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家里有什么喜事儿?”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沉川:“是喜事儿,我俩成亲。”


    不等夫妻俩惊讶,沉川胡诌道:“从前日子穷,梅寒跟了我我都办不起酒,买了一方红盖头,就把人背回了家。


    “眼看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却没让他过上好日子。眼下手头宽裕些了,我就想给他把喜酒补上,今儿下山来就是置办东西来的。”


    杨嫂子喜道:“这感情好啊,便是杨屠子不去我都要去吃酒的!”


    “你这人,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说罢又责怪沉川,“这大喜的事儿你怎不早说,支吾半晌教你嫂子一下寻着了我的错处。”


    沉川连忙告罪,梅寒却是臊得慌,这人真是什么胡话都编得出来,还脸不红气不喘的,令人信服得很。


    杨嫂子高兴地问具体日子,一听还没定下来,就放下碗筷去了屋里,提着一包点心风风火火出了门,说是隔壁院子的老太太会看日子,她请人帮挑个就近的好日子去。


    走时还不忘跟两个小儿说:“伯娘先用用给你们的点心,回头再给你们买,啊。”


    杨嫂子一走,几人就放下筷子,闲聊着等人回来。


    阿简和小米见大人都放下筷子了,也跟着放下,杨屠户叫他们先吃不用等,他俩也只是乖巧地摇摇头,言说等伯娘回来一起吃。


    沉川梅寒自是说让杨屠户别管小的。


    几人说了会儿话杨嫂子就回来了,还没进门呢就听她喜滋滋的声音:“二月初九,嫁娶纳采的好日子!”


    今儿是正月二十九,满打满算还有十天。


    沉川是觉着有些晚了,梅寒却觉着正好,够把家里收拾出来再准备一番了。


    于是二人定下二月初九,高兴地请杨屠户夫妇到时带着孩子去寨里吃酒,夫妇两自然满口应好。


    说到结婚,杨屠户就想起先前卖野猪头的事儿,跟沉川说:“半月前张财主家前脚办了寿宴,赵财主家后脚就下了聘礼。


    “先时听人说张家摆了好大的野猪头,望着好生气派,恐怕后头赵家办事儿拿不出那样大的野猪头来,通判大人要怪罪赵家了,别结亲不成结成了仇。


    “我家栓子下学时跟同窗去看了热闹,回来说那猪头才算不得大,还比不上你猎的最小那个野猪头,更别说和大的比了。


    “当时我就想张家压赵家一头的主意要泡汤了。


    “却说赵家下聘那日,聘礼一出门就叫人惊掉了下巴,打头的野猪头竟有整整八个,还个个比张家的大、个个单拎出来都威风极了!下聘的队伍在城里走了三圈,回回都从张家门口过。


    “张家本来还想看笑话,没成想气得张财主半个月没出门!”


    杨屠户想起来还觉着痛快,“这风头本来该是张家的,偏生教他张家的三少爷搅和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沉川也笑,笑完想起梅寒先前担忧过这事儿,又问了一嘴:“李管事没事儿吧?张家吃了瘪,可别连累了他吃挂落。”


    “没事儿,老李好着呢,前儿夜里还来寻我吃酒来着,说是不晓得你住处,不然指定叫人请你来喝酒。”


    那日李管事先是要买野猪头被张家三少爷截了胡,后是大张旗鼓回府里叫人追上沉川,做足了诚心要买的架势,做沉川的“托儿”。


    这事儿叫上头的三少爷他姨娘晓得了,还怪他失了张家风范,好生教他坐了一段时日的冷板凳。


    等张家吃了瘪再翻出这事儿来,他便说钱孝敬给三少爷后他越想心里越不安稳,还是想买下那野猪头来,免得被赵家买了去,便是自己掏钱也要买,好替张家全了脸面。


    只道是可惜沉川几人烈性,受了气是再不肯把东西卖给张家了,他便是再低声下气,也只得眼睁睁看赵家买了野猪头去,自知办事不力,被发落了也是应当,丝毫没有怨言。


    一番话真假掺半地说了,吃了几日苦,再暗里运作一番,却是教三少爷姨娘实打实失了宠,他跟的大夫人起来了,他便是最受重用那个。


    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沉川听了也不得不说这李管事当真有手段,也沉得住气,舍得孩子去套狼,眼光还放得长远,难怪人是管事呢。


