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从未有过的死寂蔓延在各个角落。
虽然李窈娘低着头, 但她也能够感受到,裴玦一直看着自己,她不敢抬头, 不敢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也劝过自己, 不要多想,裴玦待她好, 她应该知足, 但只要想到那个梦……想到两人可能横隔着云端的身份, 她不能不多想, 不能不害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 裴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我不是。”
李窈娘抬头, 裴玦垂下眼睫, 又抬眼看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不如从前坦荡。
“我不是, ”裴玦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我不是太子, 我只是裴玦。”
或许是因为熟悉, 李窈娘知道, 若裴玦真的不是, 他不会是这种反应。
现在的否认, 未免太过不自然。
李窈娘笑了笑,“好, 我就和你说句玩笑,你是谁,我还能不知道吗?”
说着, 她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摸裴玦的额角,“你那么忙,还因为我特意回来一趟,今天是要赶回去还是就在家里睡?”
裴玦握住她略微冰凉的手,他来的匆忙,落下了许多事,但他不想走,“不走,陪你。”
李窈娘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晚上,李窈娘背对着裴玦睡,感受到他的胳膊搭到自己的腰上,有些不自然地挡了一下。
裴玦的脸埋在她的后颈,“我想抱抱你。”
过了会儿,他又开口,“我见过太子,我和他长得是有些像,但我不是他。”
李窈娘眼睫微动,又听他继续说,“不要再说离开的这种话。”
“我说了只是开了个玩笑,别想了,睡吧。”
裴玦的手移到她的胸前,心脏的地方,“你嘴上信了,但你的心呢?你的心也信了吗?”
“信,”李窈娘握住他的手,“我真的困了,快睡吧。”
说完,她闭上了眼,但后背传来裴玦的心跳声,一声声都剧烈,好似并不平静。
裴玦猜李窈娘没有信,她在撒谎,但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也说了谎,试图用这种办法来欺骗她。
但坦白好像也为时已晚。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浅。
次日,裴玦起身时李窈娘的睫毛颤了颤,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裴玦站在床边,摸了摸她的脸,不管怎么样,他不会让李窈娘离开他。
他走后没多久,李窈娘也坐起身来,开始迅速地收拾东西。
“李娘子,你这是要去做什么?”红鸢不知何时进了屋子,看着李窈娘收拾东西,“裴公子说了,现在天热,你应该在家里好生休养。”
李窈娘皱眉,不可置信看向红鸢,半晌,她才反应过来,裴玦是假的,红鸢自然也是假的。
“这个时候了,你还喊他裴公子,”李窈娘笑了下,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嘲还是真的觉得可笑,“我都知道了。”
红鸢不语,静静看着她,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李窈娘不动,她不动,直到吴趣起床送平儿上学,李窈娘才将收拾好的东西又放回箱子里,往屋外走,“我去洗脸。”
红鸢这才没有拦她。
屋旁边的栀子开得正盛,馥郁的香味像是网,笼得李窈娘有些喘不过气。
她后悔昨天那么直白地问出来,她好像有些天真,以为自己可以随时离开。
但好像从答应裴玦进京的时候起,她就无法再决定自己的去留了。
李窈娘沉默了两天,话少得可怜,甚至连吴趣都发现了不对劲。
直到这天,李岄来了,要喊李窈娘一同去道观拜一拜。
李窈娘看向红鸢,红鸢低着头摆弄花草,没有要继续拦她的意思。
在去道观的马车上,李岄好奇地看李窈娘,“阿姐,我怎么感觉你瘦了?是不是这几天太热了,你没胃口?”
李窈娘看向她,问她,“之前你爹娘从没和你提过还有个姐姐?”
“没,”李岄丝毫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爹娘说不敢提,这是伤心事,提了心里难受。”
说完,李岄就见李窈娘笑了一下,美虽美,但却显得无奈。
“阿姐,怎么了?”
“没怎么,”李窈娘摇了摇头,打开车窗看绸缎似的蓝天,明晃晃的太阳让她眼底生疼,“就是问一问。”
她想不到自己还能有被人这么舍得花费精力的时候,不管什么事都在裴玦的把握之中,这个人……未免太过聪明。
李窈娘走不了,便也不想挣扎了,她怎么可能逃得了,不如老老实实待着,或许有一天裴玦不想再扮演裴玦了,就愿意让她走了。
是啊,这里衣食无忧,她还在不情愿什么……李窈娘看着天边的飞鸟,叹出一口气。
今日有些风,没那么闷热,但上山的路为显诚心,须得自己走完。
李窈娘没爬过这么高的山,她以为这个道观和她们县里的小道观一样,就在集市的另一边,到了山脚下,她看了眼自己衣带飘飘的裙子,有些犹豫。
都到山脚下了,还是爬吧。
李岄也穿着裙子,她提着裙摆道:“阿姐,走吧,这个道观据说可灵了,每天都有不少人来上香呢。”
“那这里求什么灵一些?”
“求姻缘求仕途求学业的都有,不过据说……”李岄压低了声音,“据说这里求姻缘和求子是最灵的,好多不孕的妇人来这里求过后都怀上了,也有很多刚在相看人家的姑娘也来求,若相看的男子不是正缘,便会无疾而终。”
她说话时,李窈娘左右看了看,果然见到上山的都以女眷居多。
正源……那在这里求过后,她也能斩断和裴玦之间的缘分吗?
这样想着,裴玦的脸忽然浮现在眼前,李窈娘心口微微胀痛了一下。
李窈娘爬了一半,便有些累了,和李岄一起在一边的树荫下稍作休息。
一个身穿蓝裙的女子也在休息,见两人正摘掉帷帽擦汗,便让身边的丫鬟去给她们倒了两杯冰镇着的甜茶。
李窈娘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倪嘉云,她愣了一下,接过甜茶,道了声谢。
倪嘉云对李窈娘很有印象,除了那个和赵淮很相似的香囊之外,李窈娘的容貌也的确让她没办法那么快忘掉。
倪嘉云笑道:“好巧,你们也来上香,你们今日是来求什么的?”
李岄先答话,“我就是和我阿姐来逛逛,求什么还不知道呢。”
李窈娘则是问道:“倪姑娘是来求什么的?”
几人说话时,已经开始慢慢往山上走了,倪嘉云笑了笑,“求姻缘。”
李窈娘听李岄说过,倪嘉云是太子、也就是裴玦的未婚妻,那她为什么还要来求姻缘?
她想着,目光移向倪嘉云,很快又低下了头,倪嘉云年轻貌美,不是她能比的。
李岄也知道倪嘉云和太子的关系,也没有开口,只是在内心默默琢磨着。
像是看出两人在想什么,倪嘉云笑道:“我与太子殿下的事只不过是一句玩笑罢了,当不得真,如今我年纪也到了,是该相看合适的人,故而便来求姻缘了。”
她故作着镇定,说完便去看两人的表情,脚下不留神,绊在了台阶上。
半山腰上虽然两边有简易的护栏,但若不小心摔着,还是很危险的。
李窈娘一直注意着倪嘉云,在她绊倒的时候迅速伸手将她拉住了,“没事吧?”
倪嘉云被吓了一大跳,此时感激地朝李窈娘笑笑,“我没事,多谢你。”
李窈娘松开手,“没事就好……对了,倪姑娘,你来求姻缘,可是心中已经有了中意的男子?”
她们的附近没有旁人,倪嘉云没怎么在各种宴会上见过这倆姐妹,猜她们不是京城中心权贵的女儿,再加上她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道:“是有,不过他现在一心挣前程,无意娶妻,我想的是,若姻缘能成,就是缘分,若不能成,我年纪到了,该为自己考虑,不能等他。”
听了她的话,李窈娘不禁点头,这位倪姑娘也是一个豁达的人。
“那你想好求什么了吗?”
“我……”李窈娘顿了顿,“我是个寡妇,那我求前程吧,希望来日自在些。”
她说着,好像是有什么苦衷,不过两人也不过泛泛之交,倪嘉云便没追问。
到山顶时,几人都累得不轻。
李窈娘擦了擦汗,见寺庙里人并不多,便将帷帽摘了凉快一下。
各个宝殿的位置都不相同,李窈娘暂时没看见财神爷,便干脆都拜一拜,不管什么,拜一拜总没错的。
等她不知道从哪个殿里面拜完出来的时候,就碰到了一脸诧异的倪嘉云。
倪嘉云有些不可置信,“李娘子,这是送子娘娘的殿,你……”
李窈娘也是一惊,连忙转头看去,那菩萨好像是抱着两个娃娃。
“我我我、我不识字!”李窈娘手忙脚乱解释,“唉,我就是个寡妇,怎么可能拜这个,我不识字,就是瞎拜的。”
倪嘉云将她拉到一边来,见她脸都急红了,笑道:“好,我知道你不识字了,把菩萨们都拜到了心更诚,当然也不能落下送子娘娘了。”
她替李窈娘解围,李窈娘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幸好看见的是倪嘉云,不然她真的没处解释去了。
倪嘉云觉得李窈娘很有意思,便邀她道:“我要去抽签,你去吗?”
李岄并不和她在一处,李窈娘见抽签的地方不远,便和倪嘉云一块过去了。
几十根竹签在筒子里晃来晃去,倪嘉云表情虔诚,等将签拿出来后松了一口气,“上上签。”
她求姻缘,求到上上签?
李窈娘低头笑笑,果然,她和裴玦还是有缘分。
她也抽了个签,也是上上签。
李窈娘笑,“难道这筒子里全是上上签不成?”
话刚落,一个抽到下签的姑娘瞥了她一眼,然后带着气走了。
李窈娘懊悔,“我真是瞎说什么呢……”
倪嘉云道:“抽到这个签说明我们是有些气运在身上的,走吧李娘子,我们去解签。”
解签的是一位年轻道士,她先看倪嘉云的签,根据她所求,很快便道:“姑娘所求是一份美满姻缘,按签上的意思看,姑娘今年便会得到圆满,不过姻缘来的情况会和姑娘想的有些出入。”
倪嘉云笑,“有出入倒也无所谓,只要圆满就好。”
解签道士给了倪嘉云一个辟邪香囊,然后再接过李窈娘的签。
听到李窈娘说要求前程,解签道士扫过她一眼,犹豫着,一时间没有答话。
李窈娘抿了抿唇,不敢问,难道她前程很糟糕?
解签道士道:“这位娘子求前程,你的前程已经大好,甚至已经没有更好的了,不必求,自然会到。”
“前程已经大好?”李窈娘喃喃念着这句话,像是不明白。
解签道士照例给她一个辟邪香囊,“命里有时终须有,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到了你的跟前,你只管接着就好了。”
李窈娘好像明白了……她看向倪嘉云,对方也正看着她。
走出青烟缭绕的殿宇,李窈娘重重舒出一口气,解签道士说得也对,她现在也无法挣扎,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整日忧心惶惶也无用,反而自找麻烦。
这时,李岄也来了,她看李窈娘和倪嘉云一人一支上上签在手上,便也去求了一支签,也求的姻缘,是上上签。
三人三只上上签。
李窈娘笑,“看来我们的运气都挺不错,三个人都抽到上上签了。”
李岄亲亲热热挽着李窈娘的手,“阿姐,你饿不饿,我看见那边有卖面条的,我们一起去吃点吧。”
倪嘉云道:“相逢即是缘,今日我请客,都不要推辞了。”
“我来吧,”李窈娘看着两人,“我比你大,没道理还让你请客。”
倪嘉云笑了笑,“好。”
天光浮暖,云朵如絮,遮住了天上的烈阳。
三人各要了一份面,就坐在离道观不远处吃着,因为是在山上,面也要比山下贵一点。
李窈娘看了两眼倪嘉云,才问出自己想问的,“我总听人提起太子殿下,倪姑娘,你应该与太子殿下相熟,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从小地方来,的确有些好奇,你别介意。”
“太子殿下……”倪嘉云想了想,“对我来说,殿下不苟言笑,是一个严肃严谨的人,他忙于政事,帮着陛下将朝廷治理的井井有条,有谋略,有只智慧,能文能武,总之,太子殿下是一位极好极好的人。”
她说时,李窈娘也不禁跟着点头,想起和裴玦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的确,裴玦是一个极好的人。
“对了,李娘子,你是丧夫了?现在是回娘家居住,那你之后是怎么打算的呢?”
