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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好东西


    夜色如水, 裴玦早早就洗好了。


    李窈娘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没有过来,等天黑透了, 他才看见有道身影慢慢靠近他的房间。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二弟你睡了吗?”


    莫名地, 裴玦开始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查。


    他从床上坐起来,“没睡。”


    “那你来给嫂子开下门。”


    竟然想直接进来么?


    裴玦没有点灯, 他慢慢走到门前, 能看清李窈娘映在门扉上的影子。


    恍惚间, 那股浅淡的花香味开始侵袭他的全身。


    开门的短短一瞬, 裴玦想了很多事情。


    但门开后, 看着门外端着一大碗汤面的李窈娘, 裴玦才有些沸腾起来的心跳, 瞬间平静了下来。


    面汤的热气扑到他的脸上,裴玦看了半晌, 才道:“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好东西?”


    李窈娘嗔他一眼, “傻瓜, 这是吃的。”


    说着, 她挤开裴玦往里走, “你怎么都不点个灯, 今天你过生辰, 咱们不省这点灯油钱。”


    她边说边往怀里摸, “哎呀,没拿火折子, 你等着啊。”


    李窈娘一阵风一样来,又一阵风一样走,只留下裴玦在房里对着一碗面条发呆。


    吃的……好东西?


    李窈娘来得很快, 拿了一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红蜡烛,就这么两步作三步跑进来了。


    裴玦看着她的脸,默默别过脑袋,“为什么点红蜡烛,很奇怪。”


    李窈娘将筷子塞给他,“咱们家里只有红蜡烛,这还是我和你哥成亲时候买的呢,没烧完。”


    裴玦又瞥了眼这根蜡烛,没看出竟然还是根年纪不小的老蜡烛。


    裴玦屋里没桌子,碗就放在凳子上,李窈娘将蜡烛移到面上给他看,“看,这是长寿面,我特意给你煮了两个蛋,快吃吧。”


    面条是李窈娘一贯做的方式,清亮亮的汤,和几片小白……菜?


    “怎么还有白菜?”


    裴玦十分嫌弃地把白菜挑出来,他不是把白菜全扔了吗,放白菜不如放两颗酱菜在里面。


    李窈娘得意地笑了笑,“我知道你爱吃,特意去你周嫂子家里摘的。”


    裴玦有些无奈,“算了,多谢你的好意。”


    他尝了一筷子面条,味道很不错。


    李窈娘就蹲在旁边陪他,“你以前没吃过长寿面吧,吃了这个面条呢,你以后一定会健康长寿的。”


    裴玦垂眸搅着碗里的面条,其实他吃过长寿面,但是没吃过以家人的名义为他特意做的长寿面。


    见他不说话,李窈娘猜他一定是感动的无以复加了,于是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的,以后嫂子每年都给你做。”


    每年么?


    裴玦又吃了一口面条,然后转过脸看她,李窈娘的脸颊在烛光下更显得柔美,眼里也全是真诚,像是真的要和他过一辈子。


    但裴玦知道,李窈娘心里的馊主意很多,其中就包括把他赘出去换钱,并且至今都没死心。


    见他看着自己,李窈娘摸了下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裴玦摇了摇头,“你什么时候生辰?”


    “还早呢,”李窈娘笑了笑,“我得到夏天过生辰了,到时候我也给自己煮一碗长寿面。”


    裴玦点了点头,看着粘在凳子上的红蜡烛,忽然又问,“大哥还活着的时候怎么给你过生辰的?”


    “唔……”李窈娘有些费力地搜刮着脑子里的记忆,因为时间太久,她想了一小会儿,“早上我先起床做一桌子菜,然后我再给自己煮个面,就过完了。”


    裴玦有些没听明白,“你做一桌子菜,你再煮个面?不是你过生辰吗?”


    “对啊,”李窈娘没发觉有什么问题,“你大哥说要给我好好庆祝一下,然后喊来了一些族亲,我一大早就要起来做一桌子菜招待亲戚,给我累得够呛,中午的时候再吃一碗长寿面,就过完生辰了。”


    “不过也就过了一次,你大哥第二年就死了。”


    “哦……”裴玦难得有心里有话但没说的时候,“那挺可惜的。”


    “你们就一起过了一年?”


    李窈娘腿有些麻了,于是站起来锤了捶腿,“好像不到一年吧。”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下,“差不多就十个月。”


    说完,她有些警惕起来,“你可别怪我克死了你大哥,要是知道他死这么早,我就不嫁了。”


    裴玦吃完最后一口面,“没怪你。”


    怪他命短福薄,毕竟其实李窈娘还算一个不错的女人。


    李窈娘说着,还有些怀念起来,“不过你大哥对我还不错,可惜了。”


    裴玦瞥她一眼,“哪里不错?他就连一碗面都不为你煮。”


    李窈娘也说不上来,她想了想,“时间太久了,我已经忘了,不过好歹他活着的时候我过得稍微好些。”


    时间会冲淡旁人的不好,只留下那些好的地方,可能亡夫是有很多不好的时候,但李窈娘已经记不清了。


    五年,太长了,一千多个日夜,长到她记不清亡夫的脸,亡夫的声音,和他的好与不好。


    见她的脸上还流露出回味,裴玦冷冷开口,“别想了,他已经死了。”


    李窈娘回神,“大晚上的别提他了,怪吓人的,你大哥牌位还在我屋里呢。”


    “子不语怪力乱神,没什么好怕的。”


    “那放你屋里行不行?”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本来牌位一直都是放这边的,你刚回来的时候我怕吓着你,就拿走了,现在放回来刚好,反正你胆子大,晚上还可以和你大哥说说话。”


    裴玦:“……我没说要和他说话。”


    最后,牌位还是被李窈娘放了过来。


    裴玦看着箱子上四分五裂的牌位,有些不忍直视。


    “罢了,日后给你打个金的。”


    说完,裴玦找了块帕子把牌位盖上了。


    门口的李窈娘听见裴玦的话,心里不禁感慨,果然是亲兄弟俩,感情就是好。


    看来过几日还可以带裴玦去祭拜一下他大哥,让他们兄弟俩好好说说心里话。


    ·


    京城,皇宫内。


    太子的死讯传来时,陈皇后直接晕了过去,再醒来时,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喃喃自语不停。


    德统帝看着她,半晌,还是抬步走了出去,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说。


    走出去许久,漫天飞雪里,德统帝停下脚步,问身边的江公公,“我记得今日是太子的生辰?”


    江公公满脸悲戚,“回陛下,今日是太子殿下二十岁的生辰。”


    德统帝沉默了一会儿,闭了闭眼,从嗓子里溢出一声叹息,“朕的太子,难道真的会比朕还先走一步吗……”


    ·


    离年节越近,天就越暖和。


    裴玦喜欢晒太阳,这是京城冬日从未有过的温暖。


    自从得了那么一大笔钱后,李窈娘倒是也不唠叨他了,只是偶尔还是有些看不惯他的懒散,不过看在钱的面子上,又很快消了气。


    这日,李窈娘抱着个小黑坛子不知在鼓捣什么,裴玦好奇,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她从坛子里扒拉出一块块黑黑红红的豆腐块。


    裴玦皱眉发问,“这是何物?”


    李窈娘头也不抬,“霉豆腐啊,你没吃过吗?”


    “霉豆腐?为何要吃长霉的豆腐?”


    见他这样,李窈娘忍不住笑了,夹了一筷子给他,“你尝尝,就是一种酱菜,佐粥下饭都可好吃了。”


    看着那块颜色诡异的豆腐,裴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吃。”


    他忍不住道:“还有,这真的能吃吗?”


    “当然能,”李窈娘说着,从厨房里拿出来一个木盆,上面的布掀开,全是花花绿绿的豆腐,“你看,豆腐就是要长毛才好吃,我第一次做就做成了,看来我还是有点天分的。”


    裴玦长眉紧锁,“你吃过了?”


    “才腌好,”李窈娘笑,“这是你周嫂子教我做的,我要赶紧给她送一碗,让她先尝尝。”


    说着,她就拿着碗兴冲冲出门了。


    自从周氏的婆婆摔了,卧床养病后,李窈娘和周氏之间的来往才逐渐光明正大起来,裴玦倒是不疑有他。


    只是……他仔细打量这些豆腐,莫名想扔。


    难道这是什么地方特色食物?等他回宫了一定要交代一下御膳房,不许做这种豆腐。


    过了一会儿,就在裴玦还在打量豆腐的时候,家里的门被“啪”的一声推开了,周氏拉着李窈娘火急火燎进来。


    “豆腐呢!你嫂子做的豆腐在哪里?”


    裴玦默默放下筷子,“在这里。”


    周氏尖叫一声,“天啊!你不会吃了吧!这全部是坏的!”


    裴玦:“没吃。”


    周氏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训一遍缩的跟个鹌鹑似的李窈娘,“我叫你别做你不听!要是吃坏了肚子我看你怎么办!”


    李窈娘脸红得要滴血,“你不是说长毛就可以吃了吗?我看都长得挺好的。”


    周氏“你”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又风风火火回去抱了个木盆来,上面的盖布掀开,里面是漂亮的长满白毛的豆腐,“这种毛!你那花花绿绿的是啥啊?”


    她越说,李窈娘头低的越低,裴玦则在一边若有所思。


    最后,周氏把李窈娘做的两盆霉豆腐全扔了,并让她以后再也不许做,等李窈娘承诺后,她才放心离开。


    周氏走后,裴玦和李窈娘大眼瞪小眼。


    李窈娘声音细弱蚊蝇,“二弟,你没吃吧?”


    裴玦:“你说呢。”


    果然,人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没事别做这种东西了。”


    这要是放在宫里,是毒害皇室,要砍头的。


    李窈娘揉了揉脸,“这次只是意外,要是下次,我一定就做得好了。”


    裴玦看着她,忽然问,“你以前真的没做过?”


    “没,”李窈娘有些不服气,“我真的是头一次做,你怎么还不信我呢。”


    裴玦想也是,若是她以前就做过,估计也活不到今天了。


    因为豆腐便宜,李窈娘又在兴头上,所以买了好几块老豆腐回来。


    现在霉豆腐做不成了,就要想办法把这些豆腐消耗掉。


    于是乎,中午的时候,李窈娘就做了一道煎豆腐,一道豆腐汤,和一盘蒸豆腐。


    裴玦左边是豆腐,右边也是豆腐,他放下筷子,看向李窈娘,“豆腐成精了?”


    李窈娘:“……那你说要是吃不完浪费了怎么办。”


    说着,她往裴玦的碗里狠狠夹了一大筷子豆腐,“吃吧,吃完了就好了。”


    裴玦只好拿起筷子认命地吃起来。


    饭后,两人因为吃了太多豆腐,在院子里消食。


    周氏来的时候,见两人在院里遛弯,忍不住夸道:“还挺悠闲。”


    她来是找李窈娘说话,裴玦自然没有待在院里的道理,于是便回房了,将空间留给她们。


    周氏拉着李窈娘坐下,“不就几块豆腐,一会儿就消化完了。”


    说着,她瞥了一眼裴玦的屋子,低声道:“你前段时间不还火急火燎要给你小叔子赘出去么,怎么现在就听不见动静了?我可打听到了,现在我们镇上只剩下张员外一家还在招赘婿的了,你得抓紧啊!”


    李窈娘也是没办法,她揉着肚子,声音比周氏压得还低,“小声点,叫那个祖宗听见又要闹脾气了,我估计想把他那么快赘出去难,你是不知道,他一听我开口就黑脸,我实在是怕他。”


    周氏:“算了……依我看,你只能打打空算盘。”


    虽说周氏知道裴玦最近给了李窈娘一些钱,但她不知道具体数额,估摸着两人过得顶多比以前好一丁点,于是道:“窈娘,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有句真心话你听不听?”


    李窈娘倒了一杯水喝,“你和我还这么见外,直接说就行了。”


    “比起指望你小叔子赘出去,干脆你再嫁算了。”


    李窈娘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最近都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让她再嫁。


    她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


    周氏倒是不清楚,“我不是一直这么说的吗,你是不知道,我娘家有个表妹,也是和离了再嫁,现在穿金戴银,比我这些没再嫁的都过得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她表妹胳膊上几条镯子,耳朵上戴的什么耳环,恨不能带李窈娘去看才好。


    李窈娘:“唉,我都说了,不打算……”


    “不打算再嫁是吧,”周氏道,“你总这么说,但是我也还是那句话,你只要愿意,多得是男子想娶你,就我那边都还有好几个表哥表弟,都没说亲,而且离我们镇子远,咱们镇子上的风言风语传不过去。”


    李窈娘有些不知道怎么回话,过了会儿,她问,“真的穿金戴银?”


    “嘎”的一声,裴玦的屋门开了,他出来接水。


    周氏和李窈娘都不约而同闭了嘴。


    等裴玦进去了,周氏才继续道:“可不是!我还能骗你!说真的,你守寡几年,我就想着给你物色一个再嫁对象几年了,窈娘啊,再耽误下去,你的年纪就浪费了!”


    李窈娘还没说话,又是“嘎”的一声,裴玦出来放茶壶。


    等裴玦进去了,李窈娘才有些头痛地按着额头道:“算了吧,我和你表妹情况不一样,我爹娘和兄长你也知道,要是我再嫁,被欺负了就连哭都没地哭去,还不如老老实实一个人过呢。”


    周氏拉着她的手,越说越激动,“这个你放心,我保证给你介绍的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你把你小叔子嫁出去,也是为了过得好,你再嫁也能过得好,还能多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你,干嘛不直接再嫁呢?”


    “嘎嘎嘎”,裴玦屋里的门好像坏了,他走出来,开始修门。


    周氏:“……”


    周氏本来打算等裴玦走了再继续讲,但他修完门又开始遛弯,从厨房溜到卧室,再从卧室溜到院门口,一副闲散样。


    周氏只好对他道:“裴家老二,我早上炸了河虾,你让虎子拿一碗来。”


    裴玦“哦”了一声,就在周氏以为他终于要走了的时候,就听他站在门口喊,“虎子,端碗河虾来。”


    周氏:“……”


    得了,她算是明白李窈娘为什么这么怕裴玦了。


    虎子很快就端河虾来,小小的河虾炸得金黄酥脆,颜色很漂亮。


    周氏把河虾递给裴玦,“你去屋里吃。”


    裴玦看了两人一眼,“哦。”


    周氏本以为这下终于能够安心聊天了,谁料裴玦进屋不关门,就坐在床边上看着她俩吃。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周氏带着虎子气冲冲走了。


    李窈娘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她看见裴玦过来,于是问,“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再嫁?”


    她记得裴玦也劝她再嫁过,难道真的都这么想吗?


    裴玦漫不经心回答,“我觉得可以再嫁,但是……”


    李窈娘追问,“但是什么?”


    “对方无父无母且家底殷实,能有奴仆伺候最好,”裴玦分析,“不然你再嫁过去,只会比现在更加辛苦。”


    李窈娘点头,“说得有道理。”


    “那男子年纪也不要太大,也不要是续弦,年纪过大还不娶妻,说明一定有怪癖或隐疾,娶续弦,则说明他克妻。”


    李窈娘点头,面露赞同,“还是你想得周到。”


    “财物是其一,其二,”裴玦不自觉整理了一下衣裳,“最好容貌端正,不然倒胃口,最好还有权有势,不然日子没滋没味,还要没收过通房,没有外室也是必须要求的,不然太花心,日后容易负了你。”


    说完,见李窈娘没了声,裴玦看过去,就见她一脸沉思。


    裴玦:“在想什么?”


    李窈娘摸着下巴,“你说我有没有可能是公主?”


    裴玦:“……你说呢?”


    她是不是公主,他能不知道?


    “对啊,”李窈娘站起身来,“二弟,你说的这些条件都可以娶公主了,我就是一个寡妇,能过日子就行,要求这么高做什么!”


    说完,她又道:“也不能这么说,算了,真是糊涂了,竟然真的在想再嫁的事情,还是一个人过吧,倒是少了许多麻烦事。”


    裴玦喝了口茶,不动声色看她,“看你自己,我无所谓。”


    李窈娘刚才是起了点心思,毕竟周氏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了,说的又的确动人,穿金戴银,不愁吃喝,男子品性也好,但是再和裴玦一聊,她的心思就又熄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是真好假好,要是再嫁个不好的,那她哭都没地方哭,还是自己一个人过好。


    想通后,李窈娘也不纠结了,提了菜篮子就打算出门。


    见状,裴玦看过去,“去干什么?”


    李窈娘锤了捶久坐泛酸的腰,“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去吧。”


    过了会儿,等李窈娘出门了,裴玦站起身,不紧不慢跟上。


    这女人早不出门晚不出门,聊完再嫁就出门,一定有问题,他得去好好看看——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家的评论都好有趣~今天咱们两章一万字~下面还有一章哦~有时候看到最新章但是订阅80/90的宝宝,我都在担心是不是漏看了哈哈哈哈


    第三十二章 告状


    眼见快过年了, 街上摆摊卖年货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人群熙攘,全部肩膀挨着肩膀走。


    李窈娘把钱袋揣在袖子里防偷, 一边走一边打量两边的小摊。


    她本来打算上街买条鱼就走, 看见有新鲜的小河虾, 便也买了些。


    中午裴玦吃的是炸河虾,虽然鲜, 但吃多了腻, 李窈娘便想着再买点回去晚上配坛辣椒或者韭菜炒着给他吃, 香香辣辣的很下饭。


    买完虾, 李窈娘打算再逛逛,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添置的, 今年家里收入不错, 虽然来路没那么正经,但好歹可以过个富裕年了。


    这么想着, 结果一转头, 李窈娘就碰见了熟人, 还是一个她并不那么想碰见的熟人。


    顾则身边跟着一个提东西的小厮, 此时见了李窈娘, 也有些惊讶, 脸上露出笑来, “李娘子, 好巧。”


    “顾大夫,是好巧……”


    说实在的, 李窈娘不想和他巧。


    顾则却很客气,“李娘子这是买了河虾?这个季节河虾正鲜,我也买些尝尝。”


    “是还不错。”李窈娘边说着, 边用余光打量有没有路可以挤出去,但是不管怎么看,怎么挤,因为人太多了,她还是走不了多远。


    等到好不容易挤出去的时候,顾则也已经买好了河虾跟着出来了,两人还是走在一块。


    李窈娘想尽力掩盖自己的尴尬,但是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总是显得特别紧张,心思甚至不需要旁人去猜。


    顾则沉吟了一下,问道:“为何我感觉李娘子是在躲着我?难道是我有什么地方惹李娘子不快了?”


    “没有没有,顾大夫你想多了,”李窈娘连忙道,“是街上人太多,我怕叫人看见我们走在一起不好,所以想干脆走远点,免得影响顾大夫你的名声。”


    顾则是个聪明人,李窈娘不明说,但他能猜到是为什么,之前那件事,其实他也有些后悔,试探的太早反而适得其反。


    但他又有感觉,若他不试探,他和李窈娘之间,就更没有可能。


    总之怎么做都是错,倒不如往前迈一步。


    顾则笑了笑,“没什么影不影响的,都是朋友,我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再说了,我本来名声也不算好。”


    李窈娘有些好奇,“怎么会呢?顾大夫你这样好的人,竟然也会名声不好吗?”


    顾则摇了摇头,“这是因为我初来此地,李娘子不知晓罢了,我无心仕途,只想做一个闲散大夫,气得父母都要与我断绝关系了,在我家那边,也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不孝子。”


    他说着,带了几分调侃意味,本以为李窈娘会稍微明白,他们是差不多的人,却见李窈娘像是在想着什么,没有搭话。


    其实是因为李窈娘不明白顾则的想法,虽然她没有供过人读书,但也知道供出一个举人来要耗费许多的钱财,好不容易考上了,却放弃仕途要去当一个大夫,她的确不能理解。


    见顾则还看着自己,李窈娘只好违心道:“别这么说,有个词不是叫什么人各有志吗,顾大夫你还年轻,以后就算还想当官,也多得是机会。”


    ‘人各有志’四个字很得顾则的心,他看着李窈娘,心中有些微的感动,面前女子竟然比绝大部分人都懂他。


    的确,人各有志,他只想做个大夫,不愿在官场浮沉,他不算错。


    见顾则脸上竟然出现感动,李窈娘有些意识到自己附和过了头,要是叫顾则的爹娘知道,肯定要骂她的。


    她看见旁边有个买橘子的小摊,连忙转移话题,“这橘子看着不错。”


    顾则停下脚步,“老翁,这橘子怎么卖?”


    “两个铜板一个,”卖橘子的老人抬头看了眼,“我这橘子包甜,不甜你来找我退钱。”


    李窈娘也凑了过来,看着框里干瘪瘪的橘子,有些不信,这么干瘪,还甜,这老头指定骗人呢。


    老翁从身边的背篓里拿了一个橘子剥开,“不信你们尝尝。”


    顾则没动,李窈娘则是将信将疑,反正不要钱,她尝尝也不吃亏。


    李窈娘拿了一瓣橘子吃,霎时睁大了眼,“好甜!”


    闻言,顾则也拿了一瓣,点头道:“是还不错。”


    卖橘翁很得意,“说起来还怕你们不信,就连每年进贡给皇上的供品橘子都是从我这里移栽的树苗,而且我一年就卖这几天,算你们走运,我刚好还剩几个,要不要?”


    他说得绘声绘色,李窈娘又见他身后边的确有几个卖空了的背篓,于是道:“那我要五个。”


    不知道裴玦有没有吃过这么甜的橘子,刚好他嘴馋,多买点回去给他也尝尝。


    顾则道:“那我也要五个。”


    卖橘翁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小两口买橘子怎么还分开买,要不然你们一起拿十六个吧,我再送你们两个,刚好卖完我也回了。”


    李窈娘一惊,“你这老头,别瞎说话,我们不是夫妻,我就要五个,你赶快装吧。”


    顾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卖橘翁闻言也没说什么,但仍旧往李窈娘的篮子里装了九个橘子,“八个,我再送你一个,给十六文就行。”


    李窈娘不满,“你怎么还强卖强卖呢,我说了只要五个。”


    她正要和卖橘子的老头好好说道说道,顾则却拦住了她,“马上要过年了,买八个数字吉利,这钱我来出吧。”


    李窈娘刚想说不是因为钱的事,却见顾则身边的小厮已经给了钱出去,她只好道:“这怎么好意思呢,顾大夫,又让你破费了。”


    顾则笑了笑,“不值什么,新的一年,图个彩头,愿李娘子新年事事吉利。”


    李窈娘不想再欠顾则什么,她看见边上有卖冬枣的,于是称了两斤,分了一斤给顾则,“顾大夫,你给我买橘子了,那我就给你买枣吧,我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就祝顾大夫你早日遇到心仪的女子,然后早生贵子吧。”


    她说得真心,因为顾则的确是一个好人,而且按照出门前裴玦给她说的好男人标准来看,顾则也是一个完美符合各种条件的好男人。


    李窈娘是真心祝愿他的。


    闻言,顾则低头,看见了李窈娘略显粗糙的手,“好。”


    送完冬枣后,两人很快分道扬镳。


    看着李窈娘离开的背影,顾则有些无奈与愁怅。


    是他操之过急了,或许还得再等等,才能走进她的心里吧。


    另一边,李窈娘回去的路上还买了两个猪肉锅盔,她脚步匆匆,总觉得身后边跟着双眼睛似的,让她感觉浑身难受。


    等到家了,她好不容易喘口气,就看见裴玦正坐在院子里修他哥的牌位。


    李窈娘有些莫名其妙地走过去,“今天怎么想起来修这个了?”


