆意索取舔舐。
在这期间,芍药明明可以发出声音,可以叫停这一切……可她却没有勇气让他知道,他现在在吻一个背叛过他、抛弃过他的人。
她无疑还是胆怯的她,所以当事情发生的愈发荒唐,她便更错失了可以坦诚身份的机会。
局面彻底失控。
芍药更无法让谢扶檀在这种时候知道,她是他的妹妹。
可越是犹豫,便越如同滑入深渊般没了退路。
芍药感觉到身体深处都仿佛再发颤……
“唔……”
她咬住自己的唇,对方却只会更加用力。
他在她耳边的喘丨息,光是听着声音……都让人无法不脸红心跳。
只是第一次,芍药的身体都已经湿透了。
她的鬓角都很是潮湿,以为已经结束,可对方却还会强硬地捞起她的腰身,将她摆成了一个……
让人羞耻的背对姿势。
面前是冰冷的床头,她湿润白皙的手指紧紧握住,身后更是无处可逃。
谢扶檀与她之间彻底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距离。
他的手掌亦是掌握住了她全部的心跳。
结实的床榻都开始变得不再结实般,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芍药时而怀疑床榻会散架,又时而怀疑自己的骨头会散架。
她在黑暗中能感受到的全部都是自己的继兄。
继兄的腹肌很是坚硬,他的后背很是坚硬,她的指尖抓挠到的每一个地方都很坚硬。
汗珠顺着雪白脊沟流淌,却又会被另一只手掌拂去。
芍药被一次次送入了沉沦的世界,口中的声音也从刻意隐忍到再也止不住一分一毫,彻底被卷入了被动的欲望之中。
……
在天亮之前,芍药紧张无比地穿好衣服离开,只想假装自己从未走错过房间。
第二天,她只表现得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扶檀看见她时,也并没有提及任何事情。
另一艘轮船靠近时,苏璃要和她的爱人去另一条船上。
她对谢扶檀道:“真是抱歉,我们的婚礼上,我会缺席。”
像是在说一个黑色笑话,她洋洋得意地说出了“抱歉”二字。
谢扶檀显然并不在乎。
苏璃却看向芍药,“阿媱,你会祝福我吗?”
芍药只得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轻声道:“祝你们幸福。”
她祝福绿了自己哥哥的人幸福,苏璃顿时满意得像一只狐狸一样,笑着牵住爱人的手离开。
游轮在送走了苏璃之后便开始往回行驶。
这次的行动看起来更像是一群仗义的朋友们帮苏璃打掩护,方便她逃离家族的掌控。
芍药隐约明白了什么,可回程中,她反而显得更为沉默。
“你便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眼看着游轮即将靠近海港,谢扶檀却忽然询问出口。
芍药垂着扇睫,嘴巴也变成了紧紧合拢的蚌壳一般,似乎只要坚持回到岸上之前不再开口,就不会难以回答他的问题,也不会说出伤害他的话。
谢扶檀低头瞥见她的模样,如何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若是无心,是不是也该将那枚戒指归还给我?”
那枚三年前,他告诉芍药他此生无意于娶妻的戒指、也会因为她而打破这个念头的戒指。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她,他便不会有娶妻的念头。
这世上合适的爱侣可以有无数个,正常人只是在遇到第一个时便会停止下来,若第一个不合适也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而对于谢扶檀而言,她之于他的意义从来不是一个合适的爱侣。
而是此生遇到她,他的身边才会有爱侣的存在,遇不到……他便不会拥有爱侣。
那便是当时比起他会向她求婚这件事还要让芍药更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既然她对他无心,又凭什么霸占着他赠给她的戒指不还。
芍药似乎感到了微微的尴尬与心虚。
她竟真的从身上找出了那枚戒指,要还给他。
可谢扶檀瞧见后却并没有伸手接过。
“既然无心,当初为什么还要将它带走?”
甚至还会将它一直留在身上。
芍药霎时怔愣住。
她表面看着似乎仍维持着平静模样,可心下的思绪无疑早就凌乱不堪,以至于眼下几乎错漏百出。
谢扶檀沉声道:“你若真的对我无心就不会每次都留有余地了。”
她是个心地柔软的人,可对不喜欢的人却不该会这么“柔软”。
她离开后,在她的重要物品中,什么珍贵的东西都没有带走,唯独盛装着这枚戒指的盒子是空的。
那时候谢扶檀都说不清心中是何种滋味。
她若真是个无心的人,又怎么会这么做,只怕巴不得将他所有东西都丢的干干净净,彻底远离。
她可以不带走的。
芍药回答不上来,她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随身都可以掏出来他送的东西,这的确不太对。
她方才明明可以回答“不知道”。
谢扶檀轻笑了声,继续在她耳边丢下如同惊雷一般的话语,“更何况,你昨晚不是也没有推开我?”