“我不知道,”李窈娘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听她这样说,倪嘉云便没有再多问,吃完面后,三人下山,便各自登上马车预备回了。
上了马车,李窈娘看着窗外发呆,突然,她看见马车两边聚集起两个小黑点,渐渐地,那两个黑点越来越近,是骑着马,提着大刀的两个男人,直直冲着他们的马车过来。
“不对,”李窈娘心中一惊,连忙将一边打瞌睡的李岄喊醒,“玥玥,你看,那两个人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说完,李窈娘打开车门对车夫,“快点走!有人在后面追我们!”
车夫闻言,也顾不得什么,往马屁股上狠狠一抽,马车的速度陡然快了起来。
李岄也惊醒了,她打开另一边的车窗,对旁边倪嘉云的马车喊道:“倪姑娘,后面有人在追,你们小心点!”
很快,倪嘉云也打开车窗向后看去,马车也加快了速度。
但那两人还是越来越近,李窈娘心中不安,忽然,另一边,红鸢骑马横来,护在马车旁边。
红鸢:“车窗关好!”
李窈娘:“你且小心!”
说完,她迅速关紧两边的车窗,然后拔下头上的簪子握在手中,如果真的有贼人,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李岄学着她的样子拔下簪子,紧紧盯着车窗缝隙的光影,急促地呼吸着,“阿姐,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李窈娘心中一暖,她拍了拍李岄的手,“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不多时,车厢外传来叮当的打斗声,像是兵刃相接,就连车厢都好像被砍了好多下,李窈娘害怕不已,手心渐渐渗出热汗来。
这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强盗?
她正想着,突然,车门被撞开了,一个黑衣人站在车夫身边,伸手朝着李窈娘捉来。
李窈娘尖叫一声,下意识用手里的簪子狠狠扎向男人的手。
男人没想到她还有胆子反抗,始料未及之下被划破了手掌。
“你找死!”
见男人抬手打来,李窈娘一咬牙,伸腿往男人腿中间狠狠一踢,男人面部表情瞬间扭曲,李岄也大叫一声,将男人给推下了马车。
马车的车夫早就被甩了下去,李窈娘问李岄,“你会不会赶车?”
李岄:“我不会!”
马车再不控制就要被掀翻了,李窈娘踉踉跄跄走出车厢,然后捡起缰绳,试图控制受惊的马匹,她虽然没赶过车,但也给裴玦牵过马,应该差不多!
红鸢身边围了大概五六个黑衣人,她有些寡不敌众,倪嘉云那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带的丫鬟会点功夫,但也仅仅只能勉强护住她。
不过好在那些黑衣人的主要目标是李窈娘,没有对她太过刁难,故而倪嘉云暂时没有大碍。
李窈娘死死抓着手里的缰绳,不知道自己是犯了哪路大神才会遭此横祸,刚刚去抽签,不还抽到了上上签,说她前途大好吗?那她总不能这么快栽在这里吧!
李岄跑到李窈娘的身边帮她拉缰绳,“阿姐,待会儿实在不行咱们就跳车跑,不然这马现在发疯,咱们也活不了!”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李窈娘有些听不清,眼见马从两颗树的夹缝中钻了进去,在一股巨力之下,李窈娘被李岄抱着跳下了车。
疼,草木刮在脸上,石子硌在身上都生疼。
在地上不知道翻滚了多少圈,李窈娘才堪堪停了下来,因为李岄将她牢牢抱着,她没受什么伤,反而是李岄脑袋像是摔破了,蜿蜒出一丝鲜红。
李窈娘连忙用帕子给她把伤口堵住,拉着她站起来,“走!”
黑衣人还没发现她们摔下来被红鸢缠住了,李窈娘带着李岄往山里跑,只要躲开那群黑衣人,就能活下来。
还没等她们跑多远,不知何时,前面又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各个凶神恶煞,像是要他们的命。
李窈娘见那群人都盯着自己,心里忽然有了个不好的猜想,“玥玥,那群人好像是冲着我来的,待会儿找到机会你就先跑。”
李岄身体发着颤,却坚决摇头,“阿姐,你不许说这种话,你还没在爹娘身边享几天福,要死也是我死,你好好陪着爹娘。”
她的话让李窈娘鼻尖一酸,她拉住李岄的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群黑衣人就冲了过来,她只好拉着李岄先跑起来。
不多时,红鸢被逼到和她们一处,她手持双刀,低声道:“李娘子别怕,我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不知是哪里的血从她身上流下来,染红了地面,李窈娘颤声问,“他们是不是来抓我的?红鸢,你带着李岄走吧,不要为了我而……”
“李娘子,”红鸢开口,“我是殿下派来保护您的暗卫,我的职责只有一件事,就是保护您。”
说着,她双刀展开,和率先靠近的黑衣人缠斗起来。
倪嘉云在不远处,她对身边的丫鬟道:“我现在暂时安全了,你去帮李娘子她们。”
丫鬟犹豫,“小姐,我先带您回城吧。”
倪嘉云张了张嘴,也犹豫了一下,但见李窈娘她们已经被包围起来,还是道:“绿枝回去传信,你去帮她们,不必管我!”
话落,她忽然听见一阵马蹄轰鸣,她看去,只见一群铁骑朝着这边驶来。
李窈娘也看见了过来一队人马,不多时便将黑衣人也从外面包围了起来。
忽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正将正抓住李窈娘的黑衣人钉在树上。
裴玦背着长弓,翻身下马,利落又射出一箭,霎时,跟在他身后的人也倾巢而出,将这群黑衣人打得片甲不留。
李窈娘怔怔看着一瞬之间的形势变化,裴玦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玄色绣金龙的长袍,发束玉冠,浑身散发着锐气,是李窈娘从未见过的模样,此时他眉目焦急,“窈娘,你可有受伤?”——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提前和各位声明一下,这就是一本小甜文,所以不会有啥虐心虐身的部分,写不来哈哈哈
第六十二章 舍不得、放不下
李窈娘启了启唇,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裴玦扛到了肩上。
她惊呼一声,然后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身后传来一阵暖意, 裴玦也翻身上马, 将她牢牢护在身前, “我带你回京。”
李窈娘知道现在不是和他硬气的时候,她看着满地残尸, 手都在发抖, “他们都、都死了吗?”
“别怕, ”裴玦握住她的手, “他们都被处理掉了。”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片刻之间, 浓郁的血腥味让李窈娘喘不过气, 她看见李岄被裴玦的人带走, 红鸢收起双刀,加入了队伍之中, 而倪嘉云……
看着愣愣的倪嘉云, 李窈娘低下了头, 有种自己是个贼的错觉。
裴玦的声音忽然在头顶上响起, “我和她没什么, 不要多想。”
李窈娘沉默了一下, 开口, “所以, 你是承认了?”
这时,沉默的人轮到了他。
看着赵淮带来的队伍离开, 倪嘉云这才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将刚才的一切甩出脑子里。
她本来就做好了不嫁入东宫的打算, 太子殿下选谁,都和她没关系。
倪嘉云刚站起来,就听见一道惊呼声传来。
还没进京的顾则看着一地残骸,惊慌地来到倪嘉云面前,“姑娘,你可还好?你受伤了吗?在下可以为你医治。”
倪嘉云:“我没受伤……”
“没受伤就好,”顾则松了口气,“姑娘,你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太危险了,我护送你回京吧。”
倪嘉云皱着眉,很快想到了道士说的话,姻缘会以她意想不到的形式过来,但……
她看着顾则的脸庞,道:“多谢公子好意,我的婢女就在附近,就不必了。”
顾则笑,“姑娘没事就好,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
等顾则走远,倪嘉云才启程进京,她要的姻缘,不止是两心相同,更是夫婿有凌云之志,那个大夫,应该不是她想要的。
·
裴玦的队伍先停在野外一处破庙,他将李窈娘抱下来,“我先给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侍卫守在四周,在破庙内,李窈娘将外衣脱下,任凭裴玦在她划伤的地方上药。
“我该喊你什么?”
裴玦手一顿,垂着眸,“可以喊我赵淮,你若喜欢,喊我裴玦也可以。”
“赵淮……”李窈娘念了下这个名字,“你是太子?那你之前为何会扮作我二弟?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或许是因为她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平静,赵淮忍不住看她,“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什么,”他的华袍轻轻扫过李窈娘的手臂,有些痒,有些痛,“我只是好奇。”
赵淮一只手托住她的脸颊,指腹擦着她柔嫩的肌肤,“我是太子,扮作你二弟是无奈之举,那次我携军队在冀州剿匪,途中遭到背叛,恰好你二弟临死,我便顶了他的身份,骗你是我不得已而为之,不要怪我。”
他的表情、声音,都和从前一模一样,但李窈娘却怕现在的他。
李窈娘低下头,“好,我知道了,药上好了吗?”
赵淮并不满意李窈娘的反应,她应该怪他,应该骂他,甚至是打他两下,而不是这样平静,甚至带着两分小心。
赵淮将她的外衣重新披到她的肩上,“我派人送你回去……你住在宫外已经不安全了,进东宫吧。”
李窈娘看着自己的指甲,忽然鼻尖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哽咽着小声道:“我没办法进东宫,我害怕。”
说完,她抬眼看了赵淮一眼,然后缓慢地,犹豫着靠到他的肩膀上,寻求熟悉的依靠感觉。
她想要依靠在裴玦的肩膀上,但内心时时刻刻有道声音在提醒她,这是赵淮。
李窈娘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很煎熬,难受,舍不得,又痛苦。
赵淮像从前一样将她完整抱在怀里,单膝微微抵着地面,“听我讲,我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把我当裴玦就好。”
李窈娘攥着他的衣裳,哽咽了许久,才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红着眼眶道:“我没办法骗你,我舍不得你,我们好了那么久,我……我呜呜……”
她的眼泪却让赵淮感到踏实,李窈娘心里有他,舍不得离开他。
听见他笑,李窈娘诧异地抬起头,眼泪汪汪道:“我都这样了你还笑!要不是你吓唬我,我也不能这样的。”
“不笑了,”赵淮眼里还是带着笑意,声音温和,擦了擦李窈娘的泪,像之前许多次打趣她一样,“那随我进东宫?我让你做太子妃?”
“你胡说八道,”李窈娘瞪他,“我一个寡妇做什么太子妃,我们还是继续这样偷偷摸摸地好吧,我做不了太子妃的。”
“那现在不做,晚点做,”赵淮搀她起来,“总不能偷偷摸摸一辈子。”
李窈娘瞥他一眼,心里的疙瘩说出来后忽然发现,这样的裴玦好像更俊了,果然,人靠衣装,她真的舍不得走。
“晚点再说吧,”李窈娘抓住他的手,“那你说,你还像不像之前一样让红鸢守着我,不让我出门?我不喜欢那样。”
“没不让你出门,”赵淮解释,“我是想让你冷静。”
李窈娘摸完他的手,又去摸他的胳膊,慢慢找回熟悉的感觉,“我冷静完了,以后不许拦我,我现在也不想进东宫,我就是一个寡……”
“好了,不许说你是寡妇了,”赵淮打断她的话,“那晚些时候进,我先多安排人保护你,你再适应适应京城的生活。”
李窈娘点了点头,搂住他的腰,“抱一下。”
赵淮笑,“那抱吧。”
时间好像回到了某一天的午后,李窈娘也是这么缩进正在躺椅上假寐的裴玦怀里,说要抱一下。
抱了一会儿,赵淮吩咐闻人神和白竹雨送红鸢和李窈娘先回去,他与几人分道进京。
临走前,赵淮又捏了捏李窈娘的手,“别害怕,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李窈娘重重点头,“好。”
等李窈娘走远,赵淮才率着人马回宫。
东宫内,陈以兰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见赵淮回来,她关切地问道:“殿下,您可还好?”
