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越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裴玄的存在,朝着那股温暖靠了过去。


    裴玄看着自己怀里的时越,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开心,他将时越搂在怀里,也沉沉睡去了。


    翌日,时越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几日都未曾拥有过的好觉,虽然鼻子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是已经去了热。


    他伸手想伸一个大大的懒腰,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狠狠的禁锢住了。


    “?”


    他疑惑的掀开被子一看,自己的手被裴玄抓着,腿也是被他用腿夹着,一动也动不了。


    裴玄将他立起来的脑袋捂回了枕头上:“别乱动。”


    时越看着闭着眼的裴玄,忍不住的笑了笑。


    两眼一睁凶巴巴的,闭上眼倒是看起来人模狗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


    时越正编排着裴玄,结果没想到裴玄突然睁开眼睛说话了,用一双惺忪的凤眼盯着自己。


    “没有,你想错了。”时越说:“我还要问你呢,你睡觉把我手脚都抓着干嘛?”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裴玄就来气。


    “你自己晚上有多闹人不知道?”


    时越的睡相是真不好,一会踢被子一会又踢人,和他睡觉担惊受怕,生怕自己重要部位被他一脚踢坏。


    为了自己的安全,裴玄只好把他抓着锁在怀里,才能勉勉强强的睡成觉。


    时越听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从小都是一个人睡,在床上肆意妄为惯了,有时前一晚竖着睡,等睡醒就变成横着了。


    裴玄摸了摸时越的额头,见他恢复正常体温退了烧才放心。


    两个人在床上又腻歪了半天,时越才拉着裴玄起床。


    “今天要给城里的百姓分发粮食,咱俩也去帮忙!”时越虽然昨日病的厉害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睡了一觉倒是变得活力四射。


    裴玄懒得去给人当苦力:“不去。”


    “去吧去吧,咱们去帮帮忙!活动活动身体好得快。”时越就当听不见拉着他就往外走。


    第85章 饥饿


    府衙门口, 周牧松未出面,毕竟他是皇子,这种分发粮食的事用不着出面, 只有太守李芮正和司仓参军胡孟斯两人在。


    今日可算出了点太阳, 久违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人身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暖意。


    差役刚把粮袋扛过来打开一个口, 围在一旁的百姓就都不管不顾的冲到了前面,疯狂的用手扒拉着粮袋。


    还未来得及离开的差役无辜的陷入了人潮之中, 被突如其来的百姓挤来挤去。


    白花花的米粒顺着袋口往下淌,立刻就被几只枯瘦的手抢着去接, 互相推搡着拥挤着。


    漠南城的百姓大多家里都已经没了存粮, 就等着朝廷的赈灾粮来救命。此刻好不容易等来了分发粮食, 自是要各显神通。


    源源不断的粮袋被差役送了过来,可是拥挤的人一个也不愿后退, 只能不断的向前推搡。


    “让让!都让让!”两名差役抱着粮袋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脚下一滑, 整袋米砸在雪地里,瞬间炸开一片白。


    人群像疯了似的涌过去, 有人直接趴在雪地里用手扒米, 有人互相推搡着抢夺散落的饼子,一个老妇人被撞得坐在雪地里,怀里的半袋米撒了大半,她张着没牙的嘴嚎啕大哭, 声音却被淹没在“给我一个”“别抢我的”的嘶吼里。


    百姓实在是饿的久了,什么礼义廉耻全都不顾,饿不死才是第一要事。


    李芮正看着疯狂的人群,生怕再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于是挥挥手让旁边的士兵去管理秩序。


    “都住手!”一声厉喝穿透嘈杂,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扛着盾牌就从府衙侧门冲出来,盾面“哐当”一声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形成一道冷硬的屏障。


    领头的士兵握着腰间的佩刀,刀刃在雪光下闪着寒芒:“再抢就按扰乱秩序论处!排队!一人一份,不排队乱抢乱挤的就地处决!”