他什么都知道。
想到昨晚苦苦隐忍、甚至还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芍药头皮都微微发麻。
可谢扶檀却全然不允许她退缩回避一分一毫。
“我从未停止过为我们之间拔除障碍……”
他知道她有所顾虑,知道她怕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曝光会不容于世,会连累姜央。
所以他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你可知道我父亲当时为什么会滞留在国外?”
谢父当时会去国外,为的便是要找到谢扶檀的亲生母亲。
他的亲生母亲有了自己的儿子女儿,并不在乎他,只要谁出价高,她就会说出……谢扶檀实则是谢父弟弟的孩子。
谢父的孪生弟弟死去多年,但谢扶檀亲生母亲手里始终有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谢父当时想要捂住这个秘密,亲自去了国外,却落入了谢扶檀的设计之中。
芍药会觉得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不可能有结果,谢扶檀便让自己的身世真相大白,这便是他与谢父博弈的结果。
只是向她证明,他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谢扶檀当时车祸需要紧急输血,他的亲生母亲带着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悠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趁着那次意外几乎没有任何缓冲与挽回的余地,让谢扶檀不是谢父亲生儿子的事情彻底公之于众。
这些都不是芍药可以在财经新闻上能看到的内容。
芍药听到这些,这才恍然明白了过来,在这短短三年间,谢扶檀都做了哪些疯狂的事情……
“我的亲生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死了,那个人给了我母亲一大笔钱她才肯生下我,你现在应当清楚了吗?”
谢扶檀一点一点扣住芍药的手,“阿媱,你总是要对我公平一次,既然可以给那个贺令星机会,为什么不可以给我机会?”
芍药听到这里,却仍会下意识否认,“我没有给他机会,我和他……”
她闭了闭眼,知道自己什么都藏不住了。
她和贺令星没有任何关系,也许谢扶檀也早就发现了。
“那我呢?”
游轮到了海港,轮船上的人都渐渐下了船。
谢扶檀却依旧握住她的手,将她想要掩藏的心意彻底剖开。
“阿媱真的要狠心到,一次机会也不给我吗?”
哪怕他已经将他们前路上的荆棘全部都亲手连根拔起。
芍药的唇瓣微微抿合,似乎都无法立马回答了他。
他假意与别人联姻,才有机会从谢父松懈的破绽下查出她的行踪。
他为了找到她,要与一个不爱的人建立名分,然后饱受着她全程冷漠与不在意的凌迟。
他低下头颅,本就悦耳低醇的嗓音下对她语气愈发循循诱导道:“我也只是想要在阿媱这里获得一个公平的机会……”
“你果真会忍心一次机会也不给哥哥……”
“反而更愿意将这个机会给别人吗?”
芍药垂下眼睫,终究没有将手指从他的手掌下抽取出来。
他做了很多,也等了她很久,可这些都不是她没能将手掌从他手心下抽取出来的真实原因。
她想,若换个人来和她说这样的话,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想让自己退缩、逃跑,却依然会僵滞在原地,任由对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
芍药从游轮上回到了老宅。
和玉看到她回来很是高兴。
“妈妈我乖不乖,这几天都没有给妈妈惹祸,乖乖等妈妈回来。”
明明很想念她,可和玉还是想要第一时间获得她的夸赞。
像是一只小雏鸟冲着母亲张开了稚嫩的翅膀一般,小和玉张着手臂就要妈妈抱抱。
芍药连忙将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和玉最乖,妈妈最喜欢和玉了。”
和玉开心地钻在她的怀里,忍了又忍没有忍住扁了小嘴也红了眼眶,到底还是个孩子,半点委屈与思念都忍不住,让芍药都心疼地哄了她好半天。
芍药接下来几日都寸步不离地陪伴着和玉,这才将她彻底哄好。
老太太闲暇时看着家里逐渐变得热闹、变得温馨起来,她老人家也肉眼可见地笑容多了。
芍药这天哄睡了和玉之后,似乎还会为过去的事情感到恍神,低声询问道:“奶奶,你真的不怪我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缓缓露出一抹慈爱的笑,“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奶奶怪过任何人,甚至怪过你哥哥……但从来没有怪过你。”
芍药心下微叹,再是犹豫,还是忍不住向老太太打听了谢扶檀当时的车祸情况。
老太太想到这件事亦是叹了口气。
当时的确很是惊险,谢扶檀到处在找芍药的消息,得到线索也会亲自去找她,只是路上发生的事情调查下来的确也是一场意外。
车祸之后,有一片锋利的碎片刺进了谢扶檀的胸腔,也刺破了他的心脏,只是索性没有刺的太深。
说他差点死了也不算错。
芍药听到里面的细节时,心里还是会止不住地为当时情形感到惊颤。
她一直以为他会过的很好,谢叔叔也从未让人透露过半点口风,让她知道他受了这么多罪。
芍药那时候也只想保护母亲,她只当自己向继兄的求助是一场交易,即便心中有过波澜,她又怎么会默许自己对一场交易生出感情?