赵淮看她一眼,“信王派人追踪我的太子妃,你可知情?”
“倪姑娘吗?”陈以兰皱着眉,“王爷近来都在府内休息,我和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并不知道这件事,那倪姑娘可还好?”
赵淮冷笑一声,将一个瓷瓶丢到她身上,“吃了。”
陈以兰强颜欢笑,“殿下,我既然答应了替您看着信王,便不会言而无信,这是何物?”
“毒药,”赵淮随手翻开一个折子,“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派人给你送解药,你要是再敢耍这种小心思,便先信王一步走吧。”
陈以兰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淮,“毒药?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情,为什么要赐我毒药?而且信王时常让大夫替我检查身体,若我服毒被查出来,信王一定会发现什么的!”
“我敢让你服,便不怕被查出来,”赵淮皱眉,有些烦躁地道,“服还是不服?”
陈以兰深吸了一口气,她既然选择上了这条贼船,便已经没了退路,若她敢不服,赵淮肯定会用别的办法对付她。
“我服,”陈以兰打开瓷瓶,面不改色将里面的药丸咽了下去,药丸散发着的苦味让她险些吐了出来,“殿下,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服了药,信王那边我知道的也已经全部告诉您了,您可不可以让我见我娘一面?”
赵淮摆摆手,便有人上前将陈以兰带下去。
陈以兰欣喜道:“多谢殿下。”
陈以兰走后,江藏海上前来,“殿下,今日的事的确是信王的手笔。”
“呵,这次竟然不藏了,”赵淮问道,“不必管他,之前让你查陈文璟的事情查到了吗?”
江藏海:“查到了,最多半个月,证据便会从陇右送过来。”
赵淮点头,“让人暗中盯紧陈文璟,必要时不必等证据,直接处理掉。”
江藏海:“奴才遵命。”
赵淮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时候不早了,他处理了一会儿公务,便听凤宁宫传话,让他过去一趟。
赵淮喝了半碗汤,才慢慢起身。
凤宁宫内,陈皇后正在闭目养神,见赵淮进来,开门见山道:“我听你大哥说,你在宫外养了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不接进宫来?”
赵淮倒是没想到赵濯会和陈皇后提这件事,他道:“没什么好说的,等时候到了,母后自然会见到。”
陈皇后不满,“你年纪的确也到了,如果想在东宫添两个侍妾通房,随时可以,但养在宫外未免不好听,你的名声还要不要?”
“我将她养在宫外的事情除了大哥之外便无人知晓,大哥不说,母后也不说,怎么会让我的名声受损?”赵淮淡声,“她的事,儿子心中自有分寸,母后不必过多担忧。”
陈皇后有些气结,“那你和嘉云的事情呢?我怎么听说你不打算娶她?”
“对,”赵淮承认,“的确如此。”
虽然赵淮看起来是事事有回应,但陈皇后感觉有些噎得慌,难受至极。
“那你怎么打算?”
“时候到了,该打算就自然打算。”
陈皇后扶住额,总感觉赵淮变了,从前他们母子之间虽然有些生分,但比现在这种面热心不热的情况要好得多。
“我再给你相看别的姑娘,你该娶妻了。”
赵淮站起身,“再说吧,儿子还有要事在身,先告退了。”
等赵淮走后,陈皇后对身边的人道:“去查查,本宫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太子冒着声名受损的风险将她养在宫外!”
·
李窈娘回去后,浑身是伤的样子将平儿和吴趣吓了一大跳。
李窈娘解释道:“我没事,就是出门上香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被树枝刮到了。”
平儿心疼得眼泪汪汪地,“姑母,一定很痛吧。”
“不痛,”李窈娘摸了摸他的脑袋,“已经上完药了。”
吴趣道:“现在天气这样热,李娘子你好好在家歇一段时间,你肯定是爬山的时候被晒晕了,然后才会摔倒的。”
说完,吴趣忽然瞥见红鸢脸色苍白,又看见她袖子上的血迹,瞬间咋呼起来,“红鸢,你怎么身上全是血?你也被晒晕了!?”
红鸢皱眉,“别说话了,你好吵。”
见吴趣这样,李窈娘便知道他会好好照顾红鸢,交代了几句家里的药在哪,便先回房了。
回房后,平儿也跟了进来。
平儿要看李窈娘的伤,李窈娘捏了一下他的脸,“你是大孩子了,男女有别,姑母身上的伤你不能看。”
平儿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姑母,你真的没事?”
“没事,就是刮了两下,别担心。”
在李窈娘反复肯定回答之后,平儿才放心离开。
李窈娘躺在床上,身上疼得厉害,不得不说,小伤口虽然不深,但疼啊。
但今日的确也太累了,李窈娘躺了一会儿便睡熟了。
她又做了个梦,梦里,她还是在今日的道观,她心心念念要去找财神庙在哪,但是怎么绕都在抱着两个胖娃娃的送子观音庙附近。
李窈娘心里焦急,她今天不是拜过送子观音了吗,她还没拜财神爷呢,要是财神爷觉得自己不尊敬他,日后让她财运不好怎么办!
正想着,李窈娘开始到处乱蹿起来,眼见实在是绕不过,她只好跪在送子观音面前,“观音娘娘,您帮我和财神爷说一声,我真的没有心不诚,是实在找不到路了啊。”
话落,她慎重地磕了两个头。
忽然,有一阵虎啸声传来,李窈娘疑惑地看去,只见一只白虎正在观音像旁盯着自己,目光里带着……憨态?
还没等李窈娘反应过来,那白虎便到她面前翻了个肚皮,扭来扭去让她摸。
李窈娘摸了摸老虎的脑袋,又摸了摸老虎的肚子,心里暗暗称奇,这年头老虎都这么好说话了吗?
像是意识到她在想什么,老虎又翻身起来,然后跳到了她怀里,说来也怪,这么大的一只老虎,李窈娘就这么稳稳接住了。
沉甸甸的重量好像真的传来,李窈娘浑浑噩噩睁开了眼。
天边已经有了一丝微光,躺着的李窈娘忽然苦笑了一声,怎么还梦到送子娘娘了,送子娘娘还给她送了只老虎,不会吧……
她慢吞吞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这个月的月事来过了,但是月事后,裴玦、不对,赵淮来过一次,就那一晚,那一次。
李窈娘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滚了几下,决定去看大夫。
她没有喝避子药,孩子该来总会来。
李窈娘也期待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毕竟她在这个世上,除了平儿之外,是真的没有亲人了。
她躺到天大亮了,这才起身,红鸢受了伤,在屋内休息,吴趣在做早饭,闻人神和白竹雨是赵淮派来保护她的,两人一个在墙上安好像捕兽夹的东西,一个在劈柴。
白竹雨一边安夹子一边抱怨,“闻人神,我是个医师,是医师!你怎么能让我干这种活呢!”
闻人神放下斧头,“那你来劈柴?”
白竹雨:“……算了,你劈吧。”
吴趣见李窈娘出来,连忙道:“李娘子,我煮了红枣小米粥,已经晾凉了,你先吃,我喂完红鸢就送平儿去书院。”
白竹雨在一边学舌,“我喂完红鸢就送平儿去书院~”
吴趣:“……”
吃着粥的平儿:“……”
忽地,从红鸢睡的屋子里飞出来一根银钗,白竹雨连忙蹲下避开,“我就逗一下这小子,红鸢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红鸢从屋里出来,“再多嘴我就告诉……”
“停停停!”白竹雨道,“好了,我不说了……怎么现在一个个都这么喜欢告状。”
闻人神默默问,“你在说我吗?”
白竹雨瞪他,“憨子,劈你的柴!”
一大早上的,真热闹啊。
李窈娘听白竹雨说他是医师,本打算让他给自己探探脉,但末了又想,白竹雨是赵淮的亲信,自己要是怀孕了,难免惊动他。
赵淮每日事务繁忙,李窈娘不想因为这种事让他分心,起码再等一段时间。
李窈娘用完早饭,便让闻人神陪自己出门了,白竹雨也想去,但李窈娘让他看顾着红鸢。
白竹雨想了想也是,他就是个医师,有闻人神保护李窈娘就够了。
李窈娘先去了一趟李辞的府上,钦天监清闲,李辞到现在还没去上值,听说李窈娘来了,他连忙装作很忙的样子,翻出一张纸写写画画。
章氏也没想到李窈娘会来,她乐呵呵拉李窈娘的手,看到她脸上脖子上的划痕时,心一紧,“唉哟我的儿,你这个是怎么了?上药了没有?”
“上过药了,”李窈娘听到章氏一口一个儿还有些尴尬,“玥玥呢?她的伤可有好些?”
“没什么大事,就是额头上磕了一下,”章氏道,“她自小皮实,摔摔碰碰不打紧,不过你俩昨日也实在太不小心了,怎么还手挽手一起从台阶上滚下去了呢,依我看,下次你俩杵个拐杖就好了,毕竟爬这么高的山,还是得小心些。”
章氏说着,李辞拿着不知道画了什么的图纸出来,装作才看见李窈娘的样子,“哦,乖女来了,爹正在勘测星图,不过爹一点都不累,圣上和太子殿下都不用知道爹的辛苦,毕竟爹在其位谋其职,这是爹的本分,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额……白天勘测星图吗,李窈娘内心暗暗道,不愧是钦天监的老大,竟然在白天都能看见星子。
跟在她身后的闻人神甚至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天,决定下次进宫和太子殿下说说,钦天监的人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说话间,他们就来到了后院,章氏拉着李窈娘看最大的一间屋子,“儿啊,爹娘都把屋子给你腾出来了,只要你想回来,随时有地方住。”
虽然李窈娘已经知道他们是在配合赵淮演戏给她看,但她的确许多年没感受到过来自父母的关怀,此时内心生暖,“多谢你们。”
章氏握着她的手,“一家人,不说这些,你妹妹就在屋里,她成日念叨着你,你去看她吧。”
李岄没想到李窈娘会来,她一下就从榻上坐起来了,“阿姐,你来看我了!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呢!”
“没事就好,”李窈娘心疼地看她额头上的伤,“疼不疼,要是留疤就不好了。”
“不会留疤的,”李岄眨着眼睛笑,“昨天姐夫的人给了我一瓶据说效果极好的膏药,我擦上去就不痛了。”
听她喊赵淮姐夫,李窈娘有些不习惯,轻轻打了一下她的后腰,“不许瞎喊。”
李岄嘻嘻地笑,“好,我不喊,不喊。”
确认李岄没什么大碍后,李窈娘才去街上找医馆。
闻人神有些不解,“李娘子,白竹雨就会医术,你若是哪里不舒服,找他就好了。”
其实李窈娘选闻人神陪他出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好糊弄,“我就是想出来走走,顺便看看大夫,我身体好着呢,你不必和他们讲,免得赵淮为我担心。”
听见她喊‘赵淮’,闻人神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们太子殿下。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喊赵淮,好陌生的两个字。
闻人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守口如瓶。
李窈娘在街上走了一圈,然后找到一个看起来人少一些的医馆走进去。
她戴着帷帽,进医馆后就低着头,径直走到坐诊台前,“大夫,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您帮我看看吧。”
顾则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听见她的声音,愣了愣,又见眼见的女子穿着价值不菲的软烟罗,手上戴着成色极好的玉镯还有戒指,犹豫了一下,“好。”
他将手搭上那只白皙的手腕,犹豫了许久,“姑娘,你最近可有嗜睡之症?”
