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夙厉”身上的灵息极为驳杂,是妖气和他本人的灵息混在一起,有种奇怪的矛盾,仿佛是本来极为熟悉的人突然带上了攻击性。
陌生,却也并不全然陌生,反而想要接近,或者……任由他靠近。
如此心念之下,陆洇竟然全无反击。
“夙厉”缓缓抬起了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白皙,对比着尖锐漆黑的指甲,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陆洇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只还带着水汽的大掌逼近过来——掐上了他的颈项!
“唔!”微凉的皮肤触感却带来一些酥麻,陆洇瞳孔微微扩大。
“夙厉”却奇异地并没有收紧手指,反而只是用指腹蹭了蹭,小心地避开了尖锐的指甲。
陆洇心脏狂跳:他就知道,夙厉并没有完全丧失人性!
他一定是在契约黑蛟的过程中,受了影响!
“夙厉,你记得为师,对不对?”陆洇满含希望地问着。
俊美的男人充耳不闻,只是尖锐的指爪开始暧昧地上移。
“?!”陆洇顿了一下,感觉到那冰凉的爪尖停在了他唇侧一点——那是他小痣的位置!
因为师则一很喜欢欺负这颗小痣,陆洇对它的位置十分敏感。
但是,“夙厉”,还是说这条蛟,也对它感兴趣吗?
漆黑的尖指甲轻轻戳了戳陆洇的小痣,带来一阵不算尖锐的疼痛,陆洇皱了皱眉。
看到陆洇的表情,“夙厉”舔了舔唇,挪开了指甲,可是鲜红蛇瞳中的兴味却并没有减少半分。
下一秒,指甲游移回了颈项,开始一笔一划地画些什么。
陆洇感受了一下,似乎很像是……符咒?!
凭他在凌华宗多年的修行,他在刹那间就意识到,这是避水符!
黑蛟是妖,天生会水,他弄什么避水符?!
而且这种笔画,分明就是凌华宗才能教出来的!
陆洇更加肯定,眼前的这一个,是凌华宗,是他的弟子夙厉,并不是黑蛟!
他画完了避水符,似乎还欣赏了一下红痕刻在白皙颈项的场景,然后才抬眼,看向陆洇。
“夙厉,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陆洇满怀希望,企图唤醒他。
“夙厉”第一次张口,声音音色熟悉,但也带着妖类的沙哑蛊惑:“你是……”
“我的新娘。”他一字一顿,还带着笑意。
陆洇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下一秒,“夙厉”直接伸手一拽,将人死死扣在怀里,一跃入水!
新娘的鲜红嫁衣在水波中荡漾,盈盈不足一握的韧腰被带着黑鳞的手臂死死扣住,嫁衣之下,则有粗壮的蛟尾破开风波,带起巨浪滚滚。
新娘尖尖的下颌,只能被动地依靠在那浅浅一层黑鳞的宽阔肩膀之上。
就这样,黑蛟河神,带着他的新娘,往水波最深之处游去。
黑蛟洞府掩映在片片繁茂水草之中。
穿过繁茂水草,别有洞天。
难以想象,石头竟然被开辟为楼宇亭台,从下到上一共五层,飞檐斗拱,有模有样。
而那高高的屋檐之下,居然已经挂上了火红的大绸花,在两侧池中夜明珠的映照下,张灯结彩——这是一个早就布置好的成亲礼堂!
“夙厉”将他的新娘放下,尖利指甲不松不紧地握着他的手腕,一路往礼堂中心走去,走了几步,他还突然回头,将陆洇一直披在肩上的盖头拿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盖在了陆洇的头上。
陆洇:“……”
视野再次被遮挡,只能从盖头之下看到“夙厉”仍是黑色鳞片的蛟尾旋转摆动,看那长度,应该足以将陆洇圈个几圈。
礼堂之中,两人站定。
陆洇左右晃晃头,没感觉到其他妖物的灵息,这礼堂中真的只有他们俩人,他稍微放了点心:
真要成亲,也没有礼官啊。
谁知道,接下来,是“夙厉”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陆洇瞪大了眼睛,却被“夙厉”按住了腰,往下拜去。
被按住的地方有尖利指甲勾破线条,触感奇特,陆洇不禁软了腰。
“二拜高堂。”随着“夙厉”的沙哑蛊惑之音,陆洇眼前一花,盖头下的缝隙里,清晰地出现了两个人影,就坐在对面的石椅之上。
是幻觉吗?!
“夫妻对拜。”“夙厉”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周围似乎突然出现了很多人,仿佛都在笑盈盈地望着他们起哄着什么。
好厉害的环境!
即使是陆洇被压制修为到了金丹,也觉得仿佛分不出真假。
“送入洞房——”这是无数道男女老少的声音混着,形成奇妙的声音,陆洇只觉得头脑一轻,身不由己地就搭上了黑鳞的大手,又被狠狠拽了过去,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在“人群”的欢呼中,晕晕乎乎地被送入了正房之中。
天旋地转,陆洇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之间,眼前不是传统的木床,而是一种巨大洁白的贝类。
身下是某种不输给织物的柔软,喧嚣之声都被挡在了门外。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身前这个半人半蛟家伙微微起伏的胸膛。
黑鳞紧闭又舒张,似乎很享受将他牢牢困在怀中的情况。
而黑鳞之下,属于夙厉的灵息正在越来越强。
陆洇手指一松:这倒是个好兆头,夙厉的灵息逐渐增强,说明他和黑蛟的斗争中他正在占据上风。
只要再拖一拖时间,说不定他就能彻底清醒过来!
这样想着,陆洇手指按在了夙厉的胸膛之上,素唇微启:“……盖头……”
“你说什么?”“夙厉”沙哑的声音一顿,声线危险地紧绷起来。
只见身下的新娘脸颊染上绯红,唇也被无意识地咬着,半响才又颤声说出一句:“我说……要掀盖头,喝……交杯酒。”
夙厉感觉热血上涌,轰然炸开。
第25章 第二十五个狗男人
两天前,夙厉在船舱内枯坐一宿,对师尊日益强烈的情感似乎要撕裂他,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彼时玄明道尊的一封传讯堪称及时雨,夙厉像是逃避般,头也不回地坠入冥河妖界的结界之中。
玄明道尊让他去寻一妖兽或者灵兽契约,在无有本命剑的情况下,认可增加自身实力。
结果刚一到妖界,便遇上了土人村强抢弱女子,作为河神祭品之事。
夙厉计上心来,便干脆假装了祭品,直面那黑蛟河神!
冥河水汽之中,他曾经获得的蜃精妖丹为他大幅增益,他驱使符咒和各种水系术法,竟然与那黑蛟斗得有来有回!
然而,夙厉毕竟只是金丹中期,最为强力的本命剑还放在陆洇丹田中蕴养,时日一久,便逐渐落得了下风,他愤然起身,以水为冰剑,径直刺伤了黑蛟逆鳞!
冥河之水泛起血红波涛,受了伤的黑蛟疯狂翻滚,巨尾抽打正中夙厉肺腑,硬是将他生生抽至吐血!
两败俱伤间,黑蛟张开血盆大口,吐纳妖丹,想要强行恢复,提升境界。
若是被他成功,夙厉便一定会被他直接咬死!
重伤之下,夙厉经脉上蜃精妖丹粉末的存在,反而灼烧着他的神经。蜃精妖丹传来无比清晰的意识:若是能吞下黑蛟妖丹,他便可以将黑蛟化为完全自用!
