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声名狼藉的小夫郎 > 21、第二十一章
    他的目光鞭挞到身上的瞬间,异常凶悍,刘梅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刘梅的男人以前也靠打猎为生,山里猛兽颇多,每次进山就相当于把命拴在裤腰带上。


    她是过过几年好日子的,否则也不敢养三个小子,桥儿六岁那年,陆大出事了。


    村里的老猎人说,他为了赶山路不小心掉进了其他猎人设置的陷阱里,腿给摔折了。


    对于一个猎人来说,摔断腿就相当于送出了一条命,如果他足够幸运,被别的猎人发现或许还能留半条命。


    很不幸,陆大的运气没有那么好。


    雪天吃食本就艰难,对人是这样,对动物也是。


    雪不会掩盖血的味道,他被一群饥肠辘辘的狼发现了。


    找到的时候陆大早已被开膛破肚,刘梅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直接吓晕了过去。


    醒来以后她强撑着给陆大整理遗容,发现他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狼牙不见了。


    刘梅知道那枚狼牙,是几年前猎到的一头母狼嘴里的,为了小崽子心甘情愿的入了陷阱。


    也是大意,陆大把小狼带了回来,刘梅害怕这畜牲咬她,曾远远瞧过一眼。


    前院是母狼垂死挣扎,后院小狼尖齿锋利,眼里闪烁着仇恨的光。


    当时刘梅就觉得这小畜生不能留,偏偏小狼狡猾,挣脱链子跑了。


    刘梅知道是它报仇来了。


    时隔多年,刘梅以为她已经记不清了,其实她从未淡忘。


    程柯宁的眼神凶悍而凉薄,让她再次想起了那头狼。


    杜桂兰因为她昏倒,陆鲤因为她声名狼藉。


    刘梅突然捂住胸口大口喘气起来。


    “娘,你在说什么?”


    陆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在他看来婚书一写,皆大欢喜,这一场闹剧早就该结束了。


    陆春根作为知情者之一把陆桥拉到一边,陆桥的一颗心像是在高空架起。


    “阿娘!”听罢,陆桥没忍住高声叫道,语气里满是指责,小宝丢失的私塾名额让他无比意难平。


    刘梅死死咬住唇,眼泪夺眶而出。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大儿子要赶她走,二儿子也容不下她,普天之下没有她能容身的地方了。


    这一次,刘梅真的想到了死。


    程柯宁的的耳力极好,表情已经变得极为不善了。


    他个子当真是高,门板都没他高,长的本来就看起来不像好人,一皱眉,陆春根胆都在颤。


    他暗叹陆鲤的本事,居然找了个这样厉害的夫婿。


    “你们欺负陆鲤,不过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好欺负。”程柯宁冷冷的说道。


    “你们批判陆鲤的不是,那你们倒是做出一点让人尊敬的事来。”


    “逼他嫁给一个鳏夫不够,还打算将他发卖,陆家是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吗?!”


    陆春根和刘梅脸色顿时跟调色盘一样,好生精彩,柳翠感到一阵快意。


    陆桥气急败坏:“你…”


    程柯宁抬眸,疾言厉色道,表情瞬间变得十分有攻击性:“听说李老先生已经婉拒了大伯,大伯是吃的教训还不够吗!”


    陆桥猝不及防被踩到了痛脚,脸都气白了。


    “还有你。”


    程柯宁骤然将矛头指向刘梅,眼神睥睨:“亲事我已经订下了,郑老爷想娶也得问问我程柯宁同不同意。”


    “阿奶。”


    阿奶两字轻飘飘一落,刘梅只觉得骨头都冷了。


    “阿宁你跟我来。”


    眼见陆桥要发作,柳翠将程柯宁拉了出去。


    柳翠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她对着程柯宁嗫嚅了很久,“...鲤哥儿他...过的好吗?”


    明明只是一夜不见,她却好像与他许久未见。


    她朝猪儿山的方向眺望,眼里噙着泪,“他是个好孩子,别辜负他。”


    “...也别看不起他。”


    哥儿家最注重名节,虽然与王兴中退亲并不是陆鲤的过错,但退亲在老一辈的眼里是很掉价的行为,是会被轻视的。


    她也没指望程柯宁接话,或者说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一次性说完。


    “家里,恐怕是帮不上你们什么了,但不能因为他没有娘家撑腰就觉得可以欺负他,你如果敢欺负他,我就是豁出一条命也要找你算账。”


    柳翠咬着牙,她知道陆鲤生的貌美,但天底下不是没有貌美的哥儿的。


    人是会变的不是吗?


    "那么您呢?”


    “您成全了我跟陆鲤,您怎么办?”程柯宁一针见血的问道,他不怕得罪陆家,不代表柳翠也是。


    柳翠两片发白的唇颤了颤,“我再怎么也是三个娃娃的阿娘,不会拿我怎么样的。”她这么说着,将衣角死死拽在手里搅着,努力挺直腰板,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单薄。


    “您是鲤哥儿的阿娘,便也是我的阿娘。”


    ....


    柳翠终于转过头看向这个比她高大许多的年轻人。


    以后他会是陆鲤的夫婿。


    她看着他那可靠的肩膀,试图从自己的婚姻里剥离出失望,去相信一对年轻夫妻的以后。


    “鲤哥儿是个顶顶好的哥儿,娶他,是我的福气。”程柯宁说。


    柳翠怔了好久,她原以为,他对陆鲤是见色起意,这样的感情是经不起风浪的,她没想到...没想到...


    柳翠低下头,肩膀耸动着,眼泪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


    “谢谢你。”


    她想,她可以相信陆鲤会是幸福的。


    “谢谢你。”


    柳翠重复的说。


    “我...”


