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已经在正对面落座,他并未再去看路迦,目光聚焦在棋盘上。


    圣人执白子,亚历克忽然左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这是魔族常见的礼节,他十分真诚地开口:


    “刚刚由于我的失误,棋盘暂停,不如让我来演奏一曲,当做赔罪。”


    路迦听着觉得怪异,别人下棋你弹曲?


    那自己是不是要在旁边来场街舞。


    想归想,他到底没有和亚历克组成歌舞队,选择安静坐在一边。


    很快他就发现这并不是在纯粹的下棋,棋盘上云雾缭绕,每一颗棋子落下时,都像是被藏了起来,偶尔棋盘上方居然还能刮风下雨,有雾气凝聚的仙鹤在和巨蟒缠斗。


    另一边,亚历克微卷的头发无风自动,他抱着一把类似琉特琴的乐器,乐器来自圣人的收藏,音色比想象中清脆,曲调却十分悲伤,不像是亚历克的个人风格。


    当弹奏到某个地方时,魔王落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路迦第一次看到乐曲像是水一样流淌而出的具象化,第三股魔力注入棋盘,别说靠近仙鹤,这第三股魔力根本没有突破棋盘边缘的能力。


    魔王这时落子,适当推了这股魔力一把,让他至少有资格进入棋局。


    圣人不禁微微摇头,长辈引领小辈,本该是有些温情的画面。只是当着亲生孩子的面,未免有些残忍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路迦。


    路迦此刻居然有那么几分神游其外,若说完全不在意,却又一直盯着亚历克手中的乐器。


    由于魔王分神教亚历克棋盘博弈之道,这一局圣人取胜。


    亚历克心中激动,父王还没有完全放弃他。


    路迦还在盯着琴看:“这乐器的音质很独特。”


    “琉鲛琴,说起来这把琴也是有一年万朝会的展品,被称作千年来最精彩的乐器。”圣人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是由流浪汉创造出,获奖感言中还专门致谢了亚历克。”


    亚历克谦虚道:“只是碰巧资助了一下。”


    路迦挑眉,难怪突然弹琴,以琴音入局。


    合着都是为了装。


    他想了想,加入说:“千年来最精彩的乐器有些夸张了,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能制作出稳压琉鲛琴的乐器。”


    听到这自信满满的说法,亚历克先是愣了下,很快面露嘲讽。


    万朝会后除非是圣城居民,否则都要在三天内离开。制作乐器是假,恐怕害怕一出圣城就尸骨无存。


    圣人看过去:“乐器高低仁者见仁,但它的价值是能被听到看到的。你确定有这个信心?”


    路迦颔首。


    圣人亲自收起棋盘,轻松点头应允:“那我就特准你在圣城多待一月,一月后,如果没有看到乐器,就按照偷渡圣城的律法治罪。”


    不轻不重的语气,但谁都知道每一个字都不含戏言。


    此刻亚历克甚至觉得都不用自己动手,猎物已经在自寻死路。


    魔王更是没有在意这场闹剧,棋下完了,直接破空离开。


    他此来圣城,主要是见一面占星师,如今已经快过了时间,那老家伙可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亚历克跟随魔王一同离开,最后回头看了路迦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路迦起身:“我也……”


    “你先等等。”当他们都走后,圣人摊开手,掌心凭空出现一个空间卷轴。


    他那满头银白色的发丝和白色腰带几乎融为一体,看上去像是辽阔寂静的雪原:“我曾和圣庭有些渊源,就当是长辈的一些心意。”


    路迦唇瓣动了动,心想放屁。


    无缘无故的好处,肯定有阴谋。


    于是他连忙双手接过卷轴,诚恳说:“感恩有您。”


    羽毛笔:……


    路迦致谢后腰板很快就直起来了,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直接要将卷轴扔进储物戒。


    圣人看着他,突然笑了:“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不像你的母亲,更不像你的父亲……你更像我。”


    多么气质和聪明。


    路迦手一抖,塞到一半的卷轴差点都掉下来。


    头回见到这样夸人和自夸的!


    圣人笑着一挥袖,路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度站稳后,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身处会馆内。


    “好恐怖的空间传送能力。”


    路迦嘶了一声:“你说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有圣人之姿?”