    裴玦没理她,用线将牌位捆好固定,看起来一副很有心事的模样。


    李窈娘瞅了他一眼,端了小凳子坐在一边,拿着锅盔吃起来。


    锅盔很脆,咬起来声音酥酥的,味道也香香的。


    裴玦忍不住抬起头,盯着李窈娘脸上的饼渣,“你就这么让我看着?”


    “你不是不理我吗?”李窈娘将另一个锅盔拿给他,“快吃吧,再晚点就不脆了。”


    裴玦哼了一声,又往她脸上撇了一眼,伸手想把那饼渣拿下来,却将李窈娘吓了一跳。


    李窈娘还以为他要掐自己,一下就躲开了,只用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裴玦:“……过来。”


    见他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李窈娘才小心坐回去,然后就感到脸上一热,裴玦的手指从她的腮边扫过,带着些粗糙的痛感,却很轻柔。


    李窈娘脸一红,看向他细长漂亮的手指,就连上面的薄茧也分布的恰到好处。


    她的视线落点处,裴玦很敏锐地就察觉到了,他记得李窈娘不止一次看过他的手。


    但是他的手有什么好看的?上面满是习字练枪时留下的茧和伤痕,完全没有他的脸好看。


    这么想着,裴玦五指拢起又松开,活动了一下。


    因为这个动作,李窈娘瞬间感觉有了些热意,她连忙别过头,专心啃锅盔,不让裴玦发现他的异常。


    这个裴玦,怎么、怎么总干些让人想入非非的事情!


    裴玦活动完一抬头,就连李窈娘脸红的像被蒸熟了一样,他略一挑眉,就知道她脑子里肯定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女人还真是……叫人无话可说。


    于是裴玦又伸手,李窈娘以为他还要摸自己,心里嘀咕着他没大没小,面上老老实实闭眼,准备这次仔细感受一下。


    结果下一刻,裴玦两只手捏住她的脸,像扯面皮一样往两边一揪,“你这脑袋里到底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说完,他又往中间一捏,李窈娘的脸就像包子一样被捏起来了。


    李窈娘:“……嘟嘟嘟松手!”


    见她这样,裴玦忍不住笑,李窈娘的脸软软的,他又捏了两下才松开。


    李窈娘揉着脸,有些哀怨地看他,“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你嫂子,你怎么这样没大没小!”


    裴玦:“是吗?嫂子?”


    他的声音略略上挑,就这么盯着她,盯得李窈娘越来越心虚,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她承认她偶尔会胡思乱想,这不是因为她守寡太久了吗!要是她没守寡,她肯定不乱想!


    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般,李窈娘快速剥了一个橘子递给裴玦,“你看我干什么,吃橘子,这可是贡品,可甜了。”


    “供品?”裴玦看着这干瘪的橘子,皱眉有些嫌弃,“你拿人家供品干什么?”


    “哎呀,”李窈娘一急,“什么供品?是贡品!你知道皇上吗?这就是给皇上吃的橘子,贡品橘子!”


    裴玦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橘子,不用想都知道李窈娘被骗了,要是地方敢进贡这样的橘子给他父皇,那估计是不想继续干了。


    李窈娘分了一半给他,“真的甜,你尝尝。”


    裴玦将信将疑地吃了一瓣,点了点头,看向李窈娘,将手里剩下的一大半喂给她,“张嘴。”


    李窈娘一惊,做贼心虚般左右看了一眼,边说边张嘴去接,“这多不好意思。”


    看着裴玦略带笑意的眼睛,李窈娘真觉得自己没白疼他,果然孩子长大了会……“哇,呸呸呸!”


    李窈娘将嘴里的橘子全呸了出来,一吐一嘴的籽,“好酸!”


    又酸又苦,这还是她买的橘子吗!


    裴玦看了她一眼,才也不紧不慢从嘴里吐了八颗籽出来。


    一瓣橘子八颗籽,还真是个好橘子。


    李窈娘瞪他,就知道他没这么孝顺,果然是憋着坏招!


    瞪完人,她又看向框里剩的橘子,不死心般又剥了一个,结果更酸了。


    李窈娘蹲在水缸边漱口,舌头都被酸麻了,忍不住边擦嘴边骂,“这个死老头,我就知道他是骗人的,还贡品!他怎么这么丧良心呢他!”


    说完,她垂头丧气坐回裴玦身边,“呜,我的钱。”


    要不是裴玦看见了是谁付的钱,他或许还真会心疼李窈娘一下。


    “十六个铜板啊,都能买一斤肉了,”李窈娘的小脸皱在一起,越想越心疼,‘刷’的一下站起来,“不行,我得找他算账去!”


    她站起来又很快坐下,“算了,他都卖完了,肯定早就走了。”


    李窈娘感觉很不值得,无论是谁给的钱,但这个钱花的就是很可惜,和打水漂没什么两样。


    她捂着心口,作出西子捧心模样。


    裴玦想,若是让李窈娘去做守国库的官员,那些大臣估计一个铜板都别想从她这里要走,让她留在这里做寡妇,还真是屈才了。


    这么想着,裴玦的视线又移到李窈娘脸上,此时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模样可怜,倒想让人怜惜几分。


    但李窈娘只捧了一会儿心,就瞟到了裴玦修了一半的牌位,眼睛忽然一亮,心里有了主意,“二弟,我们去上坟吧!我记得你大哥最爱吃橘子了!正好今日天气不错,你去陪你大哥说说话!”


    裴玦想了想,意味深长,“行。”


    李窈娘提起篮子,兴高采烈,“出发!”


    今日天气的确好,李窈娘悠哉哉往城郊走,走到一半,她看见前面一队人马。


    李窈娘眯起眼睛一看,瞬时睁大了眼,两只手胡乱拍裴玦的胳膊,“二弟,你快看,是那天来我们家要饭的小乞丐!他现在不得了了,成县令爷的侍卫了!”


    她的声音不算小,闻人神回头就看见了挎着一篮橘子的自家太子,和旁边叽叽喳喳的李窈娘,他朝着两人点点头。


    县令自然也听见了动静,他转过头来看了眼,又转回去……果然,老天爷都知道他马上要去见阎王了,先让他和这个煞神碰个面。


    为什么要让他去剿匪!周围那么多县,那么多县令,为什么偏偏让他去!他都一把年纪了!


    县令欲哭无泪,这不公平!


    裴玦扫过出行的队伍,点了点头,对李窈娘,“走吧。”


    李窈娘还是很兴奋,“二弟,你看那孩子多有出息,你得向他好好学学,要是也能在县令爷身边混个好差事,那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裴玦瞥了她一眼,“你还不如等我做皇上。”


    李窈娘‘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你待会儿去给你大哥好好烧柱香,让你大哥给你办妥了,以后当了皇上可别忘了你嫂子我啊。”


    看着她鲜活的小脸,裴玦也笑了笑,当然忘不了的,他一定会好好报答李窈娘。


    两人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才到埋裴家人的地方,这里是一片荒地,有大大小小的坟包,伴着将开春的点点绿叶,竟然有种诡异的清新感。


    李窈娘将橘子整整齐齐摆到亡夫的坟前,“快过年了,你也吃点好的,这可是贡品橘子,只有皇上才能吃的,你今天也是有口福了。”


    裴玦则是看见了和裴家大哥并挨着的两座连碑都没有的荒坟,“这是谁的坟?”


    李窈娘目光游移了一下,“哦,你爹娘的。”


    裴玦:“……好。”


    见裴玦这个反应,李窈娘还以为他不高兴了,毕竟这是他的爹娘,于是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不给他们立碑的,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穷寡妇,过日子到处都要用钱,能省一些是一些。”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李窈娘的公婆对她不好,人活着的时候她窝窝囊囊不敢反抗,等人没了,才敢以穷为借口抠抠搜搜出一口恶气。


    当然了,穷也是真的穷。


    裴玦自然不会说什么,毕竟也不是他爹娘,只是点了点头。


    他越不说话,李窈娘越心虚,给公公婆婆一人拿了两个橘子,“你们也别怪我不惦记你们,这个可是贡品,你们好好吃吧。”


    说着,她还装模作样扯了两把坟包上的草,扯完还把坟包上的土给踩结实了。


    裴玦忍不住道:“你可真孝顺。”


    李窈娘不好意思笑笑,“说到底也都是一家人,我孝顺他们应该的,哈哈……”


    因为是来上坟的,李窈娘这边扯完草,就跑到亡夫的坟前烧了几根香,然后招呼裴玦过来,“你来和你爹娘还有大哥说说心里话,他们肯定一直都惦记着你。”


    裴玦踩了踩地面的纸铜钱,“你真的要我说?”


    不知为何,李窈娘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递了一根香给裴玦,“有什么话不能说的,难不成你还不好意思。”


    看着裴玦,李窈娘忍不住又道:“你要是真想你爹娘和大哥安心,你就趁早成亲,然后给他们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其实姓不姓裴也无所谓,只要是你的孩子就行了,我们普通人家,不讲究这么多。”


    裴玦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一根香,忍不住道:“你确定他们不讲究吗?还有,为什么只给我一根香。”


    “省点呗,刚才我不小心烧多了,你就少烧点,心意到了就行,刚好还剩点咱们过年的时候烧,不然今天烧完了还要买。”


    裴玦习惯了,这真是李窈娘能干出来的事情。


    他给裴家大哥上了一根香,然后看向李窈娘,“你确定要让我说真心话?”


    李窈娘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想了想,自己也没亏待他,他总不至于告状。


    “当然,你说,他们都听着呢。”


    裴玦开门见山,“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想改嫁给顾则?”


    一阵阴风刮来,李窈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多时,李窈娘的尖叫声响起,“裴玦,你当着你大哥的面胡说八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明天见!


    第三十三章 拉踩


    好好儿的天突然就刮起了风来, 李窈娘扑上去捂裴玦的嘴,裴玦顺势往后一靠,腰上不知撞到了什么硬物, 两人都滚摔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


    李窈娘让裴玦快改口, 裴玦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我都看见了, 实话实说而已。”


    “你看见什么了?”李窈娘真想把他的嘴给堵起来, “我就是出门买个菜!买菜的时候碰见顾大夫了!”


    她越急, 裴玦越觉得有鬼, 拉着不让她起来, “你送他东西。”


    “就一斤枣!”


    “那你为什么要送他枣子?”


    “因为他给我买了橘子!”


    “他为什么要给你买橘子?”


    李窈娘有些绝望了, 她伸手捂住裴玦的嘴, 声音哀求,“小祖宗, 你快别说了, 这里这么多人呢。”


    裴玦扫了一眼周围的坟包,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是真龙天子, 管他是人是鬼, 见了他都要跪下来说话。


    裴玦被捂住嘴, 就没说话了, 只是一双眼睛仍然怀疑地看着李窈娘,李窈娘无法, 只好将上午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就是这样,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大哥的事情。”


    “我才不在乎你对不对得起他。”


    裴玦的嘴唇一开一合, 李窈娘的掌心也站上了湿热,还有些痒。


    但她却不打算收回手,谁知道裴玦还会乱说些什么!


    李窈娘的手干脆又捂紧了一些,“那你现在知道了,你答应我不再胡说八道我就让你起来。”


    裴玦不语,扫了眼李窈娘的小身板,像是在说,要是他想起来,随时能起。


    见状,李窈娘本想再把他压严实一些,结果裴玦闷哼一声,身子猛地蜷了一下,一下把她给掀翻了。


    李窈娘在地上滚了两圈,满身是土地爬起来,气得不行,“你欺负人!”


    裴玦黑着脸站起来,“回家。”


    一会儿耍横一会儿又要回家,李窈娘真想当面问问裴玦的爹娘,到底怎么生出了这个小混账。


    “等等……”李窈娘脸色一僵,看着裴玦的身后,有些咬牙切齿,“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裴玦转头,脸也是一僵……他大哥的碑,被他坐塌了。


    李窈娘连忙去扶,“还傻站着干什么,快来扶啊!”


    裴玦刚刚撞到了腰,腰有点疼,还被李窈娘压了,前面也有点不舒服,动作十分不自然。


    李窈娘还以为他是不情愿,忍不住又骂他,“幸好这是你亲大哥,不然小心他晚上来找你!”


    裴玦忽然有些心虚。


    等好不容易把碑扶起来了,两人都是一身土,天也快黑了,风一刮,李窈娘直打寒颤,忙催着裴玦走。


    难得的,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再拌嘴,就这么偷偷摸摸的到家了。


    是夜。


    李窈娘做了噩梦。


    梦里她被早已经死了的公公婆婆还有亡夫三个人、哦不,三个鬼围着骂。


    “你竟敢把我儿子赘出去,你这个毒妇!”


    “你送的什么橘子,籽多的把我牙都要硌掉了!”


    “我的碑,我的碑!你没踩实!快回去压一下!”


    李窈娘脑袋晕乎乎的,骂的什么她听不清,只是感觉很害怕,在婆婆扑上来说要把她也带走的时候,李窈娘猛地清醒了过来。


    看着黑黢黢的帐顶,李窈娘鼻尖一酸,很不争气地缩进被子里吓哭了。


    呜呜……都怪裴玦这个小王八蛋!下次再也不带他去上坟了!


    与此同时,裴玦也做噩梦了,有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正怒目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


    裴玦:“滚。”


    男人:“……哦。”


    一觉天明。


    裴玦起床的时候,腰也不疼了,神清气爽一拉开门,就和眼下挂着两团青黑的李窈娘对上了。


    李窈娘就连走路都在打飘,颇为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这才飘去厨房做早饭。


    裴玦跟过去,刚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敲门声响了。


    门打开,是顾则。


    裴玦要关门,顾则眼疾手快挡住,“裴公子,我有事找你嫂嫂。”


    裴玦不语,默默加重了关门的力道。


    这时,李窈娘听见声音出来,也没想到来人是顾则,“顾大夫,你怎么来了?”


    让顾则就在巷子里不好,到时候叫人看见了说不清,李窈娘还是让裴玦将他放了进来。


    顾则明显是有话找李窈娘说,他想单独说,但他走到哪裴玦就跟到哪里。


    无法,顾则只好道:“李娘子,我表妹想邀请你和裴公子明日去府上小聚,不知你们可有空?”


    裴玦见李窈娘竟然犹豫了,直接开口,“没空,不去。”


    李窈娘同时出声,“没问题,明日什么时间?”


    叔嫂俩对视一眼,李窈娘心虚地移开了眼。


    顾则笑了笑,像是意料到了李窈娘会答应,“明日辰时后吧,刚好过去一道用午饭,届时会有人来接你们的。”


    裴玦黑着脸走到李窈娘身边,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李窈娘仿佛感受不到似的,反而试探着问顾则,“真的是张小姐要请我们去?”


    顾则笑,“是的,她亲自同我说的。”


    李窈娘当即笑弯了眼,“真是多谢张小姐了,明日我和我二弟一定准时到。”


    顾则看了眼拉着脸的裴玦,然后拿出来一个圆瓷瓶,“李娘子,这是我们医馆新制出来专治冻疮的膏药,平日用在手上还有滋养之用,刚好马上开春,你手上的冻疮只要好好养护,等再到冬日,就不会再痛了。”


    李窈娘一惊,没想到顾则观察的这么仔细,她手上的冻疮已经很多年了,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在乎过。


    李窈娘下意识看了裴玦一眼,这才对顾则道:“顾大夫,我们已经承了你许多好意,这药膏我是绝不能收的。”


    顾则声音轻柔,“其实我也是想请李娘子帮个忙,医馆新膏药制出来后需要人去试用,这膏药效果好不好其实还未可知,若李娘子用后能告诉我,我才好调整改进。”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窈娘不接反而不好,她想了想,日后裴玦和张小姐的事情指不定也还要靠顾则稍微周旋一些,她不如收了,免得顾则太过尴尬。


    李窈娘接过药膏,“那就多谢顾大夫了,等我用后,一定告诉你效果如何。”


    顾则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好,那就麻烦李娘子了,我们明日再见。”


    顾则走后,李窈娘本以为裴玦会发难,却见他没有出声,而是默默去灶旁边帮忙烧火。


    李窈娘走过去,有些不适应,“二弟,你怎么不说话啊?”


    裴玦瞥了她的手一眼,上面的确有冻疮,还有很多小伤口,“没什么好说的。”


    李窈娘还以为他在为她答应明日赴约的事情生气,于是坐到他身边苦口婆心道:“嫂子都是为你好,等你再大些你就知道了。”


    裴玦掰断一根手臂粗的火柴,“你还想要我多大?”


    这话不知为何,总听起来有点怪,李窈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一直到见锅里烧的开始冒烟,才赶忙去做早饭。


    饭后,李窈娘将顾则送的膏药打开闻了下,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的确和她很久前用的那些东西不一样,感觉贵贵的。


    见她小心翼翼挖了一点膏药抹到手上,裴玦无由来的感觉烦躁。


    要不是因为他暂时拮据,肯定能送李窈娘更好的,一个小医馆制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而且顾则此人无事献殷勤,肯定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李窈娘兴冲冲拿着小瓷瓶来和他分享,“二弟,你也用一点,我听说这种膏药都很贵呢,特别是还能滋养肌肤的,得几十文一瓶了。”


    裴玦启了启唇,又垂下眼去。


    李窈娘挖了一点到他手上,见他不动,便帮他抹匀了,还多按了两下他的手,免得效果不好。


    膏药有些油腻,两只手相贴着,裴玦忍不住低头看李窈娘。


    只见李窈娘还在打量那个小瓷瓶,眼里满是喜意与好奇。


    裴玦忽然就想起来他父皇的那些后妃,各个都尝过山珍海味,穿过绫罗绸缎,对这些东西从来是瞧不上眼的。


    看在李窈娘对他还不错的份上,等他恢复身份了,也要让李窈娘过上这样的生活,起码不像现在这般,为了一瓶小膏药而这般开心。


    裴玦看了她一会儿,又想起来顾则对李窈娘这样殷勤,就连语气里都带了一点自己未察觉的嫉妒,“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好?”


    李窈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顾则,连忙哄道:“没,你在嫂子心里才是最好的。”


    “哼,油嘴滑舌。”


    说完,裴玦悄悄将视线又移回去,“真的吗?你总夸他,为何不夸我?”


    李窈娘以为他在闹小孩儿脾气,顺着杆子哄道:“因为你太好了,我想夸都不知道从哪夸,你看你,身板高高的,长得也好,还会扫地、摘菜、烧火和包饺子,你还会打水!”


    裴玦越听眉毛皱得越紧,“说我好看就算了,扫地摘菜,是个人都会做,有什么好夸的?”


    “那当然要夸!”李窈娘当即拍了一下他的手,趁机抓住多摸了两下,“你看这些虽然是小活,人人都会做,但不是人人都愿意做,就像咱们家之前的邻居,那个朱秀才,他就从来不干这些杂事,所以二弟,你就是最厉害的!”


    裴玦嘴角勾起笑意,“算你说得对。”


    “那你觉得我比顾则还要好?”


    李窈娘不假思索,“当然!都说了你是我心中最好的!你水也烧得好,地也扫得好,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能干的男人!”


    裴玦被哄好了,决定看在李窈娘这么真诚的份上不计较这次她答应去张家的事情了。


    见他笑了,李窈娘悄悄松了口气,终于哄好了,希望这个小祖宗明天不要又闹脾气,最好和张小姐两情相悦,然后趁早赘出去吧,不然她迟早有天得被折腾死。


    因为要去张家,到了第二天,李窈娘特意起了个大早,要帮裴玦剃须。


    看着她手里明晃晃的刀片,裴玦果断拒绝,“还给我。”


    李窈娘把刀片在石头上磨了磨,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保证比你刮得干净。”


    这已经不是干不干净的问题了,裴玦绝不可能让旁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裴玦不语,手仍伸着,李窈娘见状,只好道:“我真的刮得很好的。”


    “那你说说你上次给人刮胡子是什么时候。”


    “额……”李窈娘想了想,“我以前给你大哥刮过几次,虽然已经有五六年了,但是我还记得怎么刮!”


    说着,李窈娘把裴玦按到椅子上坐下,“你试试就知道我刮的好不好了。”


    裴玦推开她的手,“……不许试。”


    “我们今日要去张家,你不收拾整齐肯定不行,”李窈娘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们都是第一次去员外府上,可不能让别人看笑话,你就让嫂子来帮你刮吧。”


    裴玦最受不了她这样看自己,最后他别过头,“那你小心点。”


    最坏的结果应该也只是破相,反正他是个男人,无所谓了。


    得到应允,李窈娘一下就高兴起来了,她先用温水小心给裴玦擦了脸,然后打了皂子,开始慢慢地给他刮下巴上还没长出来的小胡茬。


    裴玦以前在东宫的时候,只有贴身太监帮他刮过面,后来再大些,这些事情他都自己做,免得被人有机可乘。


    但是李窈娘给他刮面时的感觉很不一样,她的动作很轻柔,几乎让人感受不到什么摩擦。


    裴玦抬眼,就看见李窈娘全神贯注帮他用刀片细细地刮着,神情专注,动作温和,他周身都被这细腻的感觉和她身上的香味包裹。


    见他看着自己,李窈娘轻声开口,“别怕,嫂子会小心的。”


    她的红唇一开一合,声音轻而柔,裴玦闭了闭眼,伸手扶在她的腰上,“嗯”了一声。


    李窈娘舔了下唇,以为他是太过紧张,出声安慰他,“别怕。”


    闻言,她忽然感觉在自己腰上的手又往上移了一分,她的手一顿,反应过来,裴玦从来没有人给他刮过面,他应该是感动了,可能自己让他感受到了母亲般的温暖和关怀。


    这么想着,李窈娘的声音放得越柔,“乖,别乱动。”


    裴玦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平心而论,李窈娘的确长得挺好看,虽然衣衫简朴,但比他见过的许多世家小姐模样都更好……身量也高,还有手下的这截腰肢,软而纤细。


    裴玦不自主地越想越多,直到下巴上传来些微的刺痛感,他才回过神来。


    李窈娘干笑着收回手,“不好意思二弟,嫂子不小心手劲大了点。”


    但是也不能怪她啊,要不是刚才裴玦太紧张,把她的腰越搂越紧,她也不会跟着紧张!


