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裙下之徒 > 18、第018章
    裴誉骁和李慕白几乎是同时策马朝后方疾驰。


    “咤!”


    裴誉骁厉喝一声,跨下的赤色高马飞跃而出,风驰电掣的速度,几息就与江惜雪的马擦身。


    他单手驱马,长臂一探,抓过江惜雪那匹马的缰绳,一人控制两匹马也不在话下。


    江惜雪的马很快被拉停,远处赵玉娇已经被乱冲的马带下陡坡,惊叫声迭起。


    裴誉骁目光冷峻,丝毫没有犹豫,松开江惜雪那匹马的缰绳,反手用力抽打马臀,让马往前跑。


    “无玊。”


    裴誉骁高喊,紧跟在后的李慕白默契截住江惜雪的马。


    江惜雪只感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快从嗓子眼里震出。


    好不容易停下,眼前一片模糊。


    李慕白紧张看着她,手抚着她的脸,“惜雪,有没有伤着哪里?”


    江惜雪看清他的眉眼,急喘着气摇头。


    李慕白蹙紧着眉,“我抱你下来。”


    他将的手臂自江惜雪膝下穿过,将人打横抱下。


    江惜雪本能的圈住他的脖子,只是无暇感受这一刻的相亲,快速自李慕白肩头探眸,朝着陡坡的方向看去。


    赵玉娇和裴誉骁的身影都已经不在。


    她轻轻将下巴搁在李慕白肩头,眼中有顾虑,还有终于报了仇的快意。


    “怎么你们的马会失控?”


    李慕白的问话让江惜雪眼睛颤了颤。


    颈间一热,是江惜雪把脸埋了进去,轻细的嗓音带着余悸,“我也不知道,我想停下,九公主却抽了马,于是疯跑起来。”


    “没事了。”李慕白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声音温柔如水。


    他身上雅致的墨香气,让江惜雪紧张跳动的心逐渐平稳下来。


    她做的隐蔽,如论裴誉骁还是李慕白,就连赵玉娇都是这场意外的见证人。


    想到裴誉骁救自己时的身手,不知追上了赵玉娇没有。


    江惜雪从李慕白怀里抬起头,“二公子放我下来吧。”


    李慕白颔首将她放下。


    激烈的颠动让江惜雪双腿发软,稳了稳才站定。


    陡坡上扬着大片马奔过的沙尘,看不清情况,她紧张道:“我们快去看看。”


    李慕白:“我过去便是,你在这里休息。”


    江惜雪不放心,摇摇头,“我也去。”


    她转身想去牵马,李慕白拉住她,“忘了自己马术不精?与我骑一匹吧。”


    江惜雪愣住,旋即点头,“我,我太着急了。”


    她垂下睫,后怕自己差点疏忽大意。


    李慕白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眼中不是识破她心机后的审视,而是一种就该如此的赞许。


    嘴角笑意若隐若现。


    小姑娘怕是不知道,他早就看过她是如何驯服飞驰的烈马。


    起初她也是慌乱的趴在马背上,僵硬若待宰的羔羊,就在他以为她会撑不住的时候,竟然试探的一把抓过缰绳,拼尽全力坐起,任由马怎么发疯,手被缰绳勒的出血,她都不松手。


    不可思议的韧劲,相当美。


    两人策马奔出一段后,才追上裴誉骁和赵玉娇。


    那批疯马已经不见了踪迹,赵玉娇被裴誉骁救下,但委实受了不小的罪。


    整个人歪坐在地上,抱着腿哭的大喘,衣衫沾满了杂草、泥灰,发髻被勾散,脸上也有几处擦伤,哪里还有往日的光鲜。


    裴誉骁半蹲在她面前,似耐着性子在跟她说什么。


    赵玉娇哭喊道:“表哥,我的腿肯定断了,呜……好痛,痛死了。”


    裴誉骁面色沉着,隔着衣裙检查她的伤处,才按了几下,赵玉娇便疼的直发抖。


    抱着腿说什么也不肯他看了。


    “你既怕腿断了,就更该让我看看。”


    裴誉骁语气硬邦邦,赵玉娇本就不是能受委屈的主,“你粗手粗脚,不断也被你弄断了。”


    裴誉骁气笑了,“还有力气挑三拣四,大抵是不痛。”


    “你、你!”赵玉娇瞪大了泪眼,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裴誉骁没惯着她,掸掸衣袍站起。


    他虽然不比李慕□□通医理,但战场上皮外伤却见得多了。


    方才检查了一下,应该只是扭伤了脚踝,没有坏了骨头。


    吓吓她也好,记记苦。


    江惜雪和李慕白匆匆赶过来,看了眼现场的情况,担忧问,“公主怎么样了?”