    “应该觉得你和他一样蔫坏。”羽毛笔直抒胸臆。


    懒得理会污蔑,路迦选择以德报怨。


    什么魔王,亚历克全都被暂时抛之于脑后,路迦先去找了卡伦一趟。


    可惜卡伦不在,路迦只得留了张字条,让对方帮忙悄悄代购些妖兽精血。


    回来路上,他虚心开口:“我有些修炼上的问题想要请教。”


    “你又在拿捏我。”羽毛笔一副识破他的样子:“你给我血,让我无形中记你的好,最后再来从我这里获取知识。”


    路迦否认。


    “你不是自称能<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读读看。”


    肌肤的温度顺着薄料透出,羽毛笔本体就是一颗畸形心脏,两颗心脏只隔着层艳丽的肉骨,不知道是不是热胀冷缩,它感觉自己的血管莫名跟着有些发胀。


    “有话好好说,别贴心!”羽毛笔恼羞成怒。


    路迦笑出声,说:“舍得花钱是因为有钱了,没什么其他原因。至于请教,眼前有最厉害的老师,不问你问谁?”


    最厉害。


    三个字让羽毛笔毛顺了,这小子总算是承认了自己的伟大。


    见到圣人和魔王后,还能有这个觉悟就很好。


    它顿时用有些骄傲的口吻说:“那我就屈尊指教你一番。”


    路迦赶忙说出疑惑。


    “自从我在人前亮明身份,体内淤积的金色能量呈爆发式增长。”讲到可喜的进展,他却微微皱眉:“但我不敢贸然吸收,担心冲垮魔法架构。”


    羽毛笔冷笑:“不是冲垮,是会直接导致你爆体而亡。”


    路迦心头一惊。


    “你以为信仰修炼这么容易?在你弱小时期,比你弱小人的信仰不足挂齿,而强大者的信仰你根本无法完全消化,除了吸收,还要往外排,彻底消弭无法吸收的能量。”


    出乎意料,路迦听到后并没有不甘心或者失望。


    “果然如此。”


    他已经隐隐有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主动排斥部分力量。


    “那被排除体外的力量,是否能够被……”


    “不能保留,”羽毛笔直接凉凉打断,“就像是精血,离体后能量会迅速弥散。”


    “那离体的瞬间呢?”路迦追问。


    “极短的时间里可以。”羽毛笔狐疑说:“不赶紧搞那劳什子乐器保命,你问这个干什么?”


    路迦:“实力才是强大的根本,有关乐器我已经想好了,现在先修炼为重。”


    这个观点羽毛笔倒是认同。


    它从前听过各式各样的曲目,不禁有些好奇:“真有能稳压琉鲛琴一筹的乐器?”


    路迦当时说得是制作,而不是创造。


    以它对这滑头小子的了解,估计这东西早有了,但从前若真有好东西,自己应该见过。


    路迦单手比个六,说:“不止一筹。”


    他要做的可不止是简单的吹拉弹唱。


    毕竟对于这些活久见的大人物来说,再厉害的音乐也带来不少多大的情绪波动。


    按羽毛笔所说,藏在会馆房间用来偷窥的菱晶,在圣人将他隔空传送回来时已经被一并震碎,是以路迦进屋后暂时搁置乐器话题,毫无顾忌地进行修炼。


    他熟练地开始升紫烟了。


    头顶烟雾缭绕,路迦对水元素最具亲和力,蓝色的光芒围绕在身边。


    信仰法条件苛刻,但一旦达成,完全就是一个借力的过程。


    唯一的麻烦是,吞噬力量的过程过于虚浮,路迦就像是吃不饱的金鱼,只要有人一直喂食,他就能把自己撑死。


    羽毛笔负责在一旁看着。


    每每路迦凸起的青筋几乎要在皮肤下爆开,它便适时飞起,笔杆子在少年脑壳上拍一下。


    烟雾被打散的瞬间,路迦的神志会短暂恢复清醒。


    靠着羽毛笔在监督,路迦顺利在正确的途径上修行。


    一直到这场修炼快要进入尾声,变故忽然出现。当路迦再次快要过分吸纳能量时,羽毛笔却淡定等着临界点。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尽管双方的关系不像一开始的箭弩拔张,但羽毛笔从不否认自己的血是冷的。


    帮归帮,有些事情还是要让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来百倍奉还。


    正全身心投入修炼的路迦并不知晓屋内发生的一切。


    大滴大滴的汗珠从光滑的额头滚落,流动在身体内的血液沸腾一般。


    路迦迟钝地感受到了身体的极限,他试图停止,然而潜意识虽然是清醒的,却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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