    裴玦的手从她腰上的曲线滑下,声音微哑,“无事。”


    李窈娘见他竟然没有怪自己,有些意外,连忙用帕子擦了擦渗出来的血珠,然后跑到自己房里把铜镜拿出来给他看,“你看,就一点点伤,马上就好了,我把脸给你刮得可干净了呢。”


    裴玦还没说什么,李窈娘就盯着他下巴上的伤口开始懊悔起来,她怎么就下了重手了呢,多好看的一张脸啊,太可惜了!


    要不是她眼里的可惜溢于言表,裴玦本来是不想说话的,“又不是毁容了,别这么大惊小怪。”


    “有道理,”李窈娘叹了口气,又忍不住道,“二弟,你怎么就生得这么好呢,这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她虽然记不清亡夫长什么样了,但她公公婆婆的模样她记得啊,要是她说,这俩人就算修十辈子的福也生不出裴玦这样的儿子。


    她越看,脸越凑越近,近距离的观察下,李窈娘发现裴玦就连眼珠子都比旁人好看点。


    裴玦忽然推开她,“别凑这么近。”


    李窈娘不好意思地后退,“二弟,要是我也能生个你这么好看的儿子就好了,可惜我是个寡妇,不然你侄子说不定还能像你,日后我也……”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不然她等儿子长大了也去赘个好人家。


    裴玦则是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到她平坦的小腹,“想得美。”


    她就算再怎么生,孩子也不可能像他。


    说完,裴玦垂在身侧的手轻握了一下,又看了眼李窈娘的腰,坐着没动,手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等李窈娘去厨房了,他才起身回房。


    等到戌时过,果然有一名小厮模样的人来接他们,走到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顾则掀起帘子招呼二人进来。


    因为有裴玦在,李窈娘倒是没别扭,两三步上了车。


    她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呢!


    而裴玦见李窈娘上车这么快,有些不悦,慢条斯理地上车。


    这么破的马车有什么好坐的,以后他给她买个镶金边的。


    顾则的马车不算大,三人各坐一方刚刚好。


    李窈娘忍不住打开车窗往外看,看完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顾则道:“顾大夫,你这马可真好看,我待会儿能摸一下吗?我这么大还没坐过马车呢。”


    “自然可以,”顾则笑道,“此马名晓蝉,性格温顺,很喜欢和人亲近,若李娘子想骑马,待会儿我可以牵着李娘子上马走两圈。”


    李窈娘心动了,但她不好意思让顾则牵马,于是道:“可以让我二弟牵吗?”


    顾则一愣,“自然是可以的,我让车夫在旁守着,免得马乱动,届时伤着你。”


    裴玦虽然没出声,但是他心情显得不错,还有空给李窈娘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李窈娘见状,还以为他是想通了,果然,只有傻子才会放着好日子不过,想过穷日子,二弟也一定是被这辆马车打动了吧!


    裴玦的膝盖挨着李窈娘的膝盖,可能是因为他腿比较长,马车颠簸时,他的腿就会时不时抵李窈娘一下。


    李窈娘只好往旁边挪,于是乎,在李窈娘和顾则的中间,横着裴玦的两条大长腿。


    顾则看着两人,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最后认为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裴玦作为李窈娘的小叔子,护着寡嫂是正常的,毕竟是一家人。


    看来他做得还不够好,但是没关系,来日方长。


    从城西到城东,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李窈娘第一次坐马车有些不习惯,总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偏偏现在街上人多,马车走走停停,让她胸口发闷,更加难受。


    见状,裴玦将车窗打开,“吹吹风就好了。”


    顾则则是道:“不如李娘子和我换一个位置,或许会好些?”


    李窈娘实在是难受,便也没和他推脱,“那麻烦顾大夫了。”


    她刚站起身,结果马车急停了一下,她不受控地往前栽去。


    见状,顾则下意识要去接,谁料一只手臂横来,比他更快,硬生生将李窈娘给捞走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三十四章 撒娇


    李窈娘被裴玦稳稳当当捞在怀里, 顾则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臂,有些微的失落。


    两人调换位置后,顾则和裴玦面对面坐着, 两人谁也没看谁, 一人看马车门帘, 一人看李窈娘的膝盖。


    等好不容易到了张家门外,李窈娘只感觉自己的心肝肺都要被晃出来了, 幸好有裴玦搀着, 才没有出丑。


    张言心已经在门口等几人了, 此时见状, 温声道:“饭菜已经备好了, 裴家嫂子先进去喝口热茶缓缓吧。”


    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 “让张小姐见笑了。”


    “这有什么的, ”张言心说话时,往裴玦的身上也看了两眼, “都是朋友, 不必见外, 外面冷, 我们进去说话吧。”


    说完, 张言心往前半步引路, 顾则让人把马牵到后院, 待会儿让李窈娘好骑, 便从另一条路去见张员外了。


    李窈娘和裴玦则是跟在张言心的身后走进张家,这还是李窈娘第一次进员外府上, 她有些看花了眼,总觉得哪里都新奇。


    忽然,她的袖子被轻扯了一下, 李窈娘转头看去,裴玦微微侧身,低声对她道:“待会儿不必拘束,该吃吃该喝喝,他们送你什么,你拿着就是了。”


    李窈娘眼睛一亮,心里感慨裴玦真是她的好小叔子,还没赘进来了,就知道接济娘家了。


    果然,她这段时间任劳任怨没白干!


    裴玦看见她这个反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随便她怎么想吧。


    张言心转头时,恰好看见裴玦从李窈娘脸上收回目光,她若有所思,看来表哥说的没错,裴玦的确很看重这位寡嫂。


    她之前还想过,若裴玦要赘进来的话,必须要与李窈娘撇清关系,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他们张家家大业大,再多养一个人也没什么。


    一行人很快到了待客的侧厅,张言心亲自给李窈娘倒水,“裴家嫂子,请喝水。”


    她动作时,手腕上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响,李窈娘扫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张小姐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行。”


    好多金镯子,不愧是员外家,就是阔气。


    张言心又给裴玦倒水,“裴公子,请用茶水。”


    裴玦微微颔首,“多谢。”


    张言心身边的丫鬟见到他这模样,不由得内心腹议,还没当上他们小姐的赘婿,就摆上谱了,真是够厚脸皮的。


    李窈娘喝了一口水,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竟然是甜的。”


    “扑哧,”张言心身边的丫鬟笑出了声来,又连忙道,“抱歉,奴婢不是故意的,客人您别在意。”


    李窈娘有些尴尬,正打算说些什么,就听裴玦冷冷开口,“所以你在笑什么?”


    似乎没想到裴玦会突然发难,那小丫鬟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话。


    张言心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李窈娘扯了扯裴玦的衣袖,表示自己没什么的,却被打开了手。


    裴玦面色不虞,看向那丫鬟,“我再问你一遍,你在笑什么。”


    那丫鬟支支吾吾,“奴婢没笑什么……”


    张言心皱眉,“翠珠,裴家嫂子是客人,谁教你这样无礼的。”


    身边丫鬟当着心上人的面这么没规矩,让张言心丢了面子不说,还会让人觉得是他们张家管不好下人。


    闻言,翠珠‘扑通’一声跪下来,面色惊慌,“裴家嫂子,您就原谅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窈娘长这么大还没被谁跪过,她下意识想要躲,被裴玦拉着胳膊按了下来,只好对张言心道:“没事的,张小姐,你还是让她先起来吧。”


    张言心面色稍微好了些,“既然裴家嫂子原谅你了,这次便算了,还不赶快去厨房看看菜怎么样了。”


    翠珠如蒙大赦一般,连忙告谢离开了。


    张言心见裴玦没有再说什么,这才对李窈娘道:“裴家嫂子,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管教好下人,你别在意。”


    “这没什么的,”李窈娘才是最不好意思的,要不是她少见多怪,也不会有这档事,“张小姐你太客气了。”


    这时候,顾则也回来了,他见厅内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道:“我刚从厨房回来,菜还有一会儿,不如先去骑马?”


    张言心笑,“正好我也许久没有骑马了,一起去吧。”


    李窈娘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出去了,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也没有话说,她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在去后院的路上,李窈娘忍不住转头看裴玦,不得不说,刚才裴玦给她撑腰的样子,还真有两分可靠。


    察觉到她的目光,裴玦转过头,微微扬了扬下巴,看起来有两分得意。


    李窈娘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别夸他了。


    张家的院子是三进宅,后面单独辟了个小花园,平日散步正好。


    此时将春未春,花草未开,小花园看着有些凋零。


    顾则的晓蝉已经牵来了,正温顺地甩尾巴,旁边还有一匹毛色差不多,但体型稍小些的马,正在啃花园的草。


    “这匹叫麦冬,是晓蝉的妹妹,”顾则摸了摸小马的脑袋,“李娘子,你骑这匹吧。”


    说着,顾则看向裴玦,“裴公子可会骑马?不然还是由我来牵马,免得马儿不听话,吓到李娘子了。”


    裴玦还没说话,李窈娘的脑袋就先转了起来,“对啊,二弟,你就在这里陪张小姐好好说说话。”


    裴玦看着她,有几分不悦,她刚刚不还顾忌着男女大防,要让他牵马么?怎么变脸这么快。


    张言心也顺势道:“裴公子,不如我们先坐坐?”


    裴玦却道:“不了,我也想骑马,顾大夫,你也牵马让我走两圈吧。”


    李窈娘:“……”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则嘴角抽了下,“可以的,裴公子,请上马。”


    张言心暗道裴玦真性情,一点也不扭捏,倒是一个极其有趣的性子。


    见李窈娘不说话,裴玦看向她,“不能让我先骑吗?嫂子。”


    他说话时,眉头轻轻皱起,李窈娘一下就心软了,“你骑你骑,快上马吧,小心别摔着了。”


    可怜的孩子,小时候肯定没骑过木马吧,长大了想骑马也是正常的。


    裴玦走到顾则身边,“顾大夫,辛苦了。”


    顾则:“……不辛苦。”


    裴玦利落翻身上马,顾则刚准备牵马绳,又听他道:“嫂子,你来牵。”


    李窈娘有些为难,“我怕待会儿摔着你。”


    裴玦:“无事,我会骑马,我就想让你牵。”


    裴玦提的要求,李窈娘从来没办法拒绝,她转头对张言心低声道:“长嫂如母,他极小就走丢了,对我是有些依赖,张小姐你别在意。”


    张言心摇头,若有所思,“裴公子真性情,无妨的。”


    顾则把马绳交给李窈娘,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李娘子,你小心些。”


    他的确是想说,李窈娘会不会太惯着裴玦了,但……顾则转头看了眼人高马大的裴玦,和身材娇小的李窈娘,算了,还是别说了。


    大不了以后有机会,他帮着管教就行了,裴玦本性也不坏,就是有点呃……骄纵,没大不了的。


    这边,李窈娘牵着马走了两步,心里还是有点怕,忍不住道:“二弟,你说这匹马不会突然踹我一脚吧。”


    裴玦优哉游哉坐在马背上,“不知道。”


    李窈娘看他一眼,忽然想到,“你不是会骑马吗,那为什么还要我牵?”


    裴玦低下头,“如果你不想牵,那就算了。”


    说完,他看了李窈娘一眼,仿佛在说,只要李窈娘敢点头,他就立刻从马上跳下去。


    李窈娘:“没说不想牵……别乱动了,坐好,走两圈了去和张小姐好好说说话。”


    裴玦敷衍地“哦”了一声,等李窈娘牵着他走完两圈了,他才从马背上翻下来。


    李窈娘兴致冲冲,“该我了该我了!”


    她想试着爬上去,但马背太高,她试了好几次都滑了下来。


    裴玦看见顾则走过来了,于是伸手将李窈娘的腰往上一托,托了上去。


    突然的失重感传来,李窈娘险些惊呼出声,等趴到马背上后,她激动地捂住嘴,她也骑上马了!


    顾则此时也走了过来,对裴玦,“裴公子,你去歇歇吧,让我来就行。”


    李窈娘也催促他,“是啊二弟,你骑马累着了,快去坐着歇一会儿。”


    裴玦看了眼朝他眨眼睛的李窈娘,勉强点了点头。


    他坐回张言心对面,张言心见他似乎不打算和自己说话,又看了看李窈娘,默默喝茶。


    顾则牵着马慢慢地走,李窈娘刚开始还有些紧张,后面就渐渐放松了下来,在马上左顾右盼的。


    顾则笑道:“麦冬的性格比晓蝉机灵,李娘子可以试试摸它的脑袋,它还会蹭你。”


    闻言,李窈娘试着摸了一下,果然,小马往上抬了抬头,像是示意她再多摸几下。


    “好聪明的马,”李窈娘忍不住问,“一定很贵吧,我只见过人骑驴和骡子,几乎没见过骑马的。”


    “这是我们家自己养的几匹马生的,”顾则声音温和,“若以后有机会,李娘子可以去我家看看,去年我家生了匹额头上有搓白毛的小马,李娘子应该会喜欢的。”


    李窈娘听着有些惊讶,“顾大夫,你家还养了好几匹马!”


    马不是一般人家里养得起的,看来顾则的家世比她想得还要好,难怪他家里人不想让他只做个大夫。


    顾则笑了笑,“是我父亲养的。”


    李窈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对别人家里的事情太好奇不好。


    不远处,裴玦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不禁想,刚才李窈娘怎么不和他说笑,现在换成顾则了,就有这么多话说吗?


    张言心悄悄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在想晚些时候要不要提醒一下顾则,她总感觉裴玦对李窈娘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太护过头了。


    但是……张言心看着顾则的方向,无声叹了口气。


    李窈娘被牵着走了两圈,新鲜劲就过去了,就在她准备爬下来的时候,身下的马儿突然抬了蹄子,她一个不稳,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顾则和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裴玦同时发现不对。


    裴玦迅速起身过来,顾则因为离得近,先将李窈娘接住了,两人摔滚在地上。


    裴玦扶起李窈娘,“怎么样?摔到哪里了?”


    李窈娘有顾则在下面垫着,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手肘上有些摔破了,她担忧地看向顾则,“顾大夫,你没事吧?”


    顾则摆摆手,却闷哼了一声,“无事的,就是可能有些擦伤”


    张言心将顾则扶起来,“先别说了,先去上药。”


    裴玦捏了捏李窈娘的骨头,想看看她有没有骨折,捏到右胳膊的时候,李窈娘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你好端端捏我干什么?”


    确认没有骨折,裴玦才放下心,“没事就好。”


    顾则是大夫,他对自己的身体最了解不过,反而是李窈娘,只说是胳膊肘擦伤了,上了点药便没多说什么。


    裴玦注意到她走路时,腰的发力点不太对,“你摔到腰了?”


    李窈娘摇了摇头,“没摔着。”


    裴玦皱眉,“要是摔着了别忍着,小心落下伤病。”


    李窈娘却毫不在意,“真的没事。”


    裴玦眉头越皱越紧,往她的腰上捏了一下,想确认有没有扭到,却将李窈娘吓了一跳,连忙将他的手打开,“别闹。”


    裴玦见她专心致志盯着顾则的方向,笑而不语,只是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了。


    擦伤而已,有必要这么关心么?


    顾则没什么大碍,就是肩膀上擦伤了很大一块,见李窈娘这么关心自己,他心头微暖,“李娘子莫要担忧,我无事的。”


    李窈娘道:“没事就好,今日真是多亏顾大夫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摔成什么样。”


    顾则:“是我运气好才能接住你。”


    若是李窈娘摔着了,他只会比自己摔着更难受。


    闻言,李窈娘心下微动,可能旁人不清楚,但是她摔下去的时候却看见了,马蹄离她的脑袋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若不是顾则拉了她一把,她现在根本不可能全须全尾坐在这里。


    但顾则是冒着生命危险救她的,当时如果稍有差池,被马蹄踩中的人就会是他。


    她低着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裴玦在一边看着她,眼底遮了一层阴色。


    顾则不想让李窈娘多愧疚什么,于是开口缓和气氛,“表妹,快叫人摆饭吧,耽误这么久,大家应该都饿了。”


    张言心眼里也全是担忧,“好。”


    因为出了这么一件事,李窈娘也不好带着裴玦多待,饭后二人就告辞了,张言心也没有多留两人,给李窈娘拿了两匹做春衣的布,就让人送俩他们回去了。


    李窈娘和裴玦离开后,张言心才问顾则,“表哥,你真的只是擦伤?”


    顾则有些无奈,“我就是大夫,若是真的摔断了哪根骨头,压了哪根筋,我一定比谁都清楚,不用担心我了。”


    话虽如此,张言心还是忍不住道:“刚才也太危险了,要是一不留神,你被马踩到了怎么办?表哥,你太莽撞了。”


    顾则摇头,想起来刚才李窈娘对自己的关心,笑了笑,“反正最后也没有出事,再说了,值得。”


    张言心看着他,并不赞同他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顾则是顾家的独子,李窈娘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寡妇,顾则的安全肯定更加重要。


    张言心:“你日后行事还是要多为舅舅舅母考虑,他们就你一个独子,你……唉,算了,我说多了也怕你不高兴。”


    顾则知道她也是担心自己才会说这些话,“我都知道,别多想了。”


    “对了,”张言心犹豫着说出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表哥,难道你没有发现裴公子似乎对裴家嫂子太护过头了?他们只是叔嫂,并非姐弟,关系却很亲昵。”


    “裴公子年幼走丢,好不容易回家,家里却只剩下一个可怜的嫂子,”顾则看着她,语气里稍微带了些严肃,“而且李娘子待他好,将他当做亲弟弟一般疼爱,这是你我也有目共睹的,或许在裴公子眼里,他和李娘子就是亲姐弟。”


    “表妹,日后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


    “是……”张言心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疑虑重重,“看不出裴公子还会骑马,果然,他有些神秘。”


    对裴玦了解越多,张言心的少女心事便消退的越快,她虽然心动,但也只想过平淡的生活,裴玦的经历,或许不是她能够接受的。


    顾则拍了拍她的手臂,“由心便好。”


    两人说话时,张员外也进来了,见裴玦和李窈娘已经走了,还有些可惜,“本来我还想和那位裴公子说说话,没想到还是来迟了一步。”


    张言心把两人请过来前,便和张员外说了她的心事。


    毕竟只有一位独女,张员外虽然有些顾虑,倒也没说什么。


    他之前了解裴玦都比较浅显,今日本想与他亲自聊聊,却没想到自己来晚了。


    顾则唤张员外,“姨父。”


    因为特意交代过,所以张员外并不知晓几人受伤的事情。


    张员外拍了拍顾则的肩膀,“你小子,平日也不知道多来坐坐。”


    顾则一抖,笑意勉强,“医馆事务繁杂,等之后有空,我一定常来。”


    张员外看顾则的眼里是止不住的欣赏,他又看向张言心,“等什么时候,再把裴公子请来,和我一起用顿饭?”


    张言心想了想,“日后总有机会见到的,不急于一时。”


    她顾虑良多,最后决定且走且看,再怎么样她和裴玦现在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招赘婿不是嫁出去,她的选择权终归要多一些。


    另一边,李窈娘和裴玦才到家,李窈娘长长叹了一口气。


    裴玦还以为她在担心顾则,淡声道:“既然放不下,你何不多留一会儿?”


    李窈娘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张家那么大的宅子,难道是我多留一会儿就能给我的吗?二弟,你真是糊涂了。”


    裴玦微愣,“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件事。”


    李窈娘托着腮,显得有些郁闷,“顾大夫的伤又不是我陪着就能好的,倒不如先走了让他好好休息……唉,二弟,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贪慕虚荣了。”


    裴玦看着她的侧脸,“倒也不会,什么都不求的人,最后求的才是最多的。”


    李窈娘转头对他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带上金镯子啊。”


    说完,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和脖子,也是空空的,唉!


    裴玦看着她小猫洗脸似的动作,有些想笑,抓过她的胳膊,“别动了,让我看看伤口深不深。”


    李窈娘有些扭捏,“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点擦伤。”


    裴玦态度却很强硬,抓着她的胳膊不放,“我看看。”


    在他的坚持下,李窈娘将右手袖子路起来给他看,只见白皙的胳膊上有一块触目惊心的擦伤,一直到胳膊肘上,破了好大一块。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擦伤?”裴玦皱着眉,拉她进房重新上药,“给你上药的那个丫鬟也实在有够敷衍,竟然连块布都没绑,你都不知道说吗?”


    李窈娘低着头,“我们是在别人家,还是少麻烦别人为好,再说了,我回来后也可以自己上药啊。”


    裴玦不喜欢听她总将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感受前面,闻言冷哼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却轻柔,“随便你。”


    就在李窈娘低着头,正在想他这次竟然没有用力包扎的时候,就感到胳膊肘一痛,忍不住痛呼出声来。


    裴玦皱着眉,“忍着点,这里伤口比较深,不系紧了,你动起来伤口长不好。”


    闻言,李窈娘不禁道:“我这点伤都痛成这样,真不知道顾大夫该有多疼。”


    “……”裴玦面无表情,“你很关心他?”


    李窈娘点头,实话实说,“毕竟他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裴玦下意识想要比较,启了启唇,结果发现自己因为太厉害,目前为止没为李窈娘受过伤。


    算了,没必要什么都比较。


    裴玦看了眼李窈娘身上沾了灰的衣裳,“我去烧点热水,你洗个脸。”


    “好,”下一刻,李窈娘反应过来,“不对,大中午的我洗什么脸啊。”


    裴玦却置若罔闻,径直往厨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李窈娘突然听见厨房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她走过去一看,裴玦站在厨房,锅碗瓢盆洒了一地。


    裴玦朝她伸出被烫红的食指,“烧水,烫伤了。”


    李窈娘:“……哈?”——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


    第三十五章 揉开


    见李窈娘不为所动, 裴玦又重复了一遍,“我烧水,手烫伤了。”


    她难道没看见他的手已经被烫红了吗?果然, 在她心里, 还是顾则更重要。


    裴玦不忿, 但其实他也没想多此一举,他只是想试探一下李窈娘是不是真的很关心顾则, 毕竟对于他现在的这个身份来讲, 他必须好好替李窈娘把关, 不能让她稀里糊涂就再嫁了。


    她没看见就没看见, 反正他也不在乎。


    李窈娘木着一张脸, 过来左看右看了一下, 确认他没有别的地方烫到, 然后敷衍地在他手指上吹了一下,“行了, 没事就把地上的碗捡起来洗了。”


    裴玦这才收回手, “是有点疼, 但是没关系, 我打水给你洗脸吧。”


    说完, 他舀了一瓢热水在盆里, 又舀了一瓢冷水, 兑好温度后细心将巾子拧干, 拧的时候还不忘把‘受伤’的食指翘起来。


    李窈娘面无表情稀里糊涂在裴玦的注视下洗了个脸,一直到回房的时候都没想明白, 裴玦今天又想作什么妖。


    太奇怪了,他勤快得简直太诡异了!


