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个狗男人


    极意谷


    亭台水榭之中,谷主正坐在其中参禅修炼。


    这地方灵气十分充足,是灵脉汇集之地,最适宜灵修修炼,然而他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银龙陨落后,灵界耗费了大量了灵石重新构筑增强魔界大阵,以预防那些魔修们就这样一股脑地打过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新任魔尊夙厉转身将矛头对准了魔界的十八座石塔,并没有理会他们重新构筑魔界屏障的行为,两界之中反而因此创造出一丝奇妙的和平。


    但守护圣兽崩逝,屏障不再如同以前的消息还是让灵界中人心惶惶,各大门派中都纷纷闭门谢客,修炼和战斗演练也都排得紧密,自然这也是为了有朝一日魔界打过来,也能有所准备。


    诸多门派之中,本当以凌华宗为首,然而当消息走漏,“正是凌华宗首席新秀弟子成为魔尊”,让他们的声望一落千丈。赤血湖等门派纷纷表示不愿再追随他们。


    后来,更是出了泠月尊当着他们的面被掳走的事情。


    听说玄明掌门暴跳如雷,硬是纠集人手要从魔界抢人回来!


    关键时刻,是凌华宗的几个老怪物出关才联手压制了他。


    医仙微微皱眉:事实上,除了凌华宗的几位老怪物出关,他得到消息,赤血湖等派的太上长老似乎也都醒了过来,然而醒是醒了,他们的意图也很明确:


    魔不犯我,我不犯魔。


    只要魔界大军不打进来,他们也就不会主动去魔界,而只是加强屏障。


    就是将此事彻底的暂时压下来,将两界之间摇摇欲坠着和平维持下去。


    因此,极意谷作为医修,而非战力的中坚力量,更是无法反抗,谷主即使也有心想救人,但……


    种种杂念,纷扰在胸腔中环绕一线,灵气鼓荡间,他的修炼差点走火入魔。


    医仙调转灵息,勉强恢复了平静。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轰隆一声,仿佛是极意谷护山大阵被什么东西震开的声音。


    心中一抖,他急忙传讯了护卫队弟子:“何事侵扰大阵?”


    弟子们的汇报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魔修!不!是魔尊带人打上来了……”


    “什么?!”谷主惊讶之余还有些慌乱,他怎么知道那些魔修居然会首先挑他第一个开刀?!


    但,作为医修极意谷也的确是最弱的一个……


    医仙捏诀,几道绿色缎带化作飞鸟,冲天而起!


    他要将求助传讯发往其他门派。


    接着,青色飞鸟却在他的眼前一只接一只地坠落了。


    魔气化作的箭矢穿透了飞鸟的身体,那些传讯灵气散落一地。


    医仙抖了一下,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这是足足合道期的威压。


    一阵魔气却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乍一看犹如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峰。


    合道期的大能他不是没见过,甚至与更高修为者他也不是没有追随过,只是眼前这人的魔气……


    医仙这才意识到,同境界下,魔修当真可以秒杀灵修。


    更别提眼前这位合道级别的大能,更是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是内心深处的……颤抖。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体会过如此感情了。


    而当他看清楚眼前之人时,却又忍不住升起了浓浓的荒谬和惊讶:这位年轻至极的魔尊,不正是那位堕魔的凌华宗首秀弟子夙厉吗?


    当时他拜访凌华宗时,他甚至还为他调养过身体……


    那时他还是光明前途无限的首秀,谁知道竟然是一片蛇蝎之心。


    若是早知道今日……他才不会!


    可是为时已晚,他也不是天机阁,算不出命格福凶。


    就算是天机阁又怎么样呢?褚寒阁主那样的人中豪杰,还不是重伤?


    恍惚间,这魔头又向前一步,谷主被迫于这样的威势,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此时他才看清楚,夙厉漆黑的斗篷怀里,似乎还抱着另外一个人……


    “……泠月尊?”只看一眼,医仙便心神激荡,强烈的愤怒自他丹田升起,化作了咆哮,“你果然是大逆不道,居然连带你如此亲近的师尊也不放过!”他高声喝骂道。


    这一刻即使是那魔头要对他动手,他也要先说了这句!


    然而这新任炙手可热的魔尊,却在他面前低下了不可一世的头颅,低声道:“救他。”


    “什…”医仙愣了一下。


    他仔细低头才看清楚肃立怀中抱着的那个人。


    一缕白色的头发像是霜花一样,从漆黑的斗篷中露出来,黑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泠月……陆子濯!!你对他做了什么?!”医仙感到不可置信,怒火上头,他不顾实力差距悬殊怒吼出来,“夙!厉!他对你如珍似宝,你就这样对他?!”


    一柄青伞出现在他手中,上面的水墨山水飘荡出来,化作恐怖的威压扑向了夙厉!


    这一刻,医仙是真的动了杀机!


    夙厉眸光一闪,眉间魔纹化作魔剑飞出!


    寒光凌厉,顿时就将那青伞法宝绞得破破烂烂!


    年轻的魔尊眉目阴沉——他早看那青伞不顺眼许久了!


    一个照面,魔剑就毁了医仙本命法宝,医仙盛怒之下捂住胸口,竟然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魔剑犹不罢休,更朝着医仙的方向而去!


    一只素白的手从斗篷中伸出,轻轻地拽了拽夙厉的衣角。


    如此细微的动作,却立刻得到了夙厉全部的注意力:“别动……你醒了么?”


    那只手却坚定,拽着夙厉衣角,不肯挪开。


    这只是毫无修为之人的力道,别说夙厉,就算是来个强健一些的凡人,也能轻易挪开他的手,更何况是合道期的魔尊夙厉。


    可是,夙厉偏偏就把所有注意力都给了他,答应了他无声的要求。眉间魔纹一闪,那本命魔剑就又绕了一个弯,回到了他的身边,甚至还亲亲热热地蹭了蹭那只素白的手。


    “给他医治。”夙厉再次看过来,眸光深沉。


    医仙皱眉:“你……”


    不久后,陆洇被放在了医仙原本打坐的玉台之上。


    医仙悬起金线,放在他的脉搏之上细细诊治。


    接着,他又拿起笔,开出了药方,连带着乾坤袋中几瓶上等灵药,一并不情不愿地交给了夙厉。


    “他是身体损耗太过,又兼,所处之地灵气稀缺,才一日复一日地虚弱下去的……”医仙狠狠剜了夙厉一眼。


    夙厉毫无所觉一般,收起了药和药方,就将人亲昵地揽在怀中,直接抱了起来。


    医仙面容都有些扭曲了:“你竟然还不肯放过他么?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夙厉将人往斗篷深处藏了藏,面无表情:“是你太弱,无法保护他!就不要在此处狂吠了。”


    “你!”医仙气得眼前一黑,可是魔气纵横下,如同锁链将他的双脚牢牢定住,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夙厉将陆洇抱走,连最后一丝霜白都不肯让人看到。


    没人知道,此时的夙厉,心中竟然隐约也有着快意——那是不久前,青澎秘境中,医修当着他的面将陆洇抱走,而他也只能垂手眼睁睁望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滋味,堪称刻骨铭心。


    现如今,他终于将这人,抱在怀中了。


    身形一换,夙厉带着陆洇来到了屏障边缘,没了银龙,就算是被加固过的屏障也满是漏洞,根本拦不住他夙厉。


    只是一面是灵气四溢的灵界,另一边则是黄沙与魔气共舞的魔界,如今就算是要硬生生地将人带到魔界,也是总归是产生了一些不忍:


    “师尊想回去么,回凌华宗?”夙厉没有看陆洇,他担心自己无法承受那种目光。


    舌尖上订着珍珠舌钉的人当然没办法回答他。


    夙厉轻轻笑了一声,随后,迈开腿一脚踏过了屏障,而那屏障之后的黄沙漫天,也吞噬了他如同叹息的一声:“就七天,再陪我七天,我送你回去。”


