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停在了宠物医院门口,他隔着车窗往里面看。简逢书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身子微微向后靠着,似乎是累了,在他的旁边是航空箱,航空箱没有关上,简逢书侧着脸,把手伸进去,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强的下巴。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简逢书的一小半脸,头发还有点湿,显着头发更亮,一黑一白,色彩对比得灼人眼球。
傅廷舟看了几秒,才推门下车。
雨丝倾斜地打在身上,混着风,傅廷舟感觉到了些许凉意。他快步走到门口,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简逢书抬起了眼睛,朝他看了过来。
或许是心有灵犀。
“你来了啊……”简逢书站起来,看向他。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吵到别人一样。
傅廷舟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眉头登时就蹩了起来。
简逢书的头发湿漉漉的,有的贴在他的脖子处,肩膀处的衣服泅开一片。
傅廷舟看了眼航空箱,简逢书“哦”了声,小声说:“我本来想把小……它送回去就回家的,谁知道车没油了……”
傅廷舟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声,先简逢书一步提起航空箱,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语气也平常,说:“走吧。”
简逢书呆了两秒,才想起来去赶傅廷舟的脚步。
车就停在门口,几步路的事。
简逢书抱着航空箱坐在副驾驶上,小心地观察着傅廷舟的表情。
一眼又一眼,傅廷舟一转头,看过来。
简逢书眨眨眼,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眼睛,耳边响起一声很短很轻的笑,又听见傅廷舟说:“后座有毯子,擦一下,回家之后先洗个热水澡,驱驱寒。”
“啊?......”简逢书又看过来,说:“不先去趟救助站吗?”
傅廷舟隔着航空箱的铁栅栏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狗,话却是对简逢书说的:“我不介意。”
简逢书恍然,笑了声,自顾自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狗的,没想到也不是。”
傅廷舟想说一句话,还没等他做好准备,简逢书已经笑着说:“那我们先回家吧。”
车子平稳地开出去,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
简逢书心情颇好,总觉得还没过一会儿,二十分钟悄然而逝,就到家了。
一到家,他先是被傅廷舟催着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他去航空箱里看看小强的情况,给它添了点水,摸了摸它,见它没什么情况,就上楼去了。
可能是淋了点雨的原因,简逢书有点头晕,所以他早早就躺下了,本来只是想着休息会儿,过一两个小时再下楼去看一眼小强,却没想到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傅廷舟今天早下班了会儿,还有几份文件没处理。等他处理完,从书房出来,往一楼看了眼,没有在航空箱周围看到简逢书。
推开卧室门,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房间内弥漫着橙香,比往常要浓郁些。
傅廷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寻常,见简逢书脸色有些发红,侧身皱着眉,把自己蜷缩起来,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
屋内装着恒温系统,无论冬夏,室内温度一直保持在人体最适宜的温度二十六度左右,照理来说不会感觉到热或者冷。
傅廷舟用手心试了试简逢书额头的温度,感觉到了些许温热。房间里还放着温度枪,对着简逢书的耳朵扫了下,实时温度立刻跳跃出来—37.4,温度不算高。
他去楼下倒了杯温水,把简逢书喊醒,想让他喝水。
简逢书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微微抬着头看着傅廷舟,像是在辨认他是谁,反应了两秒,又低下头,小声喊了声:“……傅廷舟。”
傅廷舟“嗯”了声,帮他坐起来,把水杯递给他,说:“喝点水,你发烧了。”
简逢书小小地“啊”了声,像是对自己发烧这件事很惊讶,他听话地接过水杯,喝完水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上又热又冷。
干涩的唇变得湿润,简逢书闭了闭眼,苦笑:“我都很久没生过病了……”
傅廷舟就这么笔直地站在他面前,眼睛微微下垂,看着他,等他把空着的水杯递出来时,傅廷舟便稳稳当当地接住。
生病似乎是人最脆弱的时候,简逢书看着傅廷舟,从他高挺的眉骨到他深邃的眼睛,再到单薄的嘴唇,莫名有了一种这个人可以依赖的错觉。
鼻头猛地一酸,心中出现了一种与他互诉衷肠的冲动。如果是没有生病的简逢书,他一定会制止这种冲动蔓延,偏偏现在是生病的简逢书面对着傅廷舟。
简逢书脱力般地往后靠了靠,感慨一样地说:“我之前都不敢随便生病。”
“为什么?”
