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的有道理。”伊森赞同,“如果反叛势力没有炸毁工厂这个罪名,中心城的确不会同意对他们使用基因武器。”


    邵砚扬了扬唇角,有种说通了长辈的快慰,继而就听伊森问:“你有什么证据,说明荒野重工自导自演?”


    邵砚愣住:“我听见的。”


    “有录音吗?”伊森又问。


    邵砚沮丧低头。


    好了,那就是没有。


    伊森有些遗憾,如果有的话,他倒想给荒野重工添点堵,他们想用基因武器清剿反叛势力,肯定有更隐秘的动机,他不需要知道是什么动机,只要让他们做不成就好。


    可没有证据,就有心无力了。


    他也仅仅为没能使成绊子而微微遗憾了一下。


    继而就翻篇了此事。


    他拍拍邵砚的肩膀:“总之,您在灰城我就放心了,最近不要再去荒野上。”


    他转身离去:“我去联系先生,荒野重工的申请也不好扣押太久。”


    凯尔也飞快离开了。


    他同样震惊到几乎哑口无言,在找到白栀和余烬时,嘴巴开开合合,半晌说不出话。


    他想到了那幅地图,每一团红点就代表着一群艰难求生的荒野流民。


    想到基因武器。


    他听柯林斯提起过,中心城的战略武器之一,一发就能摧毁一座中型据点,专门针对生命体,可以将人融化成一滩肉泥。


    要用这个,攻击荒野流民据点?


    像星火部落前线堡垒那样的据点?


    向来嘻嘻哈哈好像没什么烦恼的凯尔,也敛起了所有笑意,心情沉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的表现吓到了白栀,也让余烬更加沉默得越发压抑。


    凯尔稳了稳心神,将听到的情况告诉了二人。


    白栀怔住,在艰难消化掉凯尔的话后,他不受控制地全身发抖:“他们、他们真的是一群恶魔……”


    他忽然回想起了父亲病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


    他当时恨死了流火荒野。


    父母带着他与妹妹来到这个地方,本来是为了谋求更加幸福安宁的生活,可妹妹很快死去了,母亲也是,接着父亲也……


    他在父亲床前号啕大哭,大骂着“你和妈妈骗人!哪里来的更好的生活?这里没有!没有!我没有家了!”


    他发誓,“我要离开这里!我讨厌这里!他们说的没错,荒野就是恶魔之地!”


    它夺走了他的所有家人。


    父亲悲伤地看着他,无力地握着他的双手:“恶魔之地会吞噬生命,但外面的世界也会,甚至后者更加恐怖。前者只是死亡,后者让人绝望。白栀,爸爸爱你,不论你将来选择到哪里,希望你不再面对死亡,也不必面对绝望。”


    他的父亲死去了,年幼的白栀在哭得几乎抽搐时,不理解地想,绝望是比死亡还可怕的事情吗?


    如果他们一家人没有因为身为羔羊的妹妹而离开人类据点,生活会是怎么样的呢?还会像现在这样,只剩下他一个人吗?


    此刻,白栀听着凯尔的话,耳边一阵嗡鸣。


    基因武器。


    一发攻击就能要了星火部落所有人的性命。


    贵族用得那样理所当然、轻描淡写。


    没有特别重要的理由,中心城仁慈的人权人士不会同意使用——那么有重要理由,就会同意了?


    什么叫做重要理由呢?


    只是因为工厂被炸了吗?


    那一座座喷薄着呛人粉尘与刺鼻气味的烟囱,比荒野上成千上万的性命还重要吗?


    爸爸说得很对,白栀想,恶魔之地会吞噬生命,但外面的世界也会,甚至后者更加恐怖。前者只是死亡,后者让人绝望。


    余烬也并不平静,他竭力压抑着情绪,但胸膛仍控制不住地用力起伏了一下,像是咽下了许多难以言说的沉重情绪。


    凯尔理解他们,他这个外来者都很难接受,更别说切身相关的人。


    但时间紧迫,他必须提出来:“我们得回去星火部落,让大家迁徙到别的地方。”


    谁也不知道,荒野重工要打击的那几个据点里,有没有自己的部落。


    白栀两手用力交握,像是想停止自己的颤抖,他缓缓点了点头:“走,回去,我来带路。”