……
谢父回来之后,谢扶檀被私下叫了过去。
书房里没有第三个人在,只有他们这对名存实亡的父子面对面说着看似家常的话。
“如果她不同意留下来呢?”
谢扶檀掀起眼睑,不紧不慢道:“您当初怎么留下姜央的?”
谢父微微沉默。
“那不一样,我们相爱过,不过是被迫分开。”
他对姜央当初也并不算是强取豪夺,不过是破镜重圆。
谢扶檀道:“我不比您差,不至于让妹妹一点都不喜欢我。”
她的心很软,只要人可怜一些她都会怜爱、喜欢。
更何况,芍药若从一开始就对他没有一点喜欢,她也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他的亲近。
谢父对此只是冷笑,“她知道你这样算计她吗?”
“那场车祸,你的演技很逼真。”
“可她要是知道你是个疯子,为了逼我们交出她,故意让碎片插进心脏一毫米,刚好刺破了心外膜……”
“和你一样的同类也许会欣赏你的疯狂,但她不会。”
她的同类也从来不是他这样的食肉动物。
谢父十指交握在一起,语气笃定,“她只会更害怕你,你不要自己的命也要她,对于她来说,你会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
谢扶檀只语气从容,“那就劳烦父亲好好保存这个秘密。”
“不然姜央也会知道……她当初一眼爱上的初恋只是和父亲长相一模一样的孪生弟弟。”
谢父听到最后,终是再也没有开口。
……
天气好的时候,芍药带着和玉出去玩耍了一整天,回来后似乎酝酿了许久,才迟疑问道:“如果妈妈和谢叔叔在一起了,你不会不高兴?”
和玉坦然道:“不会呀妈妈。”
“妈妈喜欢谁,谁才是我的爸爸,妈妈要是喜欢很多很多漂亮的小哥哥,和玉就会帮忙抱住他的腿喊爸爸,让妈妈有更多机会。”
芍药顿时被她逗笑了。
明明从来没有告诉过和玉她的身世,可她从小都很会察言观色,会讨好别人。
芍药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但和玉才是妈妈心尖上唯一的小宝贝。”
和玉有些害羞地钻到母亲温暖又柔软的怀里,撒娇要母亲讲故事。
芍药跟和玉讲童话书里的故事,讲着讲着母女俩都在沙发上睡着了。
谢扶檀回来的时候,芍药迷迷糊糊间醒来才发现和玉不在她的怀里。
谢扶檀道:“她被抱去房间里休息了。”
芍药被他抱在了膝上,她靠在他的怀里还是会感到有些羞涩,但终究没有推开。
“说起来,和玉……是我领养的女儿,哥哥会介意吗?”
她的问题看起来很礼貌,但其实谢扶檀就算介意,她也不会抛下和玉不管,不过是给他退却的台阶罢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可怜到需要她为旁人着想……
谢扶檀吻过她鬓角乌发,“不介意。”
不仅不介意,必要的时候……
和玉甚至也会成为她留在他身边的工具。
当他知道她会和别人有一个女儿时,谢扶檀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将对方彻底杀死。
别说和玉是她领养的,便是她与别人生的,他都绝无放手的可能。
他垂眸,语气似乎都变得低沉了许多,“我说过,若阿媱嫌弃我身上的伤疤难看,或者和别人在一起更幸福……”
“我自然也不会不放手成全……”
芍药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忍不住心疼地抱住他,“不会的。”
“我的心里……也只有哥哥。”
她羞赧地说了出来。
芍药却没有告诉谢扶檀,他们有段时间很久不见,久到她长大后第一次在高校篮球赛上看到了球场上很好看的男生。
对方肤白腿长,容貌都还很是清嫩,身上的少年气息却很冰冷,有股生人勿进的气质。
熟知芍药是个蜗牛性格,好朋友二话不说便要帮她打听对方。
然后……
得知那个人是她的继兄,芍药吓得回去做了一宿的噩梦,之后就彻底不了了之了。
虽然这件事情很丢人……
芍药想,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毕竟他们余生还有很长的时间,她会用别的方式证明她也很喜欢他这件事情。
【作者有话说】
调整了一下父辈双胞胎设定,发现不是亲生的方式调整了,异卵双胞胎(长相相似)调整成同卵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如果还有番外的话不会拖太久,但后面太忙的话会直接标注完结哒
第99章
◎凰泽记忆/三人重逢/谢扶檀古穿今◎
弄丢了姜媱这个好朋友的许多年之后, 这道创伤就像凰泽和巫暝两个人心底的一道烂疮,只要不碰他们就可以一直正常生活,但碰到了便会很难释怀。
这些年, 他们也认识了许多新的朋友, 有的因为大学毕业而淡去,有的因为换了生活环境而失联,也有的依然还是朋友,但如同他们三个人之间紧密相连的关系……这世上却不会再有第三个人。