    ……


    很快,便是魔界最为盛大的节日之一——花溪节。


    魔界少水,跟“水”有关的节日便都是好的。


    更何况,花溪节还带了一个“花”字,这是魔界年轻男女在一起定情的日子。


    他们会在湖边跳舞庆祝,对心上人送上代表自己心意的“鲜花饼”,那是一种小巧甜蜜,工序复杂的点心,和一贯的魔族喝血饮食完全不同。


    夙厉对此不感兴趣。


    尽管只要他露出一丝暗示,便会有无数容貌绝顶的男女扑上来,然而,他更为关心的则是……陆洇是否按时好好吃药。


    医仙给的药方不难搞,只是陆洇不喜欢那股味道,时常拒绝喝下。


    “师尊不肯这样喝,便是要我喂了?”夙厉将人锢在怀中,贴着他的耳朵轻声细语。


    就是这样的轻语,却让人更加心里慌乱,陆洇不禁躲了躲。


    “好啊,那我喂师尊。”夙厉便端起碗来,做势要放在自己唇边,下一个动作,不出所料便是以唇渡给陆洇了。


    发不出声,陆洇只能着急地呜咽了一声。


    雪白手指抵住了瓷碗,他连忙接了过去,大口喝下,然后将碗底露给夙厉。


    很久很久以前,在夙厉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夙厉也曾帮他调制改善体质,疏通经脉的药。


    他也曾偷偷地厌恶过那种味道,甚至……不知好歹地想要倒掉。


    那时候的陆洇发现了被倒掉的药渣,没有打骂,甚至没有训诫,只是在端来下一碗药的时候,陪他一起一口气喝干,然后亮着碗底示意:“不是害你。”


    他这样苍白地解释着。


    师尊是觉得自己如此动作潇洒利索,但却不知道他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他咽下药水的动作,一动一动。


    夙厉便再也忍不住,指尖揉捏着陆洇的耳垂,将它揉得一片薄红,同时咬上了陆洇的喉结。


    第52章 第五十二个狗男人


    喉结发痒,陆洇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将这颗毛茸茸的头往远推了推。


    师则一这个人,的确是个金线莲,而不是什么狗狗吧?


    打从最开始他就很喜欢各种亲密的身体接触,但分成几片神魂后,也各自有度,没有哪个像夙厉这样时刻喜欢贴贴的……就算是那只妖狐的切片,也只是很喜欢拿尾巴裹缠着他,而不是这样见面就将他扣在怀中的……何况他现在凡人之体,真的很热……


    吃了灵药,陆洇细腻的皮肤蒙上一层汗,手感更如同温热白瓷,或者某种极为光滑的丝绸。


    连推开夙厉的手掌掌心都泛着粉红,夙厉被顺从地推开了一步,又歪着头望着他不动。


    陆洇便有点心慌:这个家伙,不是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吧?


    慌张之中,陆洇又握过夙厉的手掌,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字:沐。


    夙厉沉沉地望着那白里透红的指尖,与自己偏蜜色的手掌,形成不一样的冲击。


    “好啊,”他声音沙哑,“我给师尊洗。”


    “啪!”夙厉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个巴掌。陆洇气急了,喝过药的又出了细汗的他,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的,双颊嫣红地瞪着他。


    夙厉面色不改,一把握住那简直是在心尖挠痒痒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亲吻,眼神却一错不错地锁住了陆洇,宛如正在狩猎的猛兽。


    又渴又饿。


    非得将眼前的猎物撕碎吞下肚去不可。


    银铃响了一声。在眼前这种情景下,简直是点燃了整个房间的气氛。


    就在寝殿浴室又要被折腾翻天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紧急战报:


    “报——东北石塔情况有变!”


    夙厉收敛了笑意:“等等我出去处理。”


    “紧急战报!魔尊!红狐大人叛变,正带着大队人马冲破屏障!”


    夙厉转过了脸。


    侍卫口中的红狐大人,正是红狐茶茶!


    他追随着夙厉一路打下了十座石塔,实力也从三尾直接飙升到了四尾,成为了左前大将之一。


    今日这是为何……


    如此情况之下,夙厉作为魔尊,的确得去看看。


    陆洇反而因此松了一口气,指尖扒拉一下,推着他示意他快走。


    夙厉:“……我去去就来。”


    陆洇恨不得他暂时别回来,让自己能安安分分洗个澡。


    夙厉不理他,只是从指尖抽出一丝阴线,刹那间陆洇脚腕上的银链又变长了一点,夙厉正色道:“在我回来之前,你最远便可移动到浴池了。”


    陆洇:“……”所以刚刚他说的抱着他洗,并不是开玩笑吗。


    望着陆洇不可置信的脸,夙厉当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又难过了下来:“你以为我都是说说而已么?”


    “我在你心中……算了。”他截住了话头,“你先去洗吧。”


    于是躺在浴池中的陆洇便听到没过多久,魔尊穿戴好披风,如一阵风般刮出了寝殿,身后的黑甲侍卫甲胄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去势汹汹。


    听这个阵势,他是生气了。


    热气缭绕中,陆洇微微叹了一口气。


    耳朵却又捕捉到了其他的声响,几个魔族侍卫似乎也看到了夙厉的离去,才敢端着托盘在一旁闲聊:


    “这是怎么了?难道里面那位又惹了魔尊不开心?”


    “这不是常事吗?十次中有九次,大人都是沉着脸离开的……”


    “真不明白,不过一介凡人到底要的是什么,还敢和魔尊……”


    “是啊,难得的花夕节是互相表白的日子呢。”


    说着说着,他们便也向往的期待了起来,到底会不会有人送他们鲜花饼,或者也在湖边向他们告白呢?


    鲜花饼……表白……


    陆洇望着小指上勒得很紧的镜面戒指,唔,是不是应该哄哄他?


    这一片神魂到底心结在哪里,堵着嘴完全不让说也不行啊……陆洇又下意识地舔了舔唇,那颗珍珠舌钉倒是没有很不舒服,反而还有一种淡淡灵气在其中……


    夙厉这家伙……


    另一边,屏障附近的黄沙边,红狐茶茶正披着斗篷,指挥着他的部队让他们结阵前进,冲击屏障。


    就在这时,一道魔气化作剑,凌厉至极地飞来,直接割断了红狐茶茶的斗篷!


    四条漆黑狐尾在空中炸开!红狐茶茶弓着背发出了炸毛的声音。


    毛绒狐尾还带着魔气,和魔剑打做一团,但最后,还是魔剑险胜一筹,斜斜地横在了茶茶的脖颈一边。


    狐尾慢慢落了下来。


    夙厉飞近,年轻的魔尊黑色披风在烈日与狂风中舞动,其余魔修在他身后跪了一地。


    夙厉皱眉本想呵斥,但漫天黄沙,让他想起来当年他进入魔界时,给了他一条遮蔽烈日斗篷的,也正是茶茶。


    于是语气到底稍微缓和了些:“没有我的命令,你便带人来闯屏障……究竟为何如此莽撞?”


    茶茶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抬眼道:“魔尊大人在自己的寝殿中红袖软枕,好不快活,可曾也想过我等的心情?”


    夙厉:“我未曾慢待过你。”


    茶茶正色:“那我也只是想要见褚寒。”


    “褚阁主……他若不是在驻地,现在便被安置到哪个门派中了,而且他尚在昏迷之中!”夙厉怒道。


    茶茶却轻描淡写:“等我们打过去,我就可以见他,甚至陪在他身边了。”


    夙厉:“……”


    茶茶眼神中平静,可他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等我过去,我以魔气灌顶,给他强行逆转为魔修,不就能够唤醒他了?”


    夙厉:“你真是疯了……”


    茶茶嗤笑一声:“比起魔尊来,我算什么?您口口声声说着深爱自己师尊,可做了什么好事?不过将人修为封住,藏在寝殿中做个玩物而已,您有资格说我么?”