但若是失败,便会丧失理智,从此变为新的黑蛟。
时机一纵即逝,夙厉顾不了那么多。在蜃精妖丹的本能吞噬影响下,他径直扑向了黑蛟的妖丹,将其一口吞下!
妖丹入口,菁纯妖力与蜃精合二为一!
夙厉只感觉经脉一阵阵鼓动,灵力充盈到近乎饱和,属于黑蛟的妖力疯狂游走,让他变得无比暴戾,但,也异常强大。
失去了妖丹的黑蛟也发了疯,可它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不是夙厉的对手。
夙厉张开手掌,属于他的水系法术威力堪比元婴,眨眼间,黑蛟被数百冰箭穿体而过,再也无法挣扎,直直下沉彻底埋没于冥河深处。
而夙厉沉默着,任由黑鳞顶出皮肤,眼瞳变得血红如蛇,黑蛟妖丹在夙厉的丹田之中化作黑海,慢慢与那九龙金丹开始了融合。
接下来的十二时辰中,他似乎变了一个人,又似乎,并没有改变。
当岸边传来熟悉的灵息之时,夙厉心中一动,就直接浮上了水面:师尊,是师尊么,他追来了,他还是在乎我的……
然而水面破开的那一刻,夙厉定住了:
师尊身上的嫁衣烫得他双眼通红,无数旖旎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数也数不尽……
他的师尊,光风霁月的泠月仙君,竟然来嫁我了!
蛟血在他的经脉中有节奏地跃动,让他浑身发热,心底隐藏了太久,压抑了太多的欲念随着蛟血一同滚落一地出来,他终于按奈不住,化出人身,也不管自己此刻的样子是否会吓到陆洇。
此刻,他的脑海中便只剩下一件事:他要他的师尊!
他要陆洇!
他带着陆洇完成了拜堂,甚至使用蜃精之力,造出了观礼祝福的人群,然后,他们就被“送入洞房”。望着洞房中一片旖旎的红,夙厉身上蛟血几乎要沸腾起来,黑蛟的本能在他的耳边叫嚣着,咬碎他!
占有他!
将他连骨带髓一起吞下去!
不!
属于“夙厉”的人性摇摇欲坠,他只是将那心心念念的师尊拥在怀中,感受着师尊的体温和呼吸,鳞片张开又合拢,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压制住这些像是野兽般的念头。
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他安抚着心中的野兽,不要太快露出爪牙。
然而,他那对自己魅力懵然不知的师尊,却还在支着白皙的手,对他颤声说着“掀盖头”“喝交杯酒”?!
夙厉的心脏快要跳疯了,眼前除了陆洇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是认真的,要同我成亲。】
这样的念头烧得他头脑一片混沌,他完全不敢相信,可只是这样轻微的想一想,夙厉都觉得心脏上像是滚过什么炽热的东西,让他灵魂都发狂般地烫起来。
好……成亲……交杯酒……
做成花烛形状的灯膏下,身披嫁衣的“美丽新娘”递上贝壳的酒杯,装在其中的妖酒闪着润泽的光芒,陆洇的脸仍隐藏在盖头之下,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颌,倒影在妖酒之上,足以凌所有看到的人口干舌燥。
交杯酒的姿势是如此暧昧,两人似乎碰到,又似乎没有,唯有手腕相错时带来一丝灼热触感,刺入夙厉鼓胀的心脏,再死死缠绕着,就此化成再也解不开的纠缠。
夙厉紧盯着那就被接近陆洇素色的唇,激动得全身鳞片都崩得死紧,吞下了酒。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夙厉的目光,陆洇白皙的手腕颤抖一下,但仍是将那度数足以醉倒仙人的妖酒,放在了唇边。
酒杯抵着唇,压出一道红痕,陆洇低声,像是期待又像是祈求道:“……夙厉,醒过来。”
他仰头咽下酒,因为喝得太急,一缕酒水狼狈地从唇角溢出。
陆洇赶忙抬手去擦,却被带着黑鳞的手狠狠捏住手腕!
下一秒,顺应本心的蛟探出深红舌尖,舔上了酒液,细致地自唇角至下颌,一路吮吸而过。
“呜!”掌心中的手腕不住颤抖,盖头下的人定住了,显然震惊到不知所措。
望着这一幕,夙厉蛟血沸腾,不知为何充满了愉悦。
唇齿间的柔软是如此惑人,亲近师尊的滋味,比他想象得还要好太多太多!
既然如此……早该如此!何必隐藏?!
食髓知味的蛟,干脆顺从妖心,发烫的掌心死死锁住了伶仃的手腕,无视他的挣扎,夙厉下、半、身再次化作了鳞尾,顺势将陆洇的腰死死缠住。
望着挣扎不能的“新娘”,夙厉低下头去,热气终于呵到了陆洇的颈项和耳垂,重重地舔吻上去。
“夙厉!”陆洇气级,干脆自己一把掀开了盖头,“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师尊生气了……
每一次他惹了师尊,夙厉都会跪下请罪的,可……师尊到底知不知道,清冷高寒的他气得双靥泛起玫瑰红,是怎样勾人心动的一种场面?!
他会跪下的,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请罪。
厉猩红蛇瞳紧缩,妖血沸腾,黑蛟的天赋技能自动映入了脑海,他对着陆洇的肩膀,轻轻喷出了一口蛇息!
蛇息之下,哪怕是陆洇的法衣,都会彻底融化!
同时,蜃精之力疯狂运作,化成无数彩色粉末,陆洇猝不及防之下仿佛钉在原地,双眼失神,微微颤抖起来——蜃精之力,已经将他拖入了幻梦的深渊。
衣衫褴褛的新娘,躺在他的洞房,任他为所欲为……
夙厉畅快地恨不能仰天长啸。
夙厉盯着陆洇白皙如玉的肩胛和锁骨,双眼猩红一片,脑中都是堪称可怕的蛟兽想法:
想要……
想吞掉……
想折磨他,看他露出求饶的表情!
“叮铃!”是银铃震响的声音。
夙厉垂眸,看见陆洇脚腕之上的银铃无风自响,颤抖得像是风中叶片。
他不自觉地绞紧了鳞尾,层层裹缠,将怀中人禁锢进自己的灵魂。
“叮铃叮铃!”银铃却如催命咒语般,更加凄厉地响起来。
夙厉头痛极了,灵息也混乱不堪,黑爪指甲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几缕鲜血流了出来……
丹田之中,妖丹的黑海和他的金丹反复融合又分开,每一次都带来无比剧痛。
显然,他已经到了融合的最后关头。
无数的杂念犹如水中上升的气泡,夙厉在剧烈头痛中天旋地转,分不清方向,唯有陆洇的银铃指引着他,悬吊着最后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夙厉终于从那种混沌的剧痛中清醒过来。
“叮铃……”最后一声铃响,这之后,夙厉的思绪终于恢复正常。
他低头望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嫁衣被撕扯得一地残红,师尊衣衫褴褛,腰间和大腿之上隐隐能看到几圈鳞尾狠狠嵌入的红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自己居然真的如此狠狠欺辱了师尊?!
那高高在上的仙人,意识不清地躺在他的怀中,唇角微肿又可怜。
可师尊本来是来救他的!他怎么可以?!