因为特殊的出生原因,他们是彼此的爸爸妈妈、是彼此的哥哥姐姐、也是彼此最亲的人, 所以有些感情并非是他们不想释怀忘记, 而是不能。
回到现代的凰泽并不知道自己有个古代名字叫凰泽,她叫颜思予,巫暝也并不叫巫暝, 他懒得想名字后来直接用了颜思予和姜媱的姓组成了一个名字当做是自己的代号, 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也从未将真实姓名留在另一个世界里, 故而连那个世界的记忆也从未留存半分。
“你知道吗,我总感觉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里和阿媱在一起过, 而且我最近做梦越来越频繁, 但我醒来之后还是什么都记不得……”
颜思予郁闷地将这句话反反复复重复。
时间久了,她甚至觉得能做梦梦到芍药也会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可事实是他们莫名其妙地连芍药长什么样都快记不住了。
颜姜不知道听她重复多少遍这种话了,他掏出了一个笔记本交给她, “下次醒了就记下来, 不然别告诉我。”
颜思予叹了口气, 两个人简单地聚了聚又各自回去各自的牛马岗位开始拉磨干活。
颜思予晚上休息时又开始做梦, 在梦里, 她仿佛回到了芍药消失的那一年。
那天,山里下起了大雨,他们被迫滞留在了那个野庙里,然后——
他们穿越了。
颜思予在梦里又想起来了这一切。
刚穿越到修仙世界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颜思予大哭了一场。
“都怪你,你怎么没牵住阿媱的手,她现在不见了怎么办?”
她记得当时芍药是和他们一起穿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等她醒来的时候芍药人就不见了。
所以颜思予可以很确定,芍药也在这个世界里。
“要是我们不回去,要是现代时间过的特别快,要是错过了她的心源怎么办……”
颜姜也很着急。
“你别急,让我想想。”
“有的小说里不是说,现代的时间流速和古代流速不一样吗?可能我们找到办法回去的时候,睁开眼只是在那个庙里睡了一觉……”
话虽如此,可万一呢?
万一时间流速是一样的,又或者古代更快一点怎么办?
可不管怎么办,他们都不能随随便便放弃。
度过了最初的迷茫与惶恐后,他们开始研究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两个人都穿成了小动物,颜思予体积大一点,是一只奇怪的大鸟,颜姜则是穿成了一只……小浣熊?
“说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好奇怪啊……”
颜姜:“……”
他在小河边用短短的前肢捋了一下毛发,推测道:“我可能是一只猫。”
颜思予:“……”
“谁家猫长这么丑啊,你真的认识猫吗?”
后来被其他小动物骂的时候他们才知道,颜思予是一只凰泽鸟,是这一代相当厉害的大妖王,颜姜是一只小貉狸,是个废物。
颜姜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你是妖王我就是废物?凭什么?这合理吗?这公平吗?这对吗?”
“没事啦没事啦,我回头册封你做我的大护法,不生气嗷。”
颜思予说完哈哈大笑,颤抖的大翅膀直接将小貉狸扇得四脚朝天。
颜姜气死了,一口咬了上去,两个人差点当场就打起来。
在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终于变成了人形,颜思予发现自己特别拉风,遇到坏人坏妖的时候,颜思予一挥手就能将对面的猪妖打飞出去。
“天呐,我也太厉害了!”
颜姜咬牙切齿道:“你厉害你倒是保护好我啊,那个猪妖舔的我一身口水恶心死了。”
颜思予看见他被猪妖吓出了原形,毛发上都是猪妖的口水,整只小貉狸都瑟瑟发抖得不行,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这期间,他们遇到的都是找茬的小喽啰。
颜姜努力练习自己的妖术,每次挥舞着自己的妖爪都能拦腰砍下一棵大树,这才找回了几分自信,“我也不差,只是先前没有驾驭自己的能力而已。”
两个人便商量好了,只要遇到坏人,就弄断大树、打烂石头将对方吓走,不然就让对方的下场有如此树/此石,这样的方式屡试不爽。
闲暇的时候,颜思予占山为王,可以用法术做饭,用法术洗澡,用法术摘果子、挖洞,还可以用法术做各种各样搞笑的事情。
“巫暝你看,我变成了一棵树,巫暝你看,我变成了一只兔子,巫暝你快看……”
“哈哈哈哈这也太有意思了!”
