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凤阙抢先道:“他名小青。”


    “小青兄。”第一轻然抱拳。


    她说完后,便收起方才的喜悦,期期艾艾看辞凤阙,不停地眨巴眼睛。


    辞凤阙疑惑歪头。


    “那个,小玉兄啊,”她咳嗽两声,指指身后的书卷,“我那本《仙州诗词三百首》。”


    辞凤阙恍然,在储物戒中翻找半天,终于找到当初第一轻然给自己的《仙州诗词三百首》。


    第一轻然大喜过望,抱着它甚至流出两行清泪:“是我不好,以后绝不会让你离开我。”


    辞凤阙不由得离她远了些。


    第一轻然疯狂亲吻她的《仙州诗词三百首》,亲够了,郑重其事地展开竹简,手上还在颤抖。


    辞凤阙之前扫过两眼,都是些打油诗,但这姑娘视若珍宝乐在其中,不知到底是什么家风能养出这样奇特的弟子。


    第一轻然当即要挥毫往上添一首新诗,可她毛笔刚掏出来,身前却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那人仔细打量书简上的诗词,啧啧道:“写得真好。”


    第一轻然愣住了。


    那人退回去,细长的手指拿起竹简,津津有味翻阅起来:“此处写得真妙。”


    “这首也颇具大家之风,”


    “妙啊妙啊,从未想过还能如此写。”


    第一轻然拍案而起,那人少年模样,色若春桃,齿白唇红,脸上尽是伶俐劲,身穿极简单的白绢道袍,浑身泛着书册香。


    “知己啊!”


    第一轻然大吼一声。


    少年被她逗笑:“这是你写的么?”


    第一轻然用力点头。


    “写得真好,”他不似作伪地夸道,“可以借我看看么?”


    第一轻然全然忘记自己方才还对着宝贝竹简说“绝不会让你离开我”,大手一挥:“随便看!”


    少年又抿嘴笑:“你叫什么?”


    两年过去,第一轻然依旧没有行走江湖使用化名的自觉,拍着胸脯道:“第一轻然,道友呢?”


    “我名谢弥书。”


    谢弥书将竹简收起:“今日我不能再逗留,明日此处再见,我将竹简还你,可以么?”


    “可以可以,多看几天都无妨,我这几日都在。”第一轻然满嘴答应下来。


    “那便明日见。”他掩唇。挥手作别。


    第一轻然注意到他转过身时袍角下隐约的脚腕,拷着黑沉沉的锁链,顺其看过去,尽头被一位高大男子牵着,而谢弥书恍若未觉,对那男子笑笑,任由男子牵着自己的锁链离开。


    第一轻然转头:“小玉兄,你看见了么。”


    辞凤阙轻吹茶水:“啊。”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谢弥书十分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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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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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结束咯,迫不及待要写仙州大比的内容了啊啊啊啊啊,咱们十八岁的小君跟前面性格不太一样,别被吓到,不是切片嘎嘎嘎也不是第二人格


    第26章


    谢弥书被人一路牵着, 走过层层朱红大门,抵至殿落间的最深处。


    他抬头, 墨色牌匾上遍布莲叶纹样,“莲堂”二字遒劲有力。


    他走进去,一直牵住自己的人也“嘭”地消失,变作一片散落的赤血莲瓣,随风湮灭。


    莲堂中伸手不见五指,空旷静谧,谢弥书却精准地对着某一处,仿佛已经历成百上千次般道:“回来了。”


    四周阒然, 唯有回音。


    他继续道, 有些抱怨:“说好这几日让我出去转转,怎得给我的时间越来越少?昨日还有两个时辰,今日连一个时辰都不给。”


    “有事。”深处终于传来声音,带着扑面而来的凉风,让谢弥书不由得抖了两下。


    他冷得抱住抱臂:“什么事?”


    说着又抬高腿,锁链哗啦啦响:“什么时候去掉这东西?我又不是他,不会跑。”


    那声音离得近了些:“将姬四阴带回来。”


    一阵阴凉的触感环绕爬上脚腕, 如同将人捆绑严密的藤蔓,那根茎绒毛扎进皮肤,谢弥书顿觉刺痛, 伸手一摸, 脚腕已被割出血, 伤口还不浅。


    “不用锁链,便是这个,你选哪个?”


    谢弥书“切”了声:“行,我不提了, 那小子人在哪里?”


    “天虹楼。”


    “哟,胆子还挺大,跑去那种地方,不怕被砍了手脚丢到屠宰场。”谢弥书笑。


    深处的声音沉寂下去,谢弥书久久得不到回应,深觉没意思地转身出去。这地方太阴森,他可不愿久待。


    跨过门槛时,他想到什么,突然又回头:“明日应当不是一个时辰吧?”