    李窈娘今天其实还摔到了腰,但是她当时没什么感觉,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整个右边腰都疼得不行。


    她没急着喊人,也没急着起床,而是在床上躺了半天,默默伤心,看来她的钱又要保不住了。


    裴玦起床时没看见李窈娘,听见她屋里的动静,便过去敲了敲门,“需要烧水吗?”


    屋内静了一下,李窈娘的声音才传出来,“不用烧水,二弟,我腰好像摔着了,你去帮我请大夫来。”


    裴玦皱眉,按照李窈娘的性子,若不是伤得严重,她是绝对不会主动要花钱请大夫的。


    他没有多问,径直出门往医馆去。


    大夫来得很快,他看了下李窈娘的伤,确认没有伤到肺腑后给两人开了一瓶药酒,“有点扭到了,揉揉就行,没什么大碍。”


    药酒不贵,加上大夫的出诊费只花了二十五文,李窈娘悄悄松了口气。


    大夫走后,裴玦才进门,他看了李窈娘一会儿,将药酒倒在手上搓热。


    李窈娘见状,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背着我乱花钱了?”


    不然他这两天怎么怪里怪气的,之前可没见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裴玦动作一顿,“我就不能是关心你?”


    李窈娘:“有点少见。”


    裴玦没说什么,药酒搓热后问道:“左边还是右边。”


    “算了吧,”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底他们还是叔嫂呢,“我自己能揉,你不用管我。”


    裴玦看了她一眼,“行,那我出去了。”


    “诶诶,”李窈娘又喊住他,“算了,还是你来吧,我现在动一下都费劲。”


    好不容易裴玦这么有孝心,她还是好好享受一下吧,谁知道他下次再这么孝心大发是什么时候。


    裴玦坐在床边,没有掀开李窈娘的衣服,手从她的衣摆探了进去。


    虽然知道裴玦只是帮自己揉伤,但李窈娘却有些紧张,她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已经悄悄红透了。


    裴玦热热的手掌落在她的左腰,激得李窈娘浑身都绷直了起来。


    “是这边?”


    李窈娘声音闷闷的,“右边。”


    裴玦不语,手掌移到她的右腰,轻轻揉捏起那截细软的腰肢。


    他的力度不算重,揉开的过程是酸痛的,但夹杂着一丝无法言说的酥意。


    李窈娘咬着唇,忍不住哼了一声,“你、你揉得太疼了。”


    话落,裴玦的力气就小了许多,他声音低沉,“这样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手指的薄茧轻轻扫过李窈娘腰侧的肌肤,让李窈娘很不适应地扭动了一下。


    李窈娘从枕头里悄悄抬起眼,看见裴玦正垂着眼眸,看起来很认真。


    “别乱动。”


    裴玦另一只手隔着中衣按住她的左腰,继续不轻不重地揉着她扭伤的地方。


    李窈娘的确纤细,他的两只手可以轻而易举地拢住她的腰肢。


    不一会儿,李窈娘的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裴玦的另一只手掌也探进了衣摆,在她没受伤的左腰上也轻轻捏起来,“这边痛不痛?”


    “一、有一点。”


    李窈娘紧闭着眼,浑身都热得慌,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玦的两只手掌才从她的腰上离开。


    裴玦站起身背对着她,“我去洗手。”


    等他走了,李窈娘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擦了擦自己的脖子,才发现浑身是汗。


    不行,要是再有下次,她还是自己来吧,不然这样实在是有点折磨人。


    可能是裴玦的确会揉,李窈娘没躺多久,就感觉腰上舒服了很多。


    见她出来,裴玦扫了一眼,从门后拿了扫帚,开始扫地。


    李窈娘脚步一顿,在边上看着他,越看越稀奇,到底是为什么呢,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呢?


    真是令人琢磨不透啊。


    李窈娘想不明白干脆就没想了,反正裴玦勤快起来能给她省不少事。


    周氏来的时候,李窈娘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她一走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药酒味,“你扭到了?”


    李窈娘不想让她担心,“睡觉的时候扭了一下,不是大事。”


    “没事就好,”周氏笑呵呵拉着李窈娘起身,“还记不记得我前两天给你说的那个表妹?她今天来我家了,走,咱们一起看看去。”


    不远处的裴玦微微偏了偏头。


    李窈娘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好吧,你表妹是来你家做客的,我过去算什么。”


    “诶,这有什么,你们差不多大,肯定有话讲,”周氏压低声音,“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着,她做贼心虚般往裴玦的方向瞟了一眼。


    李窈娘隐约猜到了她要干什么,实在是拗不过她的热情,便趁着裴玦不注意,偷偷和周氏出门了。


    两人走后,裴玦面无表情,狠狠甩了一下手里的湿衣服。


    他在家里干活,李窈娘倒是有闲心出去和人相会,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另一边,李窈娘也在周氏家里见到了她那穿金戴银的表妹,差点被她手上的金镯子晃了眼。


    竟然比张言心戴的镯子还大!


    何茹抱着一岁的儿子,笑着招呼李窈娘,“李娘子,快来坐。”


    在何茹的左边,还有个约莫二十四五的男子,文质彬彬模样,正拿着拨浪鼓逗她怀里的孩子。


    周氏小声在李窈娘耳朵边上说,“那个是我表妹的大哥,是他们镇子上的教书先生,性格好,长得也勉强配你,你过去坐坐,看看还中不中意。”


    李窈娘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直接,竟然把人都带来了,有些吃惊,踌躇着不敢动,这要是叫裴玦知道了,可不得把屋顶都给掀翻掉!


    周氏在后面推了推她,李窈娘被她推到腰上,疼得浑身一抖,连忙抓住她的手,“我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见状,周氏拉住她的左胳膊,何茹过来拉住她的右胳膊,李窈娘见她还抱着孩子,只好跟着她坐下,就连头都不敢抬。


    何茹笑吟吟的,“李娘子,我早就听我表姐说过你了,她说你漂亮,贤惠,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原先我还有些不信,今日一见,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呢。”


    李窈娘讪笑着,“她都乱说的,听不得、听不得哈哈……”


    何茹对着自家大哥使了个眼色,见状,何棋无奈起身,给李窈娘倒了杯水,“李娘子,请喝水。”


    李窈娘缩在袖子里的手都快抠烂了,“多谢、多谢。”


    她畏畏缩缩不敢说话,何棋一会儿逗孩子,一会儿看虎子在干什么,两个人都不像是看上了对方的样子。


    周氏与何茹看着着急,于是乎,周氏牵着虎子去房里了,何茹让李窈娘帮她抱会儿孩子,便也去屋里了,给两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李窈娘本来想走,但怀里抱着个奶娃娃,她就连动都不敢动。


    何棋倒是想伸手把孩子接过来,但是一抬眼就看见何茹在门后面盯着他,只好将手又收了回去。


    两人无话可讲,偶尔对视上,就是互相尴尬一笑。


    李窈娘不知道干什么,干脆低头看怀里的奶娃娃,期待何茹快点出来。


    她真的没怎么抱过孩子,要是把孩子摔了就麻烦了。


    这时,何棋开口了,“李娘子今年多大了?”


    李窈娘低声,“二十有三了。”


    “倒是比我小两岁。”


    何棋小声道:“今日之事,是小妹心急了,还请李娘子不要见怪。”


    “不打紧、不打紧,”李窈娘听着,见他不像是有那个意思,便心下稍松,“她们都没坏心,不是什么大事。”


    见两人聊得有来有回,在屋里默默观察的何茹和周氏脸上也有了笑意,毕竟她们都期盼这次能成事。


    何棋迟迟不娶妻,急坏了想要抱孙子的何家二老,而李窈娘生活困苦孤寡,也让作为好友的周氏看着心里难受。


    如果两人彼此满意,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李窈娘不禁好奇问何棋,“那你今日是为何过来?我是寡妇,你是……”


    何棋有些无奈,“我只是暂时未遇到心意相通的女子,与其将就一生,倒不如独身一人。”


    听到这个解释,李窈娘下意识就将何棋与顾则分为一类人,一个为了心中志向,放弃大好仕途,一个为了不将就,愿意独身一人,都极其少见。


    李窈娘宽慰他道:“不急,指不定再过多久你就能遇上你心仪的女子了。”


    何棋苦笑一声,“但愿吧。”


    看他这模样,李窈娘总感觉他至今独身还有别的原因,但她不是多舌之人,绝不多问旁人的事情。


    忽然,李窈娘怀里的奶娃娃看向墙头的方向,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咿咿呀呀起来,两只胖胳膊乱挥着。


    李窈娘以为是自己抱的他不舒服,于是对何棋道:“我是真没怎么带过孩子,不如你来抱吧。”


    何棋伸手,“好。”


    趴在墙头的裴玦看见两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不禁冷笑了一声,呵,就这么一会儿,他们竟然连孩子都抱上了。


    李窈娘刚把孩子递给何棋,就感到一阵寒意,她不禁搓了搓胳膊,狐疑地左右瞥了一下,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感觉这么冷。


    就在她还在想到底为什么的时候,何棋怀里的奶娃娃突然大哭了起来,何茹和周氏这才从屋里出来。


    周氏喜笑颜开地留李窈娘吃饭,“就在这边吃了走。”


    说着,她压低声音,“我婆婆瘫了,你想在这里坐多久就坐多久,绝对没人敢说你半个字,你俩也相互多认识认识。”


    李窈娘无奈道:“我家里还有个人呢。”


    周氏一挥手,“正好,把他喊来一起吃。”


    说着,周氏不顾李窈娘的阻拦,让虎子去喊裴玦了。


    李窈娘想,反正何棋没那个心思,就在这边用饭也行,正好她腰扭了,做饭也不方便,免得裴玦要出去买着吃,又能省一笔。


    裴玦来得很慢,他进门后,虎子长长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艰难的任务一样。


    何茹没想到裴玦长得如此俊俏,下意识开口,“我家还有几个妹妹……”


    周氏胳膊肘顶了她一下,这个祖宗是要去富贵人家当赘婿的,可不能耽误他的前途!


    何茹虽不知道为什么,但迅速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裴玦扫了一眼众人,见李窈娘和何棋站得极近,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门口,一副活受了排挤的样子。


    李窈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于是走过去,柔声道:“没事的,咱们吃了饭就回,这都是你周嫂子的亲戚,不必拘谨。”


    说完,她就听裴玦道:“难为你还记得我。”


    李窈娘有些听不明白,“你是我二弟,我肯定记得你啊。”


    见已经开始摆菜了,李窈娘道:“好了,快来吃饭。”


    何茹给李窈娘已经留好了位置,就等她来坐了,结果李窈娘没来,裴玦径直过来坐在了她和何棋中间。


    何茹斟酌着开口,“要不让你嫂子坐……”


    裴玦看过来,“我可以坐这里吗?”


    何茹猝不及防被俊到,“当然可以!”


    说完,何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暗道糟糕,早知道不看着他的脸说话了。


    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干什么,真是乱人心志!


    饭桌上,周氏和何茹所想的其乐融融场景并未出现,何棋偶尔说两句,也都被裴玦给答了,李窈娘埋头吃着饭,没说一个字。


    等一顿饭结束,何茹还想留李窈娘说话,但李窈娘腰又开始不舒服,便先告辞了。


    看着李窈娘离开的背影,何茹问自家大哥,“你感觉如何?”


    何棋摇头,“太美了,我不喜欢。”


    何茹:“……前几天那个姑娘你又说太丑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氏听着,还以为他是怀疑李窈娘一个漂亮寡妇有什么不三不四的经历,于是道:“她长得美是从娘胎里自带的,但她品性纯良,是一个好女人,你嫌弃她太美,指不定她还嫌弃你太老呢。”


    这家表哥不行,她还有那家表弟,不愁给李窈娘找不到好的,没必要让李窈娘受窝囊气!


    何棋苦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我配不上这位李娘子,好了,都快别说了,我有点累了。”


    闻言,何茹忍不住道:“你二十五了还这么挑剔,旁人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孩子都十来岁了,你真是要急死爹娘。”


    周氏:“是啊,你听一句劝,趁早成家吧,再这么挑挑拣拣下去你都三十了,到时候虎子都要成亲了,你还独身一人,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何棋捂住耳朵,叹了一声气,唉,好吵啊……


    年前各家各户都很热闹,巷子里成日闹哄哄的,要么这家摆酒,要么那家来客,总之总有欢笑声。


    但李窈娘家除外,他们家没亲戚往来,紧挨着的邻居也搬走了,对门住的回了乡下,他们家算是独一户的安静。


    不过对李窈娘来说不是,因为裴玦的到来,她的生活更热闹了,往前几年她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在院子里坐到天黑,现在好歹有了个人说话拌嘴,并且裴玦还时常让她忙得不可开交,没闲工夫孤单。


    现在,两人刚回了院子,李窈娘就有些站不住了,往裴玦身上倒,“不行,我的腰好像要断了。”


    裴玦皱着眉,“还能走吗?”


    “能,”李窈娘想逞强,但腿迈出去的时候都在打颤,“早知道不出来了。”


    她不会像周氏婆婆一样变成残废吧!


    要是她变成残废了……李窈娘看了一眼裴玦,心里顿感绝望,这家伙一定会把她的钱全花光的!


    裴玦托住她的腰,“别动。”


    下一刻,李窈娘的身体腾空而起,被打横抱了起来。


    李窈娘就连呼吸都停住了,伸手紧紧搂住裴玦的脖子,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抱起来,而裴玦利落的动作,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看着裴玦近在咫尺的脸,李窈娘咽了咽口水,这家伙,真是没白吃她那么多饭,力气就是大,要是去码头扛货,肯定能赚不少工钱。


    裴玦将她平放在床上,“好好歇着。”


    说完,见李窈娘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他顿了顿,“再帮你揉揉?”


    “不用了,”李窈娘默默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我休息一下就行。”


    再揉下去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做错事,要知道她可是一个寡妇啊!


    裴玦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回来就连碰都不让他碰,果然她在那边聊得很开心。


    裴玦还没问李窈娘到底对何棋是什么态度,就听见有人敲门。


    来人是医馆的药童,见了裴玦,客气道:“裴公子,我们顾大夫让我来问问,李娘子的伤怎么样了。”


    裴玦:“已经好了。”


    说完,他就把门关上了。


    啧,忘记还有一个了,真烦。


    何茹回去前,还特意给李窈娘送了半匹布,说和她聊得来,年后还要来和她好好说说话。


    李窈娘倒是没推辞,只是摸着这半匹布咂舌,“还是细棉的料子,真大方,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不缺钱呢,我什么时候才能这么阔气啊。”


    她摸完,又在裴玦身上比了一下颜色,觉得很适合他,“过几天开春了,刚好给你做新衣裳。”


    裴玦垂眸,“不必了,你给自己做就行。”


    他不会陪李窈娘很久,而且这匹布,他不喜欢。


    李窈娘没理他说什么,心里默默盘算着到时候做一个什么款式出来,免得裴玦又嫌丑。


    看着她全神贯注的模样,裴玦觉得无趣至极,抬步离开了。


    傍晚,裴玦在浴室洗漱。


    他握着皂子,不知为何,总想起给李窈娘按摩时,她细软的腰肢。


    但偏偏她虽然腰肢纤细,上下却肥瘦有度,平日隔着厚厚的冬衣难以窥得,只有握在手中,才能把握其中分寸。


    热意蒸腾,朦朦的水汽之中,裴玦低头,看见了水下的异变。


    裴玦放下皂子,往浴桶里加了几瓢冷水,看来他得趁早回京才行,不然在此地,他迟早有天要坏事。


    不过说起来,李窈娘那个女人怎能见一个便见异思迁一个,实在是太没有规矩,太没有原则了。


    裴玦想起来今日李窈娘抱着孩子和何棋说笑的模样,心底不禁冷哼一声,不就是孩子么,等他恢复身份,一定会给李窈娘找一个踏实可靠的男人,到时候她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但是现在不行,谁知道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心里是在打什么算盘,好歹李窈娘算是和他有缘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错路。


    裴玦洗想着,伸手要拿木施上的干布巾,拿了一个空。


    他的视线从李窈娘的巾子上掠过,看了眼自己湿漉漉的手臂。


    现在虽然已经开始转暖,但若不擦干出去,可能会风寒入体,更严重会影响身体根本。


    他是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绝不能伤了身。


    裴玦清了清嗓子,“嫂子,给我拿布巾。”


    不一会儿,李窈娘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怎么洗澡连布巾都不拿。”


    说着,一只手拿着布巾从门缝里伸了进来,还晃了两下,示意他快点拿。


    裴玦慢吞吞从浴桶里站起来,外面,李窈娘一只手扶着腰,听着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有些心猿意马。


    怎么来得这么慢,难道是洗澡的时候磕着碰着了?


    李窈娘眼睛左右看了一眼,有些心虚,她是裴玦的嫂子,关心一下小叔子是很正常的,要是他摔着了却不说,到时候骨折了,或者留下伤病了,那就大事不好了。


    这么想着,她偷偷从门缝里看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裴玦修长的腿和……


    啊啊啊这死孩子,怎么连件衣服都不穿!


    李窈娘受惊猛地转头,脑袋在门框上撞出好大一声响。


    裴玦接过布巾,随手遮了一下,若无其事般,“怎么了?”


    “没、没怎么!”李窈娘就连回屋的方向都有些找不到了,晕头转向之中在地上摔了好大一跤。


    她想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身后‘嘎吱’一声,浴室的门开了。


    温热的水汽扑在她的颈后,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嫂嫂?”


    裴玦站在她的身后,哑着声唤她。


    李窈娘心肝发颤,就连身体都在细细地颤抖着,她转过头,看着裴玦,他的脸颊藏在暮色之中,有难以言述的昳丽,发上滑落的水珠落在她的手背,带着敏感的润意。


    “二、二弟……”


    话落,李窈娘只感到鼻下一热,她伸手一摸,竟然流鼻血了。


    第三十六章 湿发


    裴玦蹲下身, 动作轻柔地用布巾给她擦鼻血。


    李窈娘的眼里满是惊慌,她仰着头往后躲了一下,却被裴玦的手托住脑袋, 只好任由他擦拭着。


    布巾是裴玦刚擦完的布巾, 湿润润的, 李窈娘的鼻间全是皂角干净的香味。


    “我、我不小心摔到鼻子了,”李窈娘一想到这条布巾是裴玦刚擦过的, 脸更红了, “天太黑了, 我没看清。”


    裴玦垂着眸, 见已经擦干净了, 才“嗯”了一声, “以后走路注意点。”


    李窈娘抿着唇看他, 又迅速低下了头,刚刚的一幕还在她的眼前挥之不去。


    她承认她是想偷偷看点什么, 但是没想看那么多, 这这这、她可是当嫂子的啊!


    还有裴玦……竟然比她想的还要吓人一点, 真是羞死人了, 以后她再也不敢偷看了。


    李窈娘脑袋里各种思绪漫天飞, 等到被裴玦拉起来了, 她才道:“我、我、我回去睡了, 你也快去睡吧。”


    “等等, ”裴玦拉住她的胳膊,给她看自己脏了的巾子, “给我买条新的。”


    “买!”李窈娘视线乱飘,就是不去看他,“买两条换着擦!”


    “但我现在想擦头发, ”裴玦声音放低,“怎么办,我擦不了。”


    “等等,我柜子里有条新的。”


    李窈娘跑回房想把新布巾拿给他,却见裴玦也跟着进来了。


    裴玦坐到床边,“嫂嫂,你给我擦。”


    说着,他抬起眼,看了李窈娘一眼,李窈娘霎时浑身一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捧起裴玦的长发,动作轻柔地用布巾吸干上面的水,但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裴玦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忽然,裴玦抱住她的腰,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腰上。


    李窈娘的鼻尖又隐隐约约有了痒意。


    她摸了摸裴玦的脑袋,“怎么了?”


    裴玦声音带着些闷,“继续。”


    李窈娘站姿僵硬,裴玦的呼吸洒在她的腰间,让她很不习惯。


    她能感受到裴玦越搂越紧,隔着衣裳的呼吸也越来越烫。


    李窈娘的手在抖,腿也在抖,她不知道裴玦是怎么了,只能尽量让自己冷静些,毕竟,她是做嫂子的……


    忽然,她的后背被轻轻按了一下,裴玦的手掌抚在她的背上,微微仰起了头,露出一双眼睛瞧她,眼里带着几分懒意与说不清的意味。


    见李窈娘没有反应,裴玦撒娇似的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腰。


    李窈娘默默用布巾遮住他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不行,不能看,再看下去就要出事了。


    她平时心里是有些小想法,但裴玦是她的小叔子,他一定是因为从小没娘,才会这样,毕竟她看虎子也爱搂周氏的腰,一定是这样的!


    李窈娘很快给裴玦的异常举动定性为从小没娘的缘故,有了这个借口,她就算想胡思乱想也想不起来了,只剩下对裴玦的怜惜。


    而裴玦靠在她的腰上,眼神逐渐幽怨。


    他嗅着李窈娘身上的香味,很想再往上一些,他用鼻尖隐晦地碰了一下那软弹,希望李窈娘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给她机会。


    李窈娘却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帮他按起了脑袋,“乖,嫂子帮你按按。”


    裴玦:“……”


    裴玦盯着眼前的棉花,用脸碰了下,暗示她自己想做什么。


    李窈娘呼吸一滞,将他推开了些,“别动,把我衣裳都打湿了。”


    最后,虽然擦干了头发,但裴玦的脸色不太好。


    李窈娘催他,“好了,快回去睡吧。”


    裴玦瞥了她一眼,坐在床边没动。


    李窈娘摸了摸他的脑袋,“乖二弟,快回去睡。”


    “……”


    裴玦打开她的手,大步回房了。


    李窈娘松了一口气,这孩子真是不知道分寸,等晚点她还是得和他好好说说。


    毕竟都这么大的人了,就算再怎么把她当娘,也不能这样。


    李窈娘脱了衣裳上床躺下,有些睡不着,早知道就当没听见他喊拿布巾了,长夜漫漫,这怎么睡得着啊。


    另一边,裴玦也睡不着,他知道那个女人每天脑袋里在想什么,今天他给她机会,她竟然看不懂。


    裴玦躺了会儿,坐起来,又躺了回去。


    算了,他没必要为这么一个不知变通的女人多虑。


    裴玦翻了个身,想起埋在李窈娘腰间时的香味,还有那触手可及的软绵,越想,越睡不着。


    再想到以后会有别的男人对她这样亲近,裴玦更是如梗在喉。


    一直到夜深了,极轻的扣窗声传来,裴玦起身开窗。


    白竹雨和闻人神站在窗外,白竹雨神情激动,“殿下,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裴玦点了下头,然后开口,“你去给我打听一个叫顾则的人,还有一个叫何棋的男人,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白竹雨神情严肃起来,“他们是大皇子的人?”


