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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佃户


    李窈娘也没想到, 裴玦走后,自己会这样的不习惯。


    夜里,她辗转难眠, 好几次翻身时, 都下意识去摸身边温热的身躯, 但都摸了个空。


    春风送暖,夜风里都是草木的香味, 还有一丝属于裴玦身上的, 他未带走的冷冽味道。


    李窈娘睡不着, 她在被子里趴了许久, 实在是没有困意, 便干脆起身开始做春日的衣衫。


    之前裴玦说她做的袄子丑, 这次她买了好几匹布想要给他做几件好看的春衫, 但他却出远门了,等他回来, 就该穿夏日的薄衫了。


    李窈娘挑着布, 过了会儿, 坐在椅子上又不想动了, 开始胡思乱想。


    裴玦应该是会回来的, 毕竟他的家当全在她这里, 但他不回来也有可能, 他这样的人, 在哪儿都能挣到银子,他家人又都没了, 他不回来也可以。


    李窈娘不知这样想了多久,直到夜深了,她的眼皮渐渐沉重, 才回床上睡下。


    昼渐渐长了。


    李窈娘睡醒的时候,天似乎才亮一小会儿,她在床上躺了会儿,决定找些事做,总之不能总惦记着裴玦,这样不好。


    平儿正打算去做早饭,见李窈娘出来,他笑着唤了一声姑母。


    李窈娘摸了摸他的脑袋,“晚点我带你去乡下转转。”


    闻言,平儿眼睛亮了亮,“好!”


    李窈娘不同于其他人,她几乎没有亲戚要走,现在才大年初三,街上的店铺也都没开门,她便想着去乡下转一转,正好看看那些田地怎么样了。


    吃完早饭,李窈娘先和裴族长知会了一声,然后买了些零嘴给平儿路上吃,就去城门口看有没有租驴车的地方。


    现在走亲戚的人多,正是租车行赚钱的时候。


    刚走到租车行门口,李窈娘就看见了一个熟人,她有些吃惊,“吴趣?你怎么在这儿?”


    吴趣蹲在租车行门口,牵着一头黑驴,正在揽客,不过或许是因为他太年轻,揽客的经验不够,半天过去了,一个坐他车的都没有。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愿意坐车的,结果他不认识路,给人气走了。


    见了李窈娘,吴趣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李娘子,我在这儿干活呢!你这是要出门?你去哪?就坐我的车呗!”


    见周围的驴车都已经满人了,李窈也想照顾一下他的生意,“行,刚好我也认识路。”


    她牵着平儿上了驴车,吴趣高高兴兴抽了驴屁股几下,带着他们出发了。


    一边黑着脸的车行老板见他终于开张,还是个包车的大单,脸色才终于好了一点。


    等离车行稍微远了些,李窈娘问道:“你怎么又跑到车行来干活了?”


    “车行管吃管住,”吴趣嘻嘻笑着,“而且驴都是车行的,我只负责揽客就行,每日还能得一半的车费呢!”


    李窈娘点了点头,“是还不错,那你干得怎么样了?”


    吴趣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不熟练,等再待待,肯定可以揽到客人的!”


    说完,他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李窈娘和平儿都看过去。


    吴趣脸红了起来,“我饭量大,车行早上就给一个粗面馍馍,我没吃饱。”


    李窈娘听他这样说,连忙从篮子里拿了两个肉包子递给他,“赶路不急,你先吃些,别饿着了。”


    说着,她忽然有些担心起来,裴玦这家伙现在应该也在路上,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饱饭,现在到哪里了,不过按照他的性子,他再怎么样也不会亏了自己的吧。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裴玦看着左手的干馍馍,又看右手的凉水,问白竹雨,“这就是你准备的干粮?”


    白竹雨从包裹里掏出一个红薯,“还有红薯,您尝尝,可甜了。”


    裴玦看着啃红薯啃得咔咔作响的闻人神,又看包裹鼓鼓的的白竹雨,沉默了,他以前出门在外都吃的这些吗。


    白竹雨还在尝试让裴玦吃红薯,他以为裴玦是嫌弃红薯不好看,于是用刀切成小块了又递过去,“真的好吃,您尝尝,等回京城了您就吃不到了。”


    裴玦:“拿远点。”


    白竹雨:“哦……”


    红薯真的很清甜解渴,殿下怎么不吃呢,看来殿下还是这么挑嘴啊。


    两人分别在裴玦两边啃红薯,裴玦忍不了了,扯过白竹雨的包裹,在一堆干馍馍里找到了肉干。


    咬着干巴巴的肉干,裴玦忽然很想李窈娘,不知道她现在起了没有,要是她在,肯定不会让他吃这种东西的。


    起码不会让他吃生红薯!


    ·


    李窈娘到乡下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了。


    她只在刚嫁人的时候跟着亡夫来了一次,或许是因为当时太过激动,所以这条路她一直记到了现在。


    裴玦有十几亩良田,这也是李窈娘当时愿意嫁过来的原因之一。


    现在庄稼还没开始播种,地里面种着养土的红花草,矮矮的一片,但也郁郁葱葱。


    李家没有田,平儿很小的时候就去城里面读书了,他基本上没来过乡下,此时牵着李窈娘的手,四处张望着,眼底全是好奇。


    吴趣环顾了一圈,见四周都是田地和鱼塘,农户不多,不放心李窈娘的安全,便自告奋勇道:“反正我也揽不到客,我就陪着你们吧,免得你们受欺负。”


    李窈娘笑了笑,“那不行,今日是我和平儿包了车,该给多少还是要给你多少,现在年节,车行也指望着车挣钱,不能叫你回去挨骂。”


    吴趣知道李窈娘也不是那种喜欢占便宜的人,自己不答应反而让她不舒服,便也应了,还不忘道:“要是哪天李娘子家招小厮,那一定要找我,在你家干活肯定比在旁人家干活舒服!”


    他说话时总带笑,李窈娘也不由得跟着笑,半晌,她想起来,现在家里的确需要人干活。


    冬日里囤的柴用完了,新屋子也要盖,偏偏裴玦不在,她只能去请人干。


    而她又是个寡妇,找旁人来难免不放心,还不如找熟人。


    李窈娘这么想,便也这么说了,吴趣当即欢呼了起来,“李娘子,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你放心,盖屋子找我一个人就行了,我在寺庙里的时候经常跟着我师傅一起干活,我保证给你盖得漂漂亮亮的!”


    他笑起来,两个酒窝就显得很深,身上有一股天真的孩子气,李窈娘看着他,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因为知道佃户的名字,李窈娘很快就找到了位置。


    佃户是姓潘的一家六口人,李窈娘来得突然,他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潘父有些不安,不知道李窈娘过来干什么,“之前裴族长和我说过您家里的事情,后面的租子我们也都每年按时交到了族里面,现在李娘子来是……”


    “您别紧张,”李窈娘将地契拿出来给他看,“现在族长将地还给我们家了,我来是想和你们说一声,日后的租子还是按照我公婆在世时交到金锣巷就行。”


    闻言,潘父又问道:“那租金还是按照原来的来?”


    “对,”李窈娘见他们一家人都神情惴惴,柔声道,“你们把田伺候得好,租子交的也准时,就还是按照原来的租金,交四成,每年折成现钱给我就行。”


    听她这么说,潘家人的心才放下来。


    李家的田好,他们每年收成也好,交了四成剩下的还够一家老小一年的吃食,一般像这种上好的水田,都是要交五成甚至六成租子的。


    潘母见到午饭的时辰了,要留李窈娘用饭。


    李窈娘本来不想多麻烦他们,但见他们实在热情,便留了下来。


    潘父潘母有两个儿子,大儿媳生了个女儿,很快就和平儿玩到了一起,两个孩子闹哄哄的。


    潘母不让她帮忙,李窈娘无事可做,便在屋门口和潘家大儿媳讲话。


    潘家大儿媳看着李窈娘,十分羡慕,“我五年前见过李娘子一次,您五年前就长这样,五年后还长这样,不仅没怎么变,反而更漂亮了!”


    李窈娘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夸张。”


    潘家大儿媳道:“是真的!我可从来不糊弄人!”


    她第一次见李窈娘的时候就记住了,这还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人,只可惜,再好看也是个寡妇,没人疼爱。


    两人说着话,忽然一道青年的声音传来,“嫂嫂,这位是?”


    听见喊“嫂嫂”,李窈娘也看了过去,只见是一个穿着石褐色衣衫,模样端正,身材健硕的男人。


    见到他时,李窈娘差点吓到了,好壮的男人,冷不丁走过来,还有点吓人。


    潘家大儿媳对潘建义道:“这是李娘子,我们家的地就是种的她家的。”


    潘建义看向李窈娘,只见女子面若桃花,此时有些受惊了般,正用一双圆眼不安地看着自己。


    他后退一步,“李娘子好。”


    李窈娘手都在抖,“你好你好……”


    要不是有吴趣在,她真怕自己当场就带着平儿跑了,这个男人看起来很能打人啊。


    等潘建义进去了,潘家大儿媳才对李窈娘道:“李娘子,你别看我这小叔子生得高大,但为人最是细心,就连我家闺女小时候闹腾,他就算下地也要把我闺女背在背上哄,所以我闺女到现在,对他比对我和她爹都还亲。”


    李窈娘点了点头,“那是挺不错的。”


    看着李窈娘的脸,潘家大儿媳心里忽然多了些小心思,她打探道:“李娘子今日是由娘家弟弟和侄儿陪着来的?”


    出门在外,李窈娘觉得还是得谨慎些,她点了点头,“一个是我邻居家的孩子,一个是我亲侄儿,我邻居家那孩子自小在寺庙长大,一身好武艺,寻常人都不敢接近他。”


    闻言,潘家大儿媳看向正歪在椅子上打瞌睡的吴趣,也信了李窈娘说的话,要不是有两分本事在身上,怎么可能这么没心没肺,一定是艺高人胆大了。


    很快潘母就做好了午饭,她让李窈娘坐上席,李窈娘也没推辞,毕竟是在佃户家,太客气也不一定是好事。


    潘家大儿媳在厨房帮忙盛饭,看着李窈娘,对潘母附耳说了句什么。


    潘母若有所思,“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潘家大儿媳低声道,“那女人现在手里十几亩田,又丧夫,要是她嫁进来,那田不就是咱们家的了!”


    潘母眼睛转了转,“那是她夫家的田,要是她改嫁,田肯定带不走,我觉得不行,我儿子再怎么样还是不能和一个寡妇将就。”


    “这您就不懂了,她就算不嫁进来也行,让咱们二弟和她好,她肯定会愿意把租子再降降,降到三成都说不定能行!再怎么样咱们二弟也不吃亏!”


