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佩直视她:“这几年间,你一直在被追杀么?”


    在她展现出杀意后,君子佩问了一个她意料之外的问题。


    姬落花愣了愣,很快将这异样的情绪拂去:“是又如何?今日开始,你也会同我一样了。”


    “你该和那些人好好谈一谈。”


    姬落花被他愚蠢的话语逗笑:“为何要同你们浪费口舌?难道你们的欲望和贪婪会因为几句话便消失么?何况杀你们不费吹灰之力,我不屑于同弱者讲道理。”


    “若是修真界的所有修士都要杀你呢?”


    姬落花才懒得想:“那便都杀了。”


    “双拳难敌四掌,修真界有数万万修士,你总会有疲惫之日。”


    君子佩神色认真,倒像真的在为自己考虑一般。姬落花看见他的神情,不由得烦躁起来:“绝无那种可能,倒是你,命还在我手中,先想想你自己吧。”


    “你也认为我说得对么?”


    “大男人废话真多!”姬落花施术将他唇封住,耳边霎时清净下来。她将君子佩拉到身后,美眸转向身后又一茬追上来的修士。


    与君子佩的一番对话令她有些不快,她的声音因此而低沉下来,落花剑寒星点点,她道:“追了我这么多天,你们还不明白同我的差距么?”


    姬家人派人追杀她一月有余,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姬落花始终不曾甩下这些人。每当她杀死一批人,很快又有新的修士如附骨之疽般缠上来。


    之前遇上的门派中,从未有过如此烦人的存在。


    他们之中有一个鹤发老妪,闻言站出来:“你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只要你交出来,我们便放过你。”


    “威胁我?”姬落花忍不住笑,“区区凡间的修真世家,居然敢同我叫板?只要我愿,下一秒便可让你尸首分离。”


    “姬家无意徒增伤亡。”


    “哦?”姬落花语气微上扬,“是否伤亡,难道是由你们来决定的么?”


    她虽有傲气,却并不自大:“还是说,由你们背后的那位?”


    双眼微眯,周遭空气凝滞,老妪忽瞪大眼眶,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掐住喉管,让她喘不上气。


    整张脸血色尽褪,她的五官皆因窒息而蜷在一起。


    “想要神髓,尽管来我面前,躲在凡间修士的身后……”


    她微微停顿,接着很快嗤笑:“无能之辈。”


    此句落下,老妪脖颈间隐约亮起一道紫菱印记,隐在皮肤之下愈来愈胀大,不过几个眨眼便将老妪颈间生生撑破,浓黑腐臭的汁水混着血从老妪体内爆出。


    姬落花瞳孔微缩。花瓣自动拢在身前,为她挡下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花瓣接触黑水的一瞬,生机尽失,其上附带的灵力被抽走,只余焦黑灰烬。


    她偏过头,环住自己的其余修士竟也痛苦地掐住脖颈,在同一时间,腐烂之味铺天盖地,她如同被腐化的潮浪淹没,即将被吞噬殆尽。


    姬落花生出本能的厌恶,手腕一翻,满天花瓣生出灵力阵法,震走了即将落到身上的腐雨。


    灵力漩涡的中央,姬落花若有所感,忽而抬头——


    “小心。”


    白色流雾在眼前漫开,云雨成烟,姬落花只看到一道身影挡在她的头顶。


    那些黑色恶臭的汁水竟黏在了她的花瓣上,在花瓣汇聚时悄无声息地重新坠落,直指她的天灵盖。


    它们沾染上了花瓣的气息,因此姬落花难以发觉,直到危险来临的前一刻才反应过来。


    只是她迎接的并非腐烂黑水,而是清新飘渺的水雾。雾气渐渐散去,姬落花恢复清明,头顶落下几片破碎的衣角,她愣愣地伸手抓住,衣上的血扩散极快,很快涂满整片月白布料。


    君子佩为她挡住了最致命的第一击。


    比下一次攻击来得更快的是君子佩向下落的身体。


    姬落花丢掉了握在手中的落花剑,向上飞去,将君子佩抱住。


    君子佩神色如纸般苍白,他的护体灵力并不足以抵挡黑水的腐蚀,源源不断的血从他的伤口中外冒。


    姬落花不知为何生出了怒火,她的灵力凝在君子佩胸口,只差一寸便可刺穿那道胸膛。她大吼:“我需要你救么?!”