    “不是,”裴玦没有过多解释,“对了,带钱了吗?”


    “哦哦,”白竹雨摸了下钱袋子,“带了一百两,殿下您要用钱吗?”


    裴玦示意闻人神去门口守着,这才对白竹雨道:“给我。”


    白竹雨掏钱,“……好。”


    裴玦接了银票,然后关窗,“行了,明日晚上再来找我。”


    看着紧闭的窗户,白竹雨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怪怪的。


    次日,裴玦很晚才起,李窈娘已经做好了午饭,正打算去喊他。


    见他出来,李窈娘和他的视线对上,又很快避开。


    虽然是想装作若无其事,但她只要一看见裴玦,就想到昨天,他不小心把脸靠在了自己的胸上……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忘啊。


    李窈娘在衣服上搓了搓手,努力让自己不去想,笑道:“二弟,快来吃饭。”


    她又穿上了那件薄薄的杏色棉袄,裴玦扫过她脸上的笑意,皱着眉,“今日要出门?”


    “不啊,”李窈娘递给他筷子,“我腰都还疼着呢,出门肯定是不行的。”


    裴玦的眉头这才松下来,“这件衣裳太丑了,以后别穿了。”


    李窈娘低头看了眼衣裳,又看他,“怎么管这么宽,这衣裳哪里丑了。”


    裴玦:“可以在家穿。”


    李窈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薹,“少管大人的事。”


    见裴玦放筷子,李窈娘连忙道:“行,在家穿,我保证不穿出去。”


    从前怎么没见他这么爱管人呢,这性格,去当守牢门的衙役刚好,每天想管多少人就能管多少人。


    李窈娘正内心腹议着,就听裴玦道:“我待会儿出门一趟,你可有什么想买的?”


    李窈娘内心盘算了一下,之前给他的零用钱应该还没花光,于是道:“买两根排骨回来吧,我看昨日你周嫂子蒸的排骨你还比较爱吃。”


    见她这样关注自己,裴玦心情还不错,“你有心了。”


    李窈娘弯了弯眼睛,“正好我待会儿做点丸子,你一道给顾大夫送过去。”


    裴玦默了一下,“给他送东西你心情很好?”


    “人家顾大夫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早上又让人送了一只鸭来给我补身体,咱们要是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呀。”


    裴玦垂下眼睫,“但你不是说要和他撇清关系,免得遭人非议吗?”


    李窈娘支支吾吾的,“这是为了答谢顾大夫,和别的没关系。”


    那日顾则愿意舍身救她,李窈娘心中的确感动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或许,和顾则再接触一下,她能看见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裴玦不语,垂眸吃着饭,味同嚼蜡。


    李窈娘见他不说话,便以为他答应了,等饭后,她去杂物间里神神秘秘找了一个东西出来。


    裴玦定睛一看,“……干什么?”


    李窈娘把裴玦娘的牌位塞给他,“嫂子知道你心里肯定想娘,所以我一大早就把你娘的牌位给找出来了,而且特意擦干净了,以后你心里难过的时候,就对着你娘的牌位说说话。”


    她欲言又止,“毕竟我只是你嫂子,还是代替不了你娘的。”


    有些事,他们不合适。


    裴玦咬着牙,“你觉得我把你当娘?”


    李窈娘连忙道:“我可没这么说,放心吧,嫂子懂你。”


    裴玦支着额头,朝她摆了摆手,语气有几分颓然,“别和我说话了。”


    “行,”李窈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为他是又感动了,“没事啊,还有嫂子呢。”


    裴玦看着手边上的牌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有时候真想看看李窈娘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安抚完裴玦,李窈娘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她先把鸭子煮上,就开始做豆腐丸子。


    豆腐和肉都是她早上托周氏去买来的,现在做好,蒸熟了刚好给顾则当晚饭。


    李窈娘做丸子,裴玦就在一边抓豆腐,他心里有气,将豆腐捏得碎碎的,反而得了李窈娘的夸,“干得不错,挺有手劲儿的。”


    裴玦:“呵呵。”


    因为李窈娘的腰还没好,于是她让裴玦一起来帮忙捏丸子,但之前包饺子的时候他都还一点就透,现在感觉笨了起来,丸子怎么都捏不好,各个形状诡异,瘪的方的都有,就是没有圆的。


    李窈娘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是帮不上忙了,干脆让他一边儿去。


    裴玦瞥了她一眼,去洗了手,然后坐到她旁边,看她捏丸子。


    柔和的日光洒在她的脸上,李窈娘神态恬静,裴玦和她越坐越近。


    李窈娘察觉到了,她偏头看了眼,然后继续干手里的活。


    裴玦的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那小巧漂亮的耳垂,然后是白皙的颈,上面粘着几缕发丝,有股香甜的味道。


    李窈娘捏好丸子,一转头,就和他的俊脸对上了,她有些失笑,“要是无聊就去找虎子玩,嫂子忙呢。”


    裴玦幽幽出声,“为什么找他,我不是小孩。”


    他好像总在强调这件事,李窈娘也顺着他,“是,你不是小孩,你是大人,是我们家的顶梁柱,行了吧?”


    李窈娘擦干净手,忍不住点了一下他的鼻子,“顶梁柱,去帮嫂子把蒸屉搬上来吧。”


    裴玦摸了下被她点过的地方,眸色幽深。


    因为刚好要炸鱼,李窈娘便打算做两种丸子,蒸丸子和炸丸子。


    她做得很快,丸子炸好后各个泛着金黄色泽,裴玦看了眼,伸手想尝一个,却被打开手。


    李窈娘:“你先给顾大夫送过去,等回来了再吃。”


    裴玦不满,“他能吃我不能吃?”


    李窈娘解释,“你送回来了再吃。”


    这话落在裴玦的耳朵里,就是他得吃顾则吃剩的。


    他盯着李窈娘的背影一会儿,没开口,等她装好了丸子递过来,他接了就往外走。


    李窈娘嘱咐他,“搭个驴车去,丸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裴玦置若未闻。


    可能因为年近了,又开始回暖,医馆内渐渐冷清起来。


    裴玦来时,顾则正在翻看医书,见了他很高兴,“裴公子,今日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裴玦道,“用晚饭了吗?”


    顾则看见他手里的篮子,笑道:“正打算吃呢。”


    裴玦点了点头,“行。”


    说完,他就挎着篮子离开了。


    顾则喊住他,“裴公子,这是我给你嫂子开的调补身体的药,你顺道带回去吧。”


    裴玦看了眼,将药接了,然后掏出一百两银票给他,“算我买的。”


    见他拿出这么大数额的银票,顾则稍微惊了一下,不过没多问,将银票又推了回去,“不必了,这么大数额,我也找不开。”


    裴玦:“多少钱,我下次来给你。”


    见他坚持,顾则只好道:“给一钱就好了。”


    裴玦点了点头,先走出了医馆,过了会儿,他又回来了,放了一两银子在长案上,“不必找。”


    顾则收了银子,留他用晚饭,裴玦想了想,答应了。


    顾则的晚饭是家中小厮送来的,两菜一汤,裴玦也将带来的丸子放上来。


    裴玦看了顾则一眼,“顾大夫尝尝。”


    顾则知道是李窈娘做的,他尝了一个炸丸子,点头道:“李娘子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裴玦面不改色,“我嫂子知道我爱吃,特意给我做的。”


    “原来如此,”顾则笑了笑,“李娘子心灵手巧,心思细腻,的确很会照顾家人。”


    裴玦点了点头,特意给他又夹了个蒸丸子,“别客气,多吃点。”


    顾则有些受宠若惊,“多谢了。”


    他发现裴玦此人只是面冷心热,只要相处久了,还是很好相处的。


    裴玦在顾则这里吃过晚饭才回去的。


    李窈娘见篮子已经空了,便问道:“顾大夫可还爱吃?”


    “不爱吃,”裴玦洗着手回话,“他只吃了两个就没动了。”


    “哦……这样啊,”李窈娘有些失落,但是不一会儿又安慰好了自己,不是什么大事,“没事,咱们心意到了就行。”


    “对了,我炖了老鸭汤,我给你盛一碗出来。”


    裴玦将药包放到桌上,“对了,这是我给你买的药,滋养身体的,一日一副。”


    李窈娘有些感动,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孩子,好端端花这个钱做什么,我身体好着呢。”


    说是这样说,但她脸上却是带着笑的,转头给裴玦盛了满满一大碗鸭汤出来。


    裴玦捏着袖子里的东西,看向李窈娘,眸光晦涩。


    晚上,裴玦洗好后去敲李窈娘的门。


    李窈娘都要睡了,揉着眼睛开门,“怎么了二弟?”


    “让我进去,我有东西送给你。”


    李窈娘侧身让裴玦进屋,忍不住好奇,“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裴玦牵起她的手,李窈娘顿了顿,没抽出来。


    两人来到床边,裴玦才道:“闭上眼睛。”


    李窈娘舔了舔唇,有些想让他出去了,“行。”


    裴玦牵起她的手,然后将袖子里的东西戴了上去。


    察觉到手腕上沉甸甸重量的那一瞬,李窈娘就睁开了眼,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就连说话都结巴了,“金、金、金镯子!你哪来的金镯子!”


    说着,她连忙打开柜子,看自己钱匣子里的钱还在不在。


    发现钱匣子里一个铜板都没少,李窈娘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讪笑着看向黑着脸的裴玦,“二弟,嫂子不是这个意思。”


    裴玦在床头坐下,背对着她,像是生了气。


    李窈娘去拉他,“二弟,嫂子只是吓着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戴过金镯子呢,你这是哪儿来的?”


    裴玦握住她的手腕,“捡的。”


    “捡的?”李窈娘甩开他的手,将金镯子取下来,在手里掂了又掂,忍不住咬了一下,“还真的是金的……”


    裴玦的视线若有若无从她脸上扫过,“你不是说想戴金镯子,这下你也有了。”


    李窈娘半是欢喜半是愁,“话是这么说,但这金镯子这么重,肯定要几十两呢,要是我戴出去被认出来,被当成贼抓了怎么办。”


    她压根没考虑丢镯子的人会不会着急,她看这镯子上精美的花纹,就知道丢镯子的人也不缺这个钱,但她不一样,捡到这个镯子就和天降横财没什么两样,让她还回去,她舍不得。


    裴玦暂时没想到比捡镯子更好的借口,闻言,“这个不必担心,我去当铺给你换了一条,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李窈娘忍不住夸他,“二弟,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她喜滋滋将镯子重新戴上去,给他看,“看,好不好看。”


    李窈娘肤白,戴什么都好看,裴玦看着她特意撸起来的小半截白皙手臂,点了点头,“还不错。”


    李窈娘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看裴玦的目光就像看财神爷一样,“二弟,你以后没事多出去逛逛,指不定能给嫂子再捡一对金耳环回来。”


    “是吗,”裴玦意有所指,“你就不怕我下次捡到了就直接卖了换钱,不给你。”


    说着,他的视线从李窈娘唇上扫过。


    李窈娘以为他还在为白天没给他吃丸子的事情生气,戳了戳他的肩膀,哄道:“下次你想吃什么,嫂子都给你做,以后捡到好东西,记得都给嫂子。”


    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里带着勾人的妩媚。


    裴玦脱鞋上床,“你不是盼着我成亲吗?”


    李窈娘此时正高兴,就算裴玦想上房揭瓦都行,上床而已,无所谓了。


    “二弟,你这么说嫂子可就伤心了,”李窈娘拉起他的手,言辞恳切,“嫂子盼你成亲也是为你好,等再过几年你就明白嫂子的一番苦心了。”


    说着,她在裴玦的手上捏了捏,“二弟,你懂的吧?”


    裴玦看了眼她朝自己越坐越近的距离,感受到她的呼吸洒在自己的手背。


    裴玦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伸手解开腰带,见李窈娘没有拒绝,便将外衣脱了递给她。


    李窈娘想都没想,就帮他把衣服挂起来了。


    裴玦见她这么主动,以为她懂了自己的意思,吩咐她道:“先吹灯。”


    李窈娘:“得嘞。”


    说着,李窈娘先给裴玦盖好被子,还细心地掖了掖,然后吹了灯出去了。


    裴玦翻了个身,背对门口,也罢,她想先洗一洗也正常,他愿意等等。


    过了会儿,李窈娘还不来,裴玦望着一片黑的帐顶,觉得她也没必要洗那么干净。


    等又过了半刻钟,裴玦意识到不对劲,他坐起身来,“嫂子?”


    无人回答他。


    裴玦出门一看,浴室没有动静,他愣了一下,推开自己的房门,果然看见李窈娘正缩在被子里对着金镯子傻乐。


    见他过来,李窈娘道:“以后正屋给你睡,嫂子睡侧屋。”


    “啪”的一声响,裴玦砸上门走了。


    李窈娘翻了个身,继续琢磨金镯子,“这孩子,脾气还是这么大……嘿嘿,我这镯子可真好看,我也是有金镯子的人了。”


    说完,她对柜子上亡夫的牌位道:“你看,你没给我买的,二弟给我了。”


    李窈娘都担心再这么下去,她都舍不得裴玦赘出去了呢。


    另一边,裴玦想不明白。


    若是以前在东宫,甚至不需要他开口,那些女人就会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但现在,他都已经主动到了这个地步,李窈娘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她不是早就有了那种歪心思吗?


    裴玦睡不着,他再次坐起身来,推开隔壁的房门。


    李窈娘还没睡,甚至点了根蜡烛欣赏她的金镯子。


    见裴玦来,她也坐起来了,“二弟,是不是睡不惯?那我给你换回来吧。”


    裴玦走向她,“不许动。”


    李窈娘乖乖坐好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下一刻,裴玦来到床前,突然俯身向她亲来——


    作者有话说:后面两天大家可能要蹲一下更新的点,嗯……,十二点后我准时发出来,就……嗯


    第三十七章 乱亲,乱来


    李窈娘睁大了眼, 裴玦的唇却带着滚烫热意,在她的唇瓣胡乱贴咬着。


    “干干干、干什么!”李窈娘去打他的嘴,却被捏住了脸颊, 嘴巴嘟了起来, “唔唔, 臭小子,给我松唔唔……”


    裴玦显然没和人亲过, 他一只腿半跪在床头, 就这么对着李窈娘的嘴嘬了起来。


    床幔摇曳, 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李窈娘被他亲得嘴又疼又麻, 忍不住重重掐了他一下, “停!有你这么亲人的吗, 我嘴都要被你亲破了。”


    她看着裴玦, 只见他的眼里划过一丝疑惑,“何意?那你教我。”


    “你好歹轻一点, ”李窈娘说完, 连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不是, 我的意思是, 你怎么能亲我, 我是你的嫂子!”


    她说话时, 红唇一张一合, 上面还有潋滟水光,声音带着细细的喘息。


    裴玦看着她, 好像忽然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俯身,手指碰了碰她发红的唇瓣,鼻尖抵住她的, 再次吻上,但这次动作轻柔辗转。


    李窈娘实在是无法拒绝他,就这么被他亲得脑袋发晕,很快就沦陷了,一直到看见衣笼上亡夫和婆婆的牌位时,她才猛地回神,用力地推他,“小混账,你快给我起来……”


    裴玦按着她的肩,抽空回她,“我不是混账。”


    李窈娘心里骂他,为了不让自己也跟着犯错事,她对着裴玦的唇瓣狠狠一咬。


    一声闷响过后,裴玦抬起头,他抹了下唇边的血渍,看向李窈娘的目光危险而又带着沉迷。


    李窈娘大喘着气,唇瓣上还有他留下的鲜红印记,“好了,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赶快回你的房间去。”


    裴玦不语,在摇晃的烛光中,他摸了摸李窈娘的脸,继续俯身亲向她小巧的耳垂。


    少年人的炙热与冲动绕着李窈娘,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束手就擒,但只要一抬眼,那两尊牌位就这么对着她,让她装不了傻。


    李窈娘挑了个合适的角度,在保证不让裴玦破相的情况下,扇了他一巴掌,“起来!”


    裴玦的动作猛然顿住,他抬起头,脸上多了个清晰的巴掌印。


    李窈娘心口一颤,下手下重了,“二弟、嫂子真不是故意的。”


    裴玦没说话,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有委屈,有不可置信,然后抽身离开。


    他走后,李窈娘失神般愣了许久,直到低头看见自己乱糟糟的兜衣,她才慌乱地将衣服拉起来。


    她……她是在做梦吧,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李窈娘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梦。


    李窈娘缩进被子里,心里乱得不行,这是怎么了,裴玦不是最矜持了吗。


    被子里还有裴玦留下的味道,李窈娘想起刚才他的动作,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她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有些懊恼,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在回味。


    他们日后要怎么相处,他们可是叔嫂啊!要是被人发现,她可是要浸猪笼的!


    隔壁,裴玦沉着脸回房。


    他平躺在床上,呼吸仍旧是粗重的,李窈娘的柔软与馨香还围绕着他,他的喉头上下滚动着。


    但是李窈娘竟然敢打他。


    裴玦睁开眼,摸了下自己的脸颊,这还是第二个敢打他的人。


    裴玦起身灌了一壶凉水,方才李窈娘在他身下时的媚态,让他难以平静。


    白挨了一巴掌。


    裴玦冷笑一声,算了,也不算亏。


    漆黑的屋内,他翻了个身,有想再回去的冲动。


    但三顾茅庐,太丢人了,他不去,再说了,既然她不愿,他也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


    裴玦闭了闭眼,心绪纷乱。


    突然,‘扣扣扣’,极轻的敲窗声从隔壁屋子响起,裴玦眉头皱起。


    另一边,李窈娘本来正在心乱,听见敲窗户的声音,她呼吸都停了几息。


    她颤巍巍睁开眼,月光使房里亡夫和婆婆的牌位格外亮堂。


    敲窗声持续不断地响,像是催魂一般,李窈娘浑身发抖,吓得不行。


    都怪裴玦那个臭小子,现在他娘和哥哥来找她麻烦了!也没人说地下的消息这么灵通啊。


    李窈娘受不了这种惊吓,在敲门声第二次响起时,两眼一翻,吓晕过去了。


    屋外,敲了半天窗户的白竹雨正打算翻进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旁边屋子的窗户开了。


    自家太子正脸上顶着个硕大的巴掌印看他。


    白竹雨掐了一下自己,不是做梦,太子殿下怎么被人打了!谁这么大胆子!


    但是白竹雨不打算问,他问了容易挨骂,毕竟一国储君挨打,说出去有点太丢人了。


    他不问,一边的闻人神却没长多少脑子,开始咋呼起来,“殿下,您的脸!是谁干的,属下这就去找他!”


    裴玦扫了他一眼,“闭嘴。”


    闻人神还想说话,被白竹雨悄悄掐了一下,才默默闭上嘴。


    白竹雨将打探来的消息都告诉裴玦,“殿下,您让我打探的那名叫顾则的男子是前年的举人,父亲是京城礼部顾侍郎的堂兄弟,不过身上只有秀才功名,家中略有薄产,只有顾则一个独子。”


    白竹雨递给裴玦一张信纸,“这上面是属下打探到的,关于顾则此人的全部信息,另外那个叫何棋的男子似乎没什么特别,属下也一并写在了背面”


    裴玦结果纸扫了一眼,神情逐渐凝重,白竹雨也忍不住面色严肃起来,果然,这两个人有问题,不然太子殿下怎么会好端端让他打探两个平民百姓的消息。


    见裴玦启唇,白竹雨正准备仔细听,就听他道:“算了,没什么。”


    白竹雨:“……好的殿下。”


    为什么他总感觉太子殿下有心事,难道他不是殿下最信任的属下了吗,殿下好像不打算告诉他。


    算了,想不明白。


    ……


    因为吓晕了,李窈娘一觉天明,醒的时候天边还泛着灰暗日光。


    几乎想都没想,李窈娘迅速起身将亡夫和婆婆的牌位丢进了床底,然后穿好衣服,偷偷摸摸打开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看来裴玦还没起,很好。


    李窈娘这辈子都没这么谨慎过,她小心翼翼洗漱完,在裴玦的房门口放了几个铜板给他吃饭,就出门了。


    她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可能因为做贼心虚,李窈娘一路东张西望,但好巧不巧,今天巷子里的邻居都起得特别早。


    周氏正在门口扫地,见了李窈娘,大嗓门喊道:“哟,今天起得够早啊,去买菜啊?”


    李窈娘一惊,又怕她把裴玦喊醒,又怕自己的行为太奇怪惹人怀疑,整个人都极其不自在,“小点声小点声,别把人都吵醒了,我去买点菜就回,哈哈……”


    周氏觉得她有点怪怪的,盯着她不说话。


    李窈娘目光游移,虽然她清楚昨晚的事情周氏不可能知道,但她心虚啊!人在心虚的时候就是容易干什么都看起来很心酸!


    李窈娘被她看得有些忐忑,她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周氏伸手在她脖子上擦了下,“还真是天气变暖了,现在虫子就爬出来了,你被咬了好大一个包。”


    闻言,李窈娘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什么包啊,这肯定是裴玦那家伙昨晚嘬的!他力气大得跟驴似的!嘬的还疼!


    “我我我,我就说怎么痒呢!”李窈娘连忙提衣领子,“哎呀,我晚上就用艾草熏熏,虫子真的是太讨厌了!没事,熏熏就好了哈哈……”


    周氏帮她拉了一下衣领,“行了,这样就看不见了。”


    李窈娘点了点头要走,结果又被喊住。


    周氏道:“今天小年,你出门干脆就把你二弟喊起来扫地擦窗户,刚好大家都在,还能说话热闹热闹,他都回来这么久了,大家都还没怎么见过他呢……”


    李窈娘可不敢喊他,她拍了拍手,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哦,今天小年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已经起了,估计马上就出来了,我先去买菜,先去买菜,我买完菜就回来也开始收拾了。”


    见她这样,周氏忍不住道:“我看你就是一个人过日子太久了,连过小年都忘了!你听我的,趁早再嫁吧!不然这样稀里糊涂,什么时候是个头!”