    潘母心动了,她点了点头,“行,我待会儿和老二交代一声。”


    为了招待李窈娘,潘家特意杀了一只鸡,李窈娘临走前,潘母让潘建义去送。


    潘母笑呵呵的,“李娘子,咱们这儿路不好走,我让老二给你们送到大路上再回来,免得走岔了,拐到田里去就麻烦了,不过有我家老二在,他力气大,就算到田里去他也能给你把车抬起来。”


    听潘母这样说,潘建义低下头,不知想着什么。


    来的时候车就差点陷进去了,李窈娘也不想到时候和吴趣一起推车,于是点了点头,“行,麻烦了。”


    等李窈娘离开了,潘父才皱眉问潘母,“要送也是该让老大送,你让老二送像什么话?”


    潘母将自己的打算说了,潘父急得不行,“你这是糊涂啊,李娘子好心不给我们涨租,人又和气,你这么做,要是李娘子生气了,咱们家还上哪儿租这么好的田去!”


    潘母不以为然,“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了,又没绑她,你咋这么死脑筋呢。”


    潘大也跟着劝,“是啊爹,一成的租子也不少了,咱们家不是还要攒钱买地吗,指不定还能把李娘子手里的地给买过来,以后咱们就不用在每年交四成的粮出去了。”


    潘家大儿媳也道:“对啊,您仔细想想,而且马上二弟也要娶媳妇了,家里到处都要用银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咱们到时候买地,又不是不给钱,顶多少给点,她也不吃亏。”


    听几人这么说,潘父也渐渐不说话了,他给李家种了这么多年地,把这十几亩水田当亲爹娘伺候,做梦都在想这几块地变成他们潘家的,要是真能把这十几亩上好的水田弄过来,他就算死,也能闭眼了。


    另一边,潘建义带着李窈娘他们出村,一路上没说话,李窈娘也不打算和他说话,心里琢磨着回去后去街上看看街上卖笔墨的铺子有没有开门。


    驴车拉到一半,路过一截比较窄的路时,一边的车轮子陷到了沟里,吴趣正撸了袖子打算去搬,就见潘建义过去轻轻一抬,板车就被抬上来了。


    吴趣目瞪口呆,过去拍了拍潘建义的胳膊,“兄弟,你力气很可以啊。”


    潘建义点了点头,看向李窈娘的方向,李窈娘偏过头,没看他。


    等把李窈娘他们送到村口了,潘建义开口道:“李娘子,现在地里不忙,你只要有需要,都可以找我来帮你干活,不收工钱。”


    听见不收工钱,李窈娘笑了,“行,那多谢你了。”


    吴趣在一旁不乐意了,这小子不收工钱,那他干什么,他还指望给李窈娘家干活赚点银子吃饭呢,而且这小子眼睛在乱看什么,真是没规矩。


    他抽了驴屁股几下,直接赶着驴车走了。


    等走过去了一点,吴趣才对李窈娘道:“李娘子,我觉得那男的不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千万不能找他来干活。”


    李窈娘点头,笑意也消了下来,“我知道,毕竟天上哪里有不要钱的馅饼掉下来……”


    说着,她顿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起码遇到裴玦的这段时间,天上不仅掉馅饼,还掉金镯子了。


    虽说刚才是吴趣为了抢活才这么说的,但是说完后,他仔细想了想,“如果真的要喊他,那还得再叫个小工,不然说不清。”


    “我也不会喊他来帮忙,农闲归农闲,他有力气,能去镇上找些搬运的活干,人家客气,我总不能当真耽误人家赚钱,”李窈娘摸了摸平儿的脑袋,“听听就行了。”


    说完,她忽然发现平儿后脖子上的绳子被扯出来了,接口处只剩下两根细线,像是用什么东西划开的。


    李窈娘连忙把平儿脖子上的银锭子扯出来,发现还在,才松了口气,“平儿,你这绳子怎么回事?”


    平儿有些疑惑地低头一看,发现绳子还差一点就断了,有些慌张起来,“我不知道。”


    李窈娘给平儿绑银锭子的绳子是打了好几遍的粗绳,若非如此,这银锭子恐怕早就不见了。


    平儿抱住李窈娘的腰,“对不起姑母,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关你的事,”李窈娘眉头紧锁,“下次注意些就行。”


    早上出门时平儿的项链都还好好的,出门一趟成了这样,李窈娘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吴趣也转头看了眼,“这家人把地伺候的好,但是感觉不太老实,日后收租子还是得裴公子去,不然怕他们偷奸耍滑。”


    李窈娘搂着平儿,点了点头,“是的。”


    只要地里不出事,李窈娘也不打算换佃户,毕竟地给他们伺候了这么多年,每年的收成也的确很可观。


    平儿趴在李窈娘的怀里,心里很难受,他攥着自己的项链,突然摸向自己的袖袋,开口道:“姑母,我好像有东西落在那里了。”


    吴趣闻言勒停了驴车,李窈娘问道:“什么东西掉了?”


    平儿眼里划过一丝烦躁,“我的钱袋子。”


    他的钱袋子里面虽然只装了十几文的零钱,但钱袋子却是李窈娘亲手缝的,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下乡一趟像进了贼窝一样,李窈娘看着平儿,决定去把他的钱袋子要回来。


    吴趣也道:“的确不能就这么算了,走,我们掉头回去。”


    潘家,潘桐儿估计着李窈娘他们差不多走远了,才把平儿的钱袋子拿出来。


    潘家大儿媳见了,有些吃惊,“你把那孩子的钱袋子拿了?”


    潘桐儿撇了撇嘴,“他家可有钱了,那家伙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银锭子呢,差点我就拿下来了。”


    潘家大儿媳直咂舌,“真有钱,快把钱袋子倒出来看看里面有多少。”


    见只倒出来十几个铜板,两人都有些失望。


    潘桐儿把铜板又装回去,“还以为有多少呢。”


    潘母在一边看着,插话道:“不过那女人估计真的有钱,她娘家应该也有钱,不然怎么敢给小孩子戴银子在脖子上。”


    说着,她看向二儿子,“你刚刚送她去,她有没有和你说话?”


    潘建义摇了摇头,“没有。”


    他感觉李窈娘在防着他,不过一个寡妇,防着他也是情有可原。


    潘母道:“反正知道她住在哪,你等过几天了就背些柴火给她送过去,一来二去,总能熟起来的。”


    想到李窈娘那张漂亮的脸,潘建义没有拒绝。


    潘父在一边抽着水烟,“最好想办法让她把田卖给我们,咱们家不缺人,就缺田,等田到手了,爹就给你娶媳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马上就能把地契上的名字变成自己的一般,越说越远。


    突然,敲门声响起,几人对视一眼,潘母去开门,见是李窈娘,她笑道:“李娘子,你怎么回来了?是不是落东西了?”


    潘桐儿不动神色把钱袋子丢到一边的酸菜缸旁边。


    李窈娘客气地笑,“是我侄子,他还想在这儿玩一会儿,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潘母拉着李窈娘进门,喊潘桐儿道,“你刚刚不是还念叨着无聊吗,快来陪李娘子的侄子玩!”


    潘桐儿笑吟吟迎上来,“平儿,我正舍不得你呢,走,我带你去村里玩。”


    她想,只要能让平儿多留一段时间,就能让李窈娘多和二叔相处。


    李窈娘看潘桐儿和平儿走远了,笑了笑。


    潘家大儿媳和潘母围着李窈娘讲话,吴趣就坐在边上听他们讲,就连潘大喊他去玩骰子,他都没趣。


    开玩笑,要是去了谁来保护李窈娘,这群人还真是满脑袋鬼主意,吴趣心中暗嗤,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李窈娘丢在这里。


    潘母指着潘建义笑,“李娘子,你看我这二儿子,为人老实木讷,眼见着要说亲了,和姑娘家就连话都还没怎么说过,我这个当娘的心里也是愁啊。”


    潘家大儿媳在一边搭话,“是啊,就一身蛮力气,干活比谁干得都快,农忙的时候还有好多人想花钱请他去地里帮忙呢!不过他一心只想伺候好您地里的田,每年地里的收成这么好,有他一大半的功劳在!”


    李窈娘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了他们大概是什么意思,只可惜,她有过像裴玦这样的男人,还真看不上这个潘家老二,而且潘家人品性差了点,让她也喜欢不起来。


    要是裴玦在,估计现在就已经翻脸了,可等不到他们还在这里说半天。


    李窈娘又开始想念裴玦了。


    见李窈娘不为所动,甚至看向潘建义的眼神隐隐约约有些嫌弃,潘母和潘家大儿媳的笑也开始干巴了起来,怎么和她们想的不太一样呢。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孩,指着村子里的方向急匆匆道:“出事了!出事了!”


    第四十七章 想念(小修


    李窈娘等人急匆匆赶到时, 就看见地上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孩子。


    一个是平儿,一个是潘桐儿。


    看清平儿脸的一瞬间,李窈娘双腿一软, 跌跪在了地上, 嘴张着, 发不出一点声来。


    吴趣连忙跑到平儿身边,把他翻过来, 弯在肘上, 大力压着他的胃部, 快要急哭了, “快醒醒啊, 快醒醒!”


    潘建义也把潘桐儿抱了起来, 压着她的肚子。


    很快, 平儿先吐出了一口水,但是还没醒, 李窈娘跌跌撞撞跑过去, 一边掐着他的人中, 颤到声都发不出来, “平儿, 你不要吓姑母……平儿你醒醒啊!”


    直到潘桐儿吐出水醒了, 大哭起来, 平儿也才幽幽转醒。


    他虚弱开口, “姑母……”


    李窈娘这才哭出声来,抱着他又打又骂, “你吓死我了,你好端端跑到水边玩什么,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你让我怎么办!”


