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西伯利亚狂想曲 > 2、见义勇为被拦截
    顾霄廷一人买了两张票,独享整个双人包厢。


    06车厢,5号、6号床,顾霄廷看着两张票根上的数字,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推着行李来到对应包厢,门虚掩着,顾霄廷轻轻推开,金属合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空间不算宽敞,但这份私密可以给他带来安全感。


    包厢内饰是典型的苏联时期风格:两张暗红色的天鹅绒床铺,上面铺着洁白挺括的床单;同色系的窗帘从挂钩上竖起,悬于左右两侧;黄铜色的行李架被擦得锃亮,细小的划痕清晰可见,两张床中间有张浅木色的桌子,上面摆着几瓶印着俄文的矿泉水。


    他将窗帘从挂钩上取下,盖住玻璃窗,遮挡住窗外的月色和人潮。


    脱下风衣外套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熨烫妥贴的纯白色衬衫,将袖口向上挽了两折。


    用酒精纸,擦拭每一处可能触碰到的地方。


    取出睡衣睡裤、洗漱用品和书籍电脑,一一归置妥当,合上箱子放上行李架。


    做完这一切,火车发出一阵鸣笛声,然后开始缓缓启动,车轮和铁轨摩擦发出单调的“哐当、哐当”声。


    顾霄廷身体先于意识感知到了不安,心跳微微加快,像沉闷的鼓点。


    他扶着墙壁坐在床铺边缘,身体绷得僵直,闭紧眼睛,双手死死抓住床沿。


    耳朵里列车员的俄语播报声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感官像是被慢慢剥离。


    胸口发闷,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死死咬住下唇,在强烈的应激反应中慢慢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适感才渐渐有所缓和,他虚脱般地松开双手,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火车上第一夜,他几乎未眠。


    不过,这趟列车上睡不着觉的,除了顾霄廷,还有一位来自中国的小可怜。


    骆汐是最后一个到包厢的,下铺坐着一位红头发的阿姨,正在用小刀削着水果,上铺分别躺着两位身材雄壮的络腮胡大叔,都有不同程度的谢顶。


    “3дpaвctвыnte(你好)。”骆汐颔首微笑,主动打招呼。


    这是他唯二会的俄语,另一个是“谢谢”。


    包厢里另外三人看到骆汐时,眼睛里均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彼此语言不通,但都对他十分友善,骆汐也始终带面带微笑,并且拿出中国本土的小零食和他们分享。


    包厢里的气氛其乐融融,一片祥和,彼此都在用情绪和表情传递着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


    骆汐觉得本次火车之旅算是开了个好头,直到——


    “呼哧——呼哧——”


    熄灯后,骆汐蜷缩在被窝里,侧身面向墙壁,瑟瑟发抖。


    他这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连呼噜声都他妈的有国籍之分。


    这哪里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响?这简直就是西伯利亚狂风的呼啸。


    在小小的包厢里歌颂着大自然最原始、最野性的生命力。


    乌拉!


    黑暗中的骆汐瞪着双眼,一脸生无可恋。


    “哐当”声突然停了,惯性将骆汐往前轻轻一推,身体靠到了隔板上。


    枕头旁的手机屏幕亮了,“哐哐哐”弹出一堆未读消息。


    果然,西伯利亚大铁路上,只有列车进站时才会有信号。


    骆汐点开微信,他上火车前发的那条朋友圈已有30+的点赞和评论。


    那是一张骆汐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火车站月台的自拍照,他捏着车票冲着镜头龇牙傻笑,右手比了个大大的“耶”,身后是黑色的夜幕和月台暖黄的灯光。


    文案只有两个字——出发!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的。


    “卧槽,骆汐你牛逼啊![强]”


    “汐汐,不能与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我感到十分难过。[大哭]”


    “硬座直达拉萨都不算什么了,牛还是你牛!”


    “你这是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吗?”


    ……


    骆汐刷着正乐,目光忽然停在其中一条:


    “你后面那个风衣帅哥是谁,气质超绝。[色]”


    嗯?风衣帅哥?


    骆汐退回到照片,用指尖将其放大,果然,照片里除了他自己,斜后方还站着一位穿着长款米色风衣的男人。


    虽然五官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但身姿颀长挺拔,的确很有气质。


    且看面相应该是位亚裔。


    骆汐在心里“啧”了一声,心想这条评论是不是有点跑偏了,但不自觉又多看了两眼。


    他心想,这位亚裔也是这列火车的乘客吗?