悔恨犹如万蚁噬心,夙厉半跪在地将师尊法衣小心合拢,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珍宝。
手指抚摸着师尊手腕上的青紫,夙厉心痛不已。
对不起……师尊我……我……
轰隆一声巨响,就在此刻,一道攻击直接轰穿了洞府!
玄明的震怒的声音透过水面传了过来:“大胆妖孽,速速交出人质!”
在失去陆洇的传讯后,玄明感觉不对,竟然直接破开了妖界封印,冲过来救人了!
数道妖界的恐怖灵息纷纷聚焦过来,尖声质问:“人修!为何擅闯妖界?!”
“要引起两界战争吗?!”
尖锐之声,一声比一声更为尖利。
玄明背后隐隐有雷鸣:“少废话,尔等交出黑蛟,吾饶你不死!”
冥河泛起乱波,此处已然不能再呆。
夙厉抱起了陆洇,破水而出。
第26章 第二十六个狗男人
玄明在空中与诸多妖修打得昏天黑地,夙厉不可能就抱着这样的陆洇露面。
脑中清明回来后,夙厉大概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师尊就算是来寻他,又怎么会随意穿着嫁衣呢?
还是那帮土人村的家伙要再次用新娘祭河神。
河神已经被夙厉吞噬,蛟丹也是,夙厉的实力显然今非昔比。
于是他抱着陆洇,直接冲向了土人村。
土人村中,诸多人正聚在村头一家相当豪华的民宅中吃喝。
这是原本里正的宅院,曾经还是附近十里八乡中有名的赡养老人的善缘堂,但被这些恶霸们看上后,就毫不手软地抢了过来。
“诶哥哥们,咱们头上那几个大妖怪似乎正和谁打着呐?”一人咬着骨头含糊道,“咱们就这样吃着?”
众人哄笑,一个光头大汉道:“不是还有个屏障挡着吗?进不来的!真到屏障打破,那自有河神顶着!也不白瞎咱们兄弟送得新娘!”
“也是哈哈哈哈!”
亡命之徒才不在意,自然是爽了现在再说。
如此,吃席上反而更加热络,甚至还喝着酒推起了牌九。
一声巨响,黑袍青年从天而降,一脚踏破了恶霸们的宴席:“你们在此盘踞多年,应该有好的法衣吧?交出来。”
他面容无比俊美,但吐出的话语却冰冷。
恶霸们刚要站起来反抗,一股强大的威压便直接降了下来,将他们压得动弹不得。
为首的光头大汉被重重踩在地下,眼珠乱转:“……黑蛟……这是河神?!”
众人一个机灵,纷纷求饶:“河神大人,看在这些年给您上供了如此之多年轻美人的份上,拜托饶我们一命吧!”
不提“新娘”的事情还好,提到这个,“黑蛟”的威压刹那间笼罩了整座房屋,夙厉赤手空拳,将人揍了个遍。
这群恶霸的首领,也就是那个光头大汉才意识到:“居然是你?!”没错,数日之前,就是他亲自将夙厉送上了花轿。
夙厉冷笑:“怎么?”
光头大汉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吓得冷汗湿透,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修士而已,谁能知道,居然是如此大能,连黑蛟都能吞噬!
他捂住了脸求饶:“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们有法衣,就在那个柜子中!”
看着夙厉冰冷的神色,他两股战战:“大人!您既然已经吞了黑蛟,我们也有一套专门的秘籍,也在那个柜子中啊!”
原来,送上新娘和其他祭品,只不过是他们的计划而已,这些恶霸们从一开始,就在伺机等待着能够吞噬黑蛟修炼自身的机会!
恶霸光头期待地望着夙厉,可是已然和黑蛟融合的青年只是冰冷地侧了下头,再次收拾了他。
天道轮回,恶人终究受到了报应。
……
陆洇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泠月阁。
在冥河中发生的事情过于模糊,他恍惚记得自己见到了夙厉,还为了拖延时间喝了交杯酒,但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却完全不记得了。
似乎是幻境?
嘶,那么拜堂和交杯酒,是否也可能是幻境呢?
夙厉是个好徒儿,他不可能会如此轻慢对待自己啊。
陆洇揉着太阳穴,若不是压制修为到了金丹,他也不会那样轻易地为幻境所迷惑。
“夙厉……夙厉?”他低哑着声音叫了几声,无人应答。
一个小弟子飞奔进来,端来了灵茶:“泠月君,您醒了?”
“唔。”陆洇应答了一声,反而转头问道,“你夙厉师兄呢?”
“他、他……”小弟子支支吾吾。
“吞吞吐吐的,好好说。”陆洇的语气很直接。
被泠月君的冷冽吓了一下,小弟子哭丧着脸道:“夙厉师兄被玄明掌门带走了,现在还被绑在刑天柱上受罚呢!”
“当啷!”那冷冽的仙君不吭一声地放下了茶杯,径直冲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杯口仍旋转不休。
刑天柱,也是凌华宗宗内处罚弟子之处。
数个石柱之上延伸出粗黑铁链无数,夙厉就被锁在最中心的一颗柱子之上,形容凄惨。
他未着法衣,墨发半束,身躯之上已有数道雷电劈打过后的焦痕,层层叠叠,有的已然结痂,伤口却仍在沉默地淌血出来。
“轰隆!”又是一道雷电落下,一阵剧痛,身上层叠的雷电又多了一道,夙厉咬紧了嘴唇,不出一声。
玄明的声声质问从天空传来:“你师尊是如何对你的,不用本尊一一说来吧?”
“你受了伤,他连夜去妖界附近摘取菱薇草!”
“他受了伤,却还为你温养本命剑!”
“而你这孽徒却居心叵测,如此回报于他?!”
“轰隆隆!”三道闪电疯狂落下!刑天柱之下一片焦痕。
夙厉低头咬紧牙关,将那一口腥甜咽下,勉强挤出了一句:“弟子……有罪!”
“孽徒!”玄明的一声犹如雷鸣,眼看着再一根足有树干粗的闪电在空中亮起,“好好反省!”
只看那亮度,足以一次贯穿丹田,将他金丹都炸碎。
夙厉微微合上眼,内心是晦暗的平静:这是……自己应得的……
师祖说得没错,自己就是一个孽徒……
“轰!”
雷电与一道清光相撞。
冰尘晶镜飞在半空,将雷光尽数弹开!
一席洁白法衣挡在了夙厉眼前,纤尘不染,却带着熟悉的桂花香味。
“且慢!”这清冷的声音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慌乱。
师、尊?!
夙厉连忙抬头,动作太大却牵动了满身的伤口,痛得他睁不开眼!
模糊的视野中,一如清冷寒月的师尊,却挡在了刑天柱下,对抗着师祖的玄雷。
师尊墨发尚且没有束好,尚且还有几缕垂在肩头,被气流一吹,狼狈地飞散。
只是几个细节,夙厉就明白,师尊来得一定很匆忙……
是为了自己?
沉寂半死的心脏再次开始了跃动,即使是被玄雷劈得半死,心底的情愫却仍像是雨后春笋般涌出。
师尊……我已经那样的折辱过你,你却……
这让我如何不心动……
“你让开!”玄明道尊仍然高悬于空中,他大喝道。
“到底所为何事,便要如此惩罚他?”陆洇纹丝不动,单薄身姿却昂首,与玄明对峙。
玄明怒气冲冲:“你看过自己身上的伤了么?夙厉已经向我坦白,那都他契约黑蛟时,亲手留下的伤痕!”