    吴趣擦了一把汗,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眼虽然冻得脸色发紫,但情绪还算平稳的平儿,又看颤颤巍巍吓到只知道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潘桐儿,皱了皱眉。


    经过这件事,两家人都吓得不轻,李窈娘担心平儿出什么意外,连忙带着他回去了。


    潘建义抱着像是吓傻了的潘桐儿,看向几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平儿裹着吴趣的外衣,依偎在李窈娘的怀里,一只手紧紧攥着他失而复得的钱袋。


    李窈娘搂着他,一会儿摸他的额头,一会儿摸他的脸,还在后怕不已。


    吴趣赶车,就连驴屁股都快抽冒烟了,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镇上。


    李窈娘先给平儿换了一身干衣服,准备带他去医馆时,平儿拉住了她。


    “姑母,不用去医馆……我没事的。”


    李窈娘看着他人中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红印子,态度强硬,“现在天还凉着,你掉进水里还受了惊,不去不行。”


    说着,她拉着平儿往外走,平儿不想她再浪费钱,才说了实话,“姑母,其实我当时早就醒了。”


    他低着头,目光游移,“我怕潘家人怪你,才没睁开眼。”


    李窈娘忽然有些听不懂,她蹲下身,“平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平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半晌没出声。


    李窈娘好像懂了,她有些恍惚地站起身来,心中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之,她并不为平儿的做法感到开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平儿惴惴不安抬起头看她的时候,李窈娘拿起墙边的木棍,朝他的屁股抽了过去。


    平儿闷哼了一声,不敢躲,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闷棍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在门外等的吴趣听见,进来一看,就见李窈娘在打平儿。


    姑侄俩一句话都不说,一个闷着打,一个闷着挨。


    吴趣想劝又不敢劝,见平儿都跪到地上了,才过去拦李窈娘,“李娘子,好了好了,快别打了,平儿还这么小,打伤了就不好了!”


    李窈娘咬着牙,她问平儿,“你知不知道错?”


    平儿流着泪摇头,“我没错。”


    潘桐儿偷姑母送他的东西,他只不过是报复回去,他怎么算错?


    见他倔,李窈娘又气又急,棍子一下接着一下抽到他的背上,“你没错你就在这里跪着,跪到知道错为止!”


    说完,李窈娘丢掉棍子,回房去了。


    吴趣这才低声对平儿道:“你给你姑母认个错,她也是为你好,你还那么小,那会儿要是出事了,你上哪儿悔去?”


    平儿低着头,兀自流着泪不答话。


    吴趣到底是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又过了会儿,见李窈娘还在屋里,便在院子里知会了一声,就带上门先走了。


    李窈娘在屋里待了许久,她很害怕,她怕平儿品性恶劣,不知悔改,怕他长大后惹出祸端,更怕自己教不好他。


    她不知流了多少泪,才推开门出去,平儿还在跪着,见她出来,眼里划过一丝委屈。


    李窈娘把他拉起来,重新问他,“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知道,”平儿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不该推潘桐儿,应该把东西拿回来就走。”


    “还有呢?”李窈娘哽咽了一下,“你后面是不是自己跳下河的?你为了不让他们怪我,怎么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不要命了?”


    平儿伸出手给她擦泪,“附近就有人,我不怕。”


    李窈娘抱着他,却哭得更大声了。


    他还这么小,怎么就有这么多的心思,这到底是好是坏……


    李窈娘哭完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一字一句告诉平儿,“以后别人拿你的东西,你拿回来就好,别人打你,你打回去就行,除非旁人也要害你性命,不然你不许再做这种事。”


    她握着平儿的手臂,“你的命很重要,旁人的命也重要,记住了吗?”


    看着李窈娘眼里的焦急与期盼,平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姑母,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做了。”


    李窈娘哽咽着点头,“你记住就好,要是再有下次,我就不要你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也不会再管你了。”


    听到这句话,平儿才真的有些怕了,他紧紧抱住李窈娘,连忙保证,“我再也不敢了,姑母,你别不要我!”


    李窈娘拍着他的背,心情复杂。


    晚上,给平儿上完药,李窈娘回房后蜷缩在床上,几乎一夜未眠。


    次日,她刚起身,就听见有敲门声传来。


    李窈娘望着朦胧的天色,心头一喜,还以为是裴玦去而复返了,短短几步的距离已经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结果门打开,来人是潘建义。


    潘建义背着一筐柴,正在揩汗,见李窈开门,笑道:“李娘子。”


    “潘家老二?”李窈娘看着他,目光防备,“你这是干什么?”


    “我想着李娘子一人在家,劈柴这些事应该做不来,李娘子又是我们家的恩人,我昨天下午便去捡了一些柴火,砍好给你送过来。”


    李窈娘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柴火堆,犹豫了一下,“不算恩人,你砍柴也辛苦了,我按照街上买柴的价格给钱你,你要是推辞,那就算了。”


    潘建义顺势道:“柴火不值什么,李娘子愿意用我砍的柴,是我的荣幸。”


    他这些话说起来有些太客气,李窈娘也不想和他多纠缠什么,看着地上的一大捆柴道:“街上柴火三文钱一捆,你这一捆量大,我给你五文钱,你背上的我也算五文钱给你,你不要的话那就请走吧。”


    闻言,潘建义也没再说什么,将柴火背进院子里,收了钱。


    “对了,平儿昨日可还好?”


    李窈娘动作一顿,“挺好的,桐儿呢?我看她昨日吓得不轻。”


    “她睡一觉就好了,”潘建义见李窈娘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便也不再多留,“那我先走了。”


    李娘子点了点头,提醒道:“日后没事就别来了,我缺柴会自己买,叫人看见不好。”


    潘建义答了一声好,眼睛扫过院子里的青砖瓦房,离开了。


    他走后,李窈娘连忙把门拴上,然后把平儿喊起来,和他一起去找吴趣。


    裴玦不在,她因为潘建义的行为,感到很不安,再加上之前郑三元和陈氏的事情,李窈娘越想越害怕,决定找个人来守着院子,直到裴玦回来为止。


    吴趣正在刷驴,听了李窈娘的话,一句话都没说,拿着刷子就和车行老板说不干了。


    车行老板重重哼了一声,让他滚了。


    见两人像是有些过节,李窈娘不由得问了出来。


    吴趣撇嘴,“昨天晚上我回来,因为多吃了两碗饭,他就打我,切,就算李娘子你今日不来,我也迟早干不下去,这个臭抠门鬼。”


    李窈娘看了眼他清瘦的身材,点了点头,“是要多吃点。”


    不然李窈娘怕贼人刚进门他就被打飞了,就像之前裴玦打那几个混混一样,一飞半丈远。


    吴趣咧着嘴笑,“李娘子你做饭好吃,我一顿要吃五碗饭!你别嫌我吃得多就好!”


    李窈娘笑,“我指望你保护我和平儿呢,你还要盖房子,都是出力气的活,我怎么可能嫌你吃得多。”


    闻言,吴趣立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李娘子你放心,我保证好好干活!不叫你吃亏!”


    裴玦要出门三个月,他三个月都不用愁没饭吃了,真好!


    李窈娘出门前向周氏打听到了镇上瓦匠的位置,定了些砖瓦,才带着吴趣和平儿回家。


    因为平儿屋里刚好有两张床,李窈娘便让吴趣和平儿睡一个屋,吴趣又是好一阵感动,“我好多天没睡过床了呜呜。”


    李窈娘忍不住笑,心里又可怜他,于是道:“你在我这儿也别拘束,只管把我当阿姐看,有什么想吃的也只管说,反正我每日也要做饭,只要我会做就行。”


    吴趣连连点头,搓着手道:“那我中午想吃炒腊肉行不行?”


    “行,”李窈娘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有裴玦珠玉在前,吴趣只是想吃腊肉,她觉得已经很不挑剔了,“工钱的话,我打听过,建屋子都是二十文一天,你平时还要保护我和平儿的安全,吃住都在这里,那我算你三十文一天,你看行不行?”


    “行行行!”吴趣连忙道,“给十文钱都行!”


    李窈娘摇了摇头,“我不能看你小就欺负你,这几天没开工,给你算十文钱一天,开工了给你算三十文钱。”


    说好以后,李窈娘便去做早饭了,吴趣在屋里对着平儿感慨,“真羡慕你啊,有一个好姑母,怎么我就没个好姑母养我呢。”


    平儿认真道:“因为我小,所以我才要姑母养,等我再大一点,我就可以养我姑母了。”


    “嘿,”吴趣摸了平儿脑袋一把,“还真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够意思,够孝顺!”


    平儿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初五的时候,瓦匠把砖头搬过来了,吴趣便也开始着手盖房子,因为只需要盖平儿一个人睡的小房子,他盘算着大概十来天就能弄完,于是认认真真干了起来。


    他每天干得热火朝天的,李窈娘也不会亏待他,经常买些肉食回来给他吃。


    这日,吴趣见房子差不多落成了,只差几片瓦,便又去瓦匠那了一趟。


    李窈娘则是见快元宵了,平儿的笔墨还没买,就带着平儿去了街上。


    她对笔墨这些没研究,又怕平儿不舍得买,便去找顾则。


    顾则许久没见到李窈娘了,见她来,很是高兴,“李娘子,许久不见。”


    李窈娘将来意说了,“顾大夫你是读书人,对这些懂得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推荐?”


    “有的,”顾则笑,“正好我也快到交班的时间了,我陪你们一同去吧。”


    他能陪着去自然是更好的,但平儿有些不愿意,他只需要用最便宜的就好,不想让李窈娘多花钱。


    顾则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脑袋,“现在科举很重字迹工整,若笔墨不好,你的字写出来不好看,等定了型,日后考试了,怕是会比旁人名次要低一些。”


    闻言,平儿没说话,李窈娘急急忙忙道:“那不行,必须得买好的,好不容易读到该考功名了,因为字有影响,那未免太亏了。”


    顾则笑:“是这个理。”


    三人到了书店,李窈娘买一支笔花了两钱银子,有些心疼,但一想到日后平儿能考上功名,便也觉得还好了。


    买齐了笔墨纸砚,顾则另外送了平儿一本杂记。


    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书太贵了,我们不能要。”


    “这算是我给平儿的节礼,”顾则柔声,“我虽说不在仕途,但也读过几年书,日后平儿在读书上有不懂的,只管来问我。”


    李窈娘心思活络了起来,顾则可是举人,要是平儿真的能被他指点,那就太好不过了。


    李窈娘连忙让平儿道谢,顾则看着两人,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我前两天碰见吴趣,他说裴公子出远门了,若是李娘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每日去督促平儿读书半个时辰,再怎么样也不能平儿的学业落下来。”


    闻言,平儿皱眉看向他,又看李窈娘,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李窈娘虽然心动,但觉得有点不妥,“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顾则笑,“不麻烦的,左右我每日得闲的时候多,裴公子又不在,我去教平儿正好,他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多花点时间在读书上,日后考上了功名,我也与有荣焉。”


    李窈娘的确是没法拒绝,她对顾则道谢,改成平儿每天去他家半个时辰,不然让顾则特意过来,她的确不好意思。


    顾则目的达到,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摸了摸平儿的脑袋,便先离开了。


    平儿欲言又止,但转念一想,他只要好好读书,日后总有报答姑母的时候,至于这个想要接近姑母的男人,且再看吧。


    三人在书店门口分开,不远处,潘桐儿一脸戾气地看着平儿离开的方向,“二叔,当时就是他推的我,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可能病这么久!”