    哄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左顾右盼之后,只好瑟缩着在官兵的威严之下,排成了一个长队。


    人群恢复秩序,李芮正长舒了一口气,:“各位莫慌,朝廷的赈灾粮人人有份,每家每户按人头来算!有序领取!”


    胡孟斯看见站在一旁的时越和裴玄连忙迎了上来:“时公子,裴公子。”


    周牧松昨日便为他们打点好了,只说他们二人是自己相识的友人,未告知他们时越和裴玄的真实身份。


    时越笑笑说:“听闻今日分发粮食,我们二人来帮忙。”


    胡孟斯闻言笑的更开心了,这会本就忙,人手有点不够,若是能多一人帮忙便是极好的事:“若是如此便谢过二位公子了!”


    时越和裴玄便站到发饼的那张桌子前,撸起袖子准备大干特干。


    每个人两天一袋米,三张饼,虽然并不多。但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已是不可多得的饱腹之物了。


    “您拿好。”时越长得讨喜,不像旁边的一些人冷着脸严肃极了。


    “谢谢,谢谢官家!”


    裴玄没亲自上手帮忙,他可不爱管这些事,他看着时越就好了,时越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他再上前帮忙。


    该运粮食的运粮食,该发饼的发饼,该维护秩序的维护秩序,一群人各有各的忙法,以至于没有看到有一个男孩偷偷摸摸溜了过来。


    那男孩看起来约摸八九岁的样子,身上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沾着泥污,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只见他趁旁边的差役转身递米的功夫,飞快地伸手抓了四个麦饼,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府衙旁边的小巷子里跑。


    裴玄斜靠在柱子上,眼一瞥就看见了这小孩的动作。


    忍不住咂舌,还挺迅速,应该是老手。


    旁边的官兵也看见了,立马反应过来指着男孩说:“有人偷饼!快抓小偷!”


    随即几名差役就扔下手里的盾牌,拿着剑追了出去。


    裴玄皱了皱眉头,跟了过去。


    时越听到了这喧闹的动静,放下了手中的饼,却没想到裴玄竟然也会跟过去。


    不过他转瞬一想就想明白他怎么会管这个闲事了。


    他将自己的活派遣给身边的人,就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跟去了,他担心裴玄忍不住脾气打起来。


    小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两侧的墙皮冻得往下掉渣,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那孩子跑得飞快,却没注意脚下的冰碴,“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怀里的饼掉了两个出来。


    追上来的差役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凶神恶煞地骂道:“小兔崽子,学什么不好竟然学着偷粮!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怀里剩下的两个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没掉下来。


    就在差役扬起手要打的时候,裴玄伸手拦住了他:“等等。”


    差役回头看见是裴玄,愣了一下,讪讪地放下手,缓和了一下狰狞的面部表情:“裴公子,这孩子偷粮,按规矩得教训教训……”


    裴玄道:“我来,你们先回去。”


    差役面面相觑看了看,只好松开手放了男孩:“那就麻烦裴公子了。”


    时越过来时就看见裴玄半蹲下来直视着小男孩。


    男孩像是刺猬一样竖起了自己的保护罩,戒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裴玄的声音比平日温柔了一点:“我问你,为什么要偷粮?”


    孩子抿着嘴不说话,头埋得低低的,把自己锁在小小的世界里。


    裴玄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不说?那这些饼就都没收了。”作势还伸手要把他的饼抢过来。


    “不行!”孩子猛的抬头,将饼紧紧的抱在怀里,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张:“我娘生病了,没有饭吃……她会死的。”


    他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裴玄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些糕点,他平日里总会揣一些零食,时越若是想吃,自己顺手就可以拿出来投喂他。


    “这些也给你,如果还需要就来找我,但是不要偷了。”


    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怀里的饼,又看了看裴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似乎没想到这个表情看起来淡淡的人会给自己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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