颜思予最后无聊地变成一块石头,在夕阳下发呆的同时也信心满满道:“我们这么厉害一定会找到阿媱的。”
“一定会的。”
小貉狸蹲在石头上舔爪子梳头,“不过我这个毛怎么天天都要用舌头舔好几遍,这也太麻烦了,我是不是得吃点化毛膏……”
彼时的他们都还充满了热情与赤忱,只觉得自己身为现代人、又拥有现代人的素质,能认字、能读书、还上过学,又还会法术,就算留在这个世界里应该也可以很快乐。
颜思予张了张翅膀,又商量道:“等我们找到阿媱之后,便和她一起留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颜姜小爪子托着毛茸茸的下巴点头赞成,“我觉得可以,反正我们俩是妖,可以用妖法替她续命,我们可以活得很久,一定可以保护好她的。”
他们每天都在畅想未来,甚至连芍药的日后生活也都一并计划了进去。
他们充满了快乐和希望,只等找到芍药之后就可以彻底圆满。
可这样短暂的快乐却止步于他们遇到了一个真正的硬茬。
一个和之前小喽啰都不一样的角色出现了,那是一个很厉害的大妖。
对方看上了颜思予体内的凰泽珠。
颜思予和颜姜被打得遍体鳞伤,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很可能会在这个世界里死掉。
关键时刻,颜思予打烂了那只大妖的脑袋,那只大妖尚且还是人形,所以那颗人头就在颜思予的掌心下硬生生地拍成了烂西瓜。
在那只大妖最后做出濒死反击之前,颜姜也不得不将妖化的利爪插进对方的心脏,因为是妖,他锋利的指尖都过于敏感,甚至能让他清晰抚摸到对方的心跳,然后被他用力捏碎。
一番血战下来,两个人从那只厉害大妖的手底下活了下来,可却并没有人感到庆幸。
他们之前有多享受穿越异世的快乐、拥有妖法的便利,接着便有多脸色惨白,各自找了一棵树吐了很久。
地上残留着黄白相间的脑浆,还有大滩血液和碎肉碎骨,当做案发现场都是十分恐怖的噩梦画面。
杀人了。
颜思予第一次杀人,心跳都要跳出嗓子眼,不管怎么缓解惊恐的心跳速度都降不下来。
虽然对方本体是妖可被杀死的时候是人的模样,颜思予到底不是变态,没有办法做到将一个人的脑袋摘下来拍烂后还无动于衷。
颜姜也做不到。
他的双手虽然已经洗得很干净了,但也一直在颤抖,这比他用匕首杀死一个活人的刺激都要更大,他是用他的手指亲自捏碎了对方的心脏……
两个人脸色惨淡,颜思予终于忍无可忍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想杀人,我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了……”
也许是因为凰泽还不懂得如何遮掩气息,从那天起,她似乎就彻底暴露了自己,来找他们的妖物一茬接着一茬,追杀他们的正道也从未断绝过。
而杀人这件事情并不会因为熟练而适应,这让他们活得越久、杀得越多,积累下来的罪恶也只会越来越高。
甚至有一次,颜姜杀死了一只小黄狗妖,那只小黄狗死在他手上时,还在颤抖着嗓音恳求他。
“我也不想帮我们老大伤害你们,我是被逼的……只是我的家人还在他们手上……”
“你可不可以告诉它们……我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过几百年才会回家……”
小黄狗妖在他们面前变成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狗尸体,它裂开的肚子里都是石头和草根树皮,甚至连块肉都没有吃到过。
被压榨的底层妖比他们俩都还要更惨,最后还要死在他们的手中。
颜姜和颜思予找到了那只狗妖的家人,它的家人甚至只是一群普通小狗,它修炼了一百多年才勉强摸到修炼的诀窍,变成半人半狗模样,没想到这次出来直接炮灰死了。
颜姜很是自责,颜思予也没好到哪里,从那日之后,即便他们表面还可以维持乐观,可内心可以产生的快乐却在日渐枯竭。
在找芍药的路上,颜思予为了交换重要的线索甘愿拆下一小片凰泽碎片满足对方的愿望,来加快找回芍药的速度。
“说不定凰泽珠有一天就被人给抢走了……还不如现在用来找回她呢。”
颜思予一点也不在乎,找到芍药成了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坚持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
可深夜里,颜思予都会忍不住崩溃。
“我不想当这个什么狗屁妖王,我想回家……”
颜姜摸了摸她埋在臂弯里的脑袋,他盯着山洞外一抹冷清孤月,缓缓说道:“再坚持一下,等我们找到阿媱,我们三个就一起回家好吗?”
颜思予泪汪汪地抬起头,她看着颜姜,随即也再度振作起来,“好,我们找到阿媱,三个人就一起回家!”
在睡梦里颜思予都会呓语不断。
“真的好想她,她身体很弱,没有我们在她身边,她要怎么办……”
他们从来没有和芍药分开过这么久,三个人就像是一个残疾凳子的三条腿,原本便残缺少了一条,剩下的三条腿但凡再少一条,那只本就破烂的凳子坚持得再久,最终也只会轰然倒塌。
等到天亮,他们又将所有悲伤的情绪全部都藏进了心底,又变成了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仿佛还可以继续坚持很久很久。
直到颜思予死掉的时候,她都没有亲眼看到芍药回到他们身边,只丢下了一只小貉狸孤零零地待在这个异世。
很长一段时间小貉狸都窝在泥土里一动不动,他不吃东西也不舔毛,像是一把枯死的野草一样被丢在了路边。
颜姜一度觉得,其实就这样死掉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
三人组正文里是be结局,补一个圆满团聚
第100章
◎不要走◎
在颜思予死之前, 他们迎来的真正喜悦是伴随着找到芍药的线索开端。
他们在一个傅氏老者那里找到了芍药的半魂。
“为什么只有一半?”