想到腰间痕迹,陆洇脸色微变,但那难看一闪而逝,他正色道:“师尊,我已无大碍,且他并非有心,而是被黑蛟影响了神志。”
玄明冷笑了一声:“呵呵,我也曾这样想,可是你问问他,在问心堂,他是怎么说的?!问心池中他明明是有心!”
轰隆——是玄明过于生气而导致的雷电降下,带起全场一片哗然。
问心堂乃是审问之地,最为核心的,便是那个称为问心池的地方。
池中有可通灵的玄武石雕,乃是凌华宗镇宗之宝,被带到它面前询问之人,都会被鉴别真心。
若所言为真,则玄武龟口喷水;若所言为假,则玄武缠绕的巨蛇之口喷水。
就在玄明审问中,他曾质问夙厉:“你伤害你师尊,是否是无心之失?”
夙厉垂下头,低声说:“是。”
问心池中一片水波摇晃,水柱飞流直下,源自——巨蛇之口!
他在说谎!
即为,他当时是“有心”伤害陆洇的!
望着那水流,玄明当即大怒!大手一挥,将人拖去了刑天柱。
听到玄明对陆洇讲了经过,夙厉的心已然凉了一大片,肝胆肺腑都结了一层霜气。
是啊,问心池玄武乃镇宗之宝,而他的掩饰,也被揭穿!
他对师尊的轻薄……自然是……顺从本心的……
师尊,也一定会十分失望吧……
夙厉再次无力地垂下头去,仿佛支撑他的力气全然消失。
想到师尊对他露出厌恶表情,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下一秒,鼻尖却嗅到桂花香气悄然接近,一只素白手掌抚上了枷锁,陆洇清冷声音近得不得了!
“再去一次问心池,我亲自问。”
师尊!
夙厉近乎战栗起来。
这一双手曾经将他捞出淤泥,也曾经为他擦上冻疮之药,而如今,更是亲手为他解开了锁链,用一种坚定的声音说着:“我要听他亲自说。”
仅是如此的信任,便足以让自己的心深深沉沦了……
……
问心堂
一道天光自天井而下,垂在一弯平静池水之上,玄武石像巍峨肃穆,低头的样子仿佛在垂眸望着世人,不带任何感情。
夙厉被带到了池水前的青砖之上跪好。
玄明高坐堂上,呼唤着陆洇:“受伤未愈,你来这里坐好!”
陆洇并不动弹,反而只是一甩袖子,站在了夙厉身旁。
玄明看他维护夙厉的样子就生气,语气硬邦邦地:“问吧,问完就死了这条心。”
风吹过池水,只在表面泛起微微的涟漪。
夙厉盯着那片褶皱,不出一语。
他该怎么说呢?
若是他再说了违背本心的话,会不会被师尊厌恶?
……罢了,总归是他做了错事在先,被厌恶也是……
他这样想着,可是只要稍微一想到陆洇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点点,心也一片剧痛——比雷刑加身还要痛百倍千倍。
陆洇也望着玄武石像,开了口:“夙厉,我问你答。”
“好。”夙厉沙哑着声线,粗粝极了。
陆洇说:“夙厉,在妖界冥河,你对我,有没有恶意?”
一片沉默。
风还在流动,可是气氛却沉重到根本无法抬起头来。
夙厉垂着头,不出一言。
玄明高坐堂中,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嘲笑:“陆子濯,我看你是信错了人——”
就在这时,夙厉仿佛被炭火烧过的嗓子中,挤出了轻微的气流:“我对师尊之心,天地可鉴。”
巨兽张开了嘴,那是——
第27章 第二十七个狗男人
巨兽张开了嘴,水柱径直落下,撞击池面,仿佛大小玉珠迸溅!
是玄武的龟口!
夙厉,所言为真!
他対师尊的真心,当真日月可鉴。
风吹过陆洇身上的桂花香气,师尊対他伸出了手,背光中看不请陆洇的表情,唯有清冷话音落在耳边:“为师信你。”
一片温暖在心中轰然炸开,夙厉眼中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了,唯有师尊的身影。
师尊说信他!
师尊信他!
其实只是四个字而已,却让夙厉的灵魂都飘了起来。
“你……”玄明尚未说出的话卡在喉咙中,又迅速哑火,“哼!荒唐!”
“那你师尊身上的伤如何解释?”
陆洇抬起头来,直接挡回了这个问题:“我说过,那是他契约黑蛟时,神志不清的误伤而已,这个问题无需再问。”
玄明:“你!唉!”他恨铁不成钢,却又舍不得対陆洇说重话,只能拍桌狂怒。
“那我便带他回去了。”陆洇一点下颌,将夙厉扶了起来,转身离开。
夙厉靠在陆洇的肩膀上,大半重量似乎都压在上面,他踉踉跄跄地走着,还要挣扎:“师尊,我可以自己走……”
“呃、待好!”陆洇抖了一下,又强势地将人按回肩膀。
陆洇出来的匆忙,并没有穿好全套的衣服,单薄中衣外只套了件宽大外袍。
两人紧密相贴,互相都能感受到身体的热度。
夙厉无奈地靠了回去,却注意到,“强势”的师尊耳垂都红了一片,外袍遮不住的脖颈和锁骨都不自觉地绷着。
是因为他靠得太近么?
还是因为他说话的气流?
夙厉的脸红了起来,一时间不敢再言语。
可心却像是被羽毛挠着,总是忍不住去看师尊,还有那可爱的耳垂。
这还是他除了冥河那次,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仿佛轻轻张口,就能将师尊绯玉般的小巧耳垂含在口中……
“师尊……”他还是没忍住,张了口,看到陆洇耳垂滴血似的再加深了颜色,“师尊,我在冥河中曾対师尊无礼,可师尊仍是愿意原谅弟子,我……”
“夙厉,”陆洇虽然声音有些生理性的颤抖,但是他的语调却是坦坦荡荡,一片清风霁月,“师父知道,你并非有意。”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师父対你的了解,比你想得还要多。”
夙厉怔住,眼前的耳垂也失去了吸引力。
真的么,那师尊可看出我的一片苦恋?
他好想问出来,可是却不能,强忍得内心苦涩至极。
陆洇的坦荡清凉的声音还在继续:“夙厉,修仙之路本就艰难绝苦。有天资又有前途的骄子,更会遭到天道困苦的打击,那些都是磨炼和磋磨,是让你更为强大的试炼。”
他细心教导着徒弟,“这也是为师为你起字为‘非心’的原因。为师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本心。”
清风徐来,将夙厉扶回泠月阁的路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长到他作为师尊的坦荡,让夙厉心中最后的一点绮思都消散殆尽,心中苦涩悲哀。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师尊并不会因为在冥河中拜了堂就与他成为道侣。
幻境中事,在他看来的不过是一场试炼,他在师尊心中依旧是个乖徒儿,但……也止步于此了。
风吹得很凉。陆洇的心也凉透了。
而这段路途很短,也许就是陆洇能够贪恋的紧紧相贴的温暖,只有这短短的一路,却要他终身来回味。
回到泠月阁地界,进了结界封印左右无人之地,陆洇脚步才一个踉跄。
“师尊!”夙厉连忙扶住了他。
两人互相搀扶,来到了桂花树下,夙厉触手一摸,师尊的热度惊人。
原来那鲜红的耳垂也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在发热!