    为了避免再多说下去裴玦就真的出来了,李窈娘一边应付着,一边脚底抹油开溜了。


    街上依旧很热闹,但李窈娘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才好。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难道她能这样躲一辈子吗?


    李窈娘叹了一口气,不管了,先能躲一天是一天。


    因为心不在焉,她走在路上好几次差点撞到人,李窈娘便在路边的馄饨铺子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在想,裴玦会不会是昨晚偷偷喝酒了?或者是生病了?又或者是中邪了?


    不然……想起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李窈娘咽了咽口水,她觉得若不是那一巴掌,昨天晚上肯定要发生什么。


    虽然她也不觉得自己吃亏,毕竟裴玦年轻又俊朗,但他们是叔嫂,要是传出去了,他们都没法做人了。


    顾则路过馄饨铺时,瞥见有一道熟悉的倩影,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满面愁容的李窈娘。


    李窈娘正在发呆,脑子里思绪乱飞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挥了挥,她立刻回神,看见是顾则,脸色苍白地笑了笑,“顾大夫,是你啊……”


    顾则在李窈娘对面的位置坐下,关切道:“李娘子似乎有心事。”


    李窈娘干笑了一下,“竟然被看出来了。”


    她不是会藏心事的人,不需要人猜,一眼就能看到底。


    顾则笑,“猜的,李娘子是为何事烦恼?不介意的话,或许在下能为你排解些许。”


    “不是什么大事……”李窈娘攥了攥衣摆,“顾大夫,你说……要是家里孩子突然不听话了,该怎么办?”


    她的确不知道怎么办,又不能将昨夜的事情说给外人听,便换了一个问法,或许会有相同的答案也说不定。


    顾则沉吟了一下,猜李窈娘是和裴玦闹了矛盾,他想了想,道:“我有一些话,不知道李娘子听不听。”


    李窈娘连忙道:“顾大夫你只管说。”


    顾则说出自己的看法,“李娘子,我不知道裴公子从前经历过什么,但单凭你们的相处来看,我觉得……李娘子似乎太纵容他了,裴公子性格或许有些顽劣,还需要严厉些管教。”


    李窈娘听着,不自觉低下了头,她是真的要把裴玦喊祖宗了,别说管教他,现在就算把他塞回他娘的肚子都迟了。


    见李窈娘不说话,顾则放柔了语气,“我知道,李娘子只是他的嫂子,很多时候想管教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你们是亲人,不管又觉得心中有愧,不如……”


    他说话时,李窈娘慢慢抬起头看他,“不如什么?”


    “不如找一个人一起管教,”顾则看着眼前女子,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找一个也愿意把裴公子当作亲弟弟的人来做这件事,李娘子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李窈娘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但是她又想到昨晚,裴玦像是要把她拆了的模样,事情绝对不是顾则说得那么简单。


    再说了,别说找一个,就算找十个也管不住这个祖宗,指不定在她找十个之前,裴玦就把她送去和祖宗团聚了。


    “我……”李窈娘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再想想吧。”


    顾则笑了笑,“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别想这么多,馄饨都要凉了,快吃吧。”


    他顿了顿,“我相信裴公子只是一时顽劣,李娘子对他的好,他心里肯定是都知道的,他也会将你当作亲姐姐爱护,说不定待会儿李娘子回去的时候,裴公子就会主动来找你和好了,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


    李窈娘听着,不禁点了点头,裴玦对她的确是好,她现在手里那么多银子,和那条金镯子,都是裴玦给的,但这家伙也的确是混账,平时都没看出来,他竟然有这种心思。


    李窈娘下意识碰了一下早上被周氏提醒过的地方,不知该怎么答话,要是裴玦来找她和好,她不如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含糊过去好了?


    见顾则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李窈娘才道:“多谢顾大夫开解,我回去再看看吧,总有办法的……”


    顾则笑,“不值什么,能让李娘子感到稍微好受些便好。”


    两人都模样不错,坐在一起,倒成了一道风景,惹得路过的人都时不时看两眼。


    但李窈娘被裴玦弄得都已经没有心思关心谁的名声了,她现在更担心待会儿回去怎么办,早知道就把家里的钱拿了,她跑了算了。


    现在她就带了一点碎银子,就算想跑也跑不远,除非去要饭,但是好像也不至于,要饭那也太凄惨了……


    顾则见她还是没胃口,让馄饨铺的伙计下了一碗清汤面,并两碟开胃小菜送过来,“早食不用会伤胃,李娘子换换口味看看。”


    他的关心的确让现在的李窈娘感到好受了许多,她叹了口气,要是顾则才是她小叔子就好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有这种让人两难的事情发生。


    李窈娘感激地笑笑,“真的多谢顾大夫了。”


    顾则看着她的脸,笑意温和。


    忽然,“当”的一声,桌上的筷子落到地上,两人同时弯腰去捡,手指相碰,又迅速收回。


    李窈娘尴尬笑笑,顾则却不动声色看了眼她刚才碰过的地方,笑意浅浅。


    不远处,裴玦看着两人如此亲昵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暗色,转身离去。


    用完早饭,李窈娘在街上漫无目的逛到了天黑,实在是没法逛了,她才慢吞吞地往家里走。


    她想不出好的办法,实在是不行,她干脆从了算了,总不能真的无家可归吧,而且裴玦长那么好,算算她也真的不吃亏……


    “不行不行!”李窈娘蹲在巷子口,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清醒一点,你是做嫂子的!难道忘记昨晚还有两个死鬼来找你了吗!”


    “要坚持!绝对不能干出这种呃……丧尽天良的事情!”


    说完,一阵阴风刮来,李窈娘搓了搓手臂,狐疑地左右瞥了眼,站起身往家走。


    走到门口,李窈娘又停住了,又开始严肃地思考起来,到底是回去面对裴玦好,还是现在就跑了出去要饭好。


    要不还是出去要饭吧,现在都要过年了,再怎么样也饿不死……


    李窈娘转头看了眼黑黢黢的巷子,算了,要饭也得白天要,晚上要饭她害怕。


    李窈娘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推开门,门就‘嘎’的一下开了,她一退三尺远,一脸惊慌地盯着眼前人,“哈哈……二弟,好巧啊。”


    裴玦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等他转身离开了,李窈娘才小心翼翼进门,瞥了裴玦的背影两眼,见他没和自己说话的打算,便跑回房把门拴上了。


    听着她栓门的声音,裴玦冷笑,她宁愿和顾则同桌而食,还让顾则碰她的手,都不愿意让他进去说说话。


    他到底哪里比不过顾则。


    ……


    夜色幽深,李窈娘却睡不着,她缩在被子里,盯着门口的位置,脑子里胡思乱想。


    要是待会儿裴玦过来了,她是从了好,还是不从好呢?或者两人谈谈心,指不定裴玦能够幡然醒悟也说不定。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裴玦并没有任何举动,屋外很安静。


    李窈娘脑袋蒙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有些失落,真是奇怪,半晌,她又翻了个身,不行,她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寡妇,这么能感觉失落呢!


    隔壁,裴玦坐在床边,一墙之隔那刺耳而又隐密的声音响起,他冷了眉眼。


    李窈娘宁愿自己解决寂寞,也不愿意让他碰,他就有这么让她嫌弃吗,难道她之前夸他好看能干、还对他动手动脚都是假的?


    果然,这个女人信不得……还是说,她有了新欢。


    裴玦静静坐了半晌,忽然从钱袋里倒出一枚铜板在手上,他盯着铜钱看了一会儿,拿起来向上一抛。


    他决定听天意,如果铜钱落在地上,那他就去找李窈娘谈谈心。


    “当啷”一声响,铜钱落地。


    好,天意如此。


    裴玦走到李窈娘的门前,推了一下,门没动。


    屋内,李窈娘缩在被子里,心如打鼓一般,见裴玦没能推开门,暗暗攥紧了被面,门拴着,他应该进不来。


    没过多久,窗户处传来“当”的一声响,李窈娘探出头去看,就见裴玦翻了进来。


    李窈娘连忙躺回去装睡。


    裴玦拍了拍身上的灰,转眸看向装睡的李窈娘,走到床边,“我知道你没睡。”


    “睡了,”李窈娘声音发抖,带着隐秘的期待,“我真的睡了。”


    过了会儿,没听见回答,李窈娘悄悄睁开眼,就见裴玦的脸忽然放大,朝她亲了上来。


    李窈娘半推半就,左躲右躲都躲不过,只好一边推着他,一边打商量,“二弟,你冷静点,我是你嫂子,我们是亲人啊!我们真的不能唔唔唔……别亲了唔……”


    听见李窈娘说亲人,裴玦反而亲得更用力起来。


    亲人?他们才不是亲人。


    李窈娘想动手,结果两只手也都被死死按着,她只能仰着头任由裴玦亲个够。


    但她低估了裴玦的火气,等到被松开时,她已经头晕目眩,差点被亲晕了。


    裴玦瞥了一眼她眼尾的酡红,站起身,开始脱衣服。


    李窈娘一抖,声音有气无力,“二弟,嫂子知道错了,嫂子明天就托人给你娶媳妇……唔唔唔……”


    李窈娘说一次,裴玦就亲她一次。


    见他俯身又像狗一样胡乱亲起来,李窈娘在他嘴上一咬,却因为没力气,更像是回应。


    没过多久,李窈娘就被亲得浑身无力,而裴玦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任凭她怎么咬都没用。


    中衣被拉开的时候,李窈娘的手也被松开了,她用尽全力软绵绵地扇了裴玦一巴掌,裴玦反而亲了亲她的手指。


    李窈娘细细喘着气,手臂横在两人之间,抗拒的力气越来越小。


    裴玦慢慢感受山峦起伏,他承认自己早有掌握的念头。


    月色明亮。


    李窈娘抓着裴玦的头发,声音细软,意识也开始浮沉,“不、不行,叫人知道我们就没法做人了。”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如果不是抱得越来越紧,裴玦会以为她是真的不愿意。


    李窈娘咬着自己的手指抑住轻哼,心想,看来她真的没办法阻止裴玦了,算了,她就是个可怜的寡妇,遇上这种事情实在是没办法,还是忍忍吧。


    她的死鬼亡夫和婆婆要找就找裴玦吧,她其实也不想妥协的……但她手无缚鸡之力,又能怎么办呢……


    忽然,裴玦的动作停住,李窈娘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停下了,有些疑惑地看过去,眸里带着潋滟水光与天然媚态,像是在无声的催促。


    她都决定从了,这家伙还要干什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窈娘干脆破罐子破摔,扯了下他的衣袖,摆了个好看的姿势,让他快点。


    裴玦的大掌抚摸过李窈娘的脸颊,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鼻梁上,声音沙哑,“点一下。”


    李窈娘咬着唇,香汗淋漓,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抖着小手在他漂亮的鼻尖上点了点。


    下一刻,裴玦握住她的手,眸子微眯,像暗夜里摄人心魄的妖精,“好,是你先招惹我的。”


    话落,李窈娘湿润的兜衣就如蝴蝶般飘落在地……


    第三十八章 一次错


    暖室生香, 李窈娘攀着裴玦的肩,脸上漫着潮水般汹涌而又瑰丽的颜色。


    她急促呼吸着,忍不住松开手去抓床帐, 想透些凉意进来, 却被抓住手, 李窈娘很快就失了神,她的脸埋在枕间, 只余下大口的喘息。


    一番了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 裴玦偏头看李窈娘, 将她搂进怀中。


    他的怀抱炙热, 李窈娘早已经浑身大汗, 好几下, 才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寻些凉意。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平复着各自的心绪。


    李窈娘忍不住看了裴玦一眼, 却见他也看着自己。


    这样近的距离, 李窈娘被他看得赧然, 将头埋进了他的胸前。


    而裴玦呼吸一滞, 托着她的脸颊, 又重新口勿上。


    李窈娘寂寞多年, 这样如夏雨般的激烈如久旱甘霖恰好最大程度地弥补了干涸的空缺, 恰好裴玦年轻,初经人事, 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再次平息时,夜已深了,李窈娘就连眼皮都睁不开, 伏在被间急促喘息,见他又要起意,连忙求饶,“好了好了,真的够了……”


    她躲着,又抓又挠,裴玦看了眼她的细胳膊细腿,没说什么,默默从背后搂住了她。


    过了许久,李窈娘睁开眼,有些不舒服地推了推他,“松开点。”


    裴玦往下挪了挪,埋进她的肩窝。


    李窈娘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半晌,将他推开,“你起来,我有话对你说。”


    床上铺着裴玦的中衣,李窈娘裹着被子,找了个稍微干燥点的地方,开口道:“我觉得我们这样不合适。”


    裴玦眼尾还带着欲色未退的绯,他将铺在床面的中衣掀开,示意李窈娘看,“现在你说不合适?”


    李窈娘脸上一红,将衣裳又盖回去,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又躺了回去,决定晚些再说,不然总有种自己欺负人的感觉。


    裴玦伸手去扯她的被子,李窈娘攥着不动,裴玦没说什么,平躺下平复。


    李窈娘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悄悄打量他紧实的身体,在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时,裴玦抓住她的手,声音低哑,“干什么?”


    李窈娘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目光乱瞟。


    就在裴玦坐起身,李窈娘以为他又要来一次时,他披衣下床了,“我回去睡。”


    李窈娘抠着被面,忽然有些舍不得,“这么晚了还回去干什么,就在这儿睡呀。”


    裴玦转身看她,忽然懂了那些贪财好色的男人是怎么想的,又贪恋美色,又不想过多负责,所以一变再变。


    烛火已经将熄未熄,李窈娘裹在被中,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头,许是激烈过的缘故,她此时有种说不出的媚态,就连声音都万分娇柔。


    裴玦低头看了眼,才躺回床上,“好。”


    他的父皇从不会在任何妃嫔的宫中留宿,裴玦以为自己也会一样。


    他侧头看李窈娘,李窈娘便用被子裹住他,躺到他的怀里来,手不安分地捏了捏,“夜里冷,别冻着了。”


    裴玦手掌抚上她的后背,过了会儿,将被子一拉,两人都被蒙进了被子里。


    浮沉一夜,次日李窈娘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明。


    她脑袋还有些晕乎,趴在被子里发了会儿呆,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身下的被褥暖暖的,好像还在动。


    李窈娘的脑袋清醒了,她撑起身,看见了睡得正香的裴玦。


    床帐昨夜里被挂上去了一半,明亮的日光洒进来,他虽然在睡,但眉头是微微皱着的,像藏着什么心事,但整张脸依旧俊得出奇。


    李窈娘支着下巴,果然,她不起,这家伙就不会起,但他也不是一身懒骨头,好歹昨晚是勤奋得过了头的。


    这么想着,她有些懊恼地扫了眼一片凌乱的床榻,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原本不是计划好好照顾裴玦,再把他赘出去换钱吗。


    李窈娘边想边往裴玦脸上瞟,脑袋越想越乱,想不出个办法来,算了,等过了年再说吧。


    她思考时,裴玦也醒了,他看着李窈娘,伸出手臂,示意她躺上来。


    李窈娘装作看不懂,“太晚了,要做饭了。”


    她昨晚是昏睡过去的,早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穿的衣裳,不过衣裳也只是在她身上胡乱套了一下,并没有穿得很仔细,一看就知道是裴玦给她穿的。


    李窈娘刚下地,就感觉有些腿软,她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听见裴玦起身的动静,这才摇摇晃晃走出去。


    昨晚他们睡在侧屋,裴玦随手从被子里摸出来一件衣服,是他的亵裤,他又摸了下,摸出不知什么时候垫上去的巾子,直到第三次,他才摸出自己皱巴巴的中衣。


    裴玦望着手里的中衣一会儿,忽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放下。


    好奇怪的味道,像是李窈娘身上的香味。


    他找了身干净的中衣出来,换好衣服后突然发现床底下有东西,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李窈娘亡夫和婆婆的牌位,上面还落了不少床底的灰。


    裴玦盯着两个牌位看了会儿,擦了擦,收进了箱子里,毕竟还是不要什么都给外人看为好。


    李窈娘正在厨房洗菜,因为折腾得太过头,她手脚无力,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从前和亡夫的事情她早就记不清了,但是绝对没有像这样过,毕竟亡夫瘦弱,做不到像裴玦这样浑身蛮力。


    裴玦从厨房出来时,就看见她正发着呆搓一根萝卜。


    可能是因为衣裳穿好了,天也亮了,李窈娘现在看见他忽然有些尴尬,“二弟,你醒了就把被子抱出来晒晒吧。”


    裴玦又往那根萝卜上看了眼,转身回去抱被子。


    李窈娘皱眉,看了眼自己搓的白白净净的萝卜,过了会儿,好像忽然明白裴玦在看什么了。


    这……李窈娘脸颊微红,虽然是有些相似,但他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吧……他怎么能这么想呢!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裴玦抱着被子出来,见她脸红,皱了皱眉,而李窈娘则是在他开口前,迅速跑进厨房了。


    裴玦想提醒她,袖子沾水了,但她为何如此羞涩?


    裴玦想了想,可能女子都是这样吧。


    因为两人起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李窈娘草草做了早饭,看见家里还有些面粉,便打算晚上包包子,至于揉面这个体力活,她就交给了裴玦。


    反正他有得是力气,不用白不用。


    周氏来时,就看见李窈娘正在指挥裴玦揉面,她不禁打趣道:“你们这真是关系越来越好了,就和亲姐弟没什么两样。”


    话落,周氏就看见两人都看向了自己,她笑意僵了一下,呃……她好像没说错话吧。


    李窈娘怕裴玦露馅,连忙拉着周氏到院子里说话,“怎么忽然来找我了?”


    周氏有些奇怪地道:“我没事还不能来找你了?”


    “不是这个意思,”李窈娘干笑两声圆话,“用午饭了吗?”


    “用了,”周氏越看越觉得她奇怪,“你怎么怪怪的。”


    说完,她一言不发地盯着李窈娘看了起来。


    李窈娘遮遮掩掩,怕她看出什么不对劲,“哎呀,我就是问问,哪里怪了,哈哈……”


    周氏摇头,一脸凝重,“不对,你有问题。”


    李窈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在想待会儿怎么让周氏看在她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别往外说的时候,就听她道:“哎呀,你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我觉得你应该是好事将近,这叫预兆。”


    李窈娘的心又放了回去,“什么好事?”


    周氏朝她笑,“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你开年要有好事。”


    不管了,只要周氏没发现有问题就行,李窈娘也跟着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周氏意有所指,拍了拍她的胳膊,“不仅要借我吉言,指不定还要我多给你参谋呢,咱俩最好能做一家人。”


    两人的说话声传到厨房,裴玦看着光滑圆润的面团,伸手戳了戳,面团便凹下去了一块。


    一家人?呵呵。他也想听听,她们到底怎么做一家人。


    与此同时,城内。


    眼见着要过年了,张丽娘掀开盖子看了眼已经见了底的米缸,又看自己身边快要瘦成杆的儿子,心里又气又怨,忍不住掉起了眼泪。


    李平儿见状,拉了拉张丽娘的衣袖,轻声道:“娘,我不饿,你别哭了。”


    听儿子这么说,张丽娘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她冲出厨房,到卧室将正在酣睡的李天何拉起来,“你给我出去挣银子,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还睡!”


    李天何不耐烦甩开她的手,“我不是刚给了你钱吗?怎么这么快就用完了?”


    张丽娘哭道:“你就给了几十文,家里买米买面能用得了几日?平日还这么小,就天天跟着我们吃咸菜稀饭,你好歹是个当爹的,你心里过不过得去啊!”


    李天何翻了个身继续睡,“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书没读出什么样,家里都被他给吃空了!没米就让他饿着,饿不死他这个小兔崽子!”


    张丽娘扑上去打他,“你说的是人话吗,平儿是你亲儿子啊!”


    李天何反手扇了张丽娘一巴掌,“要发疯滚远点!”


    李平儿冲上来护住张丽娘,“你不许打我娘!”


    李天何被吵了觉,正在气头上,连着他也打了好几下。


    吴氏回来时,就看见儿子正对两人拳脚交加,她没说话,将捡回来的菜拿到厨房收拾起来,等张丽娘和平儿出来了,她瞥了眼两人,才对张丽娘道:“你男人挣钱这么辛苦,你也不知道体谅他,他睡个觉怎么了?你就连这点心都不让他省。”


    张丽娘咬着牙,“他但凡真的往家里给银子就算了,但他成日不是在赌坊就是在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去处,他要是真是个男人,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吴氏没作声,半晌,道:“那也是你男人,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跟他一辈子,不然你活着还干什么。”


    张丽娘一肚子苦没处发泄,只好又搂着儿子哭起来,李平儿却忽然小声在她耳边道:“娘,你走吧,就把我留在这里,你去哪里都行,别管我了。”


    张丽娘一愣,摸着儿子的脸,低下了头,“娘再苦,也不能丢了你啊。”


    这时,从房里出来的李天何看了眼两人,目光在张丽娘纤细的背影停了下,径直出门去了。


    赌坊内,见李天何来,众人都开始起哄,“李大哥又来了,看这架势,是要把我们今日都给赢干净啊。”


    李天何大手一挥,往桌上丢了几个银锭子,“今天我就要翻本!”