简逢书想起之前的割裂得像是不存在的日子,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说:“因为没有人照顾我。”
傅廷舟没有追问,怜爱地抚了下简逢书的后脑勺,就像一个长辈对晚辈做出的充满爱怜的动作。
简逢书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傅廷舟,看见他张开口,听见他说:“睡吧,我照顾你。”
傅廷舟释放了足量的信息素,像是用信息素为简逢书筑起了铜墙铁壁,只保护他。
简逢书就在温和的苦橙叶味道中慢慢睡去,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冰凉的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没一会儿又消失了,一会儿又出现了,如此反复往复,简逢书却没有睁开眼,他知道,是傅廷舟。
这个人让他很心安。
第二天早上,简逢书醒来下楼,傅廷舟还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翻阅着报纸,看见他下来了,先问一句:“还难受吗?”
估计是晚上发过汗了,简逢书只感觉身上粘腻,别的倒不觉得,于是他摇摇头,又观察了下傅廷舟,发现他眼下有些许青黑。
简逢书心一暖,第一次有人这么照顾他,他有点不适应,但更多的是感动。
“谢谢你,傅廷舟。”
傅廷舟“嗯”了声,叮嘱他:“今天不要出去了,在家休息一下。”
简逢书有点心不在焉,四周望了望,问:“狗呢?它刚做完绝育,要带去医院打三天点滴。”
傅廷舟把手里提着的航空箱升起来,让简逢书看到,说:“我把它送到医院,晚上接回来。”
“打点滴用不了那么久,”简逢书想了想,眨了下眼,试探着说,“要不我中午去把它接回来……或者放到救助站也行。”
傅廷舟说:“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回来。”
简逢书立即保证:“没问题。”
“逢书,”傅廷舟脸色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一声,说,“我说过我不介意,不是因为我喜欢狗,是因为这条狗是你带来的。”
简逢书愕然,眨了下眼,又听他说:“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留下来。这也是你的家。”
说完这句话,傅廷舟语速很快地说了句“我要上班了”,便匆匆离开。
简逢书缓了两秒,才轻笑出声。
吃完饭,林姐打来电话,问他怎么样,顺带问了两句小强的状况。
简逢书眉眼弯弯,说:“林姐,我要把小强留下来了哦。你可不要舍不得哦。”
林姐问:“跟你家那位说了?”
“他主动说的,”提起傅廷舟,简逢书脸上有点不自然,他揉了下耳朵,小声地说,“反正他不反对。”
“哎呦,”林姐哈哈笑,一拍手,说,“这才对嘛!日子要过得舒心,就得这样!”
又跟林姐说了会儿,约好小强打完三天点滴之后再去救助站看一眼,才挂断电话。
简逢书前脚把林姐的电话挂了,后脚他父亲的视频就来了。
结婚这么大的事没说,饶是简逢书心理素质再好,都不免有些心虚。
大概做了十秒的心理建设,他才接通视频。
虽然是父亲打来的电话,但屏幕里最先跳出来的是omega爸爸简易的脸。
“糯糯,”简易声音柔柔,笑着问,“想我们了吗?”
简逢书轻笑,点点头,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简易把摄像头翻转过去,背景是在酒店,简易说:“我们已经到最后一站了,最晚一周就回去了哈。”
“等你们回来了,我有个事跟你们说。”
“什么事啊糯糯?”简易眯了下眼,说,“你有什么大事瞒着我们?”
