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戎欲和朝廷签订可笑的盟约,派探子关注我的行踪也不奇怪。”谢晏昼眯了下眼道:“不过从边境偷入的那批人并非朝定州而来。”


    他们要去往哪里,做什么,都是未解之谜。


    单看行动路线,通往京城的可能性最大。


    谢晏昼说话时,手下副官提议:“将军,城里抓住的人没审出什么重要信息,需不需要派兵追捕边境潜入的乌戎人?”


    语毕,久久没有听到谢晏昼下令,后者手指在刀鞘上微微摩擦,似乎在斟酌些什么。


    副官又下意识看了眼容倦。


    这些日子的接触以来,对方在很多事情上有着独特见解。


    容倦垂眸明显同样在思考。


    片刻后,他语气轻柔,却又斩钉截铁说了声‘不’。


    上百人从边境潜入,除非哨兵有指鹿为马的视力,不然再怎么也能注意到。


    这更像是乌戎在故意博得他们关注,然后做点什么。


    “眼下还是专注自身。”容倦道。


    副官若有所思,可惜没有想的太透彻:“自身?”


    容倦叹了口气,还是太年轻,这种事情要问,一点经验都没有。


    他随口点拨了一下:“既然决意造反,就要抓紧时间威逼利诱皇城守军,提前控制驿站,提前一步切断皇宫通讯,方便军队快速突破。”


    天地间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周围人看向容倦的眼神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你怎么这么有经验?!


    容倦还在张口就来,历史里的造反例子比比皆是,从控制驿站点到攻防部署,再到直抵京师,他都能说上两句。


    恰好赵靖渊过来找谢晏昼,半路打包了一份早餐,便听一篇小作文迎面而来。


    赵靖渊沉默递去刚烤好的乳鸽。


    果然,外甥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低头咬了口香嫩多汁的乳鸽,容倦并未发现大家看他的目光不太对。


    食物是力量源泉,吃了点东西感觉又有力气说话了。


    “分出一支队伍,沿途控制盐铁等暴利行业,最后就是抢时间。”


    传旨官被扣,定州内新的异象谣言很快就会传出去,乌戎蠢蠢欲动,必须立刻归京。


    这恐怕是他们在榕城的最后一日。


    副官等纷纷点头,暗道将军看人真准。


    现在没有任何人再怀疑容倦的反心,能如此有计划,可见对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经过一番精心的演算。


    少年老成,未雨绸缪,大善!


    被用‘你好有经验的眼神’包围,容倦无动于衷。


    因为他正有一丝分神,在想旁的事情。


    虽说不管乌戎,到底也是个隐患。若是质疑洛水盟约,乌戎早就会收回边陲周围的资源尾款,现在一方面他们像是深信不疑,一方面似乎又要搞事,着实令人不解。


    以防万一,或许有个办法可以一试。


    他仰起头:“希望京城不要先变天。”


    -


    京城,繁华之下的小道里,几个行脚商路过人群,走进僻静的小道里。


    刚进去他们就见到当地赫赫有名的富商,彼此寒暄几句,再过一会便换成了乌戎语言,为首那个扯下一张假皮,露出乌戎人的面相,赫然是乌戎未统一前,一位部落的将领。


    “皇帝准许第二波使团入境,可惜谢晏昼那边没有什么动作,否则我们便可以以他对使团出手为由,向朝廷索要点赔偿款。”


    这次盟约,乌戎着实出血不少,为了回点本,他们谎称再让一批人运送资源,命皇帝批准小规模使团入境。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事情并未传扬开,本想利用这一点,通过鬼祟出行引得军队出手。


    另一名不久前才潜伏进京城的探子冷笑,“无妨,皇帝正在登记军户,看来对谢晏昼很是忌惮。”


    “只要他限制住谢晏昼,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必要时你我需要动手,杀一些军户。”


    探子一愣:“你当真?”


    “当真,这京城必须得乱。谢晏昼对皇帝不满许久,待他归京,乍一听闻消息,必会暴怒。行伍出身多热血,我们要让他做出一时冲动之事!”


    毫无部署的情况下,再多军事才能,就那么一点人马很快就会被制服。


    王庭便可顺理成章除去这最大隐患。


    退一步讲,谢晏昼选择忍气吞声,日后如何对将士们交代?