    余烬却在漫长的沉默后开口说:“我留下。”


    他似乎知道凯尔不同意,接着解释道:“我认识中心城的人,她或许能阻止这个计划,正巧回声娱乐的飞艇在灰城,我可以通过那边联系上她。”


    凯尔第一次见他说这么多话,还说得有理有据,又想起他对机密区域的了若指掌,甚至之前柯林斯都说,余烬对中心城的技术特别熟悉……


    他犹疑不定:“真的?可我答应了苦牙保护你俩,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灰城?你不会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余烬抬起头,他的面容被毁得彻底,凌乱刘海下的眼睛定定注视着凯尔,像是让他信任自己一次。


    “只让部落迁徙避开是不够的。”他冰晶般死寂的蓝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某种波动,“谁能保证,武器的落点不会出现在新迁徙到的地方?”


    凯尔又无话可说了。


    他觉得余烬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不是回去的路上,需要白栀带路,他保护,他都想留在灰城协助余烬。


    等等!


    凯尔机智道:“我们可以等你联系上了再走?说不定都不用走了呢!”


    “没有那么简单。”余烬耐心地说,“我还得观察伊森是否可靠。往中心城传递消息,联系上我想联系的人,也会花很长时间……你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儿。”


    凯尔:“那……”


    “我或许能阻止这场清剿。”余烬似乎是笑了一下,“拜托,相信我,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凯尔不常听见余烬说话,但他必须承认,余烬认真开口时,很擅长说服别人。


    哪怕他容貌尽毁,可他的眼神、语气、声音、细微的肢体动作,都令人不得不信服。


    “你保证,不做危险的事情?”凯尔竖着耳朵,警惕地观察他的表情。


    余烬点头:“我保证。”


    他唯有声音还是曾经的优美华丽,充满真挚。


    “你不能让我第一次没做到答应别人的事。”凯尔苦着一张脸,“我信誉一直很好的!”


    余烬声音平稳:“事急从权,苦牙会理解的。”


    顿了顿,他提醒凯尔:“走的时候,把邵砚也带上吧。在我没联系上中心城之前,他应该能够拖延武器的发射时间。”


    凯尔眨眨眼,觉得用温和的语气,说出这个计划的余烬,也没有那么需要他的担心?


    事态紧急,凯尔不再纠结,绑了邵砚,带着白栀,果断溜出了灰城。


    等伊森看见凯尔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条——“我们把邵砚带去荒野了,准备好一千万中心城信用点,等我们联系”时,几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


    星火据点,地下三层。


    林殊途的诊室难得冷清。


    苦牙拖着脚步走进了林殊途的诊室,在封闭的检查室坐下。


    这里没有旁人,充分尊重病人的隐私。


    林殊途主动跟他进来,在另一边坐下,抬手撑着脸颊:“怎么了?”


    苦牙这幅表情很少见诶。


    苦牙抬手揉了揉脸,放下了在外面表现出的乐观开朗,神色迷茫:“有件事,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我也不敢跟部落里的其他人讲。”


    林殊途点点头,了然地问:“是和余烬有关吗?”


    苦牙睁大眼睛,惊讶了一瞬,接着又平静下来。


    或许这就是他找林殊途的原因。


    他直觉林殊途是明白的,于是在内心煎熬得难以承受,必须找一个人倾诉,寻求外在的支持时,他下意识走进了这间诊所。


    “你会帮我和余烬保密的,对吧?”


    “当然,你不是也帮我们保守了身份的秘密吗?”


    苦牙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余烬告诉我,他的真名是艾登·玛格丽特。”


    艾登·玛格丽特?


    饶是先前有所猜测,林殊途仍为这个信息震惊了。


    他有过猜测,认为余烬与中心城牵扯极深,却没想对方的真实身份,是玛格丽特家族曾经的第一继承人,在格林药师记忆中,早在五年前就被中心城宣布死亡的人。


    “多的他没有说。”苦牙烦躁地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划拉,“在遗址集市那晚,你不是推测说,第二兵团来灰城,可能是接到了洛先生的命令,他盯上了荒野上的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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