颜思予兴奋坏了,“不管了不管了,我们一定要将那个半魂拿回来!”
那位傅氏老者听信术士的话, 竟要用芍药的半魂延续他自己的性命, 盒子上的邪术封印滴了他的血,他若不肯解除便会带着芍药的半魂一起毁灭。
“拜托拜托大叔,求求你给我们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拿东西交换。”
病弱的傅老太爷命不久矣,他却死死守着怀中的东西, 一双混浊的眼睛打量对方。
“你们……你们能给我什么东西?”
颜姜低头看着对方, 语气懒散说道:“你不是想百病全消吗?这个妖丹碎片吃下去可以做到。”
“妖丹?!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颜思予神秘兮兮道:“那大叔……我们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哦, 我是你们这儿的妖界妖王, 这个看起来很挫的小学鸡现在是我的大护法啦。”
“喂喂喂,凰泽,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和这些古代人讲?你看你给他吓昏过去了!你这个笨蛋!”
“啊,那怎么办?他不会直接吓死了吧?!”
……
一阵鸡飞狗跳的闹剧之后, 他们俩好不容易带回了芍药一半的魂魄。
可妖巢里的老槐树却说半魂很难复活。
老槐树叹息道:“必须再寻另一样东西让她融合, 培养出另外一半妖魂。”
颜思予和颜姜顿时又从颓废的状态中充满了斗志,开始为了复活芍药而努力行动起来。
他们尝试找过很多东西来培养,但那些东西不是太烈,就是太阴, 无法符合芍药脆弱的半魂。
这天颜思予和颜姜一口气搜罗了一大堆东西过来, “这个锤子怎么样?阿媱附身在锤子上修炼成锤子精, 以后看见谁就锤谁?!”
老槐树:“……不行, 煞气太重了, 她的魂魄太脆弱,融合不了。”
颜姜:“这只小猫也是个魂魄残缺的,阿媱附身在小猫身上以后做一只猫妖,逃跑的时候也会像猫一样身姿灵敏。”
老槐树:“不行不行,小猫是活物,自主意识太强了,不会允许半魂融合。”
最终,老槐树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是一株野生的芍药花。
这朵芍药花雪中带粉,像是沾染的胭脂的雪衣美人,只有花瓣尖尖上洇染着浅浅薄粉,花瓣上尚且还托着晶莹花露,却依然萎靡不振的模样。
“这株芍药花就要死了,接纳半魂倒是很容易……”
颜思予扒拉开那株芍药,语气诧异,“好漂亮的花……不过这芍药花不是我们找来的,是本来就长在这里的。”
老槐树道:“那这就是缘分,就是它了。”
为了救活濒死的芍药花,颜思予和颜姜只能找到一只拥有特殊妖土的洞魔,彼时小小的洞魔看见两只妖怪只会瑟瑟发抖。
“你们真的会给我力量保护自己吗?我发誓,我拥有了力量之后只是单纯地想保护自己,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它经常遭到欺负,只是希望自己少挨点打。
颜思予保证道:“你放心吧,只要你将珍贵的妖土交易给我们,我们也会将碎片给你,实在不行回头给你介绍对象。”
洞魔涨红了脸,“我是洞魔又不是色魔,你们再提我就不和你们做交易了……”
颜思予给了它碎片之后,洞魔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们介绍的对象,它顿时愤怒地发现他们将自己的客套话当真了。
带回来的一抔妖土妖息浓郁,很快便救回了半死不活的芍药花。
哪怕要养上漫长的数百年时间都不怕,只要芍药还在,他们就还有希望。
眼看着事情终于变得开心了起来,他们内心枯萎的快乐也重新焕发了生机,可偏偏在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正道围剿中,颜思予竟然没能躲过那个她本可以躲过的攻击,死在了衍清宗的后山里。
颜姜带着一颗血淋淋的凰泽珠,重伤回到了妖巢。
“我们找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线索和头绪,可是……”
可是什么,颜姜已经说不下去了。
老槐树见状叹息,“已经警告过你们了,不要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你们逆天而为的事情太多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颜姜擦掉嘴角的血,嗓音沙哑道:“告诉我,怎么复活凰泽?”