    一听有人问,赵玉娇哭得更大声了。


    裴誉骁被她哭得头疼,却也不可能真的不管她,朝李慕白道:“扭伤了脚,我这就送她回宫,只是来时没备马车,再去别处牵来少不了耽搁。”


    李慕白当即道:“用我的便是。”


    “多谢。”裴誉骁道了谢,“我会命墨偃另寻马车,等晚一步就送江姑娘回去。”


    李慕白颔首表示了解,骑了马去寻李青,命他牵来马车。


    “江姑娘可有伤着哪里?”


    江惜雪听得裴誉骁问自己,摇摇头说:“我没有大碍。”


    裴誉骁自上到下将她看过一遍,除了衣衫略微凌乱,确实无大碍。


    “那便好。”


    江惜雪把目光移向狼狈坐在地上赵玉娇,“我去看看公主。”


    江惜雪走上前,询问赵玉娇的状况。


    赵玉娇疼的厉害,根本没有心思说话。


    江惜雪也不再问。


    赵玉娇腿一阵阵发疼,心中害怕又委屈,更觉得自己现在这样难堪极了,忍不住埋怨,“都怪你,骑个马都骑不好。”


    “赵玉娇。”裴誉骁冷冷喊了她的名字。


    方才他第一时间回头,看到赵玉娇发愣举着鞭子的动作,不出意外就是她抽了江惜雪的马,才导致的意外。


    她竟然还敢怪别人。


    赵玉娇被喊的心虚,这事确实是她的错,可她脚都疼死了,还不能抱怨?


    “世子莫怪九公主了。”江惜雪开口缓解气氛。


    赵玉娇闷闷的把头埋进膝盖。


    李慕白也在这时回来,一同来的还有驾着马车的李青。


    裴誉骁走上前毫不温柔的拉起赵玉娇,把她架上了马车。


    “表哥,裴誉骁!好痛……你欺负我!”


    赵玉娇一路哭喊带骂,裴誉骁充耳不闻,将人架上了马车,干脆利落的一把扯落帘子。


    “回宫。”


    沉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李青看了李慕白一眼,后者轻抬下颌,示意他驾车。


    马车行出一段,赵玉娇还在吵闹不休。


    “情绪过激,伤处充血,会更加严重。”


    幽幽的一句,赵玉娇立马止住不吭声了,只忿忿瞪着裴誉骁。


    裴誉骁无奈揉了揉额角,手落下时,鼻端却隐约嗅到一股气味。


    细微的,几乎难以觉察。


    再次将指头放到鼻断,确认自己没有闻错。


    视线顿时变得锐利。


    裴誉骁反复交错摩挲着长指,半垂的眸光晦暗不明。


    半晌,掀起眼帘看向赵玉娇,“把方才发生的经过再说一遍。”


    ……


    另一边,江惜雪在猎场等了不多时,墨偃就率人牵了马车来。


    李慕白对她道:“我们走吧。”


    墨偃却上前一步,“世子说回来还有事与公子商谈,请公子等他一等。”


    李慕白想了想颔首:“好。”


    他把江惜雪送上马车,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


    江惜雪柔声回话,与他道了别。


    随着一声“驾”,车轮转动先前。


    马车走远,江惜雪放松下背脊,浅浅呼出口气,靠向车壁休息。


    “吁——”


    勒马声响起时,江惜雪正昏昏欲睡,她疑惑推开车轩,见马车不知停在哪里。


    “怎么了?”


    马车震了一下,有人走了上来。


    江惜雪眉头拧的更紧,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帘外探进。


    帘子被挑开,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头的光,江惜雪一时看不清他的样貌。


    直到人跨进马车,身后的光漏了进来,半照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上。


    裴誉骁脸半在光里,半在暗处,“江姑娘。”


    江惜雪诧异道:“世子怎么来了?”


    裴誉骁沉默不动,气氛如同静止。


    窒息感蔓延到江惜雪身上,裴誉骁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不是送赵玉娇回宫了?


    不妙的预感升起。


    半晌,裴誉骁撩了衣袍在她对面坐下,“方才走的匆忙,有件事忘了问你。”


    轻忽的语调,不严厉,却有着让人更为不安的寡凉。


    攫来的视线也如审视。


    江惜雪心头惴惴,垂在身侧的双手暗暗抓紧坐垫边缘,“不知世子要问什么?”