    “随意。”


    谢弥书满意地替他关上门。


    *


    天虹楼


    辞凤阙止住脚步,向第一轻然问道:“确定是此处么?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一轻然肯定点头。


    面前的楼阁半架山腰,悬空百尺,一色黑石起座,直上七层,越往上离陡壁越远,如同不规整的陡梯嵌在山中。阴风阵阵,从楼间穿过,带起尖锐刺耳的诡沉声响。


    辞凤阙听说这楼如此建造,是为了杀人抛尸时不会掉到下一楼而死不干净。


    天虹楼,三教九流之所,天下魆鬼之地。


    没人能说清天虹楼到底是做什么的,里面待着哪些人,楼中皆覆面示人,他们会满足雇主所有见不得人的需求。


    谢弥书离开后,第一轻然才想起正事,挤眉弄眼好一阵,辞凤阙从她丰富多样的表情中得知她想让自己支开君青玉。


    辞凤阙不着痕迹指了指君青玉,又指指他身下的轮椅,意思是我这有个病号得照顾。


    第一轻然了然地眯起眼,支在桌上靠近君青玉道:“我和你,呃……”


    她卡壳了。


    辞凤阙摇头,给她传音:“他是我师弟。”


    “我和你师兄有要事,你先回去。”


    君青玉淡淡抬眼:“什么事?”


    他并不认识眼前的少女。


    却见第一轻然跳上桌,唰地拔出身侧其中一柄淬蓝之剑,剑尖直指君青玉:“你确定要听么?”


    君青玉眼中并无惧色:“嗯。”


    “你再说一次?”


    “嗯。”


    “再说?”


    君青玉懒得出声。


    “呃……”第一轻然挠头,“一般此时都该被我吓到,接着乖乖听话了,你这师弟怎不按常理出牌?”


    辞凤阙一时无话可说,按下她的剑。


    谁知这姑娘也不按常理出牌,唰地又拔出剩下那柄幽黑灵剑,双剑交迭,故作深沉道:“寻仇。”


    君青玉:“仇?”


    她对君青玉摇摇头:“你看起来身子不好,莫要跟着我们前去,我怕会伤到你。”


    “谁的?”君青玉问。


    第一轻然随便诌的藉口,她哪儿有什么仇人,她眼睛扫过君青玉又扫过辞凤阙,睁眼说瞎话:“莫多问,我们这是保护你。”


    说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低喝一声“去”,她手中两柄灵剑便钻到轮椅下方,将人连轮椅一同架起来。辞凤阙眼见君青玉勾唇笑了下,向第一轻然问道:“你这是要?”


    第一轻然理所当然:“我替你将他送回屋中,不辛苦,别客气,我应该的。”


    辞凤阙没办法,两指掐出灵力扫过她眼前。


    第一轻然茫然一瞬,回神时只见君青玉还好好地坐在茶桌旁,而自己的双剑在空中毫无章法地胡乱划着。她又挠头:“我不是将他抬起来了么?”


    辞凤阙解释:“幻术,你从始至终都不曾靠近过他。”


    君青玉施施然地将先前掷出去的茶杯捡回放好,对辞凤阙道:“多谢款待。”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介意第一轻然的冒昧之举:“师兄有要事,不必管我,”忽而弯下腰去不住咳嗽,黑色发丝垂落几根,遮住他平静内敛的眼,“我会等师兄回来。”


    第一轻然被他这阵仗唬住,开始犹豫:“呃……”


    谁料辞凤阙却没什么反应,让第一轻然收回灵剑:“走吧。”


    “不,你师弟看起来不太妙,要不我们——”第一轻然边走边回头看。


    辞凤阙径直踏出酒楼:“也是幻术。”


    他不知为何心情很不好,第一轻然识趣地没再多问,乖乖地跟上去,只是迈入人群前没忍住又往后看上一眼


    ——君青玉早已不在原地。


    离开酒楼后第一轻然便带着辞凤阙一路到了天虹楼,对他说你拜托我打听的情报便在此处。


    渡江筠远离仙门中央,又天湿雾冷,其实并不方便传递情报,路远迢迢,很容易在情报到达前便被截杀,不过福祸相依,正是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才诞生天虹楼这般存在,仙门百家很难将手伸到此处,唯一常年扎根渡江筠的姬家又无暇顾及,天虹楼得以发展壮大,成为仙门之外的三不管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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