“师尊……你……”夙厉心中愧疚和心疼如山般倒来,压得他难以呼吸,“我去禀告师祖,叫医仙来!”
师尊身上还带着伤,竟然就来救他么!
陆洇却抬手挡住了他:“勿要节外生枝,为师费劲了力气才将你带回来,你回去作甚,自投罗网么?”不爱笑的师尊,还为了他挤出了一个极淡的安抚的笑容。
夙厉咽下心里的苦涩,紧着声音道:“……好,我不去,我不去。”
形容都狼狈的师徒俩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夙厉本想留在陆洇房间照顾他,却又被赶了出来。
“自己衣冠不整地,戳在那里影响我调息。”陆洇说着将他赶了回去。
夙厉终究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师尊的房间。
为雷击的伤口上了药,夙厉心神不定,就拿出了在土人村得到的“秘籍”随手翻翻。
这样一翻,他目光一凝,还真的让他找到了有用的功法。
其上记载:若是能辅以蜃精妖力,黑蛟妖丹配合此套功法可以自由变换容貌甚至是灵息,即使対方超过自己两个大境界,亦无从察觉。
也就是说,他可以化作任何他想化作的人。
妖丹,妖修功法,果然与正派功法……区别甚大。
念头一闪,夙厉突然想到,其实他想问师尊拿回他的小剑。
师尊这次发热算是积劳成疾了。
他先在秘境中受伤,后来又立刻压制修为去了妖界,而丹田却还在蕴养着自己的本命剑,这样的他,如何可能恢复?
但夙厉也知道,以师尊的性子,若是他直接去讨要,师尊定是不给的。
若是……能化作玄明师祖的样貌,说不定,他会同意。
反正师祖一向是反対师尊帮他养剑的。
心脏飞快鼓动起来,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这是条可行的出路。
于是夙厉便按照那功法,将自己的外貌微微调整,他其实碍于威压,并不知道玄冥师祖真正的长相,但唯独一双银白瞳孔和两鬓的银发,令他印象深刻。
望着镜中的自己,威压蒸腾下,确实和玄明师祖一模一样了。
要么……试试?
夜幕中,陆洇正烧得昏昏沉沉。
夙厉猜得没错,秘境中魔修的魔种着实厉害,就算是当时被吸走了毒素,于陆洇而言,仍是给他留下了些许余毒未清。
再加上之后强行蕴养了小剑,丹田的消耗有些大了,在妖界压制修为才会那么容易中招。
除了这些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陆洇有心结。
他去了青澎秘境,也闯了妖界冥河,甚至还去了赤血湖,可是脚腕上的命铃没有任何反应。
那命铃,是专门为了师则一打造,若有他的神魂靠近,即刻间就会响起。
可……没有。
第八片神魂到现在都下落不明,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蕴养着镜中的七片投影了,为何仍无法吸引来第八片?
灭世之劫,就如同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柄利剑,不知何时,也不知以何种形式到来。
若是无法在那之前找到师则一的最后神魂,他,他该如何是好?
忧思之下,功体受损,才会这样烧起来。
然而,即使是神魂都烧得不清楚了,他也还是微微抬起了手指,召唤出了冰尘晶镜,有气无力地想要再唤出一道神魂——毕竟每日的养魂不可少。
可他实在烧得糊涂了,镜子只是被他戳得动了动,并没有投影出现。
反而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唔?”陆洇发出模糊的声响。
対方便立刻推门而入。
熟悉的玄黑身影,熟悉的两鬓飞白,熟悉的一双阴谋,当然最为熟悉的,能与玄明区分开的,还是他的灵息!
那是无比熨帖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小世界的灵息——师则一!
陆洇突然就鼻子一酸,委屈极了。
他半坐起来,直接投入“师则一”的怀抱,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可是这副全然依赖的状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以为自己假扮成“玄明”的夙厉全身发僵,揽着自家师尊那依顺的肩膀,头脑中一片电闪雷鸣:
师尊和师祖,居然真是那种关系?!
第28章 第二十八个狗男人
混乱如乌云的思绪翻搅着,夙厉一边在心中醋海汹涌,确认了师祖和师尊这层关系,一边沉沦在师尊绝不会展露出的依恋姿态中,手指不由自主地缓缓摩挲着他的腰肢。
手感也太好了,他的掌心放上去,根本就拿不下来。
怪不得,玄明师祖对自己总有一种奇怪的敌意……
可……师尊和师祖,他们是师徒啊,师徒怎么可以做道侣?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说着:【师徒怎么不可以?这不就是你正在做的事情吗?】
强烈的背德感让他脊背都蹿上火花,可越是这样,他竟然越是觉得刺激。
掌心揉捏的动作越来越重,陆洇被揉得受不了,抬头用一双含水的眼眸望着夙厉。
“师则一”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让陆洇误会了,他迷迷糊糊低声说着,仿佛是在求饶示好:“……哦我那个合欢宗的秘法还没有修炼好,你……不要着急……”
什么?合欢宗秘法?夙厉的心中闪过一丝回忆,似乎在某一晚他元魂出窍时,曾经听到过某个神秘人在寝殿内对师尊“严刑逼供”!
【“一苇渡江,以御水泽,若浪涛迭起,则——呜!”师尊颤声背诵心法,只是压抑地一声后,铃声震颤,急促喘息。那神秘人则饶有兴致:“错……这句重来。你要知道,合欢心法,以一敌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切不可疏忽。”
“呜呜……知道了……”陆洇的声音煎熬,仿佛在承受着什么‘酷刑’。
“再来。”那神秘人则并不为所动,冷酷极了。
“是……一苇渡江,以御水泽……”陆洇的声音,已经软得像融成一团的水。】
夙厉一阵恍然:
何人胆敢这样对待泠月仙尊?!自然是身份地位都压过他的,他自己的师尊!
那一晚的人,就是师祖!
往常一派淡然的师尊,连身受重伤都不吭一声的师尊,究竟是受到了怎样的对待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得到了确切的佐证,夙厉的眼睛红得滴血:呵呵,我还在纠结什么师徒背德,师祖却早已让师尊练习合欢秘法了!
不但师徒恋,还玩得这么大!
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心中简直疯狂,就在白天还是一副仙人模样,说着什么天道给的都是试炼,一副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气势,可是夜里就是这样躺在自家师尊怀里百依百顺!
陆洇看到“师则一”的脸色依旧沉重,他有些畏惧地缩了缩下巴。
说起来,七个投影切片中,他的确是最怕这一片的。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他是这人的弟子,且这人的天生雷灵根没少折腾他。
高烧烧坏了他的脑子,他做出了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只见这清冷的美人居然主动哄道:“合欢秘法,我可以运行第一层功法,你、你来验收么?”
夙厉瞳孔震颤了一下。
什么意思?是他想得那样吗?
合欢秘法,可是主打“双修”的魔功啊!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那清冷如月的师尊,居然会做出此等投怀送抱之事。
大掌无意识地捏紧了怀中人的腰间,最后一丝神志挣扎着摇摇欲坠:白天,白天他还答应了师尊,要坚守“本心”……就算师尊已经这样,他也不能……
陆洇显然被捏痛了,但不敢出声,只是仰着头,唇角的小痣随着他润泽的唇一动一动:“别生气了。”
他在哄他。
怕他生气,执意哄他!
这样的温柔像是一把刀,一刀捅穿了夙厉最后的防线,直接戳到了他的心窝。
妖界冥河,洞房花烛,一幕幕在他眼前划过,他忘了吗?
