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擂台今日已发生太多超出众人意料中的事,底下喧嚣声乱,问道:“喻公子发现了什么?”


    视线悠悠扫过台下修士,喻令满意地扬起嘴角。


    “你们可还记得百年前的鬼域少主辞凤阙?他没有死,”喻令缓缓,灵剑在羊脂玉般的颈间划出血线,“就在此处。”


    话音落下,那朵八瓣血莲吸噬到辞凤阙的血液,莲蕊自枝上脱落,纷纷扬扬的莲瓣漫天飘舞,飞出无数淡红色的尘雾。


    尘雾在天地中织出一面镜,镜上波动一瞬,竟飘出连片的火红枫叶,在微微混乱的风中,落在擂台上的辞凤阙身旁。


    “若是不信,请看这面魂镜,它能映照出相连之人的记忆,绝无作假。”喻令的语气愈发恶毒,然而已无人顾及到他异样的举止,所有人皆被魂镜中的画面吸引而去。


    灼灼枫叶被风拂去,镜中出现一人,他站在一扇绿火森森的石门之前,门上垒着无数头骨,月白纱带轻轻摇曳,擦过他的脚踝。


    他回过头,脚下金铃最先响彻,随后是他手中猎猎旗帜,黑白分明,在狂乱风中卷出闷雷般的巨响。


    众人看到他的面容。


    “是辞凤阙——不会错,就是他!”


    许多修士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样一张脸,昳丽至极,却也是无边修罗。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两百多年前,将十万修士尽数屠杀,魂魄永生不得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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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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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天见!


    第67章


    辞凤阙低低笑了声, 一同望向镜中。


    鬼域从不下雪。


    辞凤阙还记得他问辞空山为何鬼域无雪时,辞空山挑眉瞪他的模样。


    “冻死人, 惦记下雪作甚?”


    “漂亮啊。”辞凤阙隔着栏杆同他对视,神情真挚。


    辞空山看见他那张脸就来气:“那你跑回来?外面的雪不好看?”


    辞凤阙一点都不害臊:“这不是惹了祸,回来找你们帮我撑腰。”


    他一年前闯入修真界,短短一年便创下赫赫威名。


    先是搅乱仙州大比,斩杀天榜魁首,引得整个宗门倾巢追杀;继而在千年秘境中趁乱席卷所有灵宝,令参与试炼的修士血本无归;犹嫌不足,但凡稍具势力的宗门, 都被他挨个登门挑衅, 揍完当代首席便扬长而去。如今修真界盛传,鬼域少主辞凤阙行事乖张,所过之处必掀腥风血雨。


    然而这些事迹,比起他近日所为简直小巫见大巫。


    两日前,他在雨花楼中将一名修士断子绝孙,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悬于楼顶。不巧的是,那人父亲正是当今天下十二大乘之一, 甫一听闻,大怒,不顾大乘期轻易不得出手的铁律, 千里追杀。纵使辞凤阙天资卓绝, 终究不过十八年岁元婴境界, 面对大乘修士唯有逃命的份,最终逃回鬼域时仅剩下半口气吊着。


    “呵,我还以为你挺能耐,能自个儿解决那些祸事, ”辞空山将手伸进栏杆中揪住他耳朵,“当初我如何嘱咐你的?低调行事,莫要张扬,你呢?顶着鬼域的名头给我到处惹祸,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你以为自己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辞凤阙伤未痊愈又被他封了灵力,躲闪不及,嘶嘶地倒吸凉气:“他强迫姑娘被我撞见,那我自然替天行——疼疼疼。”


    “还知道叫疼?”辞空山怒火中烧,“你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自己胡闹就罢了,竟还敢带着阿容涉险,谁教你的规矩?”


    辞凤阙反驳他:“我又没让阿容受伤,你看他还胖了几斤!”


    “我说的是阿容?”辞空山松开手,往他后脑勺一记狠拍,“你就一条命,死了就没了!”


    辞凤阙听出他话中别扭的关心,顿时忘了被揪得生疼的耳朵,嬉皮笑脸道:“担心我就直说嘛。”


    辞空山懒得看他:“你在里面好好反省,我会让阿容时不时来看你。”


    “诶——别走!”辞凤阙伸手挽留他,“还有一事。”


    辞空山:“有屁快放。”


    辞凤阙眨眨眼:“救下我的那名女子可还好?她替我挡下华文老头一击,应当还活着罢?”