    赌坊热闹非凡,李天何却满脸难色,见他已经输完了,赌坊老板也过来送客,“今日时辰不早了,不如明日再来,再玩下去,我怕你手里的钱不够了啊。”


    李天何已经赌到双眼发红,他看向老板,“又不是只能赌钱。”


    赌坊老板会意,笑了笑,“哦……是值不少钱,你继续,我这就叫人给你送钱来。”


    ·


    下午,李窈娘包子蒸好了,叫虎子和虎子的姐姐纤儿来吃。


    纤儿文静,拿了一个包子小口吃着,坐在李窈娘身边晃着小脚,虎子皮实,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就拉着裴玦去看狗。


    裴玦嫌弃地推开他,“不看。”


    虎子不乐意,“胖乖真的很听话,裴叔,你去看嘛。”


    裴玦想起那只朝他龇牙的胖狗,又推了推虎子,示意他站远点。


    纤儿小声和李窈娘道:“他昨天搂着胖乖睡觉,又被我娘给打了。”


    李窈娘摸了摸纤儿的脑袋,又揪了揪她的小辫子,“还是你乖,你不搂狗,婶娘最喜欢你了。”


    纤儿皱了皱鼻子,模样有些骄傲,“狗臭,我不喜欢狗。”


    这话叫虎子听见了,忍不住反驳,“胖乖不臭,你不许这么说胖乖。”


    纤儿没理他。


    两个孩子闹闹腾腾,李窈娘含笑看着,好像忽然明白了周氏之前说的那句话,的确家里人多会热闹些。


    这么想着,她不禁看向裴玦,见他正一脸嫌弃地看着虎子,有些失笑。


    她的生活现在也挺热闹的。


    顾则来时,就看见了这么一副热闹的景象,看着两个孩子在李窈娘和裴玦身边跑了跑去,他恍惚了一下。


    末了,顾则揉了揉眼睛,真是医书看多眼花了,竟然把他们看成了一家四口。


    纤儿见有陌生人来,便先回去了,虎子看了两眼顾则,也跟着纤儿走了。


    李窈娘迎上来,“顾大夫,你怎么来了?”


    顾则笑了笑,觉得她今日好像有些地方不一样,“恰好路过,便想着进来给李娘子拜个早年。”


    李窈娘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我哪用得着顾大夫给我拜年,刚好我蒸了包子,顾大夫进来也吃点吧。”


    顾则:“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窈娘去拿包子,顾则见裴玦正看着自己,于是朝他笑了笑,裴玦别过脸去,似乎并不太想看见他。


    院子里依旧干净整齐,顾则看见竹竿上晒着的被子,不禁感叹李窈娘勤快还爱干净,不是大太阳天也把被子拿出来晒,这样好的女子,要是能做他的夫人就好了,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有这样的福气。


    见他东张西望,裴玦皱眉,“在看什么?”


    “哦,没什么,”顾则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声音温和道,“我昨日见李娘子心情不太好,像是和你有了些矛盾?”


    裴玦:“我和她没矛盾。”


    他不承认,顾则也不多问,笑了笑,“没矛盾更好,李娘子到底是你嫂子,她对你有多好,我也是有目共睹的,你们是一家人,这些话本来也轮不着我说,但她一个人也不容易,你也大了,该体谅她。”


    裴玦很不喜欢他一副教训小辈的口吻,他见李窈娘出来,才垂眸道:“顾大夫说的是,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李窈娘将装好的包子递给顾则,闻言有些疑惑,“怎么了这是?”


    顾则想说话,被裴玦抢了先,“没什么,顾大夫教训我而已。”


    他虽然说的好像也没错,但顾则怎么听都不顺耳,“不是教训,是规劝,我只是想让他日后别再和你闹矛盾,李娘子难受,我见了,便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李窈娘笑了笑,“有劳顾大夫了。”


    说完,她拍了拍裴玦的肩膀,“那顾大夫说话你记着,日后听话些,别再让我伤神了。”


    裴玦点了点头,“都听嫂嫂的。”


    顾则忍不住皱眉,咬了一口包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李窈娘去杂物间收拾东西,裴玦和顾则也没话可说。


    裴玦看了顾则一眼,忽然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顾则看见他脖子上的红点,有些惊讶,又见他整理衣袖,手臂上也有抓痕,心中又是一惊。


    难道李窈娘昨日忧心的是这件事,裴玦不学好,在外面乱来了?


    这么想着,顾则的神情就严肃了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裴玦还真是需要严加管教了。


    “裴公子……”顾则犹豫着开口。


    裴玦微微颔首,“顾大夫请说。”


    顾则启了启唇,一时不知怎么开口,他是想管,但他现在没有身份和立场,多说了反而惹人嫌,但若不管,要是这个恶习再发展下去,只怕日后要成大患,不说不行。


    想到李窈娘昨日那愁苦的模样,顾则委婉道:“裴公子年纪尚小,可能有些事不明白,男子在外还是要矜持克己,洁身自好,不然等到日后,怕是会后悔。”


    裴玦偏头,“咬文嚼字,听不懂,还有,我不小。”


    顾则:“……哪里听不懂?”


    虽然他说得是有些婉转,但他莫名觉得裴玦是在装听不懂。


    就在这时,李窈娘也从杂物间拿着一把干艾草出来了,自言自语般,“这天气真是怪,还没多暖和,虫子就出来了,不熏熏晚上就没法睡,咬得人浑身是包。”


    她可还记得昨天周氏提醒她的事呢!不谨慎点不行,她还年轻,不想被浸猪笼!


    闻言,顾则瞬间明白自己好像是误会了什么,他有些惭愧,难怪裴玦说听不懂,原来是他多想了。


    见李窈娘开始熏屋子,他便也没有多留,向裴玦投去一个带有歉意的目光,便先离开了。


    裴玦皱了皱眉,总觉得他误会了什么。


    怎么会是这个眼神,很不对。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李窈娘用手肘顶了顶他,“门打开,我熏屋子呢。”


    “熏屋子为什么要把门打开?”


    李窈娘将自己的衣领扒开给他看,“你说呢?”


    她白皙的颈上痕迹斑斑,裴玦没再多问,去开门了。


    要开春了,天也渐渐夜得慢了。


    李窈娘晚上才看见顾则带来的一包红豆酥,她拿一个尝了尝,“顾大夫还真是客气,每次来都带东西,这些糕点都不便宜呢。”


    裴玦刚洗好出来,闻言瞥了她一眼,“缺心眼。”


    李窈娘一听,有些不乐意,“我怎么缺心眼了,我心眼子可多了。”


    说完,她低下头想了想,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李窈娘想完,一抬头,就看见裴玦眼里带着笑意看自己,她心跳都漏了一下,嘴硬道:“你不缺心眼,你最聪明,行了吧。”


    裴玦坐到床边,“我可没这么说。”


    见他坐着不走,李窈娘声音低了些,“你回你房里去睡啊。”


    裴玦:“你不是要和我换房?你去旁边睡。”


    李窈娘哼了声,“我就说你心眼子足。”


    见他不说话,李窈娘有些好奇,“是不是从前过得太苦了,所以你才会这样?”


    “我怎样?”裴玦将床帐挂起来,“是有些苦,不过还好,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在那种地方长大,他的确是吃了不少苦,但按照现在的结果来看,他也不算苦,那些人再怎么扑腾,最后也只能是他的案上鱼肉,且让他们多欢快一段时间又何妨呢。


    李窈娘下意识觉得他在逞强,只要一想到他自小流浪的事,她就不可自控心软的一塌糊涂,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


    裴玦手一顿,“我不是说了不许再这么叫我吗?”


    他明明一点都不是孩子。


    李窈娘笑容温柔地看着他,“行,我不叫,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了,你只管说,你缺什么,嫂子都给你补起来。”


    裴玦却低着头不答话,烛火摇曳在他的眼底,如一湾星河。


    过了不知许久,他才抬起头,声音低而慢,“都给我补?那缺爱,算不算?”——


    作者有话说:突然感觉自己恢复能力很强哈哈,之前有宝宝说过更新时间太晚的问题,那我们以后每天晚上十一点更新吧~


    第三十九章 缺爱


    缺……爱?


    李窈娘看向裴玦, 见他坐在床头,模样低沉,似乎看见了当时年纪小小的他和家人走散, 也是这么可怜兮兮缩在街角的模样。


    李窈娘忍不住上前搂住他, “没事, 嫂子全给你补起来,太可怜了, 没事的, 嫂子疼你啊。”


    裴玦头靠在她的肩上, 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李窈娘这会儿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要是你当年没走丢就好了, 少吃几年苦比什么都强。”


    说完,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她婆母死那么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年轻时候丢了个儿子,太伤心导致落了病根, 要是裴玦没走丢, 那她岂不是还要被折磨几年。


    这么想着, 李窈娘就不说话了, 拍了拍裴玦的肩, 没由来的心虚。


    裴玦顺势一只手环住她的腰, 微微合上眼假寐。


    两人毕竟才不清不楚过, 此时天黑了, 背后又是床,李窈娘刚心虚完, 立马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裴玦,似乎意识到她在想什么,裴玦搂着她腰的手动了动。


    李窈娘清了清嗓子, “二弟啊,时辰也不早了,那嫂子就回去了。”


    说着,她松开裴玦,往前走了两步。


    见裴玦没来拉她,李窈娘转身去看,见他已经脱了鞋,准备睡了。


    李窈娘现在有些不上不下,她在门口磨磨蹭蹭,裴玦看过来,“还不走?”


    见他这样,李窈娘忽然心头一股火,说得她好像多想留下来似的,要知道最先主动的人可不是她。


    她老老实实一辈子,要不是因为裴玦,也不至于每天这么提心吊胆的!


    李窈娘转身要走,临走前看了眼已经盖上被子的裴玦,搓了搓手,又回过身,“咦,我看你被子好像没盖好,嫂子给你掖掖。”


    掖好被子,李窈娘又觉得裴玦一个人睡这么大一张床不太好,万一他晚上会害怕呢?


    此时,裴玦睁开眼,侧身背对她,李窈娘看着床边空出来的一大块地方,下意识躺上去,“没事,等你睡了我再走。”


    当然,睡是没睡成的,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等到中途,裴玦稍微停了下,“这床好像快要散了。”


    李窈娘大喘着气,热汗淋漓,“先别管了,这床就是这样的。”


    事后,两人重新躺下,李窈娘看见自己胳膊上的红印子,忍不住在裴玦的胳膊上也咬了下。


    这人是属狗的吗,没事就喜欢往她身上又亲又咬的。


    裴玦看了眼被她咬出来的牙印,轻松将她一翻,就从背后贴上,在她肩膀上同样落了个印子。


    “好了,不闹了,我要睡了。”


    李窈娘挥了下他的手,眼角眉梢全是餍足,“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裴玦“嗯”了身,脸埋到她的颈后,呼吸她身上独有的浅淡香味,是并不名贵,却让他喜欢的味道。


    李窈娘睡得很快,她蜷在裴玦怀里,脸上的绯红显得娇憨。


    裴玦摩挲着她的手掌,感受她手上的每一处伤痕,过了会儿,他拨开李窈娘脸上的头发,戳了戳她的脸颊。


    李窈娘嘟囔了一声,并没有醒过来的趋势。


    裴玦贴近她的脸,鼻尖在上面闻了闻,又去闻她的下巴和脖子。


    好奇怪,是女子都会有这样的香味吗,为何他从未在别人身上闻到过。


    就在他打算继续向下闻的时候,窗户被敲响了。


    白竹雨敲了好几次,正在想自己会不会又敲错窗户了,就见裴玦衣衫不整地打开了窗。


    看着自家太子殿下脖子上的咬痕,和脸上隐约的胭脂色,白竹雨笑而不语,他就知道要遭。


    太子殿下早就到成亲的年纪了,却不近女色,这么多年东宫就连一个侍妾都没添,一陡然和一个风情寡妇同屋而居,不糟才怪。


    白竹雨在闻人神开口前将他狠狠掐了一下,示意他别瞎说话。


    “殿下,您之前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全部办完了,吴德那边清剿匪贼也差不多结束,您之后可还有什么安排?”


    “回京的部署怎么样了?京城现在的情况如何?”


    “各个关口都已经提前下了令,京城也传来密信,陈家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只是大皇子那边仍然保持高度警惕,属下仍然没找到机会安插人手过去。您的死讯也已经传开,大皇子那处暂且未有逼皇上改立太子的举动,朝堂上有争议,都被国舅给按了下来。”


    裴玦点了点头,“知道了,等年后,我们就启程回京。”


    他顿了下,说出一个人名,“去找她,她会愿意进大哥府上的,而且大哥不会防她。”


    听见这个名字,白竹雨愣了下,很快点头,“属下这就传信回京。”


    “对了,”裴玦喊住两人,“以后晚上别来找我。”


    白竹雨忍不住往窗内看了眼,但什么都没看见,“属下遵命。”


    等走远了,白竹雨才对闻人神道:“你说,要是咱们殿下把这个寡妇带回京,那估计弹劾的折子得把陛下的御书房都给淹了。”


    闻人神有些不解,“简单啊,那不说她是个寡妇不就行了,我们殿下可是太子,他想宠谁就宠谁,只要殿下愿意,他说那个寡妇是别国公主都有人信。”


    白竹雨有些出乎意料,他笑了声,拍了下闻人神,“我竟然还没你这个憨货想得透彻,行了,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殿下肯定有他自己的安排。”


    闻人神挠头,“我没操心啊,殿下哪用我操心。”


    见他这憨憨傻傻的样子,白竹雨不禁摇头,“要是殿下真要你操心,那就完了。”


    ·


    李窈娘醒的时候,又是一个日上三竿的时辰,她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忍不住想,以后得在院里养只鸡,鸡一叫她就爬起来,早点把门打开,省得让人怀疑。


    毕竟她是一个寡妇,每天关着门睡到这个时辰算什么事嘛。


    刚想完,她低头看见了自己又是乱七八糟的衣服,和那些嘬出来的印子,沉默了一下,算了,养十只鸡她估计都不一定起得来,指不定还会被拉回去睡个回笼觉。


    不过这年轻人就是好,李窈娘摸着下巴想,难怪大家都喜欢年轻人呢。


    就在她琢磨的时候,裴玦推门进来了,李窈娘只要一看到他的大长腿,就想到他大开大合的劲儿,这会儿拉了拉自己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饿了?”


    裴玦瞥了眼床单,“不是,抱被子出去晒。”


    李窈娘想起来了,昨天睡到半夜,她忽然有些热来着……最后实在是没地方睡了,就把隔壁屋的被子又抱过来了。


    李窈娘有些尴尬地挪地方,她以前可不这样的,要怪就怪裴玦,她就是个老实人,什么都不懂。


    因为院子里晒了两床被子,最后院门还是没能打开,李窈娘洗漱完也没力气做饭了,给了裴玦两个铜板让他出去吃,自己也拎着篮子出门了。


    裴玦看着手心的两个铜板皱了皱眉,喊住她,“太少了。”


    李窈娘掏了掏钱袋子,又给了他两个铜板,“养你怎么这么费劲儿呢。”


    等到李窈娘出门了,裴玦转身去她屋里拿钱,四个铜板,吃不饱,吃不饱就没力气,没力气不行。


    李窈娘出门前特意整理了衣裳,她遮得严严实实,倒是不担心被看出什么破绽,只是见了几个邻居,都夸她气色好,她只能说睡得好,敷衍过去。


    李窈娘去买了两床细棉被单,现在手里还是有点钱,不能在这方面亏待自己。


    她买完被单,又给裴玦和自己拿了各拿了一双鞋底子,天一热起来,不仅衣裳要做,鞋也要做了,不然闷得慌。


    因为早就想好了买什么才出门,李窈娘很快就买好了,就打算找个面馆吃碗面再回去。


    经过一个巷子时,她看见里面蹲着一个年轻人,像是在要饭。


    李窈娘叹了口气,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这世道怎么回事,现在年轻人要饭的这么越来越多了呢。


    她往那个小乞丐面前丢了两个铜板,“去吃点东西吧,别饿着了。”


    话落,乞丐抬起头来,看着他白净的脸,和干净的衣裳,李窈娘发觉自己好像误会什么了,她讪笑着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就要去捡地上的铜板,那个乞丐却“哇”的一声,抱着她的腿哭了起来,“哇,我好惨啊呜呜呜,我活不下去了!”


    李窈娘被吓了一跳,看他年纪也不大,只能轻轻打了他两下,“别哭了别哭了,有话好好说。”


    小乞丐吸着鼻涕看她,“带我去吃饭我就告诉你,呜呜……”


    李窈娘:“……行,那你先松手。”


    一刻钟后,李窈娘看着一边烫到吸气一边吃面的小乞丐,忍不住问,“你是和家里吵架跑出来的?”


    小乞丐斯哈斯哈吃着,“我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好烫,呼呼,好香呜呜。”


    李窈娘看他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劝道:“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大,马上就过年了,赶快回家吧,现在流落街头你爹娘看了也要心疼的。”


    “不回,”小乞丐抹了把脸,“我看你是个好人我才和你说的,我爹估计马上就要被砍了,我娘她这些年助纣为虐没干什么好事,下场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不和他们断绝关系,到时候我也要被砍。”


    他说得这样严重,李窈娘怀疑他可能脑子坏了,又不是什么江湖大盗,也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全家抄斩啊。


    她还没问,小乞丐想到伤心事,又开始哭起来,“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从小在寺庙长大,好不容易回家就成孤儿了,我还没享过一天福,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呜呜呜。”


    李窈娘被他哭得耳朵都开始疼了,给他递了张帕子,“好了好了,快别哭了,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大丈夫四海为家,”小乞丐眼眶通红,“但我又不是大丈夫,你知不知道有没有哪家招赘婿,我一定会像亲儿子一样孝顺我新爹娘的。”


    好家伙……李窈娘嘴角抽了抽,现在这个县里就张家没招到赘婿了,不过张言心也看不上这小孩吧,“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去别处打听打听吧。”


    小乞丐忽然一拍桌,“好!这位嫂子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记一辈子,我叫吴趣,你日后有困难了,只管找我!”


    李窈娘被他的话给逗笑了,“行,吴趣,还真是个有趣的名字。”


    “不过……”李窈娘想了想,“你多大?十五还是十六,年纪太小了吧,现在没听说有人招童养夫。”


    “童养夫?”吴趣琢磨了一下,“也是个好主意,童养夫我也能当,我今年都十七了,就是长得显小,要不我说我只有十四岁?我觉得我是真的能做童养夫。”


    说着,他站起来,比李窈娘高了一个头。


    李窈娘点了点头,不错,又是一个赘婿的好苗子,但凡裴玦有这种主动劲儿,早就赘出去了。


    因为她现在和裴玦有了点不清不楚,李窈娘也不打算把他赘在本地了,不然以后见面多尴尬,所以要等之后有机会,看能不能带他去城里一趟。


    毕竟裴玦也不想和她的事情被外人知道吧。


    告别吴趣前,李窈娘见他实在是可怜,又给了他几个铜板,并让他先别急着和家里断绝关系,“好歹先回去拿点钱啊,不然真的去要饭吗,要饭可苦了,你这细皮嫩肉的,估计没两天就得受不了。”


    吴趣闻言,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什么大师,嘴里说着什么来日必会报答,就跑了。


    李窈娘也没指望他来报答自己什么,笑了笑,就回去了。


    刚走到巷子口,李窈娘就看见前面有个人看起来很熟悉,她定睛一看,连忙迎上去。


    “嫂子?你怎么带着平儿来了?”


    张丽娘面容憔悴,左手牵着平儿,右手提着个大包裹,此时笑了笑,“要过年了,我带平儿来看看你。”


    李窈娘看了眼母子俩,让两人进了家门。


    她还未出阁的时候,张丽娘待她就如亲妹妹一般,就连侄子平儿,一两岁的时候多半时间也是在她怀里抱大的。


    后来平儿四岁,张丽娘带着他去城里开蒙读书,李窈娘又丧夫,这才渐渐没了往来。


    张丽娘进来后,有些不好意思道:“窈娘,你家还有米吗?平儿早就饿了,我想去煮些饭给他吃。”


    李窈娘连忙道:“你坐着,我来煮。”


    “不了,”张丽娘笑了笑,“我来就行。”


    闻言,李窈娘只好不再说什么。


    她见裴玦也不在家里,等张丽娘去厨房了,就开始打量平儿。


    这孩子眼眶红红的,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脸上好像还有个巴掌印。


    李窈娘一惊,连忙掰着他的脸看,“你脸上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是你爹吗?”


    平儿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摔的。”


    说完,他摸了摸肚子,“姑母,我和娘就是太饿了,才来找你的,但我们只吃一点点就行了,不会吃很多的。”


    李窈娘鼻尖一酸,摸了摸他的头,“你这孩子,你爹也太不是个人了,怎么饭都不给你们吃呢。”


    平儿眼神空洞,闻言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我和娘总是吃不饱饭,已经好久了,娘说爹不给钱,付了租赁院子的钱和我上学的钱,就没钱吃饭了,现在爹和祖母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天天吃祖母捡回来的菜叶子。”


    平儿已经七岁,看着瘦瘦小小,就连头发也是枯黄的,但还是比张丽娘好得多,二十多岁的妇人,瘦得就跟骨头架子似的,原本清丽的脸颊看起来有些灰败骇人。


    李窈娘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张丽娘很快做好饭出来,她煮了米,炒了一小盘萝卜丝,还有一碗鸡蛋汤。


    张丽娘没吃几口,看着平儿吃了一碗饭,才欣慰地笑了。


    李窈娘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来了,但见她这模样,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等平儿吃完饭,张丽娘主动帮李窈娘把被子收了,又开始家里家外打扫起来,李窈娘本想让她别累着,但都被推拒了。


    张丽娘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平儿和他爹不一样,他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只要能吃口饭,再过不了几年就能去干活挣钱了,而且他识字,以后工钱也拿得多,你说我不就盼着他好好活吗……窈娘,你别管嫂子,我再帮你干会儿活就走了,你回屋睡会儿吧。”


    李窈娘看见她露出的手腕上有青紫,“我哥……也打你了?”


    “没,”张丽娘连忙扯了扯衣袖,“不管他,你进屋休息吧。”


    李窈娘硬生生被她给推回了屋子,她总感觉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怎么回事。


    这青天白日的,总不能有人要害她。


    她去柜子里翻了下,钱匣子和金镯子也还在,就是呃……少了几文钱。


    李窈娘把钱匣子塞到床底下,金镯子藏到柜子顶上,又从门缝里看了看,张丽娘正在洗她没来得及洗的脏衣裳,平儿在给旁边将大的柴火全部踩成小根。


    李窈娘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准备等他们走的时候,给他们带一袋米回去,不管怎么说,孩子还是要吃上饭才行。


    她在屋里整理了一会儿床铺,忽然听见外面没了声,走出去一看,只看见平儿抱着包裹坐在屋檐下,张丽娘已经不见了。


    李窈娘问平儿,“你娘呢?”


    “我娘,我娘说她回去一趟就来,”平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姑母,你别怕,我娘她马上就来接我回去了。”


    两人说话的间隙,裴玦也回来了,他左手拿着一个锅盔,右手拿着一个面饺子,看着抱着包裹的平儿,他很不确定地问道:“你的?”


    李窈娘瞪了他一眼,“这是我侄子,我从哪里生这么大个儿子出来?”