    大梁士气将会一蹶不振。


    “边境那边我们的人也潜伏进来了,争取让局势更加混乱。”


    待京城大乱,王庭收到消息,他们便可以筹备全力反攻。


    乌戎将领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一幕,大大咧开嘴角,“谢氏父子镇守边陲加起来二十余载,到头来忠良蒙冤,兵戈相向,想想都让人畅快。”


    谢晏昼领兵平定叛乱,可曾想到京中已经为他铺好强反的陷阱?


    强反灰飞烟灭!


    若非在暗巷秘议,他都想大笑几声。


    探子还算警惕,兴奋中问:“宫里那边,皇帝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放心,皇帝小儿还活在上一轮叛乱里呢!”


    入冬早,冬天去的也早。皇宫里的萧瑟少了两分,随着枝头雪落,一些树木的花芽已经隐忍待发。


    大殿内却是和宫闱中完全相反的死寂。文武百官此刻全都看向皇帝,连一向最沉稳的苏太傅等,此刻也是震惊不已。


    就在刚刚,定州急报,定王之子其实没死,已经被捉。


    整个朝堂上下为之哗然。


    站在前列的工部尚书鬓角全被冷汗浸湿,频频抬袖抹额。


    皇帝并未注意到这份异常,他自己现在比谁都失态。这种谎话编了也很快会被拆穿,多半是真的。


    曾经最信任的臣子,权倾朝野的右相,居然有可能早就和定王勾结?!


    皇帝猛地看向二皇子,说话都不讲究了:“容承林不是一直在支持你?”


    二皇子脑子第一次宕机:“他是啊…他不是吗?”


    二皇子也被搞懵了。


    太子死了,五皇子失宠,幽州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现在三皇子都决定追随,自己前途一片大好,容承林哪里想不开,要去勾结定州?


    大督办平静旁观这出好戏。


    待他们震惊得差不多,才缓缓上前道:“陛下,目前皆是一面之词。不妨等军队回朝,亲眼见到定王的子嗣,届时传容承林当面对质也不迟。”


    容承林极会钻研话术,这个节骨眼上,有必要剥夺他面见皇帝的机会。


    皇帝龙袍下神情阴霾,看向兵部。


    兵部官员连忙走出道:“驿站传讯,军队已于今早离开定州。天气回暖官道厚冰已化,正常四五日能归京。但押解战俘,可能会拖延个两日。”


    皇帝先前几乎拍案而起的手死死抓着龙椅,他近日瘦了很多,那双尚算亲和的眼睛变得狡伪。


    许久,皇帝哑声道:“让礼部准备受降仪式吧。”


    谢晏昼军事能力不容置疑,不管定王一脉有再多阴谋,如今叛乱也已经结束。


    当真是天佑他大梁。


    将皇帝的表情尽收眼底,听到受降仪式,站在一边的使者露出讥讽的神色。


    第二波使团正在出发抵京,今日朝堂原本还会就盟约一事再签订更细致的条例,如今突然被打岔,使臣站在一边看戏,完全没有不悦。


    所有人都在他们的计划当中


    这次,大梁人会度过一个永生难忘的隆重典礼。


    再过一些时候,这天下,可能就不姓赵了!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帝,冠绝天下,大①小②事务皆得心应手,驾轻就熟。


    注释:


    ①:‘大’为造反。②:‘小’指杀使者杀太子杀右相杀杀杀杀。


    ·


    容倦:爽?轻松?看着天空的那张脸说话。


    第69章 造反


    早春, 京城府衙前,一名少女僵硬着膝盖跪在阶梯上。


    她的掌心在叩头时,沾满了碎石泥渍。


    “求大人明察秋毫, 我父曾征战多年, 如今死的不明不白。”


    清晨寒风凛冽,路过行人看的暗暗摇头,这一幕近来已经不止第一次出现。这些日子,京城四处有在伸冤的,据传军户接连不明枉死,府衙查不出什么,便以意外草草结案。


    孤儿寡母,丧子老妪, 有时一跪就是大半天,看得人着实不忍。


    整个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行人暗道造孽, 却不敢逗留太久。


    短短一会儿功夫,少女便被强行拖走, 凄厉的哭喊渐不可闻。


    这一幕落在隔壁街道出来的乌戎人眼中,露出满意一笑。


    随着事件频发,督办司的侦查力度愈发加强,到底还是同仁给力, 如此情况照旧能下杀手。


    现在只剩下寻一死士, 伪装去往郊外, 将消息告知返程的军队。


    探子满意转身回到驿馆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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