李窈娘摇了摇头,“没有。”
她怎么听这个大夫的声音有些熟悉。
顾则听着眼前女子的声音,忽然没了声,他收回手,喝了两口降火气的茶,才道:“恭喜李娘子,你这是有孕了。”
李窈娘愣了一会儿,将白纱掀开,“顾大夫!”
顾则一路追到京城,此时他有些想笑,“李娘子,哈……好巧。”
说着好巧,但他的脸却是黑了又黑,他咬着牙问,“敢问李娘子,你怀的是谁的孩子?是不是裴玦的?我就知道是他!”
裴玦,裴玦,裴玦!
第六十三章 有小赵淮了
顾则的怨气有些太重了, 李窈娘不知道之前赵淮对他做的事情,还以为他单纯是眼里容不下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
李窈娘急得不行,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顾大夫, 你听我解释, 其实他不是我二弟,我和他、我和他是清白、不是, 不是清白, 是情非得已!”
顾则捂着心口, 伸出手制止她, “李娘子, 稍等, 我心口有些疼。”
他坐在椅子上, 缓了好久,才声音虚弱地开口, “你们是两情相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窈娘支吾了一下, 虽然这种事情不好在外人面前说, 但是她有些害怕顾则一口气上不来气晕了, 只好委婉着道:“年后那段时间……”
说完, 顾则紧紧闭上了眼, 原来两人这么早就有了首尾, 但此时他比起对自己那段追逐时间的尴尬, 更多的是愤怒,彻头彻尾的愤怒, 觉得自己好像个笑话。
顾则睁开眼,本想说些重话来表示自己的气愤和对两人的谴责,但看见李窈娘有些惊慌面庞时, 他的怒气一瞬间又全部化开了。
算了,也不至于,毕竟喜欢李窈娘,追逐她,是他的一厢情愿。
顾则呼出一口浊气,温声道:“两情相悦便好,不然我还担心你是受了欺负,李娘子,你这胎脉象很稳,不必服安胎药……他对你还好吗?”
李窈娘见他这样,稍微安了心,她的脸上也有了些笑意,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他对我好,事事都顺着我,顾大夫,不必担心我,我和他之间没有谁不情愿,但我们的事还没对外公布,顾大夫,劳烦你替我们保密了。”
李窈娘脸上幸福的笑容是顾则曾经幻想过,由自己带来的,但此时也不必要追究太多了,只要李窈娘幸福了,虽然是别人带来的,但好歹结果达到了,顾则有另一种意义上的满足。
“这是自然,”顾则笑着,还是和从前一样好脾气,“待你们大婚,我一定送上厚礼。”
“多谢了,”李窈娘笑着,微低了低头,“对了,顾大夫此次进京是……”
事已至此,顾则自然不会说自己是为了追李窈娘与裴玦过来的,他道:“我叔父在京城,我便也打算来这里谋份差事立足,毕竟天地广阔,总待在一个地方,难免感到乏腻。”
李窈娘点了点头,有些敬佩他的洒脱,“顾大夫医术高明,不管在哪都是能立足的,咱们今日能遇上也是有缘分,不如由我做东,请顾大夫吃一顿饭?”
若是以前,顾则肯定会推辞,但现在李窈娘过得好,他的心里也熄了那些心思,便答应了。
因为顾则现在还在坐诊,两人便约的是酉时后在寻味楼相见。
傍晚,寻味楼。
李窈娘带上了平儿,还有闻人神一起过来,顾则也没多问,点了两个菜,又询问过平儿的课业。
得知平儿是在梧桐书院读书时,顾则点了点头,又看一边大口吃饭的闻人神,心里对之前对裴玦的身份猜测又有了肯定。
李窈娘关切地问道,“对了,顾大夫,张员外身体可有好些了?”
闻言,顾则叹了口气,“或许是冲喜真的有用,姨父吉人天相,身体好转了许多,能捱过这个夏天,但冬日就说不准了。”
世事无常,李窈娘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道:“节哀。”
“能多活一日都是赚的,我表妹也渐渐想开了,现在慢慢接手家里的生意,准备晚些时候抱一个孩子回来养。”
“这也是极好的,”李窈娘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张小姐本来就是极好极聪慧的姑娘,姻缘之事不必着急,若勉强自己反而难受,她自己想得开就好。”
“没什么想不开的,”顾则以茶代酒,和李窈娘碰了一下,“豁达一日是一日,哀苦一日也是一日,倒不如豁达地过。”
他们也算旧友,旧友相逢,难免说了些往事,等天色晚了,才告辞离开。
顾则现在住在叔父顾法的府上,顾法虽为礼部侍郎,但三个儿子都不争气,只有大儿子是秀才,剩下的两个只是童生。
对顾则,顾法是看重的,得知顾则只想做一个大夫的时候,他连修书几封回冀州,劝了又劝,骂了又骂,不亚于顾父的心情。
此时,顾则在京城,顾法就想给他在朝中谋个职位空缺的小官先当着,之后再继续考进士。
刚进府,就看见顾法在屋里喝茶,顾则叹了口气,“叔父,您怎么这么晚了还喝茶?不担心晚上睡不着吗?”
“我本来晚上就睡不着,”顾法重重哼了一声,“我和你爹虽然是堂兄弟,但都是独子,和亲兄弟一样亲,你是你爹的独子,就和我的儿子没什么区别,你大哥不争气,二哥三弟更不用提,咱们家好不容易有你一个中举的,结果你也不争气!”
每次见面,顾则听得最多的就是“大哥不争气,二哥不争气,三弟不争气,你也不争气。”
“好了好了,”顾则将顾法的茶杯拿走,“那怎样您才觉得我争气?”
顾法睨他一眼,“东宫刚好有个校书郎的空缺,我和太傅有些交情,他愿意帮你举荐,虽然只是个九品的校正官,但这是在太子殿下身边,你混个脸熟,日后考中进士了,殿下登基后想起你,总能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顾则脑袋有些痛,“叔父,东宫那种地方不适合我,我要是惹殿下不高兴,万一殃及您了怎么办。”
“那不会,”顾法拍拍衣裳站起身,“你就找个错字,还能犯什么事?你进去后还不一定能见到太子殿下的面,别想那么多。”
顾则:“……行。”
应该是早有准备,五日后,顾则便去东宫任职了。
他官阶微小,事务也清闲,不必担心卷入什么纷争,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这么想着,顾则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渐渐松快了下来。
随着引侍的宫人穿过宫墙,才从侧门进东宫,顾则便与一穿着月白华服的男子迎面相撞。
宫人连忙低头行礼,“太子殿下。”
但顾则却愣在了原地,他看着眼前人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淮看着他,半晌,才道:“顾大夫,好巧。”
屋内。
许是靠冰桶太近,顾则只感觉浑身僵硬。
赵淮轻笑着,“都是熟人,顾大夫不必拘束。”
顾则想过在京城迟早有一天要和裴玦碰上,却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裴玦竟然是太子!?
他有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还没睡醒,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发生。
见顾则不说话,赵淮道:“你来东宫任校书郎的事情我已知晓,这个官职清闲,我是应允了的,你且干便是。”
顾则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闭了闭眼,才道:“李娘子知道吗?”
“知道,”见他这么关心李窈娘,赵淮皱眉,“我和她之间的事,不必你操心。”
“她……”顾则想说李窈娘怀孕了的事情,又觉得自己此时的确不应该开口,便没再多说,“好,下官全听殿下吩咐。”
他说话时,闷闷的,好像有些不服气。
赵淮却笑了笑,“那你且忙去吧,顾……校书郎。”
顾则面无表情往外走,决定晚上回去就辞官。
他走后,赵淮对江藏海,“我很看好他,若他提辞,便驳了。”
江藏海:“奴才遵命。”
与此同时,闻人神也被传到了凤宁宫,他不知道陈皇后喊自己做什么,谨记着白竹雨的叮嘱,少言少语,关于殿下和李娘子的私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陈皇后见了他,开门见山,“我听说太子在宫外养了个女人,你知道那女子是什么身份?”
闻人神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果然白竹雨说的没错,他立刻道:“是旁边小国的长公主。”
反正他只要不交代李娘子的事情就好了,剩下的太子殿下都会摆平。
陈皇后本来准备了一肚子挑剔的话,此时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什么?”
闻人神重复了一遍,“是旁边小国的长公主,殿下剿匪手上,流落到了外国,被她救下了,然后殿下就把她带回京城。”
陈皇后眉头紧紧皱着,有些快要听不懂闻人神的话,“太子是去冀州剿匪,怎么还流落到了他国,还被公主救下?他把旁国的公主带回京城,这像话吗?”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万一呢,毕竟当时赵淮死讯都传回来了,结果还是安然无恙回京,陈皇后感觉,好像带一个公主回来也不是不可能。
闻人神装傻,“这就不清楚了。”
陈皇后按着发疼的脑袋,“多小的国?”
闻人神:“三……三十万人。”
陈皇后头更痛了,三十万人,的确是小,而且她也不想儿子娶一个小国公主。
“算了,”陈皇后摆了摆手,让闻人神先退下,打算自己消化一下这件事,“你先退下吧。”
等闻人神走后,陈皇后在位置上坐了许久,才问身边的师姑姑,“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但他应该也没胆子骗本宫,难道淮儿真带了个公主回来?”
“这……”师姑姑也脑袋发蒙着,“应该是真的吧,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扯这么离谱的慌来骗您。”
要是旁的普通女子还好,小国公主,再小也是个国,还真不能随意处置。
不过周边什么时候有这么小的国了?陈皇后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干脆先不想了。
反正她之后有得是机会会会那个小国公主。
·
赵淮有四五日没出宫了,这日,他处理好东宫的事务,便踏着夜色走出宫门,却碰见了同样出宫的赵濯。
明明是灼灼夏日,赵濯却穿的严严实实,眉目间病态明显。
“九弟,这是去哪?”赵濯说着,咳了咳,“咱们兄弟俩有段时间没见了,看来你近日很忙。”
赵淮看向他,替他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在东宫待久了,便想出去转一转,大哥,你好像病得越发重了?依弟弟看,你平日无事还是少出门比较好,天冷了容易风寒,天热了容易中暑,怎么都是损伤身体,还是在家好好修养吧。”
兄弟俩低声说着话,在旁人看来,还真像是关系极好的模样。
“不打紧,”赵濯拍了拍赵淮的胳膊,温和地笑着,“我病体支离,若不是父皇与姨母关照,时时看顾,早活不到今日,我只想趁着还能走动,多陪陪父皇和姨母,以敬孝心。”
“好,”赵淮笑,“弟弟一定同大哥多学习。”
说完,两人对视,眼底的笑意下藏着对方必死的杀心。
不多时,赵濯先别开眼,“我先走了,你莫要贪玩,下个月就是父皇的寿辰了,记得为父皇准备生辰礼。”
赵淮点了点头,等赵濯走了,才改道离开。
赵濯登上马车后,亲信胡窦问道:“王爷,可要派人跟上去?”