不,他其实从未忘记过!
师尊清冷肤色与火红嫁衣映衬的样子,师尊纤细手腕与自己绞缠,喝下交杯酒的样子,师尊掀开了盖头,艳色绝伦仿佛点亮了一整个房间的样子,师祖被粗黑蛟尾死死缠住的样子……
明明都好好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忘也忘不掉!
怎么可能会忘掉?!怎么可能会坚守本心?!
明明在昨晚的梦境中,他已经又梦到这些场景无数遍!
就在此时,陆洇的举动给予夙厉为数不多理智致命一击:怀中人那双蕴着明月般的眸中,两行清泪正顺着脸颊流下,陆洇半是撒娇半是哀求地低声道:“我、我是真的很想你……”
轰!
理智和道德的细线直接断开!
夙厉再也无法忍住,低头重重吻上了那双心心念念的唇!
陆洇的唇舌,比夙厉想象中还要温暖柔软百倍。
无论他怎样急切的索取,陆洇都努力迎合着,与白天他那种硬邦邦冷冰冰的神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合欢秘法的作用吧?
夙厉却又自我麻痹着,不,也许是师尊对他有情。
情丝缠绕的吻,和一味的强取豪夺,怎么能一样呢?
前者宛如上瘾剧毒,只是沾唇一抹,就绝无可能戒掉。
直至最后,当他离开时,陆洇只能茫然地张着微肿的红唇喘息,像是一尾离开水的鱼。
才只是一个吻而已,就受不了了。
而今晚,会是个漫漫长夜。
合欢秘法来双修,当真无敌。
夙厉甚至知道了为何这种修炼方式会被灵界众人厌恶,实则是,太过于舒服了。
若是有定力不强者沉溺上瘾,当真会危害一方。
夙厉身体舒适灵力充盈经脉,可望向师尊时,心脏却被揪扯得好痛。
一切如同一个泥沼深渊,他只要踏入一步,便已然再无法收手了。
今天之后,他和师尊,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再次结束一个深吻,夙厉红着眼睛重重责问:“师徒背德之恋,滋味怎么样?”
陆洇已然被这秘法弄得神志不清,误以为在问那个小世界他们的师徒情缘,他咬着手背颤声道:“一个蓄意勾引,一个强取豪夺,委实也算不上什么清白。”
夙厉冷笑一声,任凭背德滋味将自己千刀万剐成无数片。
是啊,他们俩不也是这样么?!
他和师尊,也不清白了!
不,若是如此,就让那个自己做那个不清白的人,让师尊还维持他的现状。
一切后果,都由他来承担好了。
一夜实在过去的太快,天色将明,夙厉周身灵力饱满,在寝帐外餍足地穿着衣服。
好在,双修使两人都能受益,临走前,夙厉已经探过了陆洇的温度,他的烧已经退了。
陆洇已然沙哑的嗓音自帐后传来,像是欲睡不睡前的梦呓:“……许久未曾与你神交,你为何今日如此生涩,神识横冲直撞?”
闻言,夙厉身体僵了僵,他没有说话,只是身影稍有一丝狼狈地离开了。
日上三竿,陆洇彻底清醒过来:“!”
自他进入这个小世界,神魂切片的能量还未强到能够与他神交,昨夜发生的一切……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
他紧急召唤了冰尘晶镜,查看投影,却发现除了雷灵根师则一的投影面含微笑,其他六片投影似乎也都十分滋润。
……所以,也就是昨晚他养魂成功了?
还是觉得有点怪,但仅限于此,陆洇细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异常,只得也不再多想。
时日过得很快,夙厉虽然受了雷刑,但他天生恢复速度逆天,且有了黑蛟妖丹之后,速度再上一个台阶,没过多久,身上的伤口就尽数结疤剥落而下,新生的皮肤反而更加坚韧——有刀枪不入之感。
而且,那一次与陆洇的双修过后,陆洇退烧,夙厉的修行堪称一日千里,几乎很快就要来到金丹后期。
“大师兄也太厉害了,这才铸成金丹多久,便可以准备冲击元婴了?”修炼堂内,师弟们纷纷用钦佩的眼神望过来,面对如此天赋,就是连“嫉妒”都无从下手。
“你当大师兄和你一样啊天天就知道种种灵草画画符,大师兄可是闯了青澎秘境,又去锻造了本命剑,还去妖界杀了一条为非作歹的黑蛟呢!越级强杀,九死一生,才能有如此进步!你敢么?”另一个师兄掰着指头数。
“不敢不敢……”剩下的师弟们心有戚戚,这里面随便哪一个不是要命的事情?!况且师兄还没敢说,夙厉大师兄回来就被师祖锁在刑天柱上用了雷刑呢!
虽然后面说是误会,但那可是师祖的天雷!这一通不去个半条命么?!
熬过去是强劲锻体,熬不过去就是死于天雷啊!
机缘也要危险中求,这话说得委实不错。
夙厉被夸奖围绕,心中却没有半分喜色。诚然,他去闯秘境杀黑蛟,都是危险至极的事情,可是都有师尊在保护他……而且,他还趁人之危,对师尊……
他本该觉得羞愧的。
他应该觉得羞愧的。
可是他没有,非但没有,他经历了这许多之后,居然更加堕落地想着,要多多修炼土人村的那一本秘籍,更好的隐藏身份,才能与师尊更为亲近——要知道,师尊的“道侣”可是有许多呢!
一丝猩红从他眼底闪过。
他知道该被唾弃的人是他,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就在此时,师弟们互相传递了另一个消息:“听说了么?好像是最为神秘的那个天机阁阁主,下山了!”
“就是那位主修无情道的大佬么?”
“是,‘无情勘破天机,一线不能说’的那个!”
“是关于什么事情?”
“都说了天机不可泄露了我们哪里知道,不过看师尊他们的脸色不大好,正在玄明大殿商议呢!”
第29章 第二十九个狗男人
玄明正殿
诸多弟子都来到了正殿前,因为资格不够不允许踏足,只能远远在堂外一拜。
夙厉本该是有资格的,奈何玄明师祖自从雷刑一事后对他更加不满,于是他也只能留在堂外。
堂内遥遥一瞥,只能看到玄明道尊高坐堂上,威压十足,陆洇坐在下方左手边,仍是一席白衣清冷卓绝,而坐在他对面之人则一身潇洒道袍,看不清楚容貌,只是觉得清攫。
那应该就是神秘的天机阁阁主了。
他手中一片巨大木质罗盘自在旋转,夙厉只是望了一眼,就感觉神识刺痛,连忙侧过脸去。
这一个动作也惊动了玄明,他沉闷地喝了一声:“大胆!”接着就轰然关闭了殿门。
殿门沉重,震下一地梨花。
夙厉:“……”
师祖对他的厌恶,还是那么直接。
一朵梨花悠悠落下,花朵正中一片冰晶闪耀,落在夙厉肩头。
他张开手掌,那片冰晶就在他掌心中一闪,耳边传来师尊的声音:“勿要直视天机命盘,稳定神识。”说完便融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夙厉微微抬唇:在师祖眼皮子地下给自己递传讯冰花……师尊真是可爱。
他揉捻了一下梨花,任由那香气浸润指缝,刚刚的神识刺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内,气氛却着实有些沉重。
玄明真君沉重道:“吾听闻褚阁主前来,是有‘灭世之劫’的消息?”
