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谢晏昼抱紧清瘦的身躯,让近乎僵硬的人重新靠坐回来。


    “容倦。”


    低声轻念着这个名字,薄茧蹭过诱人的腰窝,谢晏昼心思不专道:“我是武将。”


    若他登临帝王宝座,必定要大封手下将士。当下文臣武将斗争严重,文臣很快会边缘化。


    但若他抑制军部,又会寒将士的心,不利于边关稳定。不出十年,更大的弊端就会一点点显现。


    自己活着时,尚有能力镇压,死后整个王朝都将面临四分五裂。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不会考虑坐上那个位置。


    “而你不同,”扶着容倦腰身的手,似乎在微微托举着整个人,“你体内流着皇家的血,百姓对你有天然的认同感,而你又任人唯贤,敢于放权。”


    四目相对,容倦痛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真的不是龙椅play,是龙椅工位!


    他呼吸急促,已经提前被工伤到了:“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谢晏昼颔首,这就对了:“所有皇帝,都说自己是真龙转世,他们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容倦险些给气笑了。


    在他考虑要不要留下时,蓦然回首,发现全职国家CEO的工作贴脸而来!


    朝五晚九,终身责任制,还没有年假。


    “你看我哪有像个帝王的样子,我只……”


    谢晏昼轻柔打断,注视他的双目格外深沉:“我只不想让你居人之下。”


    药桶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说话间,谢晏昼身体稍稍后倾,让容倦几乎以一种跨坐姿势骑在腰上,“容倦,我想要你高高在上,万人敬仰。”


    一字一顿,无比虔诚,无比认真。


    容倦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被吸引到了。


    那双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睛,在肌肤无意间摩擦到的瞬间,会微微眯起。


    就像危险的野兽贪婪又隐忍蛰伏。


    “别想太多。”谢晏昼手指抚过他的面颊,无声引导着思绪。


    男色所惑,容倦短暂麻痹自己,没错,别想太多,或许一切都是一场梦呢?


    只是一场春日里的美梦罢了。


    逃避虽然可耻但十分有用。


    容倦在这方面更是做得一流,暂时强迫自己只看眼前餐,其他全部归结为四个字:醒了再说。


    对视间,周围温度进一步攀升。


    人的眼珠和年龄有明确关系,再如何深沉,身下那双眼睛也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当容倦重新将注意力凝聚在谢晏昼身上时,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被大梁百姓视作城墙的男人,也不过才二十三岁。


    二人衣衫半开,旧日的疤痕蜿蜒在肌肉线条上,其中有一道几乎横跨肋骨,可想而知当时的凶险。


    容倦再也忍不住,主动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墙壁上的影子互相纠缠,少年人的赤诚,彼此的退让和坚守都如同枪缨般,纠缠在每一个枪头的缝隙。


    喘息,拥抱,起伏。


    时间和水流一样,于白日下蒸发。


    不知过去多久,当容倦再次清醒的时候,身体还在微微冒汗,手指挣扎着动了动。他半趴躺在床榻上,心中只余一个念头:


    不居人之下,自己坐上去动作果然很累!


    整个腰,腿,臀都格外酸胀。


    房间内已经只剩他一个人,容倦恍惚记得有人急着来通传,隔门说什么‘定王之子抓到了’,似乎还有一些关于定州偏僻下县的战情。谢晏昼利落帮他清理好身体,在额间落下一吻后便匆匆离开。


    擒贼先擒王,抓住了定王之子,那些还在小地方负隅抵抗的敌人离溃败投降也就不远了。


    战事多一日,便有更多百姓伤亡,能早点结束自然是再好不过。


    庞杂的信息闪过后,理智渐渐归于脑海。


    “不是梦。”


    有关当皇帝什么的对话,压根不是梦!先前潜意识里容倦还安慰自己醒了再想办法,实际上,醒了之后,更没办法了。


    人在绝望的时候,甚至懒得动一下脑筋。


    另一边,系统糊成马赛克出去后,至今还没有回来。


    容倦只能独自面床思过。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直至隔窗透进来的光渐渐变了颜色,橙黄色的日暮光芒,温暖而梦幻。


    咚咚,外面传来叩门声。


    不久,谢晏昼进来,看到徜徉夕阳中的少年,正趴在艳彩的被褥上,头埋进枕头,就像一只避世的金鱼。


    谢晏昼放下食盒,不得不帮他翻了个身。


    容倦腮帮子动了动,看着要吐出泡泡似的,眼珠迟钝地转过来:“军务处理完了?”