老槐树微微沉默。
“只要活得时间够久,就一定会有机会的……”
它的话音落下,便看见那个青年跪倒在地上,捧着那颗血淋淋的凰泽珠肩膀颤抖。
“可是我活了已经太久太久……”
久到他和颜思予都不相信他们还能有机会回到现代,只能一次又一次说出来互相打气罢了。
颜姜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自己掏空了颜思予胸腔的画面……他觉得恶心、头疼,觉得心脏里爬满了蛆虫一样难受想吐,这和间接杀死她的体验又有什么区别?
他似乎很难再一个人坚持下去了。
直到有一天,颜姜看见了老槐树跟前的芍药花在微微闪烁。
淡淡的灵雾星光从花身浮起,代表着芍药花已经进入了妖化当中。
颜姜颤抖着手指抚摸过花瓣,语气颓废,“阿媱,我杀死了她……怎么办……”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从那天起,颜姜每日都精心呵护这株漂亮但脆弱的芍药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后的某天,他看见芍药花变成了一只小婴儿。
颜姜连呼吸都微微屏住,生怕一个大喘气会伤到对方,他双手木楞僵硬地抱起这个稚嫩脆弱的小宝宝,许久之后却落下了一滴泪。
“阿媱,你终于回来了……”
他埋头哭完之后便又忍不住笑,将这小婴儿轻轻抱入怀中,视若珍宝。
颜姜怎么会不知道,就算芍药回来了也不会记得过去的事情,不会记得穿越,更不会记得他和颜思予。
他的精神世界依然孤独。
但经历过这一切后,这对芍药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记得,就不会痛苦。
“等你拥有记忆的每一天,我都希望你会开心,代替我和她……一起快乐地活下去……”
芍药一天天长大,看到的从来都是笑眯眯的颜姜,对方生活最大的不开心仿佛都是因为被她气到了才会怒得一脸黑线要收拾她。
可芍药却不知,在颜思予死后、在芍药出现之前,颜姜连生气的情绪都不会有,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孤零,仅仅靠着一株芍药花才坚持下来。
……
很久之后的某天,颜思予发现自己的意识出现在一片火凰叶上,她以残魂的状态终于见到了芍药。
颜思予兴奋地说不出话,也做不了表情,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蹭芍药,贴贴芍药。
“阿媱阿媱,你别不开心……你看我,我变成了残魂,好好笑哦!”
“喂,有人听得到我声音吗?”
“阿媱……你别哭,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
颜思予最后只记得,芍药也因为恢复记忆,踏上了一条和他们一样悲伤的路。
她挖开了一个女生的心脏,将那颗凰泽珠从心脏里取了出来。
芍药无疑是悲伤的,他们三个谁也不会接受自己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
哪怕那个人是个坏人,要亲手杀死对方,这对于他们来说,都太过残忍。
最后芍药便带着颜思予和颜姜的残魂,被人追杀、被人围剿,最终……一起穿过了那面镜子。
芍药决绝地献祭了自己,想要将他们送回家。
“不要——”
颜思予从床上醒来的时候,满头大汗。
她伸出的手似乎想要阻止梦里人做傻事。
可很快,颜思予就忘记了梦里的内容,只记得自己梦见了一件很惊险的事情。
颜思予叹了口气,果然……又是一个想不起来的梦,她只能起床打工。
她转头对着床头的娃娃微笑道:“早安阿媱。”
转头又给了颜姜那个娃娃一拳,“去死吧颜姜,上个星期又放我鸽子!”
*
这天,颜思予彻底杀青了一部短剧之后,匆匆戴上墨镜和口罩走后门离开,不是因为她太火了,是因为她那张浓颜总演心机恶毒女配太过招骂,引发了一小撮人天天追着她骂。
短剧制片人是个很油腻的中年男,他拦着颜思予道:“这个剧你算是杀青了,不过说起来我手头还有跟你挺适配的女主角色,你看要不要到我家里去看看剧本?”