“不必,”赵濯眼里划过阴狠,低头看自己苍白的手背,“他迟早会败在我手里……对了,去巧心斋一趟,王妃昨日说要吃他家的桂花冰饮,去买些回去。”
胡窦:“属下遵命。”
·
赵淮今日没有特意改变着装,他回到小院时,正在挑水的吴趣第一时间惊呼出声,“哇,裴哥,你发达了,穿的这是什么衣服,怎么看着这么漂亮!”
他的手伸上来要摸赵淮的衣裳,被正在搓药丸的白竹雨挡开,“来,我新调配了一个强身药丸,给你第一个尝。”
吴趣:“去你的,昨天我吃你的润体膏拉了一天肚子,你今天还想害我!”
白竹雨笑嘻嘻将他拉远了,“这次一定行!”
李窈娘正在看平儿写字,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不知是不是心里知道了赵淮的身份,她有些扭捏,站在门口不动。
赵淮走近,“在干什么?”
夏日的潮热带着他身上的冷香袭来,李窈娘的心扑通扑通跳着,鼻尖用力呼吸,声音小小的,不去看他的脸,“没干什么,看平儿写字呢。”
赵淮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朝她又逼近一步,“写得怎么样?”
他越靠近,李窈娘便感觉自己的七魂六魄越被他勾着走,她连忙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决不能在孩子面前闹笑话,“我看不出来,我不识字。”
赵淮的视线落在她红馥馥的脸颊,和轻薄衣裳之下,眼眸越发幽深。
好几天不见,他想李窈娘了。
这时,平儿兴冲冲拿着自己写的字过来,“裴叔,看我写得字!”
赵淮扫过一眼,“写得很不错。”
闻人神在白竹雨的指点下来把平儿抱走了,“走,带你去看小鸡。”
平儿:“……闻人叔,我没说要看小鸡。”
终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窈娘被他看得受不了了,一扭腰往自己屋里走了。
后院的人早就走光了,他顺势跟进去。
听见赵淮脚步声的时候,强烈地,想要和他紧紧相拥的冲动几乎要将李窈娘淹没,她转过身扑进他的怀里,在他的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赵淮摸着她的腰,声音微哑,“怎么和狗似的。”
李窈娘没空骂他,她紧紧抱着赵淮,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想你了。”
话落,她就被打横抱起来,被压在床上的那一刻,李窈娘嘤咛了一声,任他的吻重重袭来。
不知道为何,李窈娘很渴望赵淮的陪伴和触碰,她想要更多,很不满足。
“不行,”李窈娘按住他的手,“我、我月事来了。”
赵淮正压着衣料,“我没闻见。”
“没闻见也是来了,”李窈娘暂时不打算将自己有孕的事情告诉他,不想让他多分一份心,“我、我……”
她支吾着,将他推开,指尖搭上他。
难得见她主动,赵淮吻住她,将她嗓间的轻哼咬在唇齿间。
天将暮,晚霞带星。
李窈娘趴在赵淮怀里,一刻也不离开他。
赵淮享受她的依恋,摩挲着她的肩头,感受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黏糊到不行。
过了会儿,在李窈娘又咬他的时候,赵淮才开口,“看得出很想我了。”
李窈娘不语,默默又多咬了几下,他身材这么好,不就是拿来拿啥的吗。
要不是她现在怀着孩子,一定要哼哼……
赵淮感受到她有些黏自己到不正常,虽然他喜欢,但更担心她是在哪受了委屈。
这么想,赵淮便也这么问了。
李窈娘咬的正起劲儿,含含糊糊回答道:“谁能欺负我?”
赵淮推开她,“别弄了,全是口水。”
李窈娘不可置信看他,“我都没怪过你……”
说着,她红了眼眶,又咬了一下,“我就咬,我就咬!”
赵淮捏住她的下巴,眸色幽幽,“我提醒过你的。”
当晚,李窈娘的嘴又上火了。
次日清晨,赵淮刚动了动,李窈娘就环住他的腰,“你又要走了?”
赵淮本就舍不得走,闻言便躺下了,“晚些走。”
李窈娘亲亲热热蹭着他的脖子,“我有件事和你说,你听不听?”
“何事?”
“算了,没什么。”
过了会儿,李窈娘又在床上翻来覆去,“我真的有件事和你说,你听不听?”
赵淮闭着眼,“何事?”
李窈娘想了想,“算了,没什么。”
赵淮:“……”
他翻了个身,背对李窈娘,李窈娘像爬梯子一样手脚并用缠上来,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李窈娘有些反常。
赵淮将她捞到前面来,“怎么?缺钱用了?”
“不缺钱,”李窈娘对他又掐又咬,“你要是忙就走吧,不用管我。”
她是这么说着,但赵淮见她这样,定然是舍不得走的。
见她也不打算睡了,赵淮便坐起身,“真的没事?”
“没事,”李窈娘跟着坐起身,钻到他怀里,“我能有什么事。”
“前天我让人给你送的衣裳可都还喜欢?”赵淮摸着她的头发,“你日后是要嫁进东宫做太子妃的,不必替我省钱,要用就用最好的。”
李窈娘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手如行云流水般从他的衣摆伸了进去,摸背不够,又去捏他的臀,“嗯嗯!”
赵淮闭了闭眼,也只有李窈娘敢这么对他上下其手了。
李窈娘点评道:“二弟,你是不是瘦了?不能太瘦,捏起来没弹性。”
赵淮:“够了……”
白竹雨起床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太子一脸莫名地坐在院子里,身后还有个捏肩捶背的李窈娘。
白竹雨转头要走,被赵淮喊住,“过来,煮点降火的凉茶。”
白竹雨看了眼他,又看嘴巴好像肿了的李窈娘,“得嘞!”
天气是很热,白竹雨凉茶还没煮好,江藏海的人就送了冰镇荔枝过来。
李窈娘还没吃过荔枝,眼巴巴看着,赵淮笑着给她剥了一颗,“尝尝。”
李窈娘吃了一颗,眼睛亮了,“甜!”
闻人神趁没人注意,也偷偷摸摸拿了一颗,今年新上供的挂绿,他也吃上了!
因为荔枝送到京城不容易,就算是太子,也只分了十斤,赵淮往日吃腻了,便让人全都送了过来。
平儿拿着荔枝琢磨,“这是荔枝,我们学院也有人吃过。”
吴趣吃着,“跟着裴哥就是好,我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说着,他又献殷勤地给红鸢也剥了一颗。
白竹雨正熬凉茶熬的如火如荼,见一群人背着自己吃了起来,心里嘀嘀咕咕地,然后往兜里装了两颗,准备带回去给夫人和孩子吃。
赵淮见状,“多带些回去,不吃完会坏。”
白竹雨咧嘴笑,“好!”
李窈娘见赵淮不吃,便给他剥了一颗,赵淮接过,又递到她的嘴边,李窈娘张嘴咽了。
白竹雨蹲在一边,忽然注意到李窈娘面色有些不对,便开口道:“李娘子,我来给你探探脉吧,给你煮最适合你的凉茶。”
李窈娘一愣,看了眼赵淮,“凉茶怎么喝都行,不必探脉了吧。”
赵淮开口,“给他看。”
他觉得李窈娘有古怪,或许真的是病了,若是生病,便要趁早干预诊治。
李窈娘不想伸手,她才下定主意不让赵淮知道这件事,这么快就被看出来算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真的没事,这个荔枝好吃,我再吃两颗。”
说着,赵淮已经径直捏住她的手腕,他会些医术,若是脉象真的不对劲……
赵淮松开手,喝了口茶,又捏住李窈娘的左手,然后又松开。
看着李窈娘飘忽的目光,昨夜所有的疑惑都迎面而解,赵淮笑了声,“你想瞒我?”
第六十四章 恩恩怨怨
赵淮这一笑, 让院子里的人都有些懵,只有医师白竹雨品出了味道,默默抱着平儿先走了。
平儿不想走, 扭了两下挣扎着下地, 抱着李窈娘, 不知道赵淮要干什么。
吴趣也有些迷茫,李娘子瞒裴哥什么了?裴哥这笑好像有些古怪。
见赵淮没有要清人的意思, 红鸢三人都没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李窈娘有些羞于启齿, 拉了拉赵淮的衣袖, “咱们回房说, 我也不是有意瞒你的。”
赵淮神色平静, “好。”
平儿抱着李窈娘的腰, “姑母……”
“没事的,”李窈娘道, “姑母和你裴叔有些话要说, 你先让吴叔送你去书院。”
见两人神色如常, 不像是有大事要发生的样子, 平儿才点了点头。
回房以后, 赵淮将门合上, “说吧,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神色太过平静, 李窈娘反而有些失落,以为他并不高兴, “就前几日,我怕让你分心,就没说。”
赵淮没再说话, 拉着李窈娘坐到凳子上,然后蹲在她的身前,盯着她平坦的腰腹看。
李窈娘被他看得不自在,坐直了些,“月份还小呢,应该是上次怀上的。”
“嗯,”赵淮的手贴到她的肚子上,“要仔细看顾着。”
“你……好像不高兴?”
“哪里看出我不高兴?”赵淮一时不知怎么说,“因为太高兴,反而不知怎么表达。”
他将耳朵贴到李窈娘的肚子上,仔细听,“听不见。”
李窈娘嘴角噙着笑意,“还这么小,怎么可能听得见。”
她感受到赵淮搂自己腰的力气越来越大,忍不住推了推他,“搂疼了。”
赵淮将她松开一些,眼里全是笑意,“恭喜你,要当娘了。”
李窈娘拨了一下他额头上的头发,“我也恭喜你,你要当爹了。”
说完,两人都笑出了声。
赵淮道:“你再过几日便搬回李家去吧,婚事也要开始筹备起来了,不然月份大了穿婚服会被看出来。”
因为和李窈娘有孩子,是赵淮的计划之内,他感到惊喜,也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李窈娘知道他的身份,也做好既来之则安之的准备,不管以后如何,起码当下,她能感受到赵淮对她的好。
“我的身份真能瞒住吗?”李窈娘有些发愁,“要是被人查出来怎么办?你毕竟是太子,娶一个寡妇,会有人笑话你吧。”
“许多帝王都娶过二嫁女,这有什么稀奇的,”赵淮捏着她的手,“别把皇家想的太超凡脱俗,其实骨子里都一样。”
李窈娘眨眼,“那你娘会不会也欺负我?”
赵淮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也不骗她,“会。”
李窈娘愣了一下,想起自己之前被婆婆磋磨的日子,打了个寒颤,“皇后娘娘也这样吗?”
“不理她就行,”赵淮直接道,“她要欺负你,你不理她,她就没有办法,实在不行,你也欺负她。”
欺负婆婆的事情李窈娘还真没干过,她想,她应该也做不出来。
“算了,不想这个,”李窈娘笑,“到时候再说吧。”
将她抱在怀中,赵淮感到肩上的担子又多了一份,但他甘之如饴。
赵淮是早饭后走的,走前,告诉李窈娘婚期就定在七月末,他会让人立刻开始准备。
李窈娘就这么被安排好了一切,她拍着肚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有人操心,她反而落得清闲。
为了到时身份上更不被人看出破绽,李窈娘次日就搬进了李家。
李辞与章氏早就准备好迎李窈娘进府,甚至为了平儿,对外称还有个早死的儿子,将平儿当做亲孙子对待。
平儿短时间内被迫接受了这么多事情,纵使他早就有了点准备,此时还是脑袋发蒙,对李辞喊了声祖父后才后知后觉躲到李窈娘的身后,警惕着不再开口。
李辞喜当祖父,一点都没有不适应,很快就完全接受了自己的身份,章氏笑得皱纹都出来了,招呼着一群人住下。
最懵的、对一切完全不知情的吴趣就这么呆愣愣地搬完家,又看李窈娘多了两个爹娘,但他很识趣地什么都没问,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保护好李窈娘和平儿的安全就好了。
李岄也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还有个侄子的事情,之前她去找李窈娘的时候平儿都在书院,她从没见过,此时她看着平儿,摸着下巴道:“唉,我苦命的哥哥,平儿,别怕,以后姑姑罩你。”
平儿依旧躲在李窈娘的身后,被拍了拍后背后,才扭扭捏捏喊了声姑姑。
其实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也门儿清。
于是,一大家子就这么住了下来,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反而十分融洽。
赵淮并未刻意隐瞒李窈娘二嫁的事情,故而和陈皇后商量婚期的时候,陈皇后气得不轻。
陈皇后狠狠砸了两个杯子,才怒道:“之前有个弹丸之地的小公主就算了,你现在还要娶一个二嫁女,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赵淮皱眉,“什么公主?”