    悬在茶茶颈边的魔剑便由此动了一下,他闭上了眼,一副极为颓唐的样子。


    以他的所作所为,的确,不让他见到褚寒,那么这魔界或者灵界,于他而言不过都是地狱罢了。


    夙厉终究是没下手,只是魔剑飞起,又化作了剑柄,狠狠地敲在了茶茶身上,后者应声而倒。


    他吩咐将狐狸带了回去,也只是暂时先关起来。


    可是茶茶所言的话,却在他心中不断翻腾着:的确,他说着深爱师尊,最后却还不是将人毫无尊严地捆了回来。


    师尊……定然是恨他的……


    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陆洇到底因何失了修为。


    是他查不出来么?


    不,是他故意不想知道,因为如此便可名正言顺地将人放在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夙厉望着那屏障,以及屏障之外,灵界的碧波蓝天,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


    回到寝殿的时候,陆洇已然睡了过去。


    他闭着眼,睫毛如同霜花,洁白长发有几缕调皮杂乱地自他的肩上滑落,冲淡了泠月尊总是一丝不苟的严肃。


    而他微微皱眉的样子,显然在睡梦中也是不得安稳。


    “师尊……陆洇……”夙厉伸出手去,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粗粝的大掌,却在触及的一刹那就惊醒了他。


    陆洇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脆弱。夙厉一阵心痛,他竟然没有发现!


    在他印象中总是云淡风轻,无比强大的师尊,竟然也会有这样一面。


    对,这是自然了,封了修为,还被掳到了魔界,面对一个整日里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孽徒……


    只是稍稍代入一下,夙厉都觉得自己有些窒息。


    “陆洇……对不起,我错了……”他从喉咙里哽咽出一声,便只想将人好好抱住,如同捧着一块易碎的琉璃,虔诚地吻着一下发尾。


    陆洇有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道侣,不知道他怎么回来之后突然消了气还一脸委屈地眼圈泛红:


    这……他还没哄呢?


    于是陆洇便抬起手,顺着他漆黑的头发摸了摸,发质有点硬,但是很舒服。


    感受到了这种温柔,夙厉浑身居然震了一下,难以置信。


    师尊他……


    他对自己真的就这么放纵?!


    自己对师尊做的事情,哪怕被他一剑捅穿,说出去都是应当的……为何待他……


    下一秒,那温柔抚摸变成了安慰的拍拍,陆洇坐了起来,歪着头看他。


    一双水润眼眸,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夙厉的心里全部被填满了。


    接着,陆洇点点唇。粉嫩的指尖压着红软的唇。啊……说起来师尊的唇色明明以前是淡色,是来了魔界之后,被他日复一日的啄吻才变成如此丹渥……


    夙厉的眼睛又红了:“师尊……是在向我索吻吗?”


    陆洇着急了,忍着羞耻探出一截舌尖,黑色珍珠舌钉被浸润得发出湿亮的光芒——他的意思是,给我解开禁言!


    夙厉当然知道他的要求,他就是忍不住地想要欺负他,尤其是被陆洇这样温柔对待之时。


    心底的痒像是蔓延到了骨头缝中,唯有师尊的喜怒哀乐才能填满。


    “不就是见了医修这个老情人么,就这么着急跟他说话……还是跟我说话呢,师尊?”


    他的眉梢间带上了些许戏谑,满意地看到陆洇再次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在手臂上。


    对我动手吧,师尊。


    如你愿意,恢复修为也可对我动手。


    哪怕将我千刀万剐,将我元婴踩在脚下,我也……甘之如饴。


    第53章 第五十三个狗男人


    陆洇愣住了,确实很想给这孩子几巴掌。


    有时候真想掰开这条狗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对,他不是狗,他应该是金线莲来着。


    但自家道侣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朵狗莲花,初见时一派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不过是他内心缺乏安全感的保护色,一旦有人踏过那条他为自己设定的界限,他便会全身全心无限依赖于对方,当然也会无限的为对方付出。


    被生生切成八片神魂之后更是如此,所以才会这样的折腾他。


    甚至这最后一片,即使拼着自己都堕落成魔,经历了如此多的苦楚,还是一副……


    说起来,陆洇也有愧疚,他找了那么久的第八片,明明一直在自己身边,却还是被他忽略了。


    陆洇只是叹气,手腕微微抽动了一下,想要去够旁边的柜子。


    夙厉便眼巴巴地望着他:师尊是想跑吗?还是说想打他?也许他该在旁边的柜子里放上几条马鞭……


    然后夙厉就看到陆洇抽出了一个木匣。


    夙厉念头连番闪动:是什么?暗器还是毒烟?


    没关系,他现在是黑龙之身,寻常的毒物根本伤不了他,但是若是师尊高兴的话,他自然也可以打开护身鳞片,让那毒进去……


    在这些念头中他居然还有空隙去看木匣子,想着:哦,上面的雕刻还挺精美的。


    师尊拿这么精美的一个木匣子来埋自己的暗器,也算是给自己面子……


    就在这时,陆洇打开了木匣。


    夙厉眼都不眨,暗自撤下了防备鳞片。


    “!”


    打开之后,里面居然是一盘小巧精致的点心!


    花朵的外形,花瓣花蕊兼备,还散发着淡淡的牛乳酥香。


    夙厉的心脏,不跳了。


    “这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陆洇歪着头,不太明白他反应似的,又将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牛乳的气味更浓了,甜甜美美。


    给他的?


    他这样对师陆洇,陆洇还给他小点心?!


    想到今日出入城时见到的景象,夙厉更加凝滞住了:今天是魔界的花溪节,是有青年男女互送鲜花饼来表明心意的习俗来着……


    这、这不会是,鲜花饼?


    夙厉只觉得一颗心脏都被捏住,在陆洇那毫无修为的粉嫩指尖跃动,无论是他点头或是不点头,都是足以让他昏厥的程度。


    只是想到,陆洇亲手做了礼物,为了向他表明……他心悦他……


    极致的刺激下,他的眼瞳都变成了竖立着的猩红一线!


    “师尊亲手做的……鲜花饼,给我的?”他反复地询问着,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宛如一只急切的大型猛兽,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他连皮带骨地啃食殆尽。


    陆洇没有退缩,他只是点头,在对方再次确认时,再点头。


    夙厉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省,陆洇也不禁开心了起来。


    早知道……只是一些小点心而已,他喜欢的话天天做也没什么的。


    自家道侣狗是狗了点,但还是好哄的。


    对不起,之前不知道你就是师则一,今后知道了,会对你好的。


    陆洇这样想着。


    论起哄人,看看他之前对其他切片说的话便知道了,陆洇这个人护短得很。


    他掠起一个清浅的微笑,点了点自己的唇,歪着头看夙厉。


    努力做了一下午,身为凡人每一步都是自己制作,完全没有用术法,他也是很努力了哦。


    这次是真的索吻了。


    主动的……第一个吻。


    可是夙厉脸上的笑意却暗淡了下来。


    陆洇:“?”


    他低垂了眼睛:“所以师尊就是为了让我解开禁言,才假意告白心意的么……”


    这又是在说什么?!


    陆洇气得睁大了双眼。


    “唔,为何这样看我,师尊……唉,我早就知道,师尊拿捏男人很有一套……”夙厉嘟嘟囔囔。


    陆洇:“……”


    算了,这只狗子我不管了。


    鲜花饼……以后再也不给了!


    他伸手便要去勾那木匣子。


    结果,夙厉一边低声抱怨,一把如珍似宝地抱起匣子,披风一卷便逃走了,跑得还很快。?