    潘建义递给潘桐儿一根糖葫芦,“好了,别再说了。”


    潘桐儿重重哼了一声,“他肯定是发现我拿了他的钱袋子才故意推我的,这个小气鬼!他又不缺这点钱,有必要吗?”


    潘建义不语,忽然,他的目光落到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身上,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钱袋。


    潘建义走过去,两三下将男人手里的钱袋夺过来。


    男人本想发作,但见潘建义人高马壮,又悻悻收回手,暗道倒霉,离开了。


    “这是那个女人的钱袋子,”潘桐儿一脸期待,“二叔,你快看看里面有多少钱!”


    潘建义打开看了眼,里面约莫有一两多的银子。


    “好多钱啊……”潘桐儿眼里全是贪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二叔,这钱我俩分了吧。”


    “不行,”潘建义将钱袋子重新系上,“这是李娘子的钱。”


    潘桐儿不忿,“她又不缺这点钱,这是我们辛苦抢回来的,二叔,我都好久没穿过新衣裳了,你去给我扯匹布做新衣裳吧。”


    潘建义拍了拍潘桐儿的脑袋,“乖,以后二叔赚更多的钱给你买衣裳,但是这个钱,我们不能动。”


    闻言,潘桐儿眼珠子转了转,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两人朝着李窈娘离开的方向走,还没走两步,果然就见到了急匆匆带着平儿折返回来的李窈娘。


    “李娘子,”潘建义拦住她,将钱袋子递过去,“这是你的钱袋子吗?”


    看见两人,李窈娘愣了一下,将钱袋子接过来,打开看了眼,没少,“是的,真是多谢你们了,我正准备来找呢。”


    潘桐儿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李娘子,您不知道,当时要不是我二叔,你的钱袋子就被别人抢跑啦!我二叔为了把钱袋子抢回来,还被人打了好几下呢!”


    平儿攥紧了李窈娘的手,李窈娘看着两人,客气笑了笑,“今日元宵,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们,不如我请你们吃一碗汤圆吧。”


    路边摊现在都有汤圆卖,李窈娘给他们付完钱就走就行。


    潘桐儿去拉平儿的手,“平儿,我可以去你家玩吗?你上次掉河里我担心了好久,你好全了没有?”


    平儿皱眉,甩开她的手,“好全了,多谢关心。”


    潘桐儿也不在乎,又看向李窈娘,神情恳切,“李娘子,我可以去和平儿玩吗?”


    若不是之前的事情,李窈娘或许还真会对这个看起来天真的孩子不设防,但她现在不想和潘家人有任何别的牵扯。


    她客气道:“最近我家里在盖屋子,灰多人也多,怕是不太方便。”


    说着,李窈娘从钱袋子里拿了几个铜板给潘桐儿,“谢谢你和你二叔把钱袋子给我了,这个请你吃汤圆。”


    说完,她也不等这两人有什么反应,牵着平儿快步走了。


    潘桐儿捏着手里的铜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么点钱,瞧不起谁呢。”


    潘建义往前走了两步,“算了,最近怕是没机会了。”


    潘桐儿撇嘴,“一个寡妇而已,二叔,你跟上去,看她家到底是不是在盖房子,要是盖房子你就去帮忙,我就不信她一直不动心。”


    潘建义则是在想,他其实这段时间去过李窈娘家里几次,但她家都有上次那个男人在,就连这次遇见,她也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


    这个寡妇不安分,但对他为什么是这个态度?她到底是在装,还是看不上他?


    李窈娘一直到走远了,才感觉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消失,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平儿抬头道:“姑母,他们不好,日后我们出门也把吴叔带着,不然怕出事。”


    “是的,”李窈娘捂着心口,“等你裴叔回来,让他去教训他们一顿就好了。”


    说着,李窈娘自己都愣了愣,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


    平儿却十分赞同,“是要教训他们,不然他们总想些有的没的。”


    平儿从来不反对李窈娘接触任何男人,对他来说,只要李窈娘开心,做什么都行,但是也要看那些男人配不配得上李窈娘。


    李窈娘摇了摇头,“不想了,先走吧,等今年秋收了,咱们就换个佃户,地就不让他们种了。”


    平儿叹气,“裴叔在就好了。”


    李窈娘声音也有些低落,“是啊,要是他在就好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吴趣正在洒水压灰,见两人回来,兴冲冲让他们看盖好的房子。


    李窈娘夸他,“你手艺好,干活也利落,晚上给你炖鸡汤喝!”


    吴趣闻言,顿时干活更加卖力了起来。


    看着他的脸,李窈娘有些忍俊不禁,要不是这家伙长得高,她都要怀疑自己在压榨一个小孩干活了。


    李窈娘先回到房里,她把钱袋子里的钱倒出来又点了点,的确没少。


    以后还是要小心点才行,要不是潘家人把钱袋子给她拿回来了,丢了这么多钱,她得心疼许久了。


    但是……想到潘建义和潘桐儿的眼神,李窈娘皱了皱眉。


    李窈娘看着手里的钱袋也有些不舒服起来,她把空的钱袋子丢到绣篮里面,又拿了个别的出来装钱。


    要是裴玦在……


    李窈娘笑了笑,真是裴玦在的时候她总嫌他事多,她不在了,她又总在想要是他在会怎么样。


    李窈娘叹了口气,低声道:“一去就是三个月,怎么这么久啊。”


    不得不承认,她想裴玦了。


    ·


    与此同时,京城外。


    高头骏马之上,裴玦头上带着宽大的兜帽,他抬眼看眼前巍峨的城墙,策马往前赶去。


    狂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见他直直策马前来,正在检查城门布防的将领立刻带人下楼拦截,呵斥道:“来者何人?竟敢骑马进城,还不赶紧下来!”


    裴玦冷冷看他一眼,扯下兜帽,“放肆。”


    看清他的脸,将领不可置信睁大了眼,“太、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求评论!


    第四十八章 月信没来


    太子没死的消息短短两个时辰就传遍了朝野上下。


    德统帝是第一个到东宫的, 他看着儿子许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没瘦。”


    裴玦——赵淮撩袍跪下, “儿子不孝, 让父皇担心了。”


    华贵低调的玄色衣袍穿在年轻的太子身上, 德统帝隐约看见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这是他最看重,也成长得最辛苦的儿子。


    德统帝将赵淮扶起来, “不怪你, 你能平安回来, 朕就安心了, 先去看看你母后吧, 她受不了打击, 已经病了许久了。”


    赵淮垂下眼, “儿臣遵命。”


    前往凤宁宫的路上,赵淮面容肃穆, 一言不发, 江藏海跟在他的身后, 默默打量他的背影, 偷偷揩着泪。


    还没抵达凤宁宫, 赵淮就看见了一脸期待站在宫门外, 正翘首以盼的妇人。


    见了赵淮, 陈皇后身体颤抖, 一直到赵淮走到跟前来,她才握住赵淮的手上下打量, “儿啊……我的儿……”


    她声声带泪,赵淮却只平静唤了一声母后。


    等进了凤宁宫,陈皇后拉着赵淮上下打量, “我听文璟说你被匪贼一刀贯穿的胸前,当时我只觉得天都暗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淮抽出自己的手,问她,“那表哥可还好?”


    “他……”陈皇后顿了顿,有些不悦,“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好?你不知道,他为了你,在冀州又追了那群匪贼一个月,直到为你报了仇,才满身是伤的回京。”


    闻言,赵淮心中冷嗤了一声。


    又有脚步声传来,赵淮转头看去,陈国舅步履匆匆赶来,“殿下,你回来了!”


    赵淮客气道:“舅舅。”


    陈国舅看着赵淮,老泪纵横,“回来就好,殿下是有大运之人,臣就知道殿下定不会出事的。”


    陈文璟也跟在陈国舅身边,皱眉看着赵淮,似乎想辨认到底是不是他。


    直到赵淮看来,那熟悉的眼神,让陈文璟确认了,赵淮真的没死。


    他怎么就这么命大!


    陈文璟面上露出悲痛又庆幸的神色,“殿下,你没事就好,都怪我,要是我当时能够多劝几句,殿下你也不会在外九死一生才回宫来……”


    “对,”赵淮淡声开口,“是该怪你。”


    陈文璟面色一僵,陈国舅推了他一下,他不情不愿跪下来,“请殿下恕罪。”


    赵淮不语,在陈皇后身边坐下,陈皇后有心想让侄子起来,“这件事也不是你表哥的错,你现在都安全回来了,还怪你表哥干什么?”


    “母后,”赵淮抬眸看向她,“作为我的随侍,陈文璟护驾不当,害我险些命丧冀州,我就连罚都不能罚么?”


    陈皇后还没开口,陈国舅便道:“是该罚,若殿下此次没有平安归京,就算让这个逆子陪葬,也是他自找的!”


    赵淮久久不语,陈文璟跪到膝盖都开始隐隐作疼,就在他以为赵淮是发现了些什么的时候,就听他开口,“你是我的亲表哥,我自然不会重罚你,但你的确失职,不罚难以服众,既如此,那我便让人打你二十大板,如何?”


    陈文璟松了口气,以赵淮睚眦必报的性格,若他真的发现是自己做的,只会将他杀之而后快,绝不会只打二十大板轻轻揭过。


    果然,他做得隐蔽,赵淮没发现。


    陈皇后皱眉对赵淮,“文璟好歹是你表哥,你这样做,日后让他如何出去见人?”