天机阁主修无情道,即使谈论如此大事,语调也是无喜无悲:“根据我等卜算,灭世之劫即将到来。”
玄明真君倾身道:“可有征兆?”
阁主点头:“征兆落在魔界。”
魔界……
陆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玄明思索道:“应在魔界?前一阵青澎秘境也有魔修闹事,然事后追查毫无线索……难不成这一次是魔界大规模进攻灵界?”
“魔界与灵界间早有屏障,且有圣兽银龙镇守,它们不可能打进来!”
玄明捻着垂下的两缕银发,苦苦思索。
天机阁主接下来的话却炸了锅:“银龙将死。”
“什么?!”玄明眼角抽动。
天机阁主不再多言,手中命盘转动间,便显示出了巨大投影,星子如流,在整座大殿上空闪烁。
刹那间又有天地震动,一条银龙仰天嘶鸣,最终却无力倒下,化作幽幽白骨与龙火,而他的尸骸之后,无数魔兽踏着他的尸骸,宛如黑色洪流,撕开了屏障,所到之处,一片焦土。
仅仅几个画面,便让玄明和陆洇都神识受损,头脑涨得剧痛:窥视天机,不可能没有代价。
他们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缓了过来。
天机阁主见多了如此,一派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啜了口茶,才缓声道:“银龙将死,应龙将生。”
玄明振作精神:“褚阁主的意思是,会有新的圣兽应龙诞生?那么我们找到应龙,是不是就可阻止这场大劫?”
天机阁主呵出一口白气:“这一次,新龙未必会站在我们这边。”
玄明变了脸色。
“应龙,会在何处诞生?”陆洇问。
“不知。”阁主淡然回答。
“何时诞生?”
“不知。”
“一点线索都没有么?”
“天机一线不可说。”天机阁主搁下茶杯,站起身来,“该尽之言我已尽到,老朽告辞了。”
说完,便手捧罗盘,打开殿门飘然而去。
夙厉等人都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殿内一片沉寂。
许久,玄明问:“你怎么看?”
陆洇道:“虽说银龙将死,但我们未知其因何会死,不若召集灵界众门派去一次魔界边界。”
玄明:“有道理。”
陆洇动了动手指,不慎将茶杯磕碰出声。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陆洇为人一向稳妥,从他走遍七个小世界寻找道侣神魂碎片就可看出他心智超人,更别提在那之前他更是已然经历了许多世界,早就泰山崩于前而不惊。
除了和师则一有关的事情,玄明从未见过陆洇如此慌张:“缘何心不在焉?”
陆洇素白手指将茶杯放稳,上好的白瓷发出清脆的一声:“我是在想,这个世界我已经探过妖界和无尽海,但已久毫无第八片神魂的线索,若是这一次,他的碎片在魔界……”
未尽之言统统化作一声叹息。
的确,若是在魔界,首先屏障便不可能轻易过去,妖界尚能压制修为,但魔界根本魔气纵横,修仙之人进入,如同身环毒气,每一次吐纳都是在伤害经脉,但若停止吐纳,便是逆了自己根基,身体也就是凡人之躯,如何还能抵挡其中毒蛇猛兽。
更何况,还有灭世之劫横亘在眼前,若是劫难降生,他要如何在魔兽之潮中找到那一个神魂,若是师则一化身残暴,那么天道恐怕也饶不了他,必定不会任由他自由离开这个小世界。
总而言之,若是神魂落在了魔界,便是麻烦中的麻烦!
玄明作为陆洇在快穿局的同事,沉吟了一下道:“我知道天机阁有一法器名为山河屏,进入其中可一窥山河全貌,寻求有缘之人下落,若你能展开山河屏,再摇动你的命铃,说不定能唤起第八片神魂。”
陆洇顿了一下,抬眼看来:“能借吗?”
玄明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给你弄来!”
当晚,天机阁阁主便正大光明地踏入了泠月阁。
夙厉随着陆洇一起打过招呼,心中却燃起了些许疑惑,便低声问道:“师尊,缘何阁主深夜到访……”
一贯知无不言的师尊却缄口不言,反而只是吩咐:“不需多问。”
夙厉对自家师尊的简直不能再熟悉了,虽然师尊一贯清绝,但今天神情似乎格外地……紧绷。
到底出了什么事?
师尊有什么都不会避着自己,今天是……?
“弟子可以奉茶……”夙厉试探着开口,陆洇便抬起一只白皙手腕手示意门口,这是让夙厉离开了。
“……是。”夙厉咽下了一肚子的疑虑,垂手走了出去。
陆洇:“多谢褚阁主愿以山河屏相助。”
阁主放下了茶杯:“玄明道尊已经付了价格。”他修炼的是真正的无情道,言语间一派云淡风轻,有种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感觉,“一炷香,进去之后,前尘可扰,但一定要坚守本心。”他嘱咐着抬手,一道一人高的屏风就此展开,其上以水墨绘制山河画卷,乍一看落笔粗狂,但仔细观察却发现连笔刷分明之处都暗有玄机!
只是多看了几眼,陆洇就感觉神识一阵虚浮,奥妙至极,慢腾腾地飞了出来,进入了屏风之中。
阁主看到陆洇已然进入,山河屏中发生的一切全靠个人造化,并不会反应到法器主人这里。
他半阖眼,星盘环绕,开始为陆洇护法。
陆洇进入山河屏后,发现自己在一片山顶道馆之中。
这熟悉的打坐蒲团和木质桌椅,廊下微微飘动的小屏风,都透着一股熟悉。
“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陆洇猛然回头,身后之人身穿道袍,格外风流俊雅,双眼睿智有种看透世俗的感觉。
“师则一……”陆洇回忆起天机阁主所说“前尘可扰”,恍然醒悟——此处正是某个小世界师则一修炼无情道的么?!
也许是最近看到了天机阁主的道袍,加上一直以来对寻找师则一残魂的执念,居然让他开屏就进了如此困境。
可是师则一穿道袍,实在比天机阁主养眼多了,自在风流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陆洇张了张唇,最后也没能说出告辞的话来。
在那个世界,盖是因为师则一的无情道,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这年轻的道人手持一卷经书,自在盘坐下来,与他一起望着廊下天空:“我察觉你最近心不静。”
只是与他坐在一起,都觉得心中一松,陆洇低声道:“是,心有执念,便有惶恐。”
道人微微一笑,并不看他:“修习无情道便可解决,要我帮忙么?”
陆洇也被逗笑了:“怕是你的其余几个切片会生撕了你。”
这是山河屏中借助陆洇记忆中的创造出的道人,他不会对此做出回答,于是两人一起安静望着廊下晴空,气氛安逸美好,仿佛什么灭世之劫都不过烟云。
他已经走过了七个世界,他不能倒在最后一个世界。
道人的出现,仿佛一捧清水,让已经疲惫许久的神识松懈下来。
再无何人能比得上自家道侣的一些陪伴了。
过了片刻,陆洇便觉心思澄净,望向道人:“多谢了,师则一。”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进入山河屏的任务,抬手便召唤出命铃,轻轻摇动起来。
铃声如同山下泉水叮咚,在安静的院落中传出很远,很远,直至山河屏之外。
泠月阁内,夙厉的神魂被铃声惊动,尚未清醒,便顺着声音而来,迅速没入了山河屏。
守在山河屏外的阁主微微皱眉,抬眼看向屏风,只见一缕魔气居然明晃晃地消失在了其中。
第30章 第三十个狗男人
山河屏内,夙厉神魂仍在思索自己因何元魂出窍,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就藏在道馆的一株松树之后,默默地望着道馆内正在交流的两人。
师尊?