    陆洇:……


    几天后


    夙厉独自坐在自己的大殿中,周身氛围一片沉默压抑。


    前来汇报的魔将都跪在地上,忍不住瑟瑟发抖,拼命回想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魔尊……”终于有人忍耐不住,颤巍巍地出声。


    “…噢?我知晓了,你们退下吧。”夙厉面无表情如此道。


    魔将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夙厉垂头,继续摩挲着手中的精美木匣。


    其中的鲜花饼不易保存,他早就吃掉了。


    但木匣子仍是他最近的最爱。


    好想去见陆洇…


    但,他还不能。


    他已经派出了人手去调查陆洇被封住修为的事情,以及如何解开。


    在那之前,他必须压抑一下自己越来越过分的心理,免得伤害到他。


    只希望,那些调查的飞鸢能在七日之内回来……


    另一边寝殿内


    魔侍的窃窃私语如今愈发明显了起来:“魔尊已经连着几日没有来了?”


    “果然是失宠了罢。”


    “如此,那这特意熬来的灵药还……”


    “你什么意思?不会是要偷喝吧?!”


    “说什么偷喝,那他要是不乐意喝我帮他解决一下怎么了?能增加修为诶,别告诉我你不想!他只不过一个凡人,喝了才是浪费吧!”


    “你!”


    接下来就是咕咚咕咚的喝药声。


    魔侍抹抹嘴。


    陆洇在房内听着,微微摇头。


    他倒是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喝了他的药,只不过,夙厉的确是有几天没过来了。


    陆洇有些走神:夙厉这家伙,又在想什么?


    他第一次感觉到被封修为的不方便:此时他便不能放飞霜花传讯去问问,也不能直接去到他的身边。


    天道誓言,摆明了就是要故意阻碍他。


    陆洇想了想,手腕一翻,才发现自己拿着上次做鲜花饼干掉的材料,编制了一个小兔子。


    这些干燥柔韧的草杆倒是编制的好材料。


    心神一动,陆洇的手指灵活翻飞,编出了一只小小的草龙,草龙从一个角度看摇头摆尾,憨态可掬,从另一个角度看则还带点威风,与某个人的样子很像。


    他轻轻摇了摇铃铛,过了一会儿才走进来几个魔侍,面带不耐:“又要什么?”


    听声音正是喝掉了他魔药的那人。


    陆洇慢慢在纸上写道:“可否帮我将此物转交给夙厉魔尊?”


    他将一封信和小草龙都放在了魔侍的托盘上。


    魔侍怀疑地看他:“这能管用?”


    在他看来,魔尊不缺金银珠宝,一只草编的龙……就能让他看自己的信么?


    这个凡人未免也太自信。


    他翻了个白眼,端着托盘出去了。


    魔侍顺着高高的长廊,行走在悬崖侧壁,热风顺着纱幔吹进来,吹得小草龙摇摇晃晃,他抬手按住,却被另一位当值的魔将看到。


    “什么新鲜玩意儿?”魔将抬手便要来拿。


    魔侍卫躲了躲:“那凡人送魔君的。”


    提起了那所谓“凡人”,魔宫深处的宫人都明白是在说谁。


    魔界人当然知道他并非凡间人,只是失去修为的仙君,但这更激起了他们的厌恶:讨厌的仙界人总是高高在上,嫌弃他们的眼神如同望着如同虫豸。


    更兼有,魔界以强者为尊,各人有各人的去处,像是陆洇这等失了修为的,便足应该扔进大牢或是什么沙漠中,自生自灭,凭什么享受如此多人的精心伺候?


    所以他们对了陆洇这样看起来如同俘虏的家伙,便故意用“凡人”来称呼他。


    魔将还是伸手去捉了那草龙,拎在手中荡了荡:“就这破玩意儿,拿到君前做什么?你不怕魔尊一生气连你也一起砍了?”


    魔侍缩了缩脖子:这倒是真的。


    他见过魔尊斩杀俘虏的样子,鲜血溅在他眼睛里,猩红一片,他却连基本的眨眼都没有,活像是一座杀坯锻造成的大煞神。


    若是他这点小猫小狗的修为撞上去,到时候还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望着魔将的动作,他便不敢吭声了。


    小草龙无辜地在魔将手中颤抖,突然,悬崖上猛然冲起来一阵热风!


    那用草料编织的草龙就这样轻飘飘地飞走了!


    魔将:“……”


    魔侍:“……”


    他们眼睁睁地望着那草龙消失在了空中,化成了一个小黑点。


    互相对视了一眼,魔侍手疾眼快,拿起那封信撕碎,直接顺着热风里一抛洒,那信就化成了雪花飞舞,眨眼间也不见了。


    他将托盘放到了身后,乖巧道:“你什么也没看见。”


    魔将:“我什么也没看见。”


    反正,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还是失宠的凡人。


    信在这里撕了,和在魔尊手里撕了,有何分别?


    又过了几日,夙厉果然没有来看陆洇。


    陆洇思索:大概是他没看那信?还是说,他在其中所言过于激烈,他根本不肯相信?


    也是……毕竟什么神魂切成八份之类的事情,也的确让人难以置信。


    更何况,自己之前对着徒弟,只是一派师尊的样子,而且还在察觉到了对方心意时,将人推开。


    此时突然又反口再说什么道侣之事……


    陆洇有些脸红,听起来没什么可信度,反而更像是为了脱身不择手段来着。


    那……他手指微动,又再次编织了一个灯笼,上面一个夙厉的夙字,还是他亲手写上去的。


    那便再写一次好了。


    情信这种东西,还不是一回生二回熟?


    他落笔挥毫,又写成一封信,但这一次摇铃,却是连魔侍都不愿意来了。


    夙厉几日不来,他们确认了这凡人肯定已经失宠,活不久了,早已放了羊。


    无奈之下,陆洇只能等找当班巡逻的侍卫。


    巡逻卫队也不会深入到魔宫的寝殿,唯有夜晚才偶尔能看到一面。


    当晚,月朗星稀,那巡逻的卫队行至高塔之下,便见到了烛火灯光中,探出一张清俊美丽的脸庞来。


    他的周身似乎还带着刚刚沐浴过的水汽,一头秀发乃是魔界少见的雪白,唯独一双唇,柔软红润,仿佛引人索吻。


    卫队士兵:悄悄红了脸。


    他们当然知道,此处住的多半是魔尊或者其他贵人的情人,但血气方刚之下,如此突兀美景,很难不抬头多看几眼。


    这几下目光交换,那极为美丽的人,又绽放了一个清浅笑意,抬手丢了一张纸鸢落下来。


    士兵顿了顿,没忍住,上前捡拾。


    纸鸢上面的话语简单却让人充满遐思:这丽人让他们上去。


    深夜,高塔上的丽人,被邀请的卫兵,消失的魔侍……


    拿着纸条的人,他与其他人面面相觑,脸红炸开。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拿过了纸条。


    “尊、尊上!”卫兵们惶恐不安,跪了一地。


    好久没来,只能远远望着高塔窗口的夙厉,身上的威压有如夜色深沉,而他的话语也如同喉中泣血:“……这是从……哪个窗口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应该都是这个点钟更新啦!


    第54章 第五十四个狗男人


    没有见到陆洇的这几天,夙厉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或许正是因为拥有过将师尊拥在怀中的体验,才能体会到,一旦失去,简直像生生从完整的灵魂中抠挖出了一块,让人难以忍受。


    原本放着鲜花饼的木雕匣子现在已经算不上精美了——被夙厉摩挲得快要裂开。望着那快要秃掉的花纹,夙厉想,师尊应当送他一个水玉陨铁的盒子,对,就是他本命剑的材质。


    可是无论在梦中如何思念师尊,夙厉仍是不敢去见他,他也害怕,一旦再次摇动起陆洇的银铃,他便再无可能放开手。


    于是,他只能在夜色深沉之时,站在寝殿之外,贪婪地望一眼陆洇的样子。


    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到了从塔上飞落而下的纸鸢。


    纸鸢的样式他熟得很,那分明就是凌华宗常用的传讯纸鸢,只不过这一只上,毫无灵气。


    这会是谁折的,其实已然十分清楚。


    望着士兵将纸鸢捡起,又红了脸期期艾艾地望着窗口,夙厉心中翻江倒海,仿佛直接下起了一场酸雨。强忍自己没有当场发飙,夙厉捏住了那纸鸢的一角,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就已经气得头脑胀痛。


    “这是哪个窗口落下的?”他咬着牙问出了声,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宛如修罗。


    士兵被吓得咯噔跪下,颤抖着指出了方向。


    夙厉的心彻底沉了下来:那窗口的位置,自然即是陆洇的方向。


    陆、洇……


    他念着这名字,也有如将字都碾碎了吞吃下去。


    熊熊烈火烧灼着他的神经,他豁然想到了陆洇曾经拥有七位道侣的事情。


    七位!