    列车重新启动,手机失去了信号,骆汐继续在轰鸣的包厢里瞪着双眼。


    ——


    俄罗斯001号列车正反向行驶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


    从远东地区海参崴(符拉迪沃斯托克)出发至今,已经过了12小时。


    骆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窗户,低垂着脑袋,手上捧着一本中文译版的《罪与罚》。


    额前的碎发自然垂下,恰好悬在眼睫毛上方,随着车厢的摇晃,微微颤动,阳光斜射进来,在他脸上一闪一闪地掠过。


    原本还算较为安静的车厢,突然炸开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骆汐一激灵,吓得直接从梦里弹起来,手一抖,《罪与罚》“咚”的一声砸到地上。


    他迷迷糊糊弯腰捡起来,眯着眼睛,伸长脖子循声望去,是斜前方包厢里下铺的两个人在吵架。


    对战双方:愤怒的俄罗斯大妈vs倔强的斯拉夫青年。


    round1—


    一位身形高大壮硕,宛如移动啤酒桶的俄罗斯大妈,正用冰雹般的俄语砸向对面的小伙。


    对面的竹竿小伙也不甘示弱,“嚯”地站起身,用低沉而爆破的音节回击,手指着桌上的一堆零食饮料。


    周围的乘客似乎见怪不怪,连眼神都未曾分出一丝一毫。


    只有骆汐,这个刚被吓醒的亚洲友人,正在兴致勃勃地围观,以及,站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那位亚裔帅哥。


    骆汐不爱打量别人,但此时目光却不自觉停留在他身上。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误入骆汐照片的那位气质型男。


    黑色衬衫扎进同色西裤里,腰线劲瘦,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正松松地交叠于胸前。


    微长的头发向后用发胶固定,露出干净、光洁的额头,和英俊、硬朗的五官。


    他斜倚着车厢,目光落在争吵的两人身上,嘴角提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似乎正饶有兴致地看戏。


    乍一看,跟个在火车上拍杂志封面的男模似的。


    “男模”目光不经意扫过来,和骆汐对视了一眼,又分开。


    骆汐一边看戏一边思考,这位看戏的亚裔兄弟是哪国人?


    白皙的皮肤,首先排除东南亚;骨相立体,双眼皮,不像韩国;宽肩窄腰大长腿……日本人大概率不长这样。


    难道是……咱们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同胞?


    算了,不猜了,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先看戏。


    哎!前方战况好像升级了。


    round2—


    大妈突然抓起桌上一带开了封的薯片,“啪”地糊在小伙子脸上,一瞬间,薯片四溅。


    小伙子勃然大怒,啪的一声怒拍桌子,把大妈晾在桌上的茶水洒出来一大半,铺得满桌子都是。


    包厢里睡在上铺的哥们终于被吵醒了,睁着惺忪的双眼,用俄语吼了两句,但对战双方估计是聋了,没给出任何反应。


    round3—


    大妈眼睛瞪得像铜铃,裸-露的皮肤红得犹如火山喷发,“哗”的一声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小伙彻底暴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瓶伏特加,举起手,眼看着要朝着大妈脑袋的方向抡去。


    等等!怎么还动手了!


    骆汐全身的血液“嗡”的一声冲进大脑,从椅子上弹起来,撸起袖子就往前冲。


    国际维和大使小骆同志出马了!


    然而脚还没迈进包厢,手腕就被一只干燥而温暖的大手用力地攫住。


    “别去。”


    耳畔响起一阵低沉的声音。


    骆汐猛一回头,对上那位亚裔帅哥深邃的目光。


    预想中玻璃爆裂的响声没有如约传来,周遭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结成黏稠的胶体。


    骆汐转回视线,只见小伙抡起酒瓶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这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车厢那头,一位拿着警棍的列车员正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咆哮声由远及近。


    等骆汐回过神来时,手腕温热的触感已经消失了。


    骆汐站在原地有点懵,挠挠后脑勺,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谢谢啊……。”


    “下次别这么冲动。”那人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万一真……”骆汐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嘀咕,“总不能眼巴巴看着吧。”


    他上下扫了骆汐一眼:“一个高你20厘米,一个重你20公斤,你心里没数吗?”


    骆汐:“……”谢谢,有被伤害到。


    他闭着嘴,不吭声表示抗议。


    “而且,”对方偏过头去:“他们打不起来。”


    “为什么?”骆汐一脸茫然。


    对方嘴角若有似无地扬了扬,声音里带着点嘲讽:“因为那瓶伏特加,瓶盖都没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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