    裴誉骁蹙紧着眉宇,视线在她眉眼间逡巡,唇瓣翕动又抿紧,似在顾虑什么。


    越是如此,江惜雪越是不安。


    他到底要说什么?


    “世子可是寻二公子?”江惜雪想起墨偃说的话,只能猜测是裴誉骁误认为他们在一起。


    “墨偃已经请走了二公子。”


    “我知道。”


    简短三个字,让江惜雪的希望落空,他到底为什么出现。


    她竭力维持镇定,裴誉骁却还是注意到了她的睫羽在细细发颤。


    眼中的犹豫更浓,她毕竟是李二喜欢的人,深究起来,也事出有因,他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前提是她坦白。


    “方才忘了问,你与赵玉娇的马,是怎么失控的。”


    江惜雪脑中绷紧的弦被用力一拨,震出的惊惧蔓延全身。


    裴誉骁是察觉了什么?


    不不,不会的。


    她轻咽了咽嗓子,垂眸说着回忆:“起先是我想尝试跑快些,后面掌控不住想停下,九公主却抽了马,我一时没能控制好,马开始乱冲,只怕也是因为此惊到了九公主的马。”


    她抬起眸光,“说来是我骑术不精。”


    “你说得确实有理有据。”


    裴誉骁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在江惜雪耳中,看似认同,眼神却锐利非常。


    “可是我在马身上发现了一种东西。”


    “什、东西。”江惜雪嗓子如被扼住,“马不是跑了吗?”


    裴誉骁慢条斯理的颔首,“备马车的时候,我命人去找了。”


    江惜雪没有说话,看向裴誉骁的眼神无辜不解。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跳的快从嗓子里蹦出来。


    裴誉骁睇着她乌澄的双眸,嘴角冷牵,这是不准备坦白。


    “马的耳后被人抹了一种粉末。”裴誉骁每说一个字,凝在江惜雪身上的眸色就深一分,“那是一种会让牲畜在听到刺耳声音后发狂的药。”


    江惜雪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她浑身都是僵冷的,太阳穴一阵一阵的跳。


    裴誉骁继续道:“这种药极少有人知道,却因为下药的方式隐蔽,在斗兽场上并不少见,战事上也曾有人用过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他说完,便只注视着江惜雪。


    江惜雪背后已经浮了层汗,胸膛里砰砰的跳动声震在耳边。


    本能的手抚住心口,又赶紧掩到嘴上,惊慌道:“是,是吗?可怎么会有人在公主的马上下药?”


    “你不知道么?”


    语气随意的似在闲谈,暗藏的锐利却直逼进江惜雪心上。


    她沉默了许久,摇头轻语,“我与公主一起到的马厩,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那马也是公主随意挑选的。”


    裴誉骁扯了扯嘴角,但凡承受能力差一些的,只怕已经撑不住交代。


    江惜雪比他想得还要顽固,依旧睁着眼说瞎话。


    不见棺材不掉泪。


    裴誉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你可知道,那药什么都好,唯独有一点容易暴露,容易粘上气味,必须用浓姜水擦拭才能消除。”


    江惜雪看他微抬起手,长指交错捻动着,放在鼻端嗅闻过,半掀的凤眸紧锁着她,像是锁定了猎物。


    马上就要暴露的恐惧让江惜雪后背发凉,裴誉骁手上一定沾了药粉,也许是摸过了马。


    可为什么他会怀疑到她头上?


    如论如何看,她都是最无辜的。


    江惜雪在脑中转过无数个猜测,也找不到暴露的原因,该不会是她先前擦指的手绢没有收好,掉落了?


    她悄悄把手伸进探进袖中,想看看手绢还在不在。


    才动了动,裴誉骁出手如电,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世子!”江惜雪惊叫着,人已经被他带着往前拽去。


    江惜雪大慌,她的手被举在半空,身子更是半扑到了裴誉骁面前,那双如鹰隼的眼睛牢牢攫着她。


    “世子这是干什么?”江惜雪已经不仅是害怕,这出格的举动让她人都是懵的。


    极力想要抽手,可裴誉骁力气极大,宽阔的大掌将她手腕整个围握,掌心里因握剑而生出的薄茧磨在她肌肤之上,痛楚传进骨头。


    “我在截停你的马时,无意抓住了你的手,以至于我手上染上这味道。”裴誉骁居高临下,睥着她煞白的小脸,“你说我干什么?”