    当年他还是宛如天上明月般清冷的师尊,便已经有了如此多的道侣,那么如今,他还想再多发展几个,哪怕是为了自己脱身,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夙厉红着眼,黑色旋风般刮进了寝殿高塔!


    高塔内,陆洇听到了沉重脚步声的接近。


    他拍了拍脸,企图挤出一个最为平易近人的笑容,这样才方便这位士兵帮忙带信给夙厉……


    他刚刚扬起笑脸,就看到了熟悉的衣袍花纹,以及——那张他更为熟悉的脸。


    没想到反而招来了本人!


    陆洇的脸色微僵,看在夙厉的眼中,便成了实打实的证据。


    他的眼眶都红了,大步逼近,将人一把掐住:“师尊真是好风流,就是被掳到了魔界,也不肯消停么?!”


    陆洇:“……?”他不解地望过来,刚刚沐浴过的水汽还在他周身怀绕,尚未完全干透的长发贴了几缕在他的侧脸,更衬得他唇红齿白……


    他好美,美得如同一湾水中的明月倒影,只要他肯笑一笑,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被他吸引呢?


    夙厉屏住一口气,心中的怒火却更加上升,将他的神志灼烧得混沌不清:“师尊,是不是还想要更多道侣?!”


    陆洇顿了一下,红唇张合,十分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夙厉却无暇再听,只是按住了他,将他的后颈拉向自己!


    陆洇宛如一只濒死的天鹅!


    天鹅坠入湖中,被汹涌的波涛彻底包裹,拍打。


    凶残至极的浪花坠着他,时而往湖的最深处而去,水压深深地压在全部的身体之上,让人无法呼吸;时而浮出水面,但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勉强给了他一点点呼吸的间隙,就又被裹缠着向下,再向下……


    当这一场堪称“凶残”的接吻结束后,陆洇双目失神,已然瘫倒在夙厉的怀抱之中。被封了修为的陆洇,怎么可能有办法对抗夙厉呢?


    只能吐出半截红舌,艰难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夙厉用力地喘了一口气,克制地垂着头,单用一只手臂便紧紧抱住他,另一只五指分明的大手却深深嵌入旁边的被褥之中,纠结地抓出一地褶皱。


    不能再继续下去,他已经尽量地控制了力道,以陆洇目前的体质,恐怕真的会窒息。


    一片氤氲着热度中,陆洇似乎察觉到了夙厉呼吸粗重,推拒着让他尽量平复着,才能让周围的气温不那么快地上升。


    他转过头,长发滑落,将一脸的表情勉强遮住。他抬起手腕,又从床头柜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草编灯笼。


    那灯笼中间甚至还闪着一点光,那是一盏小小的烛火——如此温暖,暖得他连灵魂都一片熨帖。


    刚刚降下一些的温度似乎又控制不住地升了起来。


    “这……这是给我的?”夙厉提起小灯笼,表情甚至堪称有点呆愣。


    陆洇点点头,水润眼眸中一片真诚:


    【礼物】他在夙厉掌心写着。


    夙厉眼眸深深:“是每个捡到纸鸢上来的人都有,还是……”他没说完,就被陆洇啪地拍了一下手掌心。


    那双好看的,仿佛能沁出水的眼睛不满地望着他。


    【鸢是为了给你传话】陆洇再次落下手指,一笔一划。


    夙厉微微挑眉:“即是说,你是找一个卫兵上来,给我传话?”


    陆洇点点头,甚至还想在夙厉的掌心写个【正是】。


    下一秒,夙厉将他的手掌狠狠握住,干燥灼热的掌心捏着那玉似的指节。


    他的双唇再次印上了陆洇的,轻声念道:“我信你。”


    这一次,他的吻便不再像是狂风暴雨,而更像是某种细雨无声。


    “这是来到魔界之后,师尊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自然意义重大。”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草灯笼,眼底微微笑意随着烛火荡漾,像是金色的池水。


    陆洇却摇摇头,在他疑惑愣怔的目光中,在掌心写下【草兔子】。


    夙厉凝固了:“……兔子?师尊给我送过兔子?”


    陆洇点头:【信】


    居然还有信……他却什么都没收到……


    夙厉眉心魔纹一闪,将暴戾神色收起,只是掀起唇:“师尊的信被打湿了,我没看到,师尊再写一封罢?”


    陆洇无奈地摇头,便再次取出一封信。


    信笺看得夙厉脸色微变:陆洇居然已经准备好了一封……那么上一封信,他等了多久,没有等到自己回信时,又是怎么样的心情?


    他接过了信,并没有着急打开。


    眼见得陆洇揉了揉了眼尾,夙厉明白这是陆洇困倦了。


    “……我哄师尊睡觉……”他温柔道。


    陆洇无奈地又拍了拍他,但还是拗不过他,加之的确困了,便如此睡了过去。


    夙厉走出寝殿,望着不知何时聚过来魔侍们,沉沉地笑了:“没交到我手中的信到了哪里,给我查。”


    魔侍跪了一地,面色苍白,冷汗岑岑。


    魔将们的速度极快,很快那个送信的魔侍和长廊巡视的魔将,便齐齐整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的血泊中。


    有魔将献上洁白锦帕,要为夙厉擦手。


    这年轻的魔尊却散发出沉闷的威压,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干脆化作了一道旋风,直接冲到了悬崖边缘的回廊上。


    石块嶙峋,热风不息,夙厉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不出一言。


    他在悬崖边徘徊,仿佛要翻开周围的每一片土地,可那些不过是寻常的草根和信纸碎屑,早就不知道随着热风飘去了何方。


    最终,他只能虚虚地伸出手,又再次握住——其中空无一物。


    后悔啃食着他的心脏。


    他早该知道魔界宫人都是些什么心态……他躲着不出现,师尊就会受到慢待……


    师尊亲手编织成的礼物和信……


    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这次是发现及时,下次,下下次呢?


    毫无修为的师尊,会不会有天也会这样……消失??


    想到这里,他一阵心慌!


    就算送师尊回到灵界又怎么样?


    谁可以保护他?


    玄明吗?


    他如果真的足够强大,早就打来了!


    谁都不能保护他……除了自己……


    “尊上,您上次吩咐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心腹魔将单膝下跪,向他汇报,“泠月尊的修为被封的是源于天道誓言。他曾在灵界正道门派面前立誓,说他的徒弟……”


    魔将有些犹豫了。


    夙厉追问:“他的徒弟如何?”


    魔将硬着头皮道:“他的徒弟绝对不可能成为魔修!若是真的成魔,他便自封修为!”


    眼前一黑!像是某种巨大轰鸣在他耳边奏响。


    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头,夙厉一时间竟然有些站不稳,闭着眼睛的黑暗中带着零星金芒。


    师尊……陆洇竟对他维护至此!信任至此!


    他的确是辜负了陆洇的信任!


    还将人带了过来!囚在魔界!


    来自悬崖深渊的热风还在生生不息地吹拂着,永不平静,如夙厉的心一样。


    夙厉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师尊……我原想放你走……


    可是,我此时竟然无法放手了。


    到底该如何?