    陈国舅抢先开口,“皇后娘娘,您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文璟护驾不力,若不是陛下宽厚,他死不足惜,现在太子殿下归来,只打他二十大板,已经是是极大的仁慈了。”


    听陈国舅这样说,陈皇后才没有再开口。


    赵淮静静看着陈文璟被拉出去打板子,行刑的都是他的亲信,板板到肉,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这只是他回敬的一个小甜头而已。


    赵濯从宫外赶来时,陈文璟刚行刑完,他惨白着脸摇了摇头,示意裴玦并未发现他们的计划。


    赵濯看向赵淮,眼里划过探究,很快便消失在温润的关怀之中,“九弟,我就知道你没事。”


    赵淮浅笑,“托大哥的福,我能平安回京。”


    赵濯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一个枯朽之人,哪有什么福气,你是太子,有父皇的真龙之气庇佑,绝对不会出事的。”


    他们兄友弟恭,陈皇后看了很是欣慰,她看向陈国舅,“我看是姐姐的在天之灵保护了太子,才能让他平安归来。”


    陈国舅看着两个外甥,点了点头。


    两个外甥一个是嫡长子,一个是嫡子也是太子,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比宫里其余的皇子关系都要亲近,相处的又这样融洽,他这个做舅舅的自然是感到欣慰。


    不多时,陈国舅带着陈文璟告辞,因为今日是元宵,傍晚德统帝来凤宁宫,陪着陈皇后还有赵濯赵淮一起用晚饭。


    桌上,陈皇后顺势对赵淮道:“等再过几日,你和嘉云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出事的这段时间,嘉云时常进宫陪我,她对你一片真心,你不能辜负她啊。”


    赵淮皱了皱眉,“再议吧。”


    见陈皇后还要开口,德统帝道:“太子刚回宫,这些事暂且不急,皇后,你身体还没休养好,还是不要操心太多了。”


    闻言,陈皇后恭顺道:“是,臣妾定当好好休养,不让陛下担心。”


    赵濯看着三人,给赵淮夹了一块鱼肉,赵淮扒到了一边。


    饭后,赵淮并未在凤宁宫久待,临走前,赵濯送他到宫门口。


    赵淮替赵濯理了理衣裳,笑不达眼底,“这段时间,大哥很惦记我吧。”


    赵濯轻笑,“你我兄弟,这是自然。”


    赵淮松开手,看着眼前人,“大哥,咱们来日方长。”


    赵濯:“好。”


    转过身时,赵淮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厉神色,与此同时,他身后的赵濯也消了笑意,神情阴冷。


    好一个来日方长。


    赵淮回了东宫,江藏海又端上来一碗汤圆,“奴才见您刚才都没吃几口,今日是元宵,这碗汤圆是按照您从前的口味做的红豆馅的,您再吃几个吧。”


    汤圆盛在白玉碗中,上面洒着干桂花,看着很精致。


    赵淮用勺子搅了两下,却没什么胃口,他尝了一个,然后吩咐道:“让红鸢去冀州一趟,胡米镇金锣巷,找一个叫李窈娘的女人,守好她,绝不能让她出任何意外。”


    江藏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奴才遵命。”


    见赵淮没有别的吩咐了,江藏海将汤圆端走了,又吩咐小厨房多备几种早食,好歹让殿下多吃几口。


    ·


    元宵节镇上很热闹,等天色开始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街上就开始明亮起来了。


    李窈娘带着吴趣和平儿出去逛一逛,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提着两盏花灯的顾则。


    顾则将大的蝴蝶花灯递给李窈娘,小的金鱼花灯递给平儿,“今日元宵,李娘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否与你们一起同行?”


    蝴蝶花灯精美,李窈娘下意识接过,“好漂亮的花灯。”


    见她接了,平儿才也接过金鱼花灯。


    吴趣咋呼起来,“为什么我没有,我也要花灯!”


    顾则笑,“是我考虑不周了,待会儿给你也买一个。”


    吴趣这才没有叫嚷,缠着平儿让他把花灯给自己也玩一会儿。


    李窈娘和顾则并肩走着,她抿了抿唇,左右张望,莫名有些心虚,好像下一刻裴玦就会走过来让她回家。


    顾则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糯米糕,“要不要尝一个?”


    李窈娘从在腰上系得紧紧的钱袋里掏出钱,“我来买。”


    顾则点了点头,“多谢李娘子了。”


    四个糯米糕,一个两文钱,李窈娘付完钱之后忍不住问顾则,“花灯多少钱?”


    “不贵,”顾则认真道,“这是我的心意,李娘子不要和我分得这样清楚,好么?”


    好不容易裴玦不在,顾则想,他必须要把握住机会,哪怕只是一步的距离,他也要和李窈娘更近一些。


    “这……”李窈娘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她想起来那日在张家坠马时,顾则奋不顾身的相救,的确,顾则对她很好。


    她刚想说些什么,眼前浮现出裴玦幽幽盯着她的模样。


    李窈娘连忙清醒,“顾大夫,花灯不便宜,若你不想和我分这样清楚,那今日在街上,你想吃什么玩什么,便由我来买吧,不然我总感觉过意不去。”


    有来有回,才是交往之道,顾则笑了,“好。”


    他们俩在前面逛,吴趣牵着平儿在后面走,顾则给他也买了一个花灯,是鸭子。


    元宵节人挤人,李窈娘和顾则很快被挤到肩膀挨着肩膀了。


    顾则护着李窈娘,倒是没让她被挤到什么,只是顾则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让她很不习惯。


    李窈娘紧紧抓着自己的钱袋子,防止再被人偷了,低着头,不去看顾则。


    顾则看着她的发顶,默默朝她的方向又走近了一步,从她手里接过花灯,“人太多了,我来拿吧。”


    李窈娘松手,又转头去看平儿和吴趣有没有走丢。


    见两人都还在,她才对顾则道:“人真多。”


    灯火暖黄,照在李窈娘的脸上,更显得柔美,顾则的声音都温柔了下来,“别怕,有我护着你。”


    李窈娘忍不住抬头看他,在看见他眼底的温柔神色时,又苍忙低下了头。


    她装作很忙的样子左顾右盼,在看见一家医馆的大门时,李窈娘忽然想起来,她这个月的月信好像还没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先写三千,有点卡文了


    第四十九章 委屈


    一个小孩撞过来, 李窈娘的胳膊被顾则扶住。


    他看着有些怔愣的李窈娘,声音关切,“怎么了?”


    李窈娘连忙抽出自己的胳膊, 毕竟顾则是大夫, 要是真有什么, 被发现就遭了。


    “没什么,”李窈娘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心在乱跳, “就是有些热着了, 好热, 哈哈……”


    她用手掌扇风, 想将自己刚才的失态搪塞过去。


    顾则也用手给她扇风, “人多了, 的确热。”


    他扇风时,那股清苦的味道便更加往李窈娘的鼻尖涌过来, 李窈娘不动声色稍微避了一下。


    顾则看见她腰上把腰带都系弯了的钱袋子, 不由得问, “李娘子, 你的钱袋是不是系太紧了点?”


    “哦, 是因为我之前钱袋子掉了一回, 系紧点更好, 免得又掉了。”


    “李娘子的钱袋是自己做的?”顾则笑, “绣样很精致,我从前在家时, 母亲也给我做钱袋,现在出门在外,钱袋都是在成衣店买的, 比不得我母亲做得细致。”


    闻言,李窈娘低头看去,顾则的钱袋上都起了毛边,一看就是用了很久了,而且绣样也很一般。


    顾则帮了她许多,还每日抽空给平儿指点学问,李窈娘想了想,“不如我帮顾大夫做一个吧,就是不知道顾大夫喜欢什么颜色和花纹?”


    顾则受宠若惊,“那真是多谢李娘子了,我……喜欢李娘子衣裳的颜色,花纹随心便好。”


    李窈娘低头看自己的衣裳,是浅绿色的,她点了点头,“等我做好了便让平儿给你带过去,顾大夫,平儿的学业就麻烦你费心了。”


    “不麻烦,”顾则低头看着她,笑意漾在唇边,“只要李娘子需要,我便在所不辞。”


    两人站在一起,灯火辉煌之下,宛如一对璧人。


    潘建义站在不远处,心中冷嗤,果然,李窈娘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寡妇,和男的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他想到和自己说亲的那些女人,都满意他的身材和个子,却因为他家中贫寒,不愿嫁给他。


    李窈娘肯定也是满意他的,只是在装腔作势而已。


    他这么想着,李窈娘和顾则也走了过来,三人虽是擦肩而过,但潘建义探究的目光让李窈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中一惊,怎么又是这个人。


    顾则见她皱眉,问道:“怎么了?”


    李窈娘摇了摇头,“没什么。”


    潘建义肯定目的不纯,她现在已经有了吴趣保护,没必要再告诉顾则,反而让他也跟着不放心。


    因为月信没来的事,再加上遇到潘建义,李窈娘已经没有任何继续逛的心思了。


    她等平儿逛得差不多了,就带着吴趣和平儿先回了。


    顾则看着她的身影,虽然不舍,但为今日两人把臂同游的亲近感到高兴。


    终于,他有机会了。


    回家的途中,路过黑黢黢的巷子时,李窈娘牵着平儿走得都快飞起来了。


    她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等到了家,吴趣见她把门拴上,又抵了两个长凳,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是有人追我们吗?”


    说着,他撸起袖子就要出去,李窈娘拦住了他,“应该只是我的错觉……我今日在街上又碰见那个佃户了,我总感觉心里不安,他又生得魁梧,我们能防就防,还是不要正面起冲突为好。”


    听见又是潘建义,吴趣也觉得烦,他让李窈娘带着平儿先去睡,自己趴在墙上守了半个时辰。


    果然,潘建义在李窈娘家门口路过了两次,还尝试推门。


    吴趣没有打草惊蛇,也没有告诉李窈娘,免得她更加惊慌。


    次日天一亮,吴趣便出门了。


    吴德和黄氏正在用早饭,看见他,两人都愣了一下。


    黄氏有些恼怒,要来揪他的耳朵,“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这么多天又死哪去了?我的燕窝呢?快还给我!”


    吴趣像只猴一样灵活地躲开了,黄氏追着他打,两人吵得吴德饭都吃不下去了。


    吴德一拍桌,“干什么!干什么!给我都停下!”


    黄氏和吴趣这才停了下来。


    因为闻人神临走前答应了吴德,要给他讨个大赏,吴德对这个儿子暂时也有了好脸色,开始怀疑之前那个道士没什么本事,是胡编乱造的。


    他注定要加官进爵,和儿子克不克他没半个铜板关系!


    吴趣见黄氏不打自己了,才跑到桌边,一边将肉包子往嘴里塞,一边道:“帮我抓个人呗。”


    吴德冷哼了一声,“我是县令,是父母官,就算你是我儿子,我也不能以公济私,不然还有没有王法!”


    吴趣一脸莫名地看他,忍不住道:“说得好像你之前多公正似的。”


    吴德伸手要打他,吴趣才连忙认错,“好了好了,我错了!我这次是真心求你帮忙,那个人天天在我雇主家门口鬼鬼祟祟,我雇主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你把那男的抓了吧,最好再关个几年!”


    吴德还没说话,黄氏又来揪吴趣耳朵,“什么寡妇?你和什么寡妇搞到一起了?你这个讨债鬼,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


    吴趣被黄氏拧了一下,痛得龇牙咧嘴起来,“疼疼疼,没搞到一起,别瞎说!是她花钱雇我给她干活。”


    黄氏却不信,手越拧越紧,“寡妇能雇你干什么正经活?我的燕窝你是不是送给她了?”


    “没有!松开我!”


    “我的燕窝呢!”


    吴德被两人吵得头疼,他又拍了一下桌子,“别吵了!”


    他让黄氏出去了,才对吴趣道:“你说那人欺辱妇人,带着王大和赵三去把他抓了就行。”


    说完,吴德稍微对吴趣和缓了点颜色,“在外面玩够了就回来,到底你老子是县令,你去给人家打小工算什么事?”