    “哦,”听说是李窈娘的侄子,裴玦面不改色路过,“原来是侄子。”


    他在边上吃锅盔,平儿小心翼翼看了他好几眼,李窈娘忍不住伸手,“别吃了,分点给孩子吃。”


    裴玦有些不乐意地把面饺子递过去,“吃这个,这个不好吃。”


    李窈娘想说又不敢说他,毕竟裴玦可比平儿难搞多了,她把面饺子递给平儿,“吃吧,这个好吃。”


    平儿咽了咽口水,“我不饿,我已经吃过饭了,姑母你吃。”


    李窈娘心疼地摸了下他没什么肉的脸,“你吃吧,姑母不爱吃这个。”


    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哼声,李窈娘看过去,裴玦又偏过头,不看她。


    当着平儿的面,李窈娘就当没听见算了。


    到了晚饭的时候,李窈娘特意蒸了肉,还炖了蛋给平儿吃,平儿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好的菜了,他小声问道:“姑母,我不用吃这么好的。”


    李窈娘把裴玦的筷子打开,给平儿夹了一块肉,“吃吧,一顿饭姑母这里还是吃得起的。”


    被打开筷子的裴玦有些不高兴,为什么这个小孩一来,他就连菜都不能夹了。


    李窈娘察觉到他的情绪,连忙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吃吧,知道你喜欢吃这个,特意给你蒸的。”


    裴玦这才满意地开始吃起来。


    一直到晚饭后,夜深了,张丽娘都还没回来,桌子上还有平儿特意给张丽娘留的饭菜。


    李窈娘算着从县里到城里的时候,越算越感觉不对劲,怎么把孩子送过来又回去了,晚些时候又来接,这岂不是一天来回四趟吗,怎么这么麻烦……


    她一边想着,一边坐在灶前烧水,等水烧开了,吩咐裴玦,“你把平儿喊来洗。”


    裴玦却问她,“你晚上和谁睡?”


    李窈娘一惊,见平儿不在,才低声道:“小声些,难道光彩吗!”


    裴玦:“我就问问。”


    李窈娘想和裴玦睡。


    她故意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晚上等孩子睡了再说吧。”


    “哦……”裴玦又问,“那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他娘就把他接走了,”李窈娘想,张丽娘不是那种连孩子都能丢的人,今天急着回去或者是有什么事,“站远些,我们要保持些距离,不然叫人看见了不好。”


    裴玦看了她一眼,默默转身走了。


    晚上,平儿睡在裴玦的房里,他有些不安,拉着李窈娘的袖子问,“姑母,我娘还没来吗?”


    “你睡醒你娘就来了,”李窈娘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许是因为吃饱了饭,平儿很快就睡着了,李窈娘这才去洗漱。


    裴玦已经洗好了,正在屋里打量那张乱响的床。


    李窈娘在门口对他道:“我去和平儿睡。”


    裴玦没出声。


    果然,过了会儿,李窈娘又抱着枕头回来了,“不行,那张床太小了,两个人睡不开,我还是和你挤挤吧。”


    虽说是要挤一挤,但晚上李窈娘和裴玦一人睡了一边,只要有一个人想动,床就开始乱响起来。


    裴玦:“……所以之前床响是因为这个?”


    李窈娘睡不着,心里抓心挠肝似的难受,“这床坏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没办法。”


    她翻了个身,看着裴玦的侧脸,差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早知道让平儿睡大床了。


    看得着吃不着,好难受。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李窈娘干脆和裴玦聊起了天,“你说养孩子就得好好养,平儿小时候那么胖的一个孩子,现在都痩成这样了,我哥简直是个畜生。”


    裴玦问她,“你很喜欢孩子?”


    “唔……说不上多喜欢吧,”李窈娘想了想,“但家里有人的确是热闹点,你看纤儿多乖,虎子也乖,平儿也是个乖孩子。”


    见他看过来,李窈娘笑着点了下他的鼻子,“你也乖,你是最乖的。”


    裴玦看着她的眼睛,在想另一件事。


    李窈娘听起来很想要孩子,但他还未与她成礼,没接她进东宫,现在若是有孩子了,日后孩子长大会遭受非议。


    李窈娘此时又摸了摸他的脸,“你说是不是?二弟,我在想,你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呢,估计也和你很像,俊得不行。”


    还难伺候得不行,估计从小就是个小霸王。


    裴玦捉住她的手摩挲了一下,他是太子,未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就算有孩子,孩子什么时候生的,全是他说了算。


    既然李窈娘想要,那就给她吧。


    见裴玦坐起身,李窈娘有些疑惑,“干什么去?”


    裴玦点了灯,解开中衣坐到椅子上,朝她颔首,“坐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最近进小黑屋的次数有点多哈哈


    第四十章 托孤


    李窈娘捂着自己的嘴, 尽力不发出声响。


    但裴玦咬着她的耳垂,像是得了什么趣,她越捂, 他就越用力起来。


    李窈娘被他折腾得不行, 指甲去抠他的后背, 但裴玦像是察觉不到这点痛,将她的腰攥得越紧。


    过了许久, 李窈娘趴在他的肩上, 脚尖挨着地面, 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玦抱着她站起来, 李窈娘一惊, “别, 这样真不行。”


    裴玦脚步一顿, “我把你放床上,去打水来洗洗。”


    闻言, 李窈娘又趴回了他的肩上, 落到床上后, 她顺势一滚, 滚进了床内侧, 大喘了口气, 椅子上真累人, 不过也的确有点趣。


    裴玦在浴室简单擦洗了一下, 然后打了灶上留的温水进来。


    李窈娘擦洗的时候把他赶了出去,等擦完了, 才让他进来倒水。


    折腾完,李窈娘先睡下了,裴玦睡了会儿, 坐起来看了眼窗户的方向,又看了眼地面,把李窈娘喊起来试。


    原来不仅是床,别的地方,也可以。


    次日,平儿是起得最早的。


    他做好了早饭,才去敲门喊李窈娘起来,“姑母,起来用早饭了。”


    睡得昏昏沉沉的李窈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但腰上横着一只手臂,她在床上扑腾了一下,没扑腾起来。


    裴玦看了眼天色,“你继续睡。”


    李窈娘叮嘱他,“别让平儿知道我也在屋里。”


    裴玦点头,“行。”


    平儿敲了一会儿门,没等到李窈娘,等到了裴玦,他看着眼前高高壮壮的男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小声问他,“我姑母呢?”


    “她出门了,”裴玦问他,“早饭做的什么?”


    “煮了粥,”平儿跟在他的身后,“还有姑母腌的咸菜。”


    裴玦坐下,平儿很自觉地给他盛粥,然后端给他。


    裴玦看了眼碗里稀稀拉拉的米,“这是米汤?”


    平儿摇头,“是粥。”


    说着,他给裴玦夹了一筷子咸菜,“再吃点咸菜就能饱了。”


    裴玦放下筷子,回房拿了几个铜板给他,“去买五个肉包子来。”


    平儿不敢拿,“不用,我喝粥就行了,肉包子贵。”


    裴玦笑了,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煮的粥太稀了,我不喝,你去买包子。”


    听他这样说,平儿才接了钱,出去买包子。


    等平儿走了,李窈娘才从屋里出来,强撑着睁都睁不开的眼睛,对裴玦道:“都怪你,家里还有人呢,你非要闹。”


    裴玦:“你不也挺享受的?”


    李窈娘只要想到他昨晚是怎么胡来的,她都不好意思进那间屋子了,“那你也不能这样,以后不许了。”


    裴玦不说话,当没听见。


    难得早起一回,李窈娘特意把院门打开了,坐在门口喝平儿煮的粥。


    周氏像才从街上回来,见了她,连忙将她拉进屋,又把院门拴上了,“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喝米汤。”


    “怎么了?”李窈娘想了想,“今天也不是过年啊。”


    周氏叹了口气,先把她的碗给拿了,这才道:“你还不知道?你家出事了!”


    李窈娘看了眼裴玦,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我和我二弟都好好的,没出事啊。”


    “是你娘家!你嫂子把你哥给捅了!把你娘也给捅了!”


    李窈娘有些没听清,直到周氏又说了一遍,她怔愣了许久,才身子一晃,“不可能吧,这……这怎么可能。”


    她好像有些听不懂周氏在说什么了,眼前一阵昏花。


    裴玦立刻上前扶住她,周氏叹了口气,“先扶你嫂子去坐一会儿。”


    等李窈娘坐下了,周氏才道:“我也是今天刚听说的,李天何是你哥的名字是不是?张丽娘是你嫂子,听说是你哥欠了赌债,拿你嫂子去抵,不止抵一次了……就是昨晚,你嫂子没忍住,把你哥和你娘都给捅了。”


    李窈娘愣着,半晌没说话,直到平儿的敲门声传来,她才回神对周氏道:“我侄子还在这儿,你千万把好口风,别让孩子知道这件事了。”


    周氏又是叹气,“行,再怎么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


    平儿买好了包子进来,他先给裴玦拿了两个,才把剩下的三个都给李窈娘,“姑母,吃包子,都是肉的。”


    李窈娘摸他的脸,“好孩子,你吃。”


    说着,李窈娘先回屋了。


    平儿有些不安地看向裴玦,“我是不是回来太晚了,姑母吓着了?”


    “你先吃,”裴玦拿了一个包子给他,“我去看看。”


    进屋前,裴玦转头看了眼小口咬着包子皮的平儿,才将门合上。


    李窈娘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才红着眼眶道:“你说她怎么这么糊涂呢……”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寻死,这世上什么还能有活着重要?


    裴玦拍了拍她的肩,李窈娘脸埋在他的腰间,哽咽着,“我也不是为我哥和我娘难过,他们坏事做尽,是该死,但我嫂子,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平儿,她怎么舍得的。”


    毕竟有人命在,裴玦没有安慰她,而是默默陪着,等她哭完。


    好在李窈娘并没有难过多久,她很快擦了眼泪,“这件事不能让平儿知道,他还小,知道这些受不了的。”


    “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安置他?”


    李窈娘看了他一眼,攥了攥手,“他还这么小,一个人活不下去的……我一时间也没想好该怎么办,等过完年,再看看。”


    现在离过年只有三天了。


    既然李窈娘做了决定,裴玦自然不会说什么,对于他而言,这个孩子送走与否并不要紧。


    李窈娘收拾好出去,平儿手里还剩下半个包子,他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窈娘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包子好吃吗?”


    “姑母,”平儿转头,满脸是泪,“我都听到了,你送我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李窈娘一愣,“你都听到了……要不要去见你娘一面?”


    “不了,”平儿哽咽着,“我不见她,她就会以为我不知道,我不想让她临走了还不放心。”


    李窈娘没忍住,搂住他哭了出来,“那你以后就跟着姑母过。”


    平儿仍旧是摇头,态度格外坚决,“我不和你过,我不走,他们就会议论你,就算你送我去寺里,我去做和尚,也能有一口饭吃,也能好好长大。”


    李窈娘哽咽,轻轻打了他的背两下,“你这孩子,怎么还不听大人说呢。”


    平儿咬着牙,泪流不止,“姑母,我不能害你。”


    李窈娘看着他的头顶,“好,姑母听你一回,只要你想回来,姑母随时去接你。”


    中午,李窈娘做了饭,吃完后,她和裴玦就带着平儿出门了。


    巷子里的邻居应该是都知道了这件事,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全是探究与好奇,还有嫌弃。


    平儿一言不发,等到了镇上建来收养孩子的济安堂,他才从裴玦手中接过包裹,然后对着李窈娘跪了下来,“姑母,等我以后有能力了,再去看你。”


    李窈娘红着眼点头,“好。”


    她站在门口久久不愿离开,反而平儿未曾回头,进入了济安堂,一直到他的身影不见了,李窈娘才低下头来。


    裴玦看她,“实在是舍不得,就回去接他。”


    李窈娘摇头,“走吧。”


    她是舍不得,也想留,但平儿既然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有自己的主见,她就算强留,他也未必愿意。


    李窈娘一路上没说话,走了一会儿,她才问裴玦,“你说那地方会不会饿着他,要是吃不饱饭,怕是会长不高。”


    “应该会,”裴玦并未哄骗她,“济安堂的孩子,只要能活下来就行,吃饱穿暖并不重要。”


    李窈娘又是许久没说话,半晌,“是应该先把他留下来的,他还这么小,能懂什么……我也真是的,竟然还真让他做主了。”


    裴玦想了想,提议道:“他做了决定,就先让他在济安堂住一段时间,先缓一缓再接回来。”


    李窈娘点了点头,末了又叹了口气,养孩子不是养狗,狗她可以说养不活,不去养,但这是她的亲侄子,又这么懂事,她不忍心。


    两人回到巷子里,有几个邻居好像早就等着了一般,见他们回来,上来打听。


    “那孩子呢?你把他送走了?”你把他送走干什么?反正你是个寡妇,那孩子爹娘都没了,你把他养大,他给你养老多好。”


    “是啊,好歹你是做姑母的,他爹娘没了,不就得靠你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李窈娘还一句话都没说,就被他们定了性。


    李窈娘下意识想躲,后腰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她看见裴玦就站在自己身后,忽然有了勇气。


    “我就一个寡妇,怕养不活他,”李窈娘看着这几个邻居,“你们倒是心善,也没见你们刚才给那孩子送点什么。”


    一个说得最凶的罗婶娘一愣,“你懂什么,我们这是劝你,你不管他,他就不管你,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还有一个瘦弱的老头,胡大爷也道:“要不是都是邻居,我们难道会劝你?你真是蠢啊,这相当于你哥嫂给你送了个儿子,你竟然把给你养老的儿子给送走了!”


    李窈娘握紧了手,“我不需要谁给我养老!我也不需要我侄子来给我当儿子。”


    罗婶娘嗤笑看她,“说得轻巧,我看你就是不能生,所以才这么说,你但凡男人没死,你能生,你不得生儿子?”


    李窈娘看她,“那你生了三个儿子,也没见谁养你啊……”


    罗婶娘的事巷子里的人都知道,生了三个儿子,各个都嫌弃她是个累赘,从来不看她,也从来不往家里拿钱,之前还差点闹到官府去了。


    这句话戳到了罗婶娘的痛处,她叫骂着要来打李窈娘,“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儿子怎么了?他们孝顺难道要做给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这胡说八道!”


    李窈娘顺势往裴玦身后一躲,罗婶娘看着高大的裴玦,手又缩了回去,只剩下嘴还在不停骂着。


    李窈娘躲着继续道:“之前你大儿子还骂你老不死,二儿子要把你送到乡下,三儿子偷你的钱,你全忘了。”


    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罗婶娘实在是丢不了这个人,骂骂咧咧回了。


    胡大爷见李窈娘看过来,他有些心虚,也走了。


    他是没生三个儿子,但两个儿子三个闺女,现在也是靠闺女接济过活的。


    因为都没想到李窈娘会忽然这样口齿伶俐起来,又凑过来的邻居没一个再多嘴。


    李窈娘回了家,将院门关上后,还忍不住对裴玦道:“儿子儿子,都要生儿子,儿子到底有什么好!”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凭什么都觉得儿子好。


    裴玦道:“不知道,可能觉得儿子能养老。”


    李窈娘看了他一眼,声音低下来,“是啊,都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但说实在的,要是我有女儿,我舍不得往外泼,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的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


    “说得对,”裴玦点头,“不听他们乱说,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好。”


    李窈娘被他逗笑,“行,幸好你不和他们想的一样,不然我得骂你了。”


    裴玦失笑,没告诉她,他父皇就是因为儿子太多,导致大多时间都很糟心,反而他的几个姊妹,时常来探望,令父皇宽慰。


    无论是皇室还是民间,虽说都有多子多福的说法,但孩子多了,真正的感受,只有自己知道。


    孩子养得好,和气,孝顺,那叫好,孩子们各自为政,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那就糟糕。


    李窈娘又问他,“我发现咱们巷子里,好多人最后和儿子一起住,反而不讨好,只有少数几家孩子是真的孝顺,真心伺候父母养老送终的,你说这是为什么?”


    裴玦沉吟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溺爱,他们盼子盼孙,就会溺爱儿子孙子,导致这些人品行不正,好逸恶劳,反而女孩,从小要被苛责多一些,就更加谨慎乖巧。”


    李窈娘点了点头,没了继续问下去的想法,反正问来问去,她也没办法改变什么,问多了反而心酸,因为她也是女子。


    送完平儿回来,天已经不早了。


    李窈娘今日心情不好,早早就歇下了,她需要独处的空间,裴玦便和她分房而睡。


    次日,李窈娘一夜没怎么睡,反而醒得早。


    她不打算去看李天何和吴氏埋在哪,也不打算去看张丽娘,看了反而让张丽娘担心。


    李窈娘扫了地,又看屋檐下的风干鱼,实在是不知道做什么,就开始做早饭。


    裴玦醒的时候,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问道:“今天过年了?”


    “没呢,”李窈娘揉了揉眼睛,“不知道做什么,就多做了点菜。”


    两人正说着,忽然外面传来敲锣打鼓好一阵响。


    李窈娘开门看去,只见以县令为首,旁边还有两个挂着炮的衙役,一群人热火朝天地过来了。


    “难道有人中状元了,”李窈娘暗自琢磨着,“不然怎么这么大排场,也没听说咱们巷子还有读书人,总不能是朱秀才考中了吧。”


    说着,她转头问裴玦,“要是朱本中状元了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我们什么时候跑?”


    裴玦眼里划过笑意,“他的猪脑子,考不上的,要是真考上了,现在就算想跑也来不及了。”


    李窈娘被他的话逗笑,心情好了些,还没说什么,就见县令躬着腰,乐呵呵地往他们门前来了,“裴公子,裴军师,多亏了你的大计,我清除匪贼余孽,得了知府的嘉奖,知府说不日就要报上朝廷,我回来就连茶都没喝,特意来谢你来了!”


    县令自觉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官,都没被上边注意到,现在一陡然不仅知府夸他,指不定皇上都要夸他,怎么想都一定是裴玦的功劳。


    “是吗?”裴玦笑了,“那真是恭喜你了。”


    因为有过裴玦被捕快抓走的经历,县令喜洋洋来时,谁都没怀疑到他的身上。


    听到县令这么说,巷子里的人都睁大了眼,很不可置信,李窈娘则是忍不住拍了拍裴玦的手臂,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二弟,嫂子就知道你能行。”


    周氏也立马过来,“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家二弟是个人才,你看吧,这才没多久就立了功,简直是我们县的大英雄!”


    虎子在旁边跟着学,“裴叔是人才!”


    纤儿鼓掌,“裴叔是大英雄!”


    巷子里的邻居们面面相觑,又看了几眼县令的这仗势,也开始口不对心地夸起来,“不错不错。”


    “是我们金锣巷小辈的榜样!以后让孩子们都跟你学!”


    裴玦的目光则是看向弯着眼睛的李窈娘,也跟着笑了笑。


    县令不仅口头上给裴玦夸了一通,还另外送了米面,关上门又给了十个大银锭。


    县令搓着手,一副朴实模样,“您别嫌少,这都是我自掏腰包给您去买酒喝的,毕竟我是个清官,也没什么钱,您将就着用些吧。”


    裴玦拦住差点扑上去的李窈娘,看着这些钱,似笑非笑,“的确是个清官。”


    地方清官攒十年都攒不到一百两家当,要他真是个清官,估计是把这辈子攒的钱都给他了,可还真大方。


    就连眼冒金光的李窈娘在听见‘清官’两个字时,也安静了下来,她倒不是觉得县令说得哪有问题,而是觉得县令简直赚的太多了!


    一百两啊,哪个人这辈子能攒一百两!


    只是当清官就能挣这么多,那稍微贪点呢……她现在把裴玦送去读书科考还来不来得及?怎么感觉比当赘婿还赚银子!


    她的眼睛滴溜溜转,县令顺势将托着银子的托盘递到她面前,“裴家嫂子,你是裴公子最信任的人,这钱理应你来管。”


    李窈娘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里接的比谁都快,“县令您真是客气了,不过我二弟也的确还不错,您算是有眼无珠、不是,慧眼识珠,他以后一定还能给您效力的!”


    裴玦听着她一个词接着一个词吐,无奈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县令见状便顺势道:“那我就不打扰裴公子和裴家嫂子休息了,我先告辞了。”


    等县令走了,李窈娘捂住嘴,忍不住红了眼眶。


    裴玦看向她,挑了挑眉,“刚才不还很高兴?好端端又哭什么?”


    “二弟,当官也太挣钱了吧,”她握住裴玦的手,“你现在就去读书,嫂子就算砸锅卖铁也一定努力供你!你以后当上官别忘了嫂子就好了!”


    裴玦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当贪官要砍头的,官哪有那么好当。”


    李窈娘眨眼睛,搓了搓两跟手指,“哎呀,我是要你当清官,嘿嘿……那少贪点呢,一点点,就一点点也不行吗?”


    “不行,”裴玦顿了顿,“你觉得一点点是多少?”


    李窈娘狮子大开口,“那一年少说得有个二十两银子吧,这样你贪了钱给我,我每个月都能做新衣裳穿,还能给你也做一身!”


    “哈哈哈。”


    裴玦笑出声,清越的嗓音让李窈娘红了耳朵,“什么嘛,你要是觉得多就算了。”


    裴玦止住笑,看着她,捏了下她的脸,“你啊,真是什么都敢说。”


    他很少有主动碰李窈娘的时候,李窈娘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哎呀,反正家里就我们俩嘛,还有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得了这么大笔钱,李窈娘又数了数家里的存银,准备去钱庄存起来,不然到时候家里进贼了,哭都没地哭。


    县里有两个钱庄,见她往济安堂那条街走,裴玦便道:“我就在家,你去吧。”


    “行,”李窈娘想去顺道看看平儿,她实在是不放心,裴玦在,她也怕平儿放不开,“那你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裴玦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李窈娘离开后,裴玦想到她一年要贪二十两的雄心,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还真可爱。


    李窈娘先去钱庄存了钱,然后换了大概小半两的碎银子,打算给平儿拿着,虽说济安堂是有吃有喝,但无论什么时候,手里有点钱都要好点。


    她往济安堂走,忽然听见路边有人在唱曲,她忍不住挤进人群看,只见是一名面容清丽的女子,正在弹琵琶。


    她的衣衫单薄,很瘦,歌声哀婉,周围的男人目光都不怀好意落在她的身上,但她面前的木匣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个铜板赏钱。


    看着她,让李窈娘想起了张丽娘,那个临走前,终于能让儿子吃上一顿饱饭的女人。


    如果张丽娘能下定决心活下来,不管是怎么活,都会比死了要好。


    李窈娘垂了垂眸,从钱袋里拿出几个铜板,打算丢到木匣子里,忽然一个人比她更快,蹲下身放了一两银子进去。


    李窈娘正在想是谁这么大方,等那个人抬起头来,她惊讶不已,“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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