    师尊,便只能由你决定了。


    再次回到寝殿时,夙厉拿出了一条红绳,上面还带着微微的金色。


    掌中红绳乃是由他抽出的心头血炼造而成,带了他的神魂感应,若是绑在小指之上,便可将两人彻底相连,或者说,也就是魔界的道侣结成之礼。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给大家跪下!!高估了自己的更新能力!


    第55章 第五十五个狗男人


    陆洇醒来时,正対着一张俊美的脸,那人脸部线条轮廓十分利落,横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饱满极了,是那种一看到就能回味起触摸味道的唇。


    陆洇顿了一下,脸色红红,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醒了?”夙厉抬眼问。眉心的魔纹闪过一道紫光,明明是如常的提问,却为他增添了几分邪佞之气,让他那一脸端庄大气的长相带上了几分诱人靠近的危险。


    陆洇突然不敢去看。


    虽然知道了这是师则一的神魂切片,且也双修过了,但某些时刻,陆洇还是会望着夙厉的脸,隐晦地发呆。


    会盯着自己醒来的道侣啊……


    他迟缓了半拍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到了脚踝的银铃之上,只是此刻,那银铃连着的链子已然消失不见。


    “……?”陆洇不解地望向夙厉。


    年轻魔尊修长五指之上挂着一条银链,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更显得那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还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他眯起眼看过来:“师尊,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你愿意吗?”


    将人弄过来后就十分强势的家伙,突然转了性子,温柔地问道。


    陆洇还能怎么办,自然是点头。


    夙厉便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好,那师尊换上这个吧。”他抬手,一直隐藏在身后的手臂拿出了一个木盒,其中是一套白色衣衫,流苏系带,交领窄袖,颇具魔界特有风格。


    陆洇虽然不懂,但还是接了过来,然后就听到夙厉带着笑意和热意的声音:“就当着我的面换。”


    “……”陆洇,无话可说。


    又是一番纠缠后,陆洇和夙厉都换上了相同款式的衣服出发。


    夙厉肩宽腿长,尤其在继承了黑龙血统之后,更是高大健美,修身的魔界衣物在他身上将线条勾勒得十分利落。


    他抱着陆洇,很快便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小小绿洲前。


    魔界多沙,烈日风吹下,绿洲便是宝贵至极的地方,而这一方甚至还有一片湖泊,周围郁郁葱葱,十分难得。


    黄沙与绿洲的対比,荒漠中的一线生机,令人感动。


    因此,若是在魔界结成道侣,总会选在绿洲湖泊旁。


    为了遮挡强烈日晒,夙厉还给陆洇披了洁白的斗篷,更衬得他下巴尖尖,肤如凝雪。


    此时他伸出手指掀起了斗篷边缘,眼眸刚好倒影出绿洲水波,一阵让人恍惚的心动。


    夙厉垂眸望着他,手掌一翻,一条纤细红绳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师尊见过这个吧?”


    陆洇看了一眼,脸上有些不知是太阳晒得还是自己染上的红晕,在夙厉紧张的目光中,他点点头。


    夙厉顿了一下,明明是合道修为,却感觉仿佛有什么在挤压着自己的心肺,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道:“师尊,那你愿意……系在小指上么?”


    这一次,他的目光灼灼,丝毫不闪躲,期待地望向了陆洇。


    红绳系尾指,万年同心结。


    这也是天道所认可的,结成道侣的一种。


    所以,夙厉是在向他发出道侣的邀请。


    陆洇望着他,又低头看了看夙厉掌中的红绳,没有动作。


    如此的沉默中,夙厉的一颗心慢慢下沉,满腔的羞涩与炽热情谊,都缓缓凉了下来。


    师尊……不愿意……


    他早该知晓的……


    当然,対着如此一位害得自己失去修为的逆徒,还强行将自己困在魔界,他没有好脸色,也是自然。


    道侣之约……


    怎么可能还答应対方的厚脸皮呢?


    下一秒,陆洇抬头,指了指自己的唇。


    夙厉苦涩道:“师尊是要解开禁制,是么?”


    陆洇点头。


    “好。”夙厉答应得利落干净。


    扣在陆洇腰上的大手猛地用力,将人更多地锁入怀中,随后落下一个与他一贯风格不同的的吻。


    这吻轻柔至极,仿佛清风拂过绿洲湖面,吹皱了两人的心。


    陆洇舌尖的珍珠微微一凉,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多日来的禁言,他却并无不适,嗓音也并无半分沙哑,潺潺清泉般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他说:


    “愿接你道侣之约。”


    说着,他十分自然地接过了红绳,在尾指上一缠。


    红绳发出一道光芒,刹那间又消失不见。


    “咚!”夙厉只觉心脏重重一跳!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像有无数种甜蜜滋味在他心中炸开!


    道侣之约……


    他知道这是道侣之约!


    而且,他也答应了!


    解开禁言的第一件事,便是答应了他!


    夙厉愣住,紧紧盯着陆洇,如此大的惊喜简直让他宛如抓了一条蚕丝在空中飘荡,不知所措又不敢相信,只能勉强再追问:“师尊……啊不,陆洇,是真的知晓此事的意义吧?”


    突然被直接叫了名字,陆洇也脸上涨红点头道:“是,缘何有此一问?”


    夙厉语无伦次:“不……我只是……你有那么多的道侣备选……”


    “?”陆洇眨眨眼,“道侣备选?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夙厉显然误会了什么,诚实地摇摇头:“我会在我们道侣大典之前认真读得。”


    陆洇刚想催促,下一秒,狂喜之中的年轻魔尊已然无法控制自己,十指紧紧相扣,深深地吻住了怀中之人。


    另一边,在漫天黄沙之中,一条身披斗篷的队伍正在风暴中艰难地蛇形前进。


    藏在黑袍下的身体,都带着血腥气味,更别提各种各样的魔纹。


    被护在中间的一人最为艰难,他的两腿已经重度萎缩,整个人被抬在高大担架之上,垂下的两条细腿晃晃悠悠,与他的高大身躯形成一种荒谬的対比。


    热风偶尔吹起他斗篷,一张布满裂缝和皱纹的脸一闪而过,令人心悸。


    “祭司大人……我们明晚就可以到达血焰城。”有人低声禀报。


    那满脸生命力似乎都被抽干的人露出一个怨毒的表情:“……好,就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位‘魔尊’的道侣大典……”说着眼神散发出可怕红光。


    血焰城中,各处都在张灯结彩,为了魔尊的道侣大典做准备。


    夙厉独自在自己的房间中进行布置:届时会有来自其他十七座石塔中的代表来到城中参加道侣大典。


    有位魔将单膝跪地,汇报完毕后,又静静地跪了一会儿。


    夙厉才抬眉:“何事?”


    魔将道:“尊上,请恕属下直言,若是为了您在魔界君临,您应当举办的是登基大典,并非道侣大典。”


    夙厉沉默了一下,灯影摇晃中,他的侧颜线条犹如刀削斧劈,明明什么都没说,魔将便觉得抬不起来头。


    “你以为这次道侣大典,是为了在魔界立威?”他的声音也沉沉。


    魔将不解:“难道不是么……”


    夙厉顿了一下,又道:“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么?”


    魔将却怔住了。


    在他看来,这才是唯一的答案吧,总不能是真的为了结成道侣——対方就算以前是位仙君,现在也就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年轻的魔君站了起来。


    高大身材遮住了背后的风灯,他的威压无声无息地蔓延,简直要将人彻底地压扁:


    “我的道侣大典,只是为了向全魔界宣布,我与陆洇将结成道侣,从此他便是你们的君后,亦是魔界君后。”


    魔将僵住,他无法理解,但是夙厉的威压是如此地认真,让他寒毛直竖,他非常明白地确定,若是他敢有半句僭越,他一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今日我留你一命,便是要你将我此话传出,若是以后再被我听到类似言论,我会把你的小命拿回来的。”


    夙厉一句轻飘飘的话,让魔将背后顿时冷汗涔涔,差点就此倒下。


    心神巨震,魔将简直难以相信,这位魔尊当真……如此看重一届凡人么?