    梅寒也有些若有所思。他向来是谨慎多思,这般剑走偏锋的路子他是不敢的,只沉川,真逼急了恐怕也是这路子的人。


    吃了饭,离开时还早,甚至到了寨里天还亮着,没黑下去。


    牛车赶进寨里,先把每家要买的东西下了,因寨里活儿还没收工,沉川就跟人打了声招呼,直接把东西送到人家里去。


    东西一一下完,剩下大半车东西都是他们自家添置的,就赶着车径直穿过寨子,一直到最边上他们屋才停下,


    因近日得知寨里的周二爷会烧窑,两人便没买碗碟,预备明日请周二爷筹备着建起窑来,再单拿钱请人烧制几副碗碟。


    他们开了头,其他家想请周二爷开窑,自也得跟着付钱,账才算得清楚。


    沉川先把鸡鸭提下车,刚准备把铁锅扛下来就笑出声来,指着两个小孩儿唤梅寒来看。


    “你瞧瞧,今儿才换的干净衣裳,不小心蹭铁锅上了,一片黑。”


    梅寒看了也笑,“还好是没用过的新锅,不然蹭一身锅灰,那才叫难洗。”


    两个小孩被大人笑得摸不着头脑,只晓得身上脏了,低头看又看不着,便抻着脑袋想看屁股后背。


    奈何没抽条呢,四肢短得出奇,努力半晌也看不着,动作却滑稽得很,这样滑稽的还是一双,惹得沉川梅寒俩人站在一旁笑了好一会儿。


    两个小孩都好性,被这么笑也不恼,反而跟着大人笑了一阵。


    等把家什下完了,梅寒在屋里忙活归整起来,沉川见屋里实在空荡得很,连个桌椅板凳都没有,扛了锄头和锯子到先前砍树的林边去,挑了个最大的树桩子挖起来。


    树桩切面直径约莫有五尺,瞧得出是一棵很上了年头的树,地底树根盘根错节,扎得极深。


    挖了好一会儿才把树桩周边的泥挖到一边去,又把根间泥土掏干净,比划两下,才用锯子锯木根。


    到底是施展不开,只这一个树桩,就让沉川弄了半个时辰。


    及至树桩挖出来,去掉粗泥,就扛到溪里去,找来几张树皮擦洗起树桩来。


    梅寒身后带着两个小尾巴到溪边打水时,瞧见沉川洗树桩,问他:“你洗这个做什么?”


    “洗来做桌子,方便还好看。”沉川把树桩翻了个面给梅寒看。


    树桩几条粗根支在水里稳稳当当的,切面平滑,木质也不错,用来做桌子是能用的,且那几条奇形怪状的粗根,更为之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我回去放了东西来和你洗?”梅寒瞧着那树桩也有几分喜欢,觉着沉川想法好。


    “不用,我这儿马上好了,你先忙你的。”说罢沉川又道:“你少打些水,等明儿顺道请周二爷烧一口大水缸,我把水缸挑满你就不用跑这么远了。”


    梅寒眼里漾起一丝笑意,“没多远。”


    沉川不需帮忙,他就端了半盆水回去,两个小尾巴却是落下了,都蹲在沉川身边看稀奇,等沉川洗完扛了树桩回去时,双双缀在沉川后面。


    沉川把树桩放在屋外晾干水,趁天还没黑,又拿了柴刀去砍竹子。


    那些鸡鸭还捆着脚,眼下还算精神,但既然一时半会儿不能宰杀了,就先搭个窝或做个栅栏出来,好让它们活动活动,不然要是捆着时间长了,怕瘟了养活不起。


    这一忙碌就直忙到入夜,瞧着夜里不会下雨,就在屋后先围了一小片地儿来关鸡鸭。


    回屋时梅寒刚归整完,只差烧火把刷锅的水分烧干了。


    屋子是“皿”字形的,预备左右两间屋子用来住人,炉灶就暂时起在了中间的堂屋。


    沉川把树桩也搬到堂屋来,因根下长短不一不大稳当,又拿锯子来比着锯了几下,放着才算平稳了。


    等忙活完半晚准备睡觉时,一家四口傻眼了。


    “没有床!”


    忘了这一茬,两人都有些哭笑不得,大半夜的再请耿老爹做张床也不切实际。


    “这样,阿简小米先睡桌子上,我俩打个地铺对付一晚,等明儿我琢磨着先做两张床出来,耿老爹那边忙着盖房,先不劳烦他了。”


    决定了,沉川就出门去找几块木板来,准备铺在地上隔绝地底的潮凉气,他倒是糙,之前睡木棚子也早习惯了睡地上,梅寒还是紧着些的好。


    梅寒留在家里也没闲着,先打屋里拿了一床被子来,一半铺在沉川新作的木桩桌子上,一半折在一边,带两个小孩洗了脚就让他们躺到桌上,多出来的一半被子翻过去一盖又暖和又舒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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