简逢书眨了下眼,决定先打个预防针:“爸,我认识了一个很优秀的alpha。”
“这是好事啊,”简易有些惊奇,乐滋滋地说,“幸好你早跟我说了,不然等我回去就要抓你去相亲了!”
屏幕里,简易转头说了句话,随后屏幕出现了简逢书的alpha父亲沈铭。
简逢书下意识挺直了腰,喊了声:“父亲。”
沈铭点点头,简易觉得他太严肃,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
沈铭这才想起来要笑,嘴角牵起一个很不明显的弧度,但总归要比不笑的时候柔和。
沈铭年轻时当过兵,后来受了伤,不得不退伍转业,在某公司当保安队长,还炒过股,赚了一大笔钱。简易之前是老师,因为身体不好四十八岁就特批退休了,退休之后,沈铭便总带着他出去散心。
挂了视频,也快到中午了。
简逢书换了身衣服,下楼打算去接小强。
王妈正在厨房做饭,他去厨房转了一圈。王妈笑着说:“傅先生专门告诉我中午要做清淡一点。”
接着神神秘秘地问:“简先生,您是怀孕了吗?吃不得油腻的?”
简逢书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他和傅廷舟目前只是室友关系,可能要比室友关系更进一步,睡在一张床上的室友。
简逢书解释完之后,王妈看起来还有点失望,最后反过来宽慰他:“没事,您和先生都还年轻,迟早会有的。”
简逢书被说得脸热,胡乱应了两声,便逃出了厨房。
到宠物医院更免不了一顿调侃追问。
前台小姐姐昨晚就见过傅廷舟,今天早上又见到了,好奇心简直达到了顶峰。
“逢书,你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
简逢书面不改色,边在纸上登记边说:“对啊,觉得合适就结了。”
“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呢。”小姐姐摇头晃脑,看着很惋惜的样子,又想起傅廷舟的脸,啧啧两声,赞叹,“但是真的跟你挺配的!昨晚上你老公过来接你,哇噻!就跟拍偶像剧一样!贼帅贼有氛围!”
简逢书嘴边挂着笑,刚想说什么,就听耳边一句:“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他一转头,是陈嘉安陈医生,之前简逢书跟他打过很多次交道。
简逢书主动打了个招呼:“陈医生,你进修回来了?”
见陈嘉安来了,前台小姐姐缩了缩脖子,眼睛在两人之间打转,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陈嘉安是个男性alpha,跟简逢书挺熟的,主要也是因为每次来给狗检查,找的医生都是他。
两人有一个多月没见,上次见还是陈嘉安约简逢书出来吃饭。
“回来了,”陈嘉安用手指轻轻敲了下航空箱,说,“来给你送小强。”
“谢谢陈医生。”简逢书想去接,陈嘉安的手却往后缩了一下,说:“我提着吧。”
他视线在简逢书脸上转了一圈,说:“感觉你气色变好了。遇到好事了?还是有什么秘密的保养秘方?”
玩笑似的一句话,简逢书笑了下,刚想说话,就听前台另一个小姐姐说:“什么秘方啊,逢书这是得到了爱情的滋养!”
陈嘉安表情一僵,简逢书笑着说:“嗯,算是好事吧,我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快?”
他的语气太过急切,简逢书都愣了下。
陈嘉安似乎反应过来了,慌张为自己找补:“啊,我的意思是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不声不响就结婚了?”
“是有些突然。”简逢书说,“但这事,谁说的准呢。”
陈嘉安频频点头,表情有些恍惚。
是啊,谁说的准呢。陈嘉安本打算进修回来后,找简逢书吃顿饭,探探口风,谁知道就这么一个多月时间被人捷足先登。
答应傅廷舟一个小时之内回去,简逢书没再多逗留,再次对陈嘉安伸出手,说:“把小强给我吧,我提着就行。”
陈嘉安恍恍惚惚地把航空箱给了他,简逢书略一点头,说:“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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