    吴趣有些狐疑地瞅他,“你现在才知道你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准备讨好我,让我给你养老了?”


    见吴德要来打自己,吴趣连忙去找王大了,临走前还不忘把桌上的肉包子全揣走了。


    吴德低声骂道:“小兔崽子,要不是我要升官了,你还想回来?”


    因为出门出得早,吴趣回来也回得早,他大概描述了潘建义的长相,让王大和赵三在巷子附近守着,便先回去了。


    李窈娘正打算送平儿去裴三叔祖那里上学,见他回来,也没多问,说了句早饭在锅里便打算走。


    吴趣将自己拿回来的肉包子递给平儿,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读!”


    平儿朝他眨眨眼,拎着书袋子走了。


    吴趣远远跟在李窈娘和平儿身后,等李窈娘折返的时候,在巷子不远处接她。


    李窈娘拍着心口,“不瞒你说,我现在心里总是怕得慌,幸好有你在,不然我怕是门都不敢出了。”


    吴趣以手做刃,在空气中挥了两下,“别怕!裴哥不在,我肯定保护好你和平儿!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李窈娘被他逗笑,忽然间,她听见前面有闹哄哄的声音传来,她走过去一看,只见是两个衙役将一个男子压在地上。


    而那个男子就是潘建义。


    李窈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吴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又是这家伙,他不会是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被抓了吧。”


    这时,王大将潘建义狠狠踹了两脚,“你这个王八羔子,还敢躲!你每天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潘建义挣扎着,“我什么都没干,我就住在这里,不信你问她!”


    见潘建义忽然将矛头指向自己,李窈娘连忙躲到了吴趣身后,装作没听见。


    潘建义咬着牙,“李娘子,你帮帮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李窈娘不敢出声,要是她出声了,岂不是承认潘建义住在这里,指不定还有人误会她和潘建义住一起。


    更可怕的是,现在官差注意到了潘建义,要是她开口了,日后潘建义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去报官都没人信。


    李窈娘才不做蠢事!


    见李窈娘不打算帮自己,潘建义又急又恨,不断朝两个衙役解释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干,但是没人信他,将他给押走了。


    等潘建义被抓走了,李窈娘才小声开口,“抓走了才好。”


    不然她每日提心吊胆的,就连睡都睡不好。


    吴趣颇为认同地点头,“最好把他关个半年一年的,有什么事等我裴哥回来了再说。”


    因为和李窈娘相处得多了,吴趣把裴玦一口一个裴哥喊了起来。


    李窈娘今日高兴,闻言一挥手,“走,去买肉吃!”


    吴趣:“好!”


    在街上买完肉,李窈娘借口要买东西,先让吴趣回了。


    她从城西走到城东,确认没有熟人后,才鬼鬼祟祟走进了一个开得很隐蔽的医馆。


    医馆里是一个老大夫在坐诊,他见李窈娘来,问道:“什么症状啊?”


    李窈娘悄声道:“我这个月月事还没来。”


    老大夫有些耳背,“什么——我听不见,什么事?”


    李窈娘声音大了点,“我这个月月事没来!”


    老大夫:“月事没来?我看看。”


    可能因为耳朵有点聋,老大夫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李窈娘更心虚了,手腕伸出去后就用另一只手把脸遮住了,就怕被人认出来。


    她昨天晚上到现在,心里一直在悔啊,早知道就不和裴玦那啥了,要是真怀了该怎么办。


    但是她又忍不住,要是重来一次,她肯定还和裴玦那啥。


    要怪就怪裴玦吧,都是他的错!


    大夫听脉听了半天,最后道:“没怀。”


    李窈娘长舒了一口气,“没怀就好,不对,大夫你这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老大夫瞥她一眼,“那你还要问什么?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这才是长寿之道,你看我今年都六十有五了,还是这么精神,就是因为我每日心情好,从不想东想西,你们年轻人,得向我学学啊。”


    李窈娘:“行……没怀就行。”


    一日之内,心里两块大石头都落了地,李窈娘心情好得不得了,路过布庄的时候还给自己扯了匹新布做衣裳。


    隔壁的绣品铺子掌柜见她好长时间没来卖帕子了,甚至还有钱扯布,不禁问了一嘴,好奇她怎么突然有钱了。


    李窈娘挥挥手,“嗐,哪有什么钱,这不是开春了,家里实在是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裳穿了,才来买布么。”


    绣品铺子掌柜目光扫过她,见她没穿金戴银,也没穿绫罗绸缎,这才没再问。


    李窈娘将布塞到背篓里,才慢悠悠走回家,果然,财不能外露啊。


    李窈娘一夜好眠。


    京城内。


    赵淮在寅时醒了,殿内一片昏暗,他醒时,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边,却摸了个空。


    差点忘了,他现在不在冀州。


    赵淮翻了个身,一时失了睡意,他坐起身来,唤人点灯,开始处理公务。


    江藏海小心捧上热茶,“殿下,才寅时,您再睡一个时辰吧。”


    赵淮摇了摇头,揉着额头问他,“红鸢出发了吗?”


    “昨晚就走了,约莫十日内就可抵达冀州,”江藏海顿了顿,小心问道,“殿下可要将那位姑娘带到京城来?不如先安置在东宫,给个名分,等日后太子妃进府了,再抬位份。”


    江藏海问完,没听到回答,却听赵淮轻笑了一声,他抬眼看去,就见赵淮脸上带着无奈又隐约宠溺的笑容。


    赵淮只要一想到那日他坦白身份,李窈娘却说她是王母娘娘的话,就又好笑又无奈。


    真到身份大白的那一日,李窈娘不知会是什么表情,是害怕,紧张,还是激动?


    赵淮想,她应该会很高兴,然后马不停蹄收拾东西随他住进东宫,开始享受泼天的富贵。


    毕竟她最爱财,她没理由不和他走。


    赵淮:“不急,等过段时间,我亲自去接她。”


    江藏海有些惊讶,“是。”


    他们殿下,竟然对那个女子这样上心……


    ·


    李窈娘的松快日子还没两天,潘家人就找上门来了。


    潘母堵在她的门口,坐在地上大哭道:“李娘子,我的儿子呢?你把我的儿子藏哪去了啊!”


    潘桐儿也眼里噙着泪,“我二叔是来找你才两天没回家,你把我二叔还给我!”


    大清早的,李窈娘刚准备去送平儿读书,就被几人给兜头泼了一盆脏水,她又气又急,“你儿子失踪关我什么事?我那天看他被两个官差抓走了,你要找他就去牢里找!”


    潘母不信,非要去她屋里寻人,潘家大哥也道:“李娘子,你要是真喜欢我二弟就嫁给他,你把人关在屋里,这么不清不楚地算什么啊?”


    吴趣扑上去打潘家大哥的嘴,“你个死嘴,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二弟胖得跟个猪一样,我李姐看不上!”


    平儿也丢了书袋往潘母身上打,“不许你胡说!不许你造谣我姑母!你这个坏女人!”


    李窈娘也是没法了,见他们还在扯着嗓子胡说八道,心一横,也去打潘家大儿媳。


    场面混乱成了一团,周围的邻居从来没见过这么复杂的局面,一个个目瞪口呆。


    竟然有人把李窈娘逼急了,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周氏想要劝架,见潘桐儿一张嘴就是胡乱粪,尖叫一声让纤儿和虎子去抓她,自己则是帮李窈娘开始打潘家大儿媳,不管了,先打了再说!


    这一场闹剧足足持续了快小半个时辰,一直到有人报官了,几人才堪堪被分开。


    潘母哭,李窈娘也哭,她是真的气得不行了,全部欺负她一个寡妇,她是寡妇怎么了呜呜呜!她是寡妇有错吗!


    吴趣也哭,虎子也哭,纤儿也哭,周氏还在喝潘家大儿媳对骂。


    平儿捂着耳朵,和赶来的衙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最后,一群人都被带到衙门里去了。


    县令从一群蓬头垢面的人里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本来正在烦着,又看到了哭得正惨的李窈娘,他嘴角一抽,想都没想,让人把潘母一群人关到牢里去了。


    他的官还没升,谁敢得罪他贵人的嫂子,简直是不要命了!


    潘母一家人喊冤的声音此起彼伏,李窈娘和吴趣在这边连声夸县令大公无私,是父母官,是大好人!


    县令连声称不敢当,让他们在后院整理了仪容,再出门去,还贴心地让人打了水送来。


    他可不想那个阎王一回来发现自己没给他嫂子做主,那他就惨了!


    李窈娘脸上被抓了好几个印子,吴趣两只眼睛一边一个拳头大小的青圈,平儿稍微好点,就是胳膊上被拧了紫了几块。


    吴趣又气又恼,“一群泼皮,要是我裴哥在,把他们一人一巴掌打趴下!全部打成煤渣!”


    他是没见过裴玦打人,但是大家都说裴玦厉害,那裴玦就是最厉害的!


    想到裴玦,李窈娘委屈的眼泪也下来了,她好久没受过这种委屈了。


    裴玦怎么还不回来,她都要被欺负死了。


    他们回家时,县令特意派了个衙役跟过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了。


    知道李窈娘没有藏人,周围的邻居安慰了她几句,便也散了。


    周氏还在拍着大腿叫不平,“一群混账,一群泼皮无赖!这种人就该关一辈子!等今天晚上我就去把他家祖坟给铲了!一群王八蛋!”


    李窈娘默默点头,她也想去铲,把那群混蛋祖宗十八代都铲了!铲个精光!


    周氏看着她的脸,叹了口气,“还不知道这群人要关多久呢,窈娘,你听我的,改嫁吧,你二弟现在不在,不知道多少人想欺负你,你趁早改嫁,我给你相看一个愿意养你侄子的,要是你二弟也想跟过去,我就再问问。”


    刚进门的顾则听到这句话,立刻清了清嗓子,周氏看过去。


    顾则记住了她的脸,准备晚些就去找她谈一谈。


    “李娘子,我带了些药过来,你看看用不用得上。”


    李窈娘没想到来的大夫是他,“我还好,顾大夫你去看看平儿吧,他胳膊疼,吴趣的眼睛也有点看不清了。”


    顾则是周氏的丈夫去喊的,一听位置,顾则就立刻来了,没想到还真是李窈娘家。


    顾则给平儿和吴趣都看了,他们都没什么大碍,他又去看李窈娘的脸,“李娘子,你脸上有些青了,还有点渗血,这是消肿膏和止血药,你用一些会好受点,不然待会儿怕是会疼得厉害。”


    周氏闻言,也跟着去看李窈娘的脸,看了半天,才看出好像是有点青,也是有点破皮的地方,这么好看的脸,是不能破相。


    不过说起青……看着觑着眼睛找东西的吴趣,她怎么感觉吴趣的眼睛更青呢。


    不过顾则是大夫,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周氏接过消肿膏给李窈娘擦了起来,没一会儿又开始劝她,“你看你一个女人家,生活多艰难,出事了就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但凡你家里有个正经男人,他们今天敢上门来污蔑你?他们就是看你一个寡妇好欺负……”


    李窈娘赶紧打断她,“对了,你表哥怎么样了?”