“你还想瞒我,”陈皇后道,“你手下那个叫闻人神的都和我说了,你剿匪受伤,被一个小国公主给救了,你把人带回京城还养在了宫外,你真是要气死我啊!”
陈皇后怒火中烧,赵淮听着,却笑出了声。
他的轻笑声传来时,陈皇后愣了一下,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看见儿子在自己面前这样笑过了。
看着赵淮转瞬即逝的笑意,陈皇后皱了皱眉,以为他是对那个小国公主,“怎么?难道你娶那个二嫁女,是为了给那个小国公主铺路,你日后还想让她做皇后?”
赵淮摇头,“从来没有他国公主为后的传统,儿子自然也不会破例,不过那个二嫁女子,的确是儿子心之所喜,而且……”
“而且什么?”陈皇后追问,又警惕道,“你也别想说一些有的没的诓骗我,我只和你说,皇后不是谁都能当的,就算我同意,你父皇也不会同意,你要娶只能娶世家大族的嫡女。”
她的话就像风一样在赵淮耳边很快就吹过去了,等陈皇后讲完,赵淮站起身,“那时间就敲定了,七月二十八,钦天监说那天是一个好日子。”
他是来通知,不是真来和陈皇后商量的。
陈皇后气得不行,在赵淮走后,缓了许久才缓过气来。
赵濯来的时候,就看见陈皇后这番模样,他关切问道:“姨母,您这是怎么了?”
见了赵濯,陈皇后一腔怨气就有了地方倾泻,她将赵淮执意要娶二嫁女的事情说了,末了道:“你说说,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听话的东西!他但凡有你一半的孝顺懂事,我也不至于成日操心。”
赵濯笑着,给陈皇后倒了一杯茶,“姨母,别生气,九弟向来有主见,分得清大是大非,或许那个女子有让他特别满意的地方,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执着。”
“谁知道呢,”陈皇后叹了口气,拍了拍赵濯的手,“濯儿,姨母对不起你,要不是他总和你抢,你才应该是太子的……”
“都是旧事了,”赵濯垂下眸,“而且九弟勤勉善任,又身体强健,比我更合适,都是父皇的儿子,不提这些。”
陈皇后欣慰,“还是你懂事。”
赵濯安慰了陈皇后几句,又给德统帝请完安后才出宫,在回府的马车上,他的脸色阴沉地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他恨,恨当年没有推陈皇后一把,也恨一次犹豫后,没有在赵淮尚在襁褓时就掐死他,他犹豫,他心软,所以他今日才会落得下风。
他是长子,又是嫡子,凭什么赵淮能抢走他的皇位,他总有一日,要将这一切都抢回来,想到之后的计划,赵濯又笑了。
马车停在信王府前,赵濯一下车就看见了迎上来的陈以兰。
“天这么热,你出来做什么?”赵濯接过侍从的伞替她撑上,“午膳用了吗?”
“没胃口,”陈以兰神色恹恹,“天太热了,什么都吃不下,表哥,昨日宫里送来的荔枝我吃完了,还想吃怎么办?”
“十五斤你全吃完了?”赵濯有些惊讶,“以兰,荔枝性热,不能吃太多。”
“太好吃了嘛,”陈以兰晃着他的胳膊撒娇,“我以前在陈家都没怎么吃过,父亲母亲都紧着哥哥姐姐吃,我就是一个庶女,每年顶多尝尝味,好不容易当上王妃,我一定要吃个够,我不管,表哥,你再给我想办法,我还想吃。”
“好了好了,”赵濯无奈,“父皇的冰库应该还有,晚些时候我亲自去要一些来。”
陈以兰瞬间喜笑颜开,“表哥你真好,我就说嫁给你当王妃准没错!”
见她这么容易就被满足,赵濯摸了摸她的头,“对了,你上次送我的线香,我用后的确感觉身体轻松了些,是哪个太医配的?”
“是之前表哥请来为我调配药方的午太医,”陈以兰指尖微蜷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表哥若是觉得效果好,我改日请午太医再来制一些。”
赵濯点头,“好,我也想身体能够康健,这样就能陪你更久一些。”
闻言,陈以兰低下头,埋进他的怀里,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眉头轻轻皱起,闭上了眼。
·
不知道赵淮是怎么做的,册封李窈娘为太子妃的圣旨没几日就到了李家。
李辞喜气洋洋,要不是有章氏拦着,他恨不能在家摆上几桌,把那些笑他在钦天监当了一辈子五品官的同僚都请来好好吃顿饭。
李窈娘拿着圣旨,问边上的红鸢,“这上面绣的是不是金线?”
红鸢:“是金线。”
李窈娘在圣旨上摸了又摸,直到李辞拿来一个镶金边的盒子,她才念念不舍地将圣旨放进去。
不愧是宫里的东西,就连绣线都用金线。
李辞笑,“等你嫁进东宫了,想绣多少就绣多少,帕子都拿金线绣!”
李窈娘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也太浪费了。”
“不浪费,你是太子妃,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李辞抱着盒子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但爹不一样,爹是文臣,是清流,以后爹好好干,争取给你长脸。”
李岄在一边忍不住道:“爹,你再怎么干也就是个五品官,钦天监你已经干到头了。”
李辞:“去去去,少胡说。”
他心里乐呀,他都没奢望过李岄嫁什么王爷太子的,结果现在天降一个好女儿,他直接当上国丈了,还给他送了个大孙子,他李家也后继有人了!
这叫什么?一石二鸟!他又是国丈,又有了后,以后看谁还敢笑他!
李窈娘现在待嫁,又因为赵淮的嘱咐,她不常出门,在家休息。
这日,府上却来了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客人。
倪嘉云带着笑,“李娘子,许久不见,我听说了你与太子殿下的喜事,特意来祝贺。”
见到倪嘉云,李窈娘其实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她拉着倪嘉云坐下,“倪姑娘,我之前不是特意瞒你的,我是一个寡妇,的确没想过能真的嫁给他,你别怪我。”
“这有什么的,”倪嘉云毫不在意,将自己来带的礼物递给她,“情爱一事向来不由人,而且太子殿下和我的事情本来就只是一句口头戏言,当不得真,若你听进去了,反而该我惭愧。”
她的话让李窈娘心头生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接过她递来的锦盒,只能道:“日后倪姑娘若有空,咱们一起多出去走一走。”
倪嘉云自然是答应的,“好,只要你不嫌我烦就行。”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精巧的牡丹花金步摇。
“金的啊,”李窈娘将盒子盖上,“太贵重了。”
倪嘉云道:“是我送的,也不是,这是我母亲让我送给你的,你嫁进东宫,现在是太子妃,以后是皇后,我送你这个,算我讨好你,你收了,高兴的是我。”
她虽然说的好像是阿谀奉承的话,但并不叫人感到心烦,李窈娘懂她的意思,倪嘉云今日来,不仅是来看她,更是做给外人看,省得以后有人拿这件事说些风言风语。
“好,那替我多谢你母亲了。”
两人闲聊几句,李窈娘就有些犯困,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时常犯困,总是说几句就累了。
见她乏了,倪嘉云也没有多留,便起身告辞了。
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起身送她,“现在天气热了,我也不知怎么,总是犯困,等下次我再邀你。”
倪嘉云笑,“好。”
等倪嘉云走了,李窈娘揉了揉眼睛回到房里,她将那金步摇又拿出来看,然后在头上比了比,问红鸢,“你说我戴这个好看吗?”
红鸢不假思索,“好看。”
李窈娘将簪子收好,脱衣躺倒床上前,又问红鸢,“赵淮什么时候来?”
“殿下还未传来口信,娘子且先休息,”红鸢将冰桶搬到床边,“下个月是皇上寿辰,殿下应该是在忙着准备寿礼。”
“寿礼啊……”李窈娘已经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声音越说越小,“我要不要送什么,皇上应该什么都不缺吧……”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沉沉睡下了。
红鸢等她睡熟后,才轻手轻脚出门去。
与此同时,倪嘉云的马车在路上坏了,她让车夫回府再赶一辆马车来接,便进了一旁的酒楼躲太阳。
她擦着热汗,看天上的烈阳,眉头紧皱着,“好端端的怎么车轮坏了。”
刚说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倪姑娘,好巧,你也在这里。”
像是喝了点酒,陈文璟一过来,倪嘉云就被酒气熏的往后退了一步,“陈公子。”
见倪嘉云还装模作样和自己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陈文璟有些不悦,赵淮都要娶太子妃了,不知道她还在矜持一些什么。
陈文璟内心腹议着,嘴上还是客气,“倪姑娘,我在二楼订了雅间,我妹妹也在,你要不一起去坐坐?”
酒楼的雅间已经满了,一楼形形色色的人太多,倪嘉云想了想,问道:“是信王妃吗?”
“是,”陈文璟让路,“王妃近来爱吃这家酒楼的甜汤,我便多有陪同,刚才是王妃先看见了倪姑娘,才让我来请的。”
既然是陈以兰相约,倪嘉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不得不去。
进了雅间,陈以兰笑道:“倪姑娘,快来坐。”
倪嘉云其实和陈以兰并不算熟悉,但陈以兰既然是王妃,就算不熟,她也不得不来。
“臣女见过信王妃。”
“不必这样客气,”陈以兰拉着倪嘉云坐到自己旁边来,“我方才觉得屋里闷得慌,便开窗透了透气,没想到刚好看见你的马车坏在了路边,便让我大哥请你上来坐坐。”
倪嘉云笑容客气,“多谢信王妃相邀,楼下的确热得慌,若不是王妃,臣女怕是要在下面不知道等多久呢。”
陈以兰:“遇见就是缘分,来,倪姑娘,尝尝甜汤。”
三人相对而坐,倪嘉云能感受到陈文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感到很难受,刚准备借口离开,就听陈以兰道:“呀,我想起来王爷今日入宫了,我说好要去接的,现在时候也差不多到了,我便不继续陪你们,先走一步了。”
陈文璟喝了些酒,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倪嘉云也站起身,“王妃,我同您一道走吧。”
陈文璟开口,“倪姑娘,你稍等,我有话对你说。”
陈以兰笑了笑,“我在外头等你。”
等陈以兰走了,倪嘉云才皱眉对陈文璟,“陈公子,男女有别,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要走,却被抓住了手腕,陈文璟醉得有些不正常,“我对你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怎么就不懂?你知道我为了娶你,我都干了些什么吗?”
倪嘉云惊慌不已,挣扎着将手腕抽了出来,“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你干了什么!陈公子,恕不奉陪了!”
说着,她在丫鬟的陪同下打算快步离开,就听陈文璟的声音再次响起,“冀州,剿匪!我为了你,我不惜使出那样的法子!”
倪嘉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声音也轻了下来,“什么法子?你为我做什么了?”