    凡人毫无能力自保,若是被针対,岂不是白白让人捉住了软肋?!


    直到夙厉走开,魔将都只能跪伏在地,倒退出去了。


    夙厉转回到自己的书案,他自然知道魔将在想什么,只不过……


    他摩挲着银链,这是他从陆洇身上拿下的。他已然牵起了红线,那甚至能让他感受到陆洇的神魂,带给他无比的熨帖。


    那么还要这冷冰冰的链子做什么呢?


    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微笑。


    但是联想到陆洇修为之困,夙厉唇角的笑意一顿:师尊修为是因天道而封,那么也只能通过天道来解决。


    若是能结成最高级别的同心誓的道侣,同心同盟,可以将天道束缚分给两人,届时以他的修为,便可将束缚冲破!


    夙厉信心满满,也拿出了陆洇当时写给他的信。


    明日就是道侣大典,他本想明晚当着陆洇的面打开的,但此时,心情起伏让他实在无法抑制。


    手指微动,就要去拆开信封。


    突然,又有魔侍带着托盘敲门:“尊上,您的礼服。”


    夙厉应声让人进来。


    托盘放下,夙厉才看清,来人身后的四条毛茸茸尾巴——竟然是红狐茶茶。


    差点忘了,为了道侣大典,他将人放出来了,陆洇在魔界并无熟人,唯有他还算有点渊源,便让他当陆洇的侍从,站在他身后。


    走进来的茶茶怡然自得,望了一眼夙厉手中信,便认出了陆洇的笔迹,他道:“魔尊大人,别说我没提醒您,我们狐族也常修炼合欢宗心法,有时为了修炼,骗骗男人脚踏多只船也不算什么,很多时候被抓了包也会找借口,让你和其他人和谐相处。”


    眼见得夙厉脸色越来越黑,他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魔尊千万不要上这个当!”


    “滚出去。”夙厉忍住了动手的欲望。


    茶茶笑了一声,走了出去。


    夙厉打开了信,读着那熟悉的字迹,眉头却皱了起来:茶茶这只狐狸……居然被他说中了……


    陆洇的信中解释了他的来龙去脉,什么八片神魂,什么师则一,什么“你们皆为一人,千万不要起冲突”……


    简直荒谬!


    夙厉的手微微颤抖,心痛地闭上了眼:


    如此拙略的借口,师尊要我如何相信?


    第56章 第五十六个狗男人


    烛火中,夙厉捏着传讯的黑鸢,指节泛白。


    他想去与陆洇对峙,但却无法移动身形。


    陆洇已经答应了自己的道侣之约,自己再去找他,只会将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道侣大典就在明日,此时他决不能轻举妄动!


    想起道侣大典,夙厉才难得地平静了些许,细微的声音在他心中窃窃私语:


    可现在毕竟已经是道侣了呀……


    从一个毫无指望的徒弟,变成一个至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的人,从今以后,谁说不能再进一步?


    他有信心,只要结成道侣,将来……陆洇会是他的!


    烛火难言,各怀心事。


    如此一夜后,终于来到了道侣大典。


    祭天大典,血焰城的古老大殿开启,露出其峥嵘古朴的内里来。


    千盏灯火亮起,夹杂百颗夜明珠,将其渲染得如同白日,星盘与沙盘地图交相辉映,刻在屋顶和四壁之上,代表着魔界的寰宇四方,仔细看,陆洇甚至发现了一小片灵界的地图。


    没错,陆洇已然穿好了礼服,在偏殿中等候了。


    只是奇怪,快到了吉时,为何夙厉迟迟不来?


    沙漏中细沙自成一线慢慢落下,陆洇望着那一线,猛然心中一慌。


    他身为快穿局员工,经历过多个世界,唯有那次八瓣莲花崩散之前,有过类似的不祥感觉。


    这是某种不可说的预感。


    夙厉,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心越来越慌。


    陆洇转身,礼袍在地上划过一个半圆,他走过那片片烛火,脚步越来越快,来到了大门前!


    伸手推开大门!


    光明顺着沉重大门撒入!


    一道高大身影已然在门口,徘徊了太久。


    夙厉有些许的愣怔,完全未曾想到陆洇会以如此方式突然冲了出来。


    “……陆、”他下个音节还没说完,陆洇已经大步前来,狠狠一拽他的腰带,将人撞在了自己的怀里!


    陆洇抱住了他!


    夙厉手足无措,内心的喜悦像是海一样将他淹没,他还以为,除了重伤濒死以外,此生绝无可能再得到陆洇一个主动的抱抱。


    他仍能闻得到怀中人身上淡淡的桂花味道,熟悉得让他心尖发颤。


    掌心灼热,他也双臂合拢,将人紧紧地回抱住!


    绣着精美藤蔓和水波的礼服腰带紧紧纠缠,如同他们小指上若隐若现的红线。


    他密密吻着陆洇的耳尖,决定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再也不去想了!


    只要此时,此刻,他要和陆洇成为道侣!


    陆洇松开了他,检查了他并无大碍,脸上有些红:“我……我以为……”


    夙厉却笑了起来,大掌牵过他的手:“走吧,一同前去。”


    两人终于迎着光芒,走到了大殿前方。


    大殿建在高处,自上而下地望去,数列魔修站齐,分别带来十八座石塔的贺礼。


    万众瞩目之下,夙厉扬起手,同陆洇一起,将掌心按在一座石雕之上——此物为魔界的结缘石,会将互通心意的两人命运连接在一起!


    红光一闪,遥远天际飞来霞光万丈,将人笼罩其中!


    两人交握的双手间似乎都有一道暖流流过,冥冥之中,天道承认了他们的誓言!


    陆洇也觉得浑身一轻,仿佛被封住的修为有了松动。


    夙厉开口,向着魔界十八石塔宣布君后的诞生,以及——


    就在这时,手捧结缘石的魔侍自衣服中摸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便要刺入夙厉身上!


    夙厉魔气护体,劈手夺过,哪知道那“魔侍”登时变了样貌,目露红光,嘶吼着张开双臂,手掌异化到无比巨大,一把按住了夙厉,巨力仿佛要将人撕碎!


    陆洇也出手了!刚刚恢复了些许修为的他手中镜面一闪,竟然将人狠狠弹开,也就是在这一刻,一枚箭矢宛如流星,在看清时便已到了面前!


    冰尘晶镜豁然变大,径直挡在了陆洇面前!


    “咔啦。”轻微的脆响从镜面传来。


    陆洇心道不好,果然,那箭矢竟是绝品法器,能够击碎镜面!


    下方城楼处,惊叫声四起,人群中已有人开始大杀四方!他们纷纷带起黑色斗篷,与其他魔修战作一团!


    这一边,夙厉解决了巨手怪人,将陆洇护在身后,仔细望去,一眼便锁定了那隐藏在人群中的射箭刺客,那人坐在座位之上,斗篷露出的地方,纷纷都是枯树般的裂纹!


    魔祭司!他居然还活着!


    夙厉对上他怨毒又得意的眼神,心中一震!


    只听更多噼啪作响,自镜面传来!


    冰尘晶镜,彻底碎裂了!


    七道光芒投影,环绕在了整座城楼上方天空:身负巨剑的剑修,手持青伞的医修,身后九尾的妖尊,高马尾的青春少年,双眼雷霆的高大男子,清孤的道人,甚至还有一位秀丽至极的佛修!


    夙厉微微愣住。


    这些投影给了他无比熟悉的感觉!


    “哈哈哈哈!”城楼下的魔祭司大笑出声,“早知道你有心魔,看啊,这些可都是你的好道侣其他的情人!”


    他的笑声也带上了魔气,十分刺耳,可以突破护体魔气刺入识海!