    “已经醒了,茶茶在照料,”辞空山头也不回地答道,“用不着你操心。”


    “就算要关我禁闭,总该让我先去道个谢吧?”辞凤阙打着商量。


    “谢礼自会替你备好。”辞空山直接截断他的话头。


    “那写信总行吧?我亲笔写封感谢信。”


    “你那鬼画符,谁能认得?”


    “用传讯符总可以吧?我就在这儿跟她说句话。”


    “她在鬼域之外,传讯符过不去。”


    “鬼域之外?”辞凤阙不可置信,“她怎么出去的?我昏迷前明明将她带进了鬼域,她伤得那么重,没有鬼域圣泉续命,如何能活?”


    辞空山冷冷扫来一眼:“是我送出去的。鬼域所在岂可让外人知晓?”


    辞凤阙阵仗弱下去,他也清楚鬼域被外人知晓方位会有多危险:“她伤好后,你们打算将她送去何处?”


    “你还想将她留下,为她养老送终不成?”辞空山听出他话中隐意,毫不客气地问道。


    “万一她伤好不了,落下个残疾呢……”辞凤阙也知自己的借口立不住脚,索性破罐破摔,“她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总得让我见一次罢。”


    辞空山以审视目光打量他:“除去救你,她还做了什么?”


    “还能做什么?她替我挡下华文一击后便不省人事,命差些就交代在那处。”辞凤阙四指并拢,言辞恳切,“我当真只想感谢她,旁的什么都不做。”


    辞空山久不言语,直到辞凤阙以为他要看穿自己内心所想时,他打开了禁闭处石门。


    “记住我教过你,事事以鬼域为先,”辞空山挥袖赶人,“她在鬼域入口的那片春花林中,半日后给我滚回来。”


    “多谢域主!”辞凤阙一溜烟窜出去,声音隔了好远:“茶茶姐也在么?”


    “怕她数落你便别去。”


    “茶茶姐可舍不得,我去了!”


    辞空山头疼地掐住眉心。


    *


    鬼域入口在一片春花林中,辞凤阙离开鬼域时恰逢三月,正是春流澎湃,燕语莺飞之时,如今一年过去,春花林竟与当初没什么不同。辞凤阙拨开拦在身前的细软柳枝,总算见到林深幽静中的一方小屋。


    屋前一位黄衣女子正在煎药,辞凤阙走上去:“茶茶姐。”


    弄茶茶头也不抬,只将柴火扇得更旺:“域主同我说过了,你进去吧,她正醒着。”


    辞凤阙蹲在她身旁:“你没生气?”


    “我为何要气?”弄茶茶仍如以往一般语气温柔,只是从头到尾都不曾正眼看辞凤阙。


    辞凤阙顿感棘手,尚未想好要说些什么让弄茶茶消气时,弄茶茶将药罐交到他手中:“她每日清醒的时间极少,你要同她说些什么就趁着现在,莫在此处碍手碍脚。”


    辞凤阙掌心霎时被烫得通红,然而一声都不敢叫唤,低头道了声是便推门进屋。


    那名女子果然醒着,懒懒地依靠在窗台旁,闻声回过头来,扬起一个笑:“是小友你啊。”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有着一头世间罕有的红色长发,宛若赤练落于九天,但最惹人瞩目的并不是她的长发,而是她那双幽魅般的眼睛。在她浅若琥珀的双瞳之中,绽放着一朵五瓣墨莲,她掀起眼皮来看人时,墨莲便会随之缓缓旋转。


    辞凤阙随手抓了把椅子坐下:“此前多谢前辈出手,替我挡下那一击,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女子弯起眉眼:“我姓姬,名落花。你无需如此拘谨,若不是你,我也无法在雨花楼中脱困。”


    “前辈谦虚,”辞凤阙盛了一碗弄茶茶交予他的药,递到姬落花身前,“我来找你,不只是为了道谢。”


    姬落花浅浅抿了一口:“我知晓,是为我在昏迷前说的那番话罢。”


    她将碗搁在窗台上,轻抬眸子:“想问什么?”


    辞凤阙深吸口气:“在华文那老头追上我前,你同我说,有人拿到了神墓大门钥匙,不久便会来到鬼域掀起血雨腥风,你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


    姬落花:“从何处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友,我那么说你便信么?”她微微抬手,指尖撩起耳边长发,半笑不笑看着辞凤阙。


    “事关鬼域,无论真假,我都会信。”辞凤阙并不因她的眼神而退却。


    姬落花眯起眼,捧腹笑了起来。她笑了许久,眼中的墨莲都漾起水纹:“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她拭去眼眶的泪,终于换上几分认真的神色:“我从不屑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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