    她看到刘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院子,朝着河边走去。


    联想到她刚刚失魂落魄的样子,柳翠瞳孔猛地一缩。


    陆春根和陆桥显然也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连滚带爬的追出去,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河里,目眦欲裂。


    “都是你逼死了她!”陆桥猛然回头指着程柯宁,脸红筋暴。


    村里人起的都早,男人出去农耕,女人浣洗衣物,见证刘梅悲愤投河的婶子就有好几个。


    近来陆家着实热闹,隔个几天就得闹出一些动静,邻舍都快习以为常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来真的。


    其中一个会水的婶子连忙放下浆洗的衣物将她捞了上来,给她把水拍出来。


    刘梅呛出两口水,人虽然还没恢复意识,但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陆春根担惊受怕,天知道当他看到刘梅跳河的时候魂都要没了。


    后怕之余,他也朝程柯宁怒吼起来。


    “你安的什么心。”


    他这一声,瞬间将程柯宁推到了风口浪尖。


    邻里乡亲霎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起来。


    程柯宁冰冷的注视着一切,只觉得这陆家,尤其陆桥可真是伪善。


    他儿子读不成私塾了,恨起了自己的阿娘,陆鲤被逼成那样却劝陆鲤大度,他虚伪就虚伪在,他不是不能明辨是非,只是因为跟他切身利益无关罢了。


    陆春根猛地一吼,就仿佛给了柳翠当头一棒,“你胡说什么,他怎么逼死阿姑了?我和阿宁离河边那么远,你当真阿宁他是有三头六臂吗!”柳翠怒道。


    逼死老人这样的罪名,谁也担不起的。


    这么多婶子看着,陆春根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毛病又上来了。


    “他跟鲤哥儿都还没成亲呢,跑我们家来指手画脚,把娘气成这样。”


    刘梅有时候是言辞尖刻,但她到底含辛茹苦将他抚养长大,陆春根便不忍心了。


    “柳翠,我看你是昏了头,生不出儿子就算了,还胳膊肘往外拐。”陆春根越说越火大。


    柳翠胸口又开始气闷发疼。


    她一次又一次的对陆春根感到失望。


    他体谅刘梅,却从来没想过柳翠的不易。


    当初她阿爹相中陆春根是因为陆春根孝顺,事实上陆春根也确实是个孝顺的儿子,甚至她和他们的孩子都是排在阿姑后头的。


    她与他同床几十载,到头来还是个外人。


    这一刻,她对他,真真正正的死了心。


    “你是有多无能,什么都要怪女人。”程柯宁忍无可忍道。


    “你算什么东西,管到我头上来了。”陆春根被激怒了。


    陆春根受够了,从小刘梅就嫌他蠢笨,陆桥看不起他,三弟也瞧不上他,现在连陆鲤的未来夫婿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和陆鲤的婚事是需要我同意的。”陆春根是怕程柯宁,他们的体型相差太大了,可是现在是他在求他,想通了以后陆春根不但不怕了,还生出了原本畏惧的存在被他踩在脚下的快感。


    “所以呢?”


    “我现在不同意了。”


    “想必大伯也听说过我程柯宁的名声。”程柯宁表情森冷,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我孑然一身,大不了不娶夫郎,但你若是要跟我耍手段,那程某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他沉下脸,眉毛压着眼睛看起来很是吓人。


    程柯宁第一次来到陆家,便洞悉这个家是谁做主的。


    他看向陆桥,眼神凌厉,就跟刀子一样裹挟着寒芒,“报官吧,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亲眼目睹得不止一个人。”


    “我家阿爷与李老先生是旧相识,我想他会帮我作证。”


    目光扫到陆春根的瞬间,陆春根甚至不敢直视。


    陆桥咽了口唾沫,程柯宁的气场把他都压了一头。


    陆桥并非不长脑子,电光火石之间,只觉得很多他想不通的事情都被串成了一条线。


    比如李奎为什么会到家里来。


    毕竟他声名在外,轻易不会给人提笔写字,能请的动他的整个山红镇都没几个。


    陆桥突然意识到程柯宁是有备而来的。


    要知道县太爷的儿子可是李老先生的得意弟子。


    李逵为人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虽然不是陆桥直接得罪于他,但刘梅是他老娘,她做错的事他这个儿子自然难逃其咎;若是李奎在县太爷那里将他狠狠批斗,别说耀祖私塾的名额,就连他引以为傲的里长位置都怕是坐到头了。


    程柯宁如此未雨绸缪,叫陆桥汗毛一根根竖起来,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只觉得程家这个小子着实可怕,他原以为猎户各个五大三粗,都是有勇无谋之辈,没想到年纪轻轻心思居然这般缜密。


    程柯宁看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可我不会算计他。”


    最后,程柯宁看向陆春根,“恕我直言,你真的不配做一个父亲。”


    杜桂兰剥着豆子,时不时的朝门外瞅一眼。


    陆鲤浆洗完衣物背着竹篓经过,察觉的她的视线情不自禁的也回头看了一眼。


    “阿宁!”


    杜桂兰突然站了起来,手里的豆子掉进筲箕里,也顾不得剥没剥干净,行至院门口一脸忧心忡忡。


    “怎么样,婚书呢?”


    陆鲤攥紧背绳,脚步悄悄慢了。


    “...你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东西。”杜桂兰瞅着程柯宁带回来的两个竹篓实在眼熟,揭开上面盖的红布,脸刷的白了。


    “这是…”她迟疑道,眼巴巴的看向程柯宁,希望程柯宁嘴里说出来的不是她想的那样。


    程柯宁点点头,杜桂兰乍听这一噩耗,两眼一黑,肩膀靠住门,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鲤心里也一个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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