颜思予恨不得一脚踹断他的腿,她露出一抹假笑,“哎呀您的剧本哪里还用看,我要是有机会出演的话就是炮灰我也得来,不过今天时间太赶了,我下次再去找您。”
“别下次呀,你等我一下,我开车过来带你一程,我们上车了再详聊。”
他特意掏出一把豪车钥匙,颜思予偷偷翻了个白眼,趁着他去开车的时候火速走人。
偏偏老天也跟她作对一样,前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外面就哗哗下起了大暴雨。
距离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颜思予狼狈地朝地铁站方向跑去,油腻制片人开着他的汽车追了上来。
“这么大雨,你快先上我车。”
颜思予哪里肯?上了这车要么被他占便宜,要么和他撕破脸被扣尾款,颜思予想了想自己刚买了套房每个月的月供数额咬了咬牙笑道:“有人来接我了。”
制片人的脸色顿时不太好了,“这路上连车子就我一辆,哪个人来接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路上便出现了另一辆车,那辆汽车好巧不巧打着双闪停在了颜思予的面前。
颜思予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朝制片人挥手,“雨太大了您说什么我听不清,我朋友来了我先走了啊……”
她一鼓作气拉上车门坐进去后立马双手合十道歉:“抱歉抱歉,你是来接别人的吗?可不可以捎我一段路,我给你钱……”
她说完话之后便瞧见开车的人是一个很是清婉漂亮的女生。
对方肌肤雪嫩,和普通人的白皮都不太一样,像是一种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干净,一头乌黑柔润长发及腰,虽然穿着现代人的衣物,但莫名让人感受到一股浓浓的古韵气息,和颜思予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颜思予确定对方不是同行,不然这么异于常人的颜值她一定会听说过的。
但眼下,颜思予万分期待她不要赶自己下车,接着便瞧见对方鸦黑的扇睫盯着她轻眨了眨,随即缓缓启开嫣唇回答了她,“我只是经过这里看见你在淋雨,所以想过来帮忙。”
颜思予瞬间感动得不行,“你怎么这么漂亮又这么善良,谢谢谢谢我回头一定请你吃饭……”
芍药递给她毛巾擦干身上的雨水,看见她摘下口罩后像小花猫一样的糊花妆容,忍不住微微抬起唇角。
“好呀。”
她想和她一起吃一顿饭,也想了很久很久。
颜思予从反光镜里看到制片人的汽车不知道怎么熄火了,下那么大雨他的敞篷顶也全部打开来,立马给他淋成了孙子,让她“噗嗤”笑出了声儿。
芍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想到对方接下来还会遇到很多倒霉的事情,索性也就不再多看了。
……
颜思予和芍药就在这种情况下重新认识了彼此。
颜思予请芍药出来吃饭的时候,她的语气仍旧很是感激,“谢谢你呀,那天要不是你我估计都不好脱身了。”
芍药看着颜思予长大后的模样,口中喃喃道,“不客气。”
交谈的过程中,颜思予得知芍药也是一个孤儿,顿时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芍药语气轻道:“我的朋友很少,如果能和你做朋友,那真的太好啦。”
颜思予握住她的手,“当然可以!你缺朋友的话我还可以给我朋友介绍给你。”
她热情得不行,外表看起来是成熟的大人,可内心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赤忱热心。
芍药度过了很多光阴、经历了许多事情,她以为再见到故人多少会有一些隔阂,也许是时间上的隔阂、也许是物是人非的隔阂……
可是当她们的手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她才发觉她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隔阂。
像残缺的凳子找回了自己的腿,像丢失了多年的珍宝失而复得,又像是破碎的镜子被拼上了最后一块缺口。
……
颜思予下一次果然将颜姜也介绍给了芍药。
颜思予说:“他也和我们一样,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你不介意的话以后便又多了一个朋友。”
芍药说“不介意”,她看向巫暝的面庞,缓缓露出一抹清浅笑容,“很高兴认识你。”
颜姜一副慵懒的模样,对交朋友显然不感兴趣。
但他还是礼貌弯唇笑了笑,“很高兴多了一个美人朋友。”
聚餐的时候,芍药说:“你们去过游乐园吗?我从小到大都还没有去过,一直都想等结交到了朋友以后再一起去。”
这样的事情对于同样孤儿院出生的孩子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
颜思予都不知道对面的女生看起来就柔柔弱弱的,她连朋友也没有,长大的过程不知道得受多少罪。
“当然可以,我和颜姜去过好多好玩的地方,本地最好玩的景点我们全都知道,你找我们算是找对人啦!”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日,颜思予一放假就拉着芍药和颜姜到处玩耍。
什么剧本杀、密室逃脱、鬼屋大冒险,基本能体验的都体验了一遍。
等他们一起看过许多场电影,玩过许多景点,又一起吃过无数顿饭之后,芍药有一天却忽然对两位好友语气为难道:“我最近忽然遇到点事情,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们玩……”
颜思予本来很兴奋地在挑选和芍药下次拍写真的地方,让颜姜负责做摄影师,结果听到这话她人都怔愣住了。
颜思予表情微微凝固,“为什么呀?”
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一般,颜思予对于与朋友即将分离这种情绪感到了莫名的恐惧,仿佛分开了就会永远丢失彼此。
芍药有些难以启齿道:“因为我有一位朋友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他发现我离家出走,我需要回去安抚他一下……”
不然她真怕他生气地直接找到这个世界就不好了……
颜思予紧紧握住她的手,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在芍药的手背上,止都止不住。
“不要走……好不好……”
颜姜亦是语气沉闷,脸色说不上好,“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知道朋友会舍不得吗?”
“更何况……”
他死死堵在出口的位置,手掌紧抓握着椅背,盯着芍药一字一句道:“谁知道以后上哪里去找你?”
芍药微微错愕,再度对上颜思予隐藏着悲伤与泪光的眼眸,这才后知后觉……只有她自己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容貌上也有了变化,她以为他们什么都不会发现。
但仔细想想,她的性格,她的习惯,她的爱好……全天底下没有人会比他们俩更加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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