    周氏一拍大腿,又叹了口气,“可别说了!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他闹绝食,饿了四五日,人都快饿死了,又闹着要去上吊,眼见凳子都踹了……还能怎么办!让他们成亲呗!”


    李窈娘有些心虚,不敢说是裴玦出的主意,不过不得不说,这办法是挺奏效的。


    “那成亲的日子定了吗?”


    “定了,”周氏道,“就在这个月月尾,不过那女子性格娴静,并不轻浮,听说出来卖唱是因为家中有亲人重病,才被迫无奈……算了,他们好好过就行,我们说到底还是外人,管不了那么多。”


    李窈娘点了点头,“是的,他们自己过得好就行。”


    听她这么说,周氏又要开口了,李窈娘又开始转移话题,“虎子和纤儿没事吧?”


    “他们没事……我怎么一说让你再嫁你就东扯一下西扯一下,再嫁的好处我都给你说腻了,你这么就不听呢。”


    “听听听!我在听,”李窈娘解释道,“这再嫁也不能随便嫁,不是没合适的人选吗。”


    周氏:“也是……依我看,趁裴玦不在,我给你好好挑挑,你嫁了算了,免得他这个小祖宗回来不高兴,实在不高兴,就把他接过去一起养吧,反正养一个养两个都一样,肯定有人愿意的。”


    正说着,周氏忽然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她看过去,只见那个大夫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


    周氏:“……?”


    看她干什么,她暂时可没打算改嫁啊!


    第五十章 寄信


    周氏被顾则的视线盯得受不了了, 她家的男人虽然现在丑了点还老了点,但是对她好,还听话, 她可不会被顾则俊俏的皮囊诱惑到。


    这么想着, 周氏就连劝李窈娘都不再劝了, 急匆匆离开了。


    还没走进自家门,她就被喊住, 见来人是顾则, 周氏有些紧张, “干什么?我孩子都有两个了, 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了!”


    顾则:“……不是。”


    等顾则说明缘由, 周氏尴尬地笑了笑, “好说好说, 你和窈娘看着就登对,我一定帮你好好撮合。”


    顾则客气道谢, 末了不忘道:“我也愿意养平儿和裴公子, 只要窈娘愿意嫁给我就好。”


    周氏的眼神上下巡着他, 意有所指, “养这么多人可不是口头上说说就能养的, 咳……你家是哪儿的?家中有几个兄弟姊妹, 家产多少?”


    顾则一一答话, “我家就在云梦泽, 是独子,家中有几个绸缎庄, 良田百亩,也算是略有薄产,窈娘带着平儿和裴公子嫁给我, 一定不会吃苦的。”


    他说话时,周氏眼睛一刻也没离过他,见他神情真挚,不像是在说假话,便先应了下来,准备晚些时候再托人去打探打探,核实一下真假。


    若是真的,这个大夫条件这样好,李窈娘嫁过去就能享福了。


    顾则笑,“若此事能成,在下必有重谢。”


    周氏摆摆手,“不必谢,成了再说。”


    托完周氏,顾则心情大好,等到了晚上,还特意邀了张言心出来聊聊。


    张言心正在为择婿的事情苦恼,听他有好消息传来,不禁道:“待表哥你大喜之日,我必要献上厚礼祝贺。”


    顾则虽然摇着头,但眼里满是期待,“真有那日再说吧,你择婿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爹已经开始托人留意附近几个郡县看有没有合适的人了,”张言心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顾则没有问裴玦的事情,张言心的态度转变,肯定有她的缘由,他没必要追根刨底地问。


    ·


    转眼来到一月尾,县里出了件大事,县令要被流放了!


    吴趣得到这个消息时愣了一会儿,中午和李窈娘交代了一声,便出门去了。


    县令正一脸颓然被关在牢里,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立了大功,目前来说又是个清廉的好官,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他流放吧。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吴趣来了,县令所有的困顿霎时有了答案。


    他抓起一把稻草就往吴趣身上丢,隔着牢门要来拉他,“你这个小王八蛋,还敢来看老子,你把我害惨了!你这个王八蛋!”


    吴趣被丢了一脸草,他连忙呸了两声,毫不客气地回骂回去,“呸呸呸!你这个老王八蛋,你被流放是你作恶太多,要是你不被流放才是真的有问题,你没被砍头你就偷着了吧!”


    县令咆哮一声,将木栅门摇得更厉害了,但可惜,木栅门是前段时间裴玦刚勒令换过的,他摇不烂。


    被关在县令隔壁牢房的黄氏晕了又醒,醒了又晕,还没能接受自己也被流放了的事情,看到了吴趣,下意识问,“你这个小兔崽子怎么没被关起来?”


    吴趣撇嘴,眼眶却隐约有些红了,“我早就和你们断绝关系了,咱们的断亲书现在还在衙门里压着呢,你别想也拉我下水。”


    说着,他看着两人,从怀里掏出两个肉饼和棉护膝放在牢门口,“别说我不孝顺,你们没养过我几天,现在天冷,你们吃口热乎的,棉护膝戴好,在路上能少受点苦,咱们缘尽于此了。”


    说完,吴趣抹了把泪,转身走了,身后,县令还在大骂着,“我就不该让你回来,你这个害人精,都是你害的我!你一生下来我就应该掐死你!”


    走出牢房时,吴趣给守门的衙役一人塞了些喝茶的银子,才神情恍惚地往回走。


    他自嘲一笑,“他们没养过你一天,你还为他们难过,唉,还是太蠢了。”


    李窈娘做好午饭,正打算去找吴趣在哪,见他满身是泥的回来,连忙给他打水,“快洗洗吃饭了,你去哪儿了身上全是土?”


    吴趣揉了揉眼睛,“今天吃什么呀?”


    “你昨天不是说要吃卤菜?我今天一早上去买的,刚好平儿今天休沐,我又炒了点河虾,快来吃吧。”


    吴趣快速洗完手,咧着嘴在桌子前坐下,“来了来了,果然给李姐干活不亏,天天都吃得好!”


    李窈娘觉得他今天有些怪,但也说不上来,“就算你不在,我们自家也要吃,你今天怎么了这是?”


    “没怎么,”吴趣扒了两口饭,见平儿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卤干子,笑道,“就是高兴。”


    李窈娘没有再问,等吃完后,见吴趣如常去洗碗了,便去裁布做衣裳。


    她这几天给平儿和自己分别做了一身春日的衣裳,现在在给裴玦做夏衣,等他回来的时候差不多也能穿了。


    平儿在一边练字,一面写满了便翻一面继续写,一直到一张纸写得满满当当,才折起来,多攒几张了给李窈娘引火刚好。


    小院里静悄悄的,忽然,有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传来,李窈娘家的门被大力砸响了。


    “谁啊!”


    吴趣抄着棍子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被撞开了,潘建义扑到他的身上,开始厮打起他来。


    吴趣闪躲不及,被压在了身下,闷挨了两拳。


    潘家人一窝蜂涌进来,李窈娘连忙开始呼救,“来人,快来人啊!有强盗!”


    潘母骂骂咧咧冲上来,“你害我们一家进牢房,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我要杀了你这个毒妇!”


    对于他们来说,被关进牢里快半个月,是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完了,日后的子孙也要被笑话!


    他们一个个在牢里日夜不安,出来的时候形销骨立,像鬼一样。


    李窈娘抓起桌子上的剪刀对着一群人,“别过来!”


    潘家人不是被关进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见吴趣被潘建义压着打,李窈娘也顾不得那么多,又气又急,“潘建义你松手,你要把他打死了!”


    平儿从厨房抢了菜刀攥在手里,他扑过去对着潘建义的方向狠狠一砍,却被一巴掌掀开。


    李窈娘躲着潘母和潘大儿媳,见他们都发了狂,连忙对邻居求救,但周氏一家人今天都不在,周围的几家邻居都只在门口劝了两句,没一个人上来帮忙。


    毕竟潘家人看起来像要拼命似的,他们可不会为了外人自找麻烦!不过还是有几个邻居已经结伴去报官了。


    吴趣被打得哇的吐了一口血出来,他咬着潘建义的耳朵脖子不松口,直到又被打了一拳,才让李窈娘和平儿快跑。


    李窈娘的剪刀被抢,她看着吴趣和死死护着菜刀的平儿,想要和潘家人打商量,“别打了!你们想要什么都好商量,快别打了!”


    闻言,潘家几人才停住了手。


    潘家大哥道:“我们都是清白人家,你害我们一家人都去牢里蹲了半个月,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窈娘将平儿拉起来,又想要去拉吴趣,被潘建义的眼神吓到,“你们想怎么样?”


    潘家大哥目光贪婪,“是你害人在先,为了弥补我们一家人,你最少也得赔我们赔五十两!不仅如此,还要把我们现在租种的十三亩田也赔给我们!”


    李窈娘咬着牙,这家人狮子大开口,把他们一家人卖了都不值五十两银子和十三亩良田!他们也真是敢要!


    但是她不答应,吴趣肯定要被打个半死,她和平儿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李窈娘想拖延时间等官差来,“你们先把吴趣放开!我去拿钱,至于地契,要去衙门过户才行!”


    “不用这么麻烦,”潘建义提着吴趣站起来,指着桌上的纸笔,“这里有纸笔,你现在就签字画押,别想整什么幺蛾子!”


    平儿被潘家大哥按住,他恨恨地盯着几人,手里的菜刀也被抢走了。


    他有朝一日一定要杀了这群人!


    见李窈娘犹豫,潘建义又给了吴趣一拳,李窈娘连忙道:“我签,我现在就签!”


    潘家大哥识字,他很快写好了自愿赠与田地的文书,李窈娘颤着手在上面按下押,然后潘家大儿媳用剪刀抵着她的后腰,让她去屋里拿钱。


    尖锐的触感抵着后腰,李窈娘恐惧的眼泪不断落下,这群畜生!


    潘家大儿媳一脸嫉妒,“要不是你报官害我们,我们也不会这样,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你一个寡妇凭什么有这么多钱,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来的路上潘家人已经商量好了,只要李窈娘画了押,这地就是他们的了,至于钱,他们也没打算还,就算李窈娘再报官又怎么样,他们已经进去过一次,大不了再进一次!