陈文璟扶着自己的脑袋,告诉自己有些话不能说,但他控制不住,只要一想到自己为倪嘉云做了这么多,但她依旧摆着架子,他就感觉愤怒。
陈文璟抓住倪嘉云的肩,倪嘉云挡住要上来拉开两人的丫鬟。
陈文璟口齿不清,“你知道吗,我心里有你,一直有你,但是你要给赵淮做太子妃,我嫉妒,我为了你,在冀州的时候,哈哈……我往赵淮的心口划了一刀,然后又让我的人捅了一刀,但是他竟然没死!”
倪嘉云身体颤抖着,声音惊惶,“你、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但他没死啊!”陈文璟神色里满是癫狂和不服,“不过好在他已经不打算娶你了……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在担心我?别担心我,我告诉你,那些去冀州剿匪回来的人,全被我调往别的地方,然后在路上处置了!”
倪嘉云心里的恐惧如潮水一般漫来,从冀州回来的八百人全死了,陈文璟因为她,做了这种事?
她猛地推开陈文璟,然后慌忙跑出去。
陈以兰见她这样出来,问道:“倪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倪嘉云强颜欢笑,“我府上已经让人赶了新的马车来,臣女先行告退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而陈以兰看向雅间,笑了笑,也转身离开。
倪嘉云上马车后,很快又掉头回到了李家。
李窈娘还在睡,被急急忙忙的倪嘉云喊醒了,“李娘子,你快醒醒!我要见太子殿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李窈娘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见她这般惊慌,便让红鸢传信去了。
这期间,倪嘉云一直惴惴不安,她时不时看向屋外,直到红鸢带着她进宫,她才松了一口气。
李窈娘不放心她,也跟着去了。
她们去的隐蔽,一路来到东宫,没有人注意到。
进东宫后,倪嘉云见了赵淮,便‘扑腾’一声跪在地上,“殿下,臣女要告发陈文璟!”
赵淮面露惊色,“此言何意?”
李窈娘本来还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跪,听赵淮这么说,又看他,他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吗?
倪嘉云将今日在酒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臣女不知他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只要殿下需要,臣女愿意去大理寺作证,让陈文璟为那八百精锐将士偿命!”
闻言,赵淮沉默了,像是在思考。
倪嘉云知道,若自己不做这件事,她这辈子都会寝食难安,“殿下,虽然这件事的发生不是臣女的本意,但却的确是因为臣女而发生,求殿下应允!”
赵淮这才点头,“好,若不是倪姑娘,我怕是还要被蒙在鼓中,倪姑娘,我这就派人护送你去大理寺,虽然陈文璟是我表兄,但我绝不会姑息!而且这件事里,关于倪姑娘的情况,我也会让人守口如瓶。”
倪嘉云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多谢殿下。”
等赵淮的人护送倪嘉云走了,李窈娘好像反应了过来,她看向赵淮,像是在求证。
赵淮喝了口茶,“怎么?你听明白了?”
李窈娘皱着眉,“是听明白了,但你这算不算利用倪姑娘?”
“不算,”赵淮将茶盏放下,“她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这件事,不如让她主动知道,让她去告发,不然她日后心里也难过这个坎,一举两得而已。”
李窈娘听着,点了点头,又看赵淮此时穿着的太子常服,心想难怪他是太子,要是她就想不了这么多。
见她看自己,赵淮对江藏海,“去倒一杯清水来。”
“我不喝清水,”李窈娘才睡醒,现在精神也好,“我要喝茶,喝你这里最好的茶!”
他都是太子了,那她喝点好茶怎么了。
赵淮扫过她的肚子一眼,“你觉得你能喝?”
李窈娘不置可否,想给自己倒茶,却发现桌上只有一个杯子,她犹豫了一下,在赵淮的杯子里倒了杯茶,然后尝了尝。
赵淮看着她,眼中带笑,见她仰头还要喝,把杯子夺了过来,“好了,尝尝就行了。”
李窈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咂摸着道:“不愧是太子喝的茶,虽然我喝不懂,但的确比烧的热水好喝。”
她说着,摸了摸赵淮的书桌,又看他桌上的笔墨宣纸,和精巧的香炉,突然觉得之前赵淮那么挑剔也是情有可原,要是她是太子,然后沦落到只能喝井水吃咸菜,她也不能接受。
这么想着,李窈娘忽然有些嫉妒赵淮,这家伙,命也太好了,她也想当太子。
见她这么看自己,赵淮笑了,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李窈娘想去拿他桌上的镇纸,发现太重了,只得作罢,“你说我怎么不是公主呢,要是我说公主就好了,天天什么也不必愁。”
赵淮没和她说其实做公主也不容易,而是道:“我是太子,你是公主?”
李窈娘点头,“嗯嗯!”
赵淮看她,“可惜了,你没这个机会。”
李窈娘撇了撇嘴,发现书桌后只有一张椅子,便道:“你起来,给我坐一下。”
端着清水来的江藏海闻言,小心看了一眼赵淮的脸色。
赵淮径直起身,“坐吧。”
李窈娘坐到他的位置上,挺直了背,狡黠一笑,“被人天天喊太子是什么感觉?你能也喊我一声吗?”
第六十五章 只有李窈娘是完全属于他的
胆大包天——这是东宫侍奉的人此时一致的想法。
江藏海十分有眼力见地带着侍奉的人一起出去了。
李窈娘不解, “他们怎么都走了?”
赵淮将温水递给她,“不知道,喝水。”
李窈娘现在胆子是有些大, “你现在像不像刚才那个人给你倒水的样子?”
赵淮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有些气笑了, “那是太监。”
李窈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喝着水, 见赵淮不像是真的生气的样子, 又去翻他的折子, 点评道:“好看。”
她不识字, 看就看了, 赵淮并不干扰。
“你还没喊我呢, ”李窈娘拉他的袖子, 催促道:“快喊一声我听听。”
赵淮无奈,弯下腰, “太子殿下, 别闹了。”
他弯腰的时候, 李窈娘顺势仰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行, 你忙吧。”
说着, 李窈娘站起身来。
赵淮碰了碰她亲过的地方, 将她按住, “这就当够了?”
李窈娘摸着肚子,“有些饿了, 天也不早了,我该走了吧。”
“用完晚膳我再让人送你出宫。”
赵淮指尖动了动,等到李窈娘开始打量起书房内的摆设, 他才继续处理没处理完的公务。
李窈娘碰碰这个,碰碰那个,没有弄出声响打扰他,过了一会儿,赵淮处理完几本折子,忽然发现她没了声,这才看见她在矮榻上睡着了。
赵淮走过去,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用朱笔在她额头上点了一点。
粉面桃腮,额点朱砂,的确有几分绝色。
李窈娘睡得迷迷糊糊,额头上一痒,她下意识去擦,“什么东西?”
“没什么,”赵淮看她花了一片的额头,“晚膳摆好了,来吃吧。”
赵淮没有留人在殿内伺候,李窈娘看着桌上的五菜一汤,食指大动,“你宫里的饭菜也太好了吧。”
有鱼有肉,不知道赵淮每天挑食挑些什么。
赵淮扫了眼,将芙蓉丸子放到她的面前,“尚可。”
李窈娘这段时间食欲时好时坏,但这是她头一次在东宫用饭,胃口大开,吃了两碗饭才堪堪停下。
许是因为有她在身边,赵淮胃口也好了点,用了一碗饭。
见桌上还有剩菜,李窈娘往他的碗里夹,“别浪费。”
赵淮又重新拿起筷子,将她夹的菜全吃干净了。
李窈娘只将肉夹给了他,毕竟五菜一汤,真的全让赵淮吃完,可能要把他撑坏。
饭也吃了,李窈娘就打算走,赵淮拉住她,“等等。”
听他吩咐宫人打水来,李窈娘有些脸红,小声道:“哎呀,不行,我这月份还小呢。”
她悄悄看赵淮的腰,其实她也有点想,但是为了孩子,还是忍忍吧。
赵淮笑了一声,用帕子沾水擦她的额头,“你的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发现他不是在想那件事,李窈娘有些尴尬,又看他给自己擦额头,李窈娘疑惑地摸了一下。
看着手上的朱红墨渍,李窈娘的手抬了又抬,想往赵淮的衣服上擦,但舍不得,这么好的衣服擦脏了多可惜,于是去往他的脸上擦,结果被赵淮轻松躲开了。
赵淮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上也擦干净,这才捏了下她气鼓鼓的脸,“好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李窈娘瞪他,“讨厌!”
嘴上说着讨厌,但李窈娘看赵淮这张脸实在是太俊,她生不起任何脾气。
将赵淮的腰狠狠捏了一下,李窈娘才心满意足地打算离开。
赵淮被她占了便宜,于是也去找她谈了谈心。
直到宫门快要落锁了,李窈娘才得以出宫。
夏日的天很长,送走李窈娘,赵淮看着空荡荡的宫殿,一时不太想动,便打算先歇息一会儿。
这时,德统帝身边的公公来了,“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说话。”
赵淮整理了一下衣裳,“好。”
德统帝刚处理完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见赵淮来,有些疲惫地招手,“过来,我们说说话。”
赵淮儿时在陈皇后的教唆下,对德统帝并不亲近,后来年岁稍长,才明白宫里真正希望他成长起来的,只有他的父皇。
见德统帝脸色不算好,赵淮关切道:“父皇,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是近来劳累过度导致的?请太医来看了么?”
德统帝笑着,就如一个最普通的慈父,“看过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再说了,父皇已经五十了,这个年纪身体有些小毛病也是正常的。”
“儿子希望父皇长命百岁。”
从来没有储君希望皇帝能在龙椅上坐太久,但赵淮希望他的父皇长命百岁。
听见赵淮的话,德统帝欣慰地笑了,如他儿时一般拍了拍赵淮的后背,“好,等你成亲了,朕就退位做太上皇,将江山交给你,朕很放心。”
赵淮皱眉,“父皇,您为何突然说这种话?”
他们父子之间,并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德统帝道:“朕十四岁就继位了,在这个位置坐了三十多年,的确也有些累。”
看着赵淮,德统帝想起他三十岁那年,赵淮的降世。
这个孩子骨子里有不服输的劲,但是遇柔则柔,遇刚则刚,有脾气,但懂收敛,年少沉稳,又聪明,德统帝不喜欢不看重都难。
唯一可惜的是,儿时的赵淮对他也很防备。
想起往事,德统帝便当玩笑一般说了出来,说到赵淮因为挨了陈皇后的骂而逃课,在假山的缝隙藏了两天两夜时,笑道:“要不是因为朕养的狗找到了你,你怕是早饿晕在那里了。”
赵淮许多年没有被人这样说过,他忍不住道:“父皇,儿子都长大了。”
“你长大了,朕就不能说你了?”德统帝语重心长,“你永远是朕的儿子,朕看中你,但你也不是朕唯一的儿子,孩子,日后你继承大统了,你的哥哥弟弟们都远在边疆,他们都会替你好好守着国土,只有你大哥……”
德统帝的儿子多,但都是到了弱冠之年便前往封地,封地大多在边疆苦寒之地,只有年末时,才可返京团聚。
只有身体虚弱的赵濯留在了京城。
德统帝没说完的话,赵淮全都明白了,“儿子都知道。”
德统帝对赵濯的疼爱,其实不低于赵淮。
德统帝叹了口气,“你知道就好,若不是你大哥身体实在是差,朕也不会把他留在京城,但要是把他送去封地,他怕是在路上就要没了。”
赵淮道:“儿子一定善待大哥。”
“好,”德统帝拍了拍赵淮的肩,“朕教给你东西,你不要忘了,朕没教给你的,你得自己学,你和你大哥,比你其他的兄弟都要亲。”
赵淮垂眸,“是。”
走出御书房时,赵淮的眼底一片平静,这些话,他并不意外。
御书房内,德统帝长长叹出一口气,侍奉的公公送来温着的汤药,“陛下,您该喝药了。”
德统帝咳了咳,“先放着吧,明日让信王也进宫来一趟。”
人的生死有命,德统帝也的确累了,但他不放心。
·
李窈娘白天睡得多了,晚上睡不着,所以赵淮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在摆弄匣子里的首饰。
赵淮脱下外衣,“怎么还不睡?”