    君子佩的呼吸极微弱,他目光停留在姬落花脸上,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不会死。”


    “我当然不会死!反而是你这种弱者才会被伤成这样。”


    君子佩笑了笑:“可你的脸会被伤到。”


    姬落花将要穿透他胸膛的手停了下来。


    “他们不是说女子最是爱惜自己的面容么?你生得漂亮,若是被伤到,未免太可惜。”


    赤色花雨在君子佩眼中绽放。


    姬落花反应过来后,那些腐臭的黑水并不成气候,花瓣挟卷激荡的灵力,剧烈升腾的温度将那些黑水蒸发。


    姬落花垂着头,无人看清她的神色,直到君子佩的呼吸愈来愈弱,她才恍若初醒般重新抬起头。


    满地都是修士的尸体,被她的灵力一瞬割喉。君子佩双眼紧闭,被她安置在地面上。


    她盯着人看了许久,只觉得君子佩此人不自量力无法理喻。


    怎么会有人救一个杀人如麻的妖女?


    她身负神髓,不该所有人都盼着自己死么?


    更何况君子佩与自己只见了一面,更没有理由救自己,他难道是傻子么?


    傻子她可不要。


    手轻轻抚上脸颊,脸上微微沾了些血,姬落花望向躺在腿上的君子佩。


    他似乎喜欢这张脸……


    姬落花用衣袖将血拭去。


    弄干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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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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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工作摧残了,争取保持更新到完结吧,我尽力……


    第93章


    当日夜中, 苍月因君子佩的失踪而焦头烂额。


    君子佩被人带走,身上的气息也被掩盖, 木不识带领弟子将城内来来回回仔细搜查了三四遍,几乎是掘地三尺,也未寻到君子佩的踪迹。


    正当众人猜测君子佩是否遭遇不测时,君子佩却在几日后被安然无恙地送回苍月宗山峰下。


    木不识赶到时,一道音诀察觉到人的靠近,自动亮起。


    只听声线无法辨清男女,却能听出稍有些轻佻的语气:


    过于愚笨,看着他些, 莫让人再跑出来。


    音诀很快便散去, 木不识皱皱眉,并不能理解此句的含义,但他未曾细想,心神全然被君子佩吸引走。他瞧见君子佩一袭月白衣衫悉数被血染红,像是受了重伤,忙不迭去探君子佩伤势。片刻后却不由得愕然,君子佩脉象平稳, 灵力充沛,更像是因疲倦而陷入昏睡。


    木不识提心吊胆几天,心总算落下来, 不管君子佩这几日经历了什么, 总归人无事, 其余可以等到君子佩醒来再细问。


    奈何君子佩醒来后,却对这几日的事闭口不提。


    既不说是谁带走了自己,也不说中间发生了什么,甚至掌门前来也只是沉默以对。


    君子佩不愿说的事, 任谁来也撬不开他的嘴。他照常修炼,做任务,指导弟子,似乎这几日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一段时日后见他还是如此,宗门内也不再过问,将此事悄然揭了过去。


    只是有人似乎并不满意他的态度。


    灯会过后便是暖春,新雨初歇,青色天光下露出翡翠叶苗。


    君子佩外出任务回宗,取道峰中竹林。鼻尖忽而飘来一片无端的红,在苍青竹叶中格外显眼。


    君子佩抬头,姬落花一只脚点在竹枝上,双眸含笑:“别来无恙啊呆子。”


    君子佩顿住脚步。


    姬落花说完纵身一跃,在君子佩身前站定。


    她上下扫视一番,道:“那日你都快死了,没想到能恢复到这种程度。”


    姬落花见君子佩没什么反应,不由得眯起眼:“什么眼神?以为不会在苍月见到我?”


    君子佩摇摇头:“姬姑娘来去自由,我并不惊讶。”他又道,“今日无人跟在姬姑娘身后么?”


    “都被我杀的差不多了,他要重新控制人还需要些时间。”姬落花抱起双臂,以为能在君子佩脸上瞧见有趣的神情,可惜君子佩只稍稍颔首,示意他知道了。


    两人间忽地安静下来,唯剩雨滴打在竹叶片上的嘀嗒声。


    一点晨曦暖霞绽破在姬落花赤红如火的长发之上,她微微眯起了眼,开口:


    “喂,不问我寻你何事么?”


    “姬姑娘何事?”君子佩从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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