    李窈娘从钱匣子里将家里留用的十余两碎银全拿了出来,“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


    潘家大儿媳作势要用剪刀戳她,“你糊弄鬼呢!”


    在尖锐的剪刀戳过来时,李窈娘紧紧闭上了眼,但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潘家大儿媳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李窈娘大喜,“二弟!”


    风声未止,一道黑衣身影如鬼魅一般疾驰而过,将潘家众人都打倒在地。


    神智模糊的吴趣眼睛渐渐睁大,见女子如天降神兵一般降临,将自己救下。


    他看着女子冷隽的侧脸,眼里渐渐有了光亮,下意识喊了一声,“娘……”


    红鸢动作一顿,嫌弃地看他一眼,将爬起来的潘建义再次踹飞到了墙上。


    不过瞬息,潘家人全都倒在了地上,李窈娘满脸是泪地从屋里出来,这才看清,来人不是裴玦。


    她只稍微失落了一下,“多谢这位女侠的救命之恩!”


    红鸢本来只收到了暗中相助的命令,但是她刚过来就看到了这么一副情景,不出手不行。


    她对李窈娘点了点头,想了想,唤道:“夫人不必客气,我是受故人所托前来的。”


    “故人?”李窈娘惊喜地捂住嘴,“是不是我二弟?”


    红鸢不知道什么二弟三弟,但她还是点头了,“对。”


    李窈娘是有满心的话想问,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她见平儿无大碍,便让平儿快去请大夫,然后请红鸢帮忙将吴趣扶到床上。


    红鸢在吴趣身上的几个穴位上点了一下,刚搀上吴趣的手臂,吴趣便自己站直了,“我没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拍着胸膛道:“我真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李窈娘看着他下巴上还在落的血珠,没心情和他玩笑,“快去床上躺着!大夫马上就来了!”


    吴趣一边看着红鸢的方向,一边往杂物间走,还不忘狠狠踩了几下在地上呼痛的潘家人,“我去拿绳子把他们绑起来。”


    红鸢:“不必麻烦。”


    说着,她在潘建义和潘家大哥的腿上一人踩了一下,只听‘咔嚓’两声响,两人的腿全部断了。


    红鸢:“好了,跑不掉了。”


    潘母和潘家大儿媳还有潘桐儿全部趴在地上装死,就怕下一个踩的就是他们。


    吴趣一脸崇拜地看着红鸢,忽然就跪了下去,“恩人,你收我为徒吧!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红鸢没看他,问李窈娘,“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李窈娘这才反应过来,“是有点事要做,不过不是你做,是我做。”


    她撸起袖子,走到潘建义身边,然后往他脸上狠狠踩了下去,“混账!畜生!王八蛋!我踩死你!”


    踩完潘建义,她又去踩潘家大哥,除了潘桐儿踢的是屁股,剩下的人全部踢的是脸。


    红鸢思考了一下,这好像和江公公和她说的柔弱女子不太一样,但是她不会武功,看起来也很可怜,好像也有点柔弱。


    还没想完,红鸢神情一凝,将要抱他腿的吴趣踹飞了。


    吴趣晕前,还面带笑意看着红鸢,“有劲哇……”


    红鸢:“……”


    李窈娘:“……”


    最后,吴趣没被打出什么大碍来,反而被踹断了一根肋骨。


    因为县令出了事,潘家人由王大做主,全部又收到牢里关了起来,直到新县令上任再判决。


    不过就算判,也是三年牢狱之灾起步了。


    一整日闹下来,等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的时候,已经天黑透了。


    李窈娘从衙门回来没看见红鸢,她就先去看吴趣了。


    吴趣还在眼冒金光,“李姐,我一定要跟着那位姑娘学功夫,我跟定她了!”


    李窈娘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忍不住道:“别说话了,你好好歇着吧。”


    她在院里坐了一会儿,感觉心里还是有气,便提了铁锹准备出门。


    平儿拉住她,“姑母,我也去。”


    李窈娘想了想,干这种事带着小孩不好,“你别去。”


    平儿坚持,“我就要去!”


    李窈娘:“……行。”


    一个时辰后,姑侄俩一人一把铁锹,来到了潘家祖坟前,将潘家祖坟挖了几个大坑,然后在天亮前灰头土脸偷偷摸摸地回了。


    因为的确是气,李窈娘也不怕鬼了,临走前还让平儿对着潘家祖坟撒了一泡尿。


    跟在不远处目睹一切的红鸢默默记下一切。


    次日,李窈娘先给平儿请了半天的假,然后倒头睡到了下午,一睁眼就听见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响。


    周氏端着饭菜出来,见她醒了,连忙道:“快来吃饭。”


    李窈娘疑惑,“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你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都不和我说!”周氏又气,又愧疚,“也怪我,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昨天出门了,不然我绝对不让你们被欺负成那样!”


    李窈娘心中感动,“不怪你,怪他们不要脸。”


    周氏让虎子去喂吴趣吃饭,然后给李窈娘塞了一碗饭,“你先吃,我和你说,昨天欺负你的潘家人,昨晚上他们家祖坟被刨了!”


    李窈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们活该!”


    “就是,他们活该!”


    周氏琢磨着,“我觉得你最近运势不太好,我知道有个算命很厉害的半仙,要不要去看看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李窈娘犹豫,“不去了吧。”


    算命会不会算出她和裴玦那啥的事情,应该不会吧,没听说还能有算这么仔细的。


    周氏拉她,“走!”


    最后,两人还是来到了算命摊前,算命先生看了李窈娘的八字,摸着光溜的下巴道:“你有凤命。”


    “缝命?”李窈娘叹了口气,“是有点缝。”


    不是命里有缝,她怎么可能这么惨。


    算命先生皱着眉,说完啧了两声,又看了几眼,“你今年还会有喜事,你家很可能会添丁。”


    李窈娘:“别胡说……我是个寡妇。”


    算命先生:“马上就不是了。”


    周氏一拍手,“我就知道!”


    她觉得自己能做一桩好媒了!


    因为李窈娘八字玄乎,算命先生没有多说,简单说了两句便让两人回了。


    周氏喜气洋洋的,“你听见了没?你要添丁了,马上就不是寡妇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窈娘摸着肚子,笑意有些不自然,她都去看大夫了,没怀,总不能是裴玦回来后他俩又那啥,然后怀了吧。


    周氏已经想好了,等李窈娘和顾则成亲的时候,她一定要坐主桌!


    “等我给你介绍个好人,你就和他成亲,然后三年抱俩!”


    李窈娘可没心情三年抱俩,她含糊了几句,等周氏回家了,又拐回算命先生摊子那里,听他说一个瞎子前途光明的时候又拐走了。


    瞎子能看见啥光?果然,这个算命先生是糊弄人的。


    等她走后,瞎子被三个家丁搀扶上了轿子,原来这个瞎子是隔壁县的员外爷,据说身家比张员外的还要丰厚。


    李窈娘从算命摊离开后,先去找了裴族长,裴族长已经知道了昨天的事情,刚从乡里回来。


    他将新的租约给她看,“现在还没春耕,田我已经给你换人种了,是一户姓刘的人家,以后他们的租子都先交到族里,族里再转交给你,省得再有不长眼的看你是个寡妇就动歪心思。”


    说完,裴族长叹了口气,“真是一群混账。”


    李窈娘不知道该怎么谢裴族长才好,她感谢的话才说出口,裴族长就道:“一家人,不必多说这些,我是族长,帮你做这些事是应该的。”


    虽然裴族长说着应该做,但李窈娘还是买了一坛酒来,直到裴族长收下了,她才长叹了一口气往回走。


    累啊。


    走到家门口,她往周围看了一圈,没看见红鸢。


    又走了两步,李窈娘猛地转头,被看到的红鸢摸了摸鼻子走出来,“怎么了?”


    李窈娘拉着红鸢的手,“这位姑娘,昨天多谢你了,你不嫌弃的话,今晚上在我家吃顿饭吧。”


    反正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一半了,红鸢也没拒绝,“行。”


    晚上,李窈娘特意炖了只鸡来感谢红鸢,吴趣挣扎着穿戴整齐坐到了桌边,对着红鸢傻笑。


    李窈娘给红鸢盛了碗汤,才问道:“这位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和我家二弟是朋友?他现在怎么样了?”


    红鸢半真半假回答,“叫我红鸢就好,太、裴公子现在在京城做些小生意,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你们不用担心。”


    “是这样啊……”李窈娘笑了笑,稍微安心了一大半,又忍不住问,“那红姑娘知道具体的位置吗?我想给他寄两封信。”


    “我不姓红,叫我红鸢就好,知道位置,可寄。”


    吴趣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红鸢,“红,好特别的姓,红姑娘,鄙人姓吴,单名一个趣字,妙趣横生的趣,今年刚满十六,年华正好,不知可否与红姑娘认识一下?”


    红鸢:“……”


    李窈娘给吴趣夹了个鸡翅膀,“吃饭吧你。”


    平儿也给吴趣夹了个翅膀,“吴叔,你少说点吧。”


    红鸢看着李窈娘,又看平儿和吴趣,忍不住笑了。


    李窈娘吃着饭,偷偷想着,不能让裴玦知道他们遇到了这些事,报喜不报忧,不能让他在外还不放心。


    半个月后,赵淮收到了从冀州快马加鞭送来的一个大包裹。


    包裹外面裹着蓝色的粗麻布,和东宫的摆设格格不入。


    江藏海挥退了东宫众人,安静候在一边。


    赵淮将书桌上的折子挥到一边,先打开包裹,里面是两件春日的衣衫,有里衣、袜子和亵裤,亵裤上李窈娘甚至绣了他的名字防丢。


    赵淮笑了笑,又看包裹里面还有他爱吃的笋干,新的钱袋,两双鞋,还有一封厚厚的信。


    赵淮的手从这些东西上拂过,眼里全是笑意。


    他将信打开,信上每个地方都写满了,没有一点浪费,字迹有些不太好看,一看就是平儿代笔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李窈娘让他注意身体,要收敛脾气,别担心家里,说一切都好,平儿叮嘱他多吃饭,别饿着,吴趣也有两句话,说家里一切有他在,让赵淮在外面只管努力打拼就好。


    赵淮盯着吴趣的话看了一会儿,然后将信从头看了一遍,眼前已经浮现出李窈娘和平儿在等他回家的画面。


    他将信仔细收好,让御膳房去把笋干炖上,这才有空看红鸢的信。


    看完红鸢的信,赵淮沉默了一下,又把李窈娘他们的信拿出来看。


    李窈娘被欺负了?信上怎么没写?


    她还带着平儿半夜去挖人祖坟,让吴趣睡在他的屋子里,还要三年抱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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