    陆洇一阵摇晃,他刚要伸手去挡住夙厉的双耳,却见到夙厉眉心魔纹一闪,眼中已经泛起了红光。


    “不要被影响!夙厉,我在信中跟你解释过的!”陆洇着急地说道。


    魔气环绕着夙厉,曾经被种下魔种的胸膛上再次蔓延出惨红颜色,夙厉勉强地说着:“我知道,我相信你。”


    陆洇刚松了一口气,却又再次听到,夙厉道:“可是师尊,如果我不曾拼命地接近你,你根本不会看我一眼!”


    “你说我们是同一个人的八片神魂,那么如此的我,是否也与他们有相同待遇?”


    一时间,陆洇竟然被问得无言以对。


    是了,在其他世界,他都是靠着命铃寻找师则一,所以无形之中,依赖了命铃太多;但在这个世界,命铃从未因夙厉而响起过,因此陆洇早在一开始,便排除了夙厉作为切片的可能。


    可是,陆洇寻找得是自己的道侣师则一,他本该完全依靠自己,而非身外之物!


    就是这短时间的沉默,让夙厉的眼神变得绝望起来,周身的魔气不断涌动。


    等等,那不是他的魔气,那是来自城楼下的魔气!


    “心魔幻境!”魔祭司在众人未反应过来时,爆喝一声!


    数道魔气有如天柱冲天而起!将夙厉紧紧围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结界,其中影影绰绰,再看不清楚其他!


    陆洇被彻底隔开。他反手抽出佩剑劈砍结界,但根本无用——结界火星溅射,但结界本身纹丝未动!


    魔祭司狂笑着,吐出一口血来,显然也是强弩之末:“哈哈哈没用的,那是他自身的幻境,心魔越强,结界便越强,外人无法打破,只能他想开了,从内部破开!”


    “他能想开么?哈哈哈哈哈”魔祭司笑得怨恨又爽快。


    陆洇怒极,飞身而起,抄起飞剑,狠狠地将魔祭司一剑穿心!


    剑锋穿透他的身体,却如同穿透一棵老旧的树,毫无任何血液飞溅——魔祭司已然异化,身体被魔藤占满,算不上“人”了!


    在他生命的尽头,他仍是指着魔尊周身的结界,嚣张地笑着。


    魔祭司被斩除了之后,他带领的其他魔界叛军也都被一一抓获,可他们对于魔祭司布下的结界仍是解决办法。


    陆洇的礼服上已经沾满了血迹,他倒提着剑锋,步步走来,像是被风霜洗礼过的利刃,最为慕强的魔修们也都不得不低头认可:这一位哪是什么凡人?他的确当得起君后之名!


    “夙厉的魔将何在?安抚十七魔塔之代表,控制住他们,警惕他们趁机作乱。”


    “审问这些叛军,查看是否仍有残余者藏在血焰城!”


    “雕牌人手过来,守护魔尊!”


    他一一下达命令,有条不紊。


    魔将们一个一个转身去执行,终于有魔将问道:“那君后您……”


    “我亲自为你们魔尊护法。”陆洇转过头,雪白的下颌上还带着一滴鲜红血液,而那双总是如寒潭明月的眼睛,正牢牢地望着夙厉的结界方向。


    仿佛永远都无所转移。


    心魔幻境结界中


    夙厉也在原地。


    他仿佛根本没有离开过大典,只是在道侣大典的这天,闹事的并不是魔祭司,而是陆洇的其他道侣们。


    正在他向着天道起誓时,其他七个道侣一起打上了城楼!


    七个高大身影将陆洇团团围住,在夙厉的角度,他连陆洇的头发丝都看不见:“道侣?就凭你小子也配?”


    夙厉心中犹如被针扎,恨声一笑,他道:


    “果然是你们七个!”再抬头时,他眼睛通红,“既然你们都爱他,那么我们的软肋就是同一个!”


    心魔想要伤害他,也要看看,他会不会被轻易打败!


    “呵,原来你们互相认识的嘛!我早就发现了,在师尊心中你们也是有排名的。”夙厉语气轻松。


    “哦?”那负剑一身红的剑尊嚣张地开口,“怎么,哪一个才是他最爱的?”


    “不是你。”夙厉斩钉截铁,满意地看着红衣剑尊笑容消失。


    夙厉再接再厉:“据我观察,师尊跟师祖神交之时,最为激动!”


    听到这句,那双眼雷霆的家伙暗自点头。周围六道投影都眼神不善地看向他。


    “不过那是因为……你总有一些变态手法去磋磨人。”夙厉毫不留情地揭穿。


    “哈哈哈!”高马尾爆笑出声。


    双眼雷霆的家伙冷哼一声:“别说你不想。”


    此话一出,诸多人影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唯独那位佛修双手合十:“……罪过罪过……”


    夙厉脸上飞过一道红晕。


    但此时,他也隐隐觉得不对。


    这七个,未免也太有默契。


    只是一句话,为何都能朝那些方向去想,连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少?


    仿佛他们八个心意都能互相影响一般……难道,真如陆洇所说,他们八个,是同一人?!


    不,这怎么可能……


    夙厉接着道:“而师尊最信任的,则是无情道人。”


    那一身孤高的道袍人当场行了个礼,仿佛十分谦虚般,但说出的话却简直让人气得七窍生烟:“正如我所想,毕竟诸位的心,都脏得灌满情与欲。”


    众人沸腾,气氛仿佛锅内气泡上升,佛修不高兴地望向他:“你根本就是假的无情道人!”


    而夙厉仿佛感受不到如此紧张,刻意扔下了最后一句:“师尊最讨厌的……是妖尊。”


    九尾狐怦然炸毛,变了脸色:“为何?!”


    其余七道身影异口同声:“因为你幼稚!”


    妖尊九条尾巴冲天而起,直接动了手:“胡说八道!”


    气泡被戳破!


    九尾妖尊尖牙露出:“你!你们!今天就来打过一场!看看是不是如此!”


    持伞医修刚要伸手去阻挡:“别动手,我们毕竟都是……”


    九尾狐哈出一口气:“滚开!我们之中就属你最为伪善!”


    医修也黑了脸。


    夙厉也没想到,就在这样互相评价下,七道投影和他,干脆打成了一锅粥。


    ……


    结界内打得天昏地暗,结界外,也已然过了一整天,星空都亮了起来。


    陆洇整整守了一天,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只有偶尔的黑雾晃动,似乎能感受到其中强烈的魔气对流!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永远被困住……”陆洇心焦。


    夙厉根本不肯相信他们八道神魂根本就是同一人,如何能够自己打破心魔?!


    “让我进去!”


    几道胳膊都挡在了他面前:“不可以,”魔将们将他挡住,“魔尊说过要护您周全。”


    就在此时,结界激烈晃动,雾气弥漫间,陆洇分明看到,其中的八道熟悉身影正进行一场大战!


    他心乱如麻:“不行!我必须要……”


    他手持已然有裂纹的冰尘晶镜,催动灵力,却经脉走差,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魔将们互看一眼,更是将结界围得水泄不通!


    “让开——”陆洇有如泣血,冰尘晶镜在他灵力催动中彻底碎裂!


    “咔啦!”


    同时碎裂的,还有陆洇脚腕的命铃!


    银链断裂,八枚精美铃铛纷纷飞入结界,在那混乱攻击中被弄得粉碎!


    结界之中,夙厉却感觉心口一松,冥冥之中和陆洇一直维持的道侣红线印记……


    小指之上,红线松脱!


    结界碎裂,八道投影彻底归位一人,他就是师则一,他也是夙厉!


    破开心魔幻境出现的这人,威压强大到不可逼视,只是刚一出现,无数魔将便跪了一地,宛如蝼蚁被大厦所倾。


    “陆,陆洇!”一双大掌托起了他的腰肢,陆洇失去意识,脸色惨白,一道血痕自他唇角慢慢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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