    江惜雪脑中一片嗡鸣,她想起来了,她那时扑在马脖子上,手紧紧抓着缰绳,而裴誉骁来拉缰绳,仓促之中正好抓在了她手上。


    竟是这么一碰,让他发现了端倪。


    被握的手腕已经感觉不到痛处了,只有彻骨的冷意不停袭来,蔓延全身。


    裴誉骁看着她惊白的脸,强装的镇定在破戳那刻全数化为慌乱。


    她的脸太过美丽,以至于有那么一瞬,让裴誉骁生出要可怜的意味。


    但也仅是一瞬,她做的事,可半点不可怜,甚至狠毒。


    “九公主确实任性有错,多次为难你,可你奔着要她命去,是不是太狠了些?”


    裴誉骁偏袒的言论,让江惜雪心里慌乱统统被愤怒取代,“世子认为那只是为难?”


    她仰起头,眼眶一圈泛着红意,眼里含着的恨让裴誉骁一愣,“不然呢?”


    江惜雪冷笑,“世子可知道她做了什么?”


    “言语刁难,误会你调换与李二的合数。”裴誉骁自问公允道:“我知道的是这些。”


    江惜雪咬紧着唇,那一桩,最恶劣的那桩,偏偏是她不能说的。


    她恨极了,也委屈极了。


    “这些难道还不够么?”她冷漠问。


    “我说了,是她错,但罪不至死。”


    裴誉骁平稳到凉薄的话让江惜雪想笑,笑自己之前竟然有那么一瞬,觉得他是还不错的人。


    “世子说的很对,可说了那么多,我又不是下药的人。”


    裴誉骁盯着她嘴角的弧度,眉心重拧起,“证据在前,嘴硬有用么?”


    “证据?”江惜雪反问,脸上的柔恬一扫而空。


    带着锋利的美,反而更显得真实。


    裴誉骁等着她狡辩。


    江惜雪扭了扭腕子,没扭开,干脆偏过头去看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


    “世子是想说,味道从我手上而来?”


    “有没有,一嗅便知。”


    裴誉骁作势往前拉了拉她的手。


    江惜雪面不改色,“就算有,又有什么奇怪?”


    她望着裴誉骁折起的眉目,无辜道:“公主选了马后,我确实好奇上前摸过。”


    她声音不大,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尤其清晰,连咬字时,抿唇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可世子怎么证明,那药粉是在我摸过后才有的,还是在我摸之前?”


    裴誉骁眼中眯出危险的精光,“在场中人,只有你与九公主有仇。”


    “可世子也说了,罪不至死,况且公主的脾性,得罪的又何止我一人?我能一笑了之,旁人未必见得,提前下药,而后逃离,也有可能不是么。”江惜雪冷静的一字一句说完,脸上流露出伤怀,“世子无凭无据就怀疑,未免太独断。”


    裴誉骁看她的目光完全变了。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会狡辩的女人。


    面对不肯招供的罪人,他有的是手段让其乖乖开口,可面前是个女子,还是他好友的未婚妻。


    裴誉骁第一次有了棘手的感觉。


    “若药是你带来的,你一定不敢用将完的东西随意处置,我想你身上还有罪证。”


    江惜雪咬紧了牙。


    该死的裴誉骁,还不肯罢休,非要步步紧逼。


    怎么办怎么办?


    她脑中已经乱如缠麻,把心一横,迎上裴誉骁逼视的目光,“世子想做什么?搜身么?”


    裴誉骁一愣。


    江惜雪偏头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世子攥着我的手又想做什么?你是想亲自闻我手上有没有味道。”


    江惜雪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错,可裴誉骁的眉头越拧越紧。


    “你可是忘了我是许了亲的待嫁之女,许得还是你最好的朋友。”


    裴誉骁眼皮紧跟着跳了下,当即就要松手,江惜雪却更快开口,“男女尚且授受不亲,你却不由分说抓着我的手,企图搜身。”


    裴誉骁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你胡说什么。”


    他没有挑明,而是私下来见,是留了情面,为了给她个机会。


    她竟颠倒黑白。


    “我说错了吗?”江惜雪仰起脸,“你可想过如何向二公子交代?告诉他你是怎么对我的?”


    两人虽同样坐着,可江惜雪被拽着,半倾着腰,足足矮他一个头,仰头的姿势更是使得胸前处漏了一大片。


    裴誉骁眼皮猛的一跳,想别开眼已经迟了。


    江惜雪纤长仰起的脖颈,雪白刺眼,全数印在他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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