另外一人是谁?看不清楚容貌,但莫名有种熟悉之感。
看到道袍,莫非是天机阁主么?
师尊和天机阁主……难道……
夙厉遥遥脑袋,还是自己思想龌龊,怎么看到师尊和一人单独相处,就要往坏的方向揣测呢?
师尊也不是谁都……
“!”
下一秒,夙厉瞳孔微微放大,他清楚地看到,陆洇微微侧身,躺在了那道人的膝上。
这显然是超过了何时限度的亲昵了!
是连无情道大佬都要和师尊一起么……
夙厉看得嫉恨又心痛,身体却仿佛被钉在原地般,不敢动一步。
而廊下发生的对话却是另一回事。
陆洇摇了很久铃铛,周围已经安静一片,毫无波澜,即是说,仍无第八片神魂的消息。
他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要不要枕在我膝上听我诵经?”师则一望了他一眼,“虽然不知你因何而来,但吾能为你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陆洇心中微动,便敛衣横卧,侧倒在年轻道人的膝头。
道人拿着经卷,声音如同潺潺流水,静静洗涤着陆洇心灵。
一卷诵毕,师则一修长手指静静抚过陆洇发顶,淡声道:“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人还是物?”
陆洇望着他,这真是熟悉的问话,当年在无情道那个小世界,陆洇去找师则一时,他也是如此问。
他便和记忆中的一样说道:“找什么都可以找到吗?”
道人微笑颔首:“可以去藏经阁看看。”
陆洇答应了。
接着,道馆廊下的风景就全然改变,像是水墨画被擦洗之后,墨痕又融合了,四周逐渐变成了藏经阁的样子。
排排书架之上,各色锦盒和木质书卷排列有序,空气中还有一种书页和熏香混合的味道。
夙厉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移动了,便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去找陆洇。
然而走了一大圈,仍是毫无所获,偌大的藏经阁,明明能听到几个书架之外的脚步声,可是一靠近,却又只剩书架,空无一人。
“师尊?”夙厉试着发声。
毫无回应。
他手指试着去碰书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手指能够穿透书架!
也即是说,他如同一道幽魂,也许站在师尊面前,也无法被师尊所看到!
还没等夙厉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意识地走过去,藏经阁正中央的空地书案上发生的一幕,让夙厉差点发疯!
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那玄色道袍之人正将陆洇直接压倒!
陆洇的衣摆下角被无声的气流掀开,玄□□袍和雪白衣襟翻卷揪扯,缠绕不清。那道人抽出一条雪白衣带,随意地扔在一旁,书案周围藏书散落一地。
“放开师尊!”夙厉想要冲过去,可是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身体也像是被什么结界所阻挡,连手臂都伸不过去!
眼见得那道人的大手将师尊手掌分开,五指强硬地死死扣住,而师尊细白的手指却只能无辜地挣扎着,被迫张开指缝,任由对方碾磨。
夙厉气得要吐血,他奋力捶打屏障,可透明屏障岿然不动,任他锤得手都红了。
骗子!
不是无情道么?!
怎可如此,白日宣、淫?!
一段回忆中的人自然无法听到夙厉的嘶吼,只有背影的道袍之人还在说着:“我察觉你元阳有涣散之态,需得固本培元。”
当无情道的道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破廉耻的话,陆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我没有纵、欲……”本是平静的解释也说得磕磕绊绊,更像是在说谎了。
“无妨,待我用双修秘法帮你。”道袍人依旧十分平静,仿佛在说着再正常不过的话语。
“啊……可你无情道心……”陆洇挣扎着,半是哽咽道。
“唔,”道袍人一派云淡风轻,“此时还尚在,只是你若再不交出元阳,我这道心便要破了。”
“简直胡说八道……唔……”陆洇低声抱怨着,可是怎么听都怎么像是撒娇。
水声隐约,春色灿烂。
书架后,夙厉放下已经锤得流血的手,猩红眼睛盯着师尊这幅情态,心底一片黑郁中又掺杂震惊:元阳……
他上次也只是和师尊双修而已……并没有察觉到师尊的元阳……
但话又说回来,师尊已经有了诸多幕下之宾,怎么会元阳尚在?
一个可怕又刺激的可能性让他的血液上冲:
难道……难道……师尊即使风流,但仍未选定命定道侣,所以尚未交出元阳?!
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喉结,突然口渴得厉害,而师尊陆洇就是唯一能够让他解渴的清泉:
他尚有机会,只要打败其他道侣,便可以……成为师尊的命定道侣!
血液渴烫。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撞向屏障:放他出去!!!
这一撞,直接将整片建筑都撞成了水墨,摇动起来,像是镜花水月终被打散的样子。
夙厉冲过去,眼睁睁地望着双人身影化作一片墨痕,然后消失在了……一本书中?
“陆洇!”夙厉叫了一声,指尖触及书本的一瞬间,经书瞬间化作了数道投影!
身负重剑的剑修,手持青伞的医修,九尾摇曳的妖修,眼中如雷的法修,高马尾的少年,还有那道人……
纸页翻动得很快,夙厉将人死死记住:这些人都是师尊的一丝道侣,也都是他的竞争对手!
绝不会输给你们!
师尊,陆洇,是我的!
夙厉盯的眼睛发红。
当最后一人消失时,整座幻境也开始崩塌,化作无数水痕。
夙厉恍然间,只听到一声熟悉的叹息:“你身系大气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速速醒来!”
“!”夙厉睁眼!
……还在自己房间……
刚刚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一个荒诞的梦境,而且现在就开始逐渐褪色了。
即使他拼命回想,似乎只能依稀记得,梦中有师尊,还有……投影,六个不同的人,但他们应该都是师尊的疑似道侣……
如同握住了一把细沙,越是回想,记忆就越是从指尖溜走。
到最后,夙厉已然忘记了这些人的脸,只有大概模糊的气质,能够勉强回忆起来。
以及一个深刻的念头:师尊是他的,这些人他一定会打败,会令师尊倾心于他!
另一边,陆洇神魂也从山河屏中飘然出现,神魂归位,他只觉得颈间有些微痒,抬手一摸,竟然有些触痛。
事实上,在刚刚的山河屏道馆中,当师则一说出让他去藏经阁看看时,陆洇便知道,这次摇铃定是失败了。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在藏经阁中转转,毫无所获,唯独在最后西北角的一本书里,突然发出了一束光芒将他笼罩,隐隐间,似乎听到了龙啸。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他醒来。
现将心中疑虑按下,他对天机阁主作揖感谢。
阁主也只是微微点头,就将山河屏收入了怀中:“泠月尊可否找到了自己想要之物的线索?”
陆洇微微摇头。
阁主便也不多言,只是抬腿便要离去。
临走前,他又顿住了:“实则……泠月尊的希望可能落在魔界之上。”
陆洇眼神亮起:“褚阁主是发现了什么吗?”
阁主摇头,一派云淡风轻:“并无,只是山河屏亦是道门法器,泠月尊还需自己参透。”说罢,就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去。
唯有陆洇,思索着,再次将手抚摸到颈项之上。
天机阁主定是看到了什么……只是,魔界?
难道师则一的最后一片神魂真的在魔界?!——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