李窈娘惊讶,“你怎么现在来了?”
赵淮赶过来,身上有些汗味,他垂着眼睫,“想来,就来了。”
他见洗漱架子上有清水,便擦了擦脸,然后躺到床上,“过来。”
李窈娘感受到他的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她躺到他的身边,柔声询问道:“怎么了?”
赵淮躺在她柔软的怀里,没有答话。
在这个世上,只有李窈娘是完全属于他的。
李窈娘也不催他,帮他把身后的头发全部拨开,然后用扇子给他扇风。
屋内熏着荔枝香,味道清甜。
赵淮想起来儿时的某个夏日午后,他也曾看着陈皇后这样给午睡的赵濯扇风。
那是他的母亲,但他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屋内摆了冰鉴,两人相拥着,并不算热。
李窈娘的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就这么给他扇着风,没有困意。
烛火幽幽,琉璃灯上映出的花纹照在墙壁上,寂静而幽秘。
蝉鸣声此起彼伏,夏日绵长。
过了许久,赵淮睁开眼看李窈娘,发现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自己,在黑夜里尤其地亮。
他伸手去摸她的眼睛,去摸她的脸颊,目光中带着眷念。
李窈娘任由他摸着,也去摸他的脸颊。
“窈娘,”赵淮极少喊她的名字,此时声音温软,“你待我真心,我也待你真心。”
李窈娘点他的额头,“那你还趁我睡觉在我脸上乱画,你小心我下次也在你脸上画一个王八。”
赵淮闷声笑了一下,往上拱了拱,埋在她的颈侧,“没有乱画,我给你点了朱砂痣。”
“什么痣?”李窈娘疑惑,“好看吗?”
“好看,”赵淮指尖轻点了一下她点过朱砂的地方,“下次我再点给你看。”
李窈娘笑,“这还差不多。”
他今日有些奇怪,李窈娘学着他之前问自己的话,“怎么?受欺负了?”
“谁敢欺负我?”赵淮说完,补了一句,“你除外。”
李窈娘嘟囔,“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明明是你欺负我更多……”
听着她的声音,赵淮唇边带起一些愉快的笑意,捉住她的手指放到自己的鼻子上,“再点一下。”
他的鼻梁高高的,点起来硬硬的,李窈娘碰了碰,又去碰自己的鼻子,想到什么,笑道:“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
赵淮本来有些困了,闻言,稍微松开她,将她的里衣撩起来一些,摸那平坦的小腹,“像你,像你好。”
“我也觉得像我好,”李窈娘笑了两声,“哎呀,还是像你好,能文能武,男孩女孩都像你,像我不好,容易受欺负。”
不得不说,有孩子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微弱的期待与憧憬从知道有孩子起,就开始在两人的心里蔓延,随着孩子的出生,而化作巨大的爱护将孩子给包裹起来。
赵淮希望孩子像李窈娘,她乐观,善良,坚韧,是一位极好极好的女子。
李窈娘则希望孩子像赵淮,自在,聪明,还有些报复心,不会被人欺负。
赵淮笑,侧耳在李窈娘的肚子上听了听,“听不出来,等他长大了,就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了。”
“不管是什么样,我都喜欢他,”李窈娘坏心眼地捏赵淮的脸颊,“但要是像你一样不好伺候,那我肯定要揍他的。”
“那揍吧,”赵淮趴回她的怀里,“睡觉。”
李窈娘稍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闭眼睡下了。
一觉天明,李窈娘醒的时候赵淮已经不见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打算出门逛一逛,不然成日待在屋子里,她都要长蘑菇了。
红鸢有些不赞成,“李娘子,天太热了,现在出门容易晒伤。”
端汤来的吴趣看了眼天,“今天是阴天,李娘子想出去就出去走呗。”
说完,见红鸢斜来,吴趣立刻改口,“李娘子,现在这天气最热了,虽然是阴天,但也闷,好了好了,别出去了,就在家睡睡觉挺好的。”
李窈娘觉得吴趣真没出息,她拉着红鸢的手,“我好久都没出门了,就出去逛一个时辰,咱们撑伞走,一点都不热。”
红鸢本来也只是劝一劝,要是李窈娘的确想去,她肯定也不能拦。
闻言,红鸢转头对吴趣,“去拿伞。”
吴趣:“是……”
李窈娘往大理寺的方向走,红鸢知道她是关心倪嘉云的事情,便道:“李娘子,大理寺咱们进不去,不如咱们去茶馆坐坐?”
李窈娘:“嗯?”
茶馆连这种事都能听的吗?
到了茶馆,李窈娘算是听足了,原来昨天倪嘉云连夜去大理寺报案,不多时消息便传到了大街小巷。
本来之前老将在京兆尹门口检举陈文璟的事情就还没平息,倪嘉云作证的事情一出来,便可谓是烈火烹油,现在各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因为有赵淮的人在把控舆情,故而现在民众间传的最广的说法是陈文璟的确和山匪联系了,他收受了巨额贿赂,甚至不惜残害储君,更有人将这件事和信王关联起来,毕竟若赵淮出事,唯一的受益人就是信王。
至于倪嘉云在其中,旁人只说她是无意间听到的,大夸她有大义,搏得了美名。
关注这件事的人太多,没过几日,大理寺就判了案,陈文璟的确残害了储君,但太子殿下仁慈,只把他流放到了千里之外,也算是全了兄弟之情。
陈文璟之事牵连甚广,陈家原本深受皇恩,如今短短时间,便如大厦将倾,陈国舅主动请辞,然后告老还乡。
陈皇后还没从侄子的事情中缓过来,又听说兄长请辞,气急攻心之下,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陈皇后看见守在自己身边的赵淮,拼尽全力伸出手,“你舅舅他们是无辜的,你表哥的事情也一定是有人栽赃诬陷,你不能信啊……”
处理陈文璟的这几天,陈皇后不知多少次要见赵淮,但赵淮都没有见她。
赵淮接过师姑姑手中的药,喂给陈皇后,声音淡漠,“证据确凿,当时害我的人就是陈文璟母后还想让我怎么包庇他?”
陈皇后唛濡着,“再这么样,你们是兄弟……还有你舅舅,你舅舅对你这么好,你就忍心看他晚节不保吗?”
“母后,”赵淮叹了口气,擦她唇边的药渍,“你错了,我从来没有兄弟。”
闻言,陈皇后冷静了下来,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是你?”
赵淮没有否认,而是对师姑姑,“皇后娘娘这段时日惊忧过度,需要闭门休养,师姑姑,好好照顾我母后。”
师姑姑自然不敢违背,“奴婢遵命。”
赵淮走出凤宁宫时,陈皇后摔碗的声音传来,但他并不在乎,他看着天边烈阳,然后命人备马,往城外赶去。
自从倪嘉云上大理寺起,陈文璟就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要栽了,但是他没想到,他竟然会被流放,这还不如杀了他更痛快。
赵淮的马停在他的面前时,陈文璟丝毫不觉得诧异,“怎么,你觉得这样羞辱我不够,所以要来亲自结果我?”
“不,”赵淮正坐在马背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说完,他举起左手,看清他左手上的短弩时,陈文璟脸色大变,想逃但是无处可逃。
一支短弩重重设在他的膝盖上,陈文璟惨叫一声,“我的腿!”
赵淮收起短弩,冷声道:“我曾将你当做亲兄弟,你不该害我。”
陈文璟形容狼狈,癫狂大笑,“兄弟?呵,去你娘的!”
话落,赵淮一马鞭将他抽倒在地,陈文璟双目赤红盯着他,“你别得意,有朝一日,我定要取你性命!”
赵淮嗤笑,“流放一千里,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完这段路吗?”
说完,他不顾陈文璟是何反应,策马离开。
他不会让陈文璟真的活下去,这一千里,是他送给陈文璟最后的礼物。
陈文璟的事情虽然牵扯到了信王,但信王好像不受影响,王府内一切照常,反而衍生出了清者自清的说法,再加上信王和太子的关系,选择相信这个说法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过李窈娘对之后的这些事并不清楚,因为皇上的生辰快要到了,她现在是赵淮未来的太子妃,也要和家眷一起进宫去。
她不知道送什么,稀世珍宝她送不起,而且皇上肯定也都见过,如果送一些品质不上不下的,倒不如不送。
于是这日,趁赵淮过来,李窈娘便问他,“你觉得皇上生辰,我送什么好?”
“父皇生辰那日,你称病别去了,”赵淮洗着手,“宫宴上人多,而且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你现在身子重,去了难受。”
“不去能行么?”李窈娘看他,正经道:“你可别唬我,虽然我是第一次去皇上的寿宴,但也知道这些是该进的礼数,而且我们马上要成亲,我这个时候称病,不会被嫌晦气吗?”
不让她去,是因为赵淮有自己的打算在,但此时听她这么说,便道:“也对,那去吧,送礼便送仙翁贺寿图,我让人找绣娘去绣,届时你说是自己绣的就好了。”
李窈娘睁大了眼睛,莫名有些心虚,“这样好吗?”
“不然你来绣?”赵淮擦干手,“离父皇的生辰没几日了,且不说来不来得及,现在能够让旁人做这些事,还亲自上手,有些没必要了。”
李窈娘想也是,她之前去卖帕子的时候看见过绣品铺子卖的贺寿图,一个寻常的绣娘没一两个月绣不出来,更何况是送给皇上的东西,要是让她来绣,指不定要绣个一年半年的,而且她也没那么好的手艺。
“还是你想得周到,”李窈娘趴到他的背上,“还有点紧张呢。”
“不必紧张,只当做寻常见公婆便好,”赵淮拖着她坐到桌边,随手拿了一个核桃酥,“你成日吃这些糕点果子?”
李窈娘说不出是孩子想吃,其实是她自己嘴馋,她以前没钱买,只能闻闻味,现在有钱了,可不得好好吃嘛!
“哎呀,这太好吃了,我就没忍住,”李窈娘笑着推他的手,“你也尝尝,这个核桃小酥好吃着呢。”
赵淮咬了一口便放下,见他要浪费,李窈娘又拿起来塞到了他的嘴里,“你说你,怎么成日挑三拣四,这一盒糕点要三十文钱呢,你浪费的这半块算下来都要……”
李窈娘掰着手指算了一下,“要差不多一文钱了!”
只要有李窈娘在的地方,赵淮就没机会浪费,他喝了口清水,才道:“没浪费,就是有些噎。”
“这还差不多,”李窈娘道,“我之前听平儿说,你是太子,日后也是全天下的表率,你想想,我以前挣银子养你那么艰难,要是大家都学你浪费,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听着她说这些话,赵淮忍不住想笑,“你虽然没读过书,但懂得道理倒是一点都不少。”
李窈娘有些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当然!”
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懂道理的人好吧!
赵淮能陪她的时间不长,他握着李窈娘的手,“过几日把你送去避暑山庄住一段时间可好?”
李窈娘疑惑,“避暑山庄?专门用来避暑的地方么?你去不去?”
“我不去,”赵淮垂眸,“红鸢还有平儿他们都陪你去,我等到了婚期前再把你接回来。”
李窈娘想了想,盯着他,“我怎么感觉你像是特意想要把我送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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