    谢晏昼点了点头。


    屋内再度安静了。


    容倦恢复寂静岭般的混沌。


    帮他捋过被汗液浸湿黏在脸上的发丝,谢晏昼握着温凉的手,正要说什么,容倦那失去梦想的表情中,忽然凝聚出了一丝深刻的情绪。


    他缓缓坐了起来。


    “我刚一直在思考。”


    谢晏昼挑眉,确定是在思考?他很确信,那种神态是在发呆。


    容倦看着谢晏昼,即便退后千步察觉到其他人行为上的怪异,可有一点他死活想不通。


    容倦危险地眯起双眼:“是谁开的这个头?”


    究竟是谁?!纵然是开团秒跟,总得有一个人先站出来。


    他要知道自己是死在了谁手里。


    然后祝福那个人官运亨通,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情,上不完的早朝……等等,早朝?


    容倦心肝肺都疼,捂住胸口抽抽。


    谢晏昼面色一变:“我去找大夫。”


    容倦抓住他:“没事,刚不小心自残到了。”


    “……”


    容倦身残志坚:“我一定要找出始作俑者。”


    一个都能天马行空到让自己上位的人,或许手中还有什么备选方案。


    确定容倦身体真的无碍,没有一点点迟疑,谢晏昼首先把自己摘了出去:“不是我。”


    两人咫尺相望,谢晏昼也渐渐浮起了疑虑。


    他竟一时也说不出答案。


    日暮,晚饭都没吃,两人同榻复盘。


    无人点灯,谢晏昼在有些昏暗的室内帮忙回忆:“文雀寺后,顾问曾去过督办司,表明辅佐心迹。”


    容倦记忆力绝佳,按照那个时间点,顾问曾说过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当时他没放在心上。


    僵硬冰冷的笑容刚刚扯开,容倦忽又摇头:“不对。”


    顾问是被强抢到相府,在此之前,双方只是传递话本的交情,不可能莫名其妙想到要推自己上位。


    谁启迪了他?


    谢晏昼:“宋明知?赵靖渊做统领人选便是他的主意。”


    容倦:“时间顺序不对,他是后进府的。”


    而且宋明知从前一直主张避世。


    谢晏昼站在客观角度主张:“会不会你无意间给过他错误的暗示。”


    “怎么可能?”


    容倦振振有词:“我从来没有暗示过任何人!”


    他日常话都懒得说。


    谢晏昼静静看了他两秒,选择闭眼相信他的自信。


    有六说六,宋明知别说联系督办司,甚至从未主动表明过什么,一直低头默默做事。


    “义父在顾问去之前便动过念头。”不然不会放顾问活着离开。


    容倦不确定皱眉:“所以是干爹先开始的?等等……”他欺身靠近,“大督办要是知道,你能不知道?”


    谢晏昼冷静回:“老马识途。”


    义父有自己的世界观。


    “……”


    容倦保持眯眯眼,观察着对方微表情:“你呢?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心思?”


    谢晏昼薄唇微抿,摇了摇头。


    他果断没有说出当日太子和五皇子两颗棋子先后折在马场事件后,他在挑选新的辅佐对象时,曾一闪而过动过相关念头。


    须臾,谢晏昼就事论事道:“其实在这件事上,有一天,大家好像突然就心意相通了。”


    容倦:“??”


    这种事上还能不谋而合?


    咋了。


    某天你们统一受到了神的号召!


    容倦气笑了。


    初尝云雨后共度的第一个夜晚,本该是缠绵悱恻,两人却辛辛苦苦扒了大半夜,实在找不到罪魁祸首,最离谱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容倦发现嫌疑人越来越多。


    “赵靖渊又是什么时候知道并参与的?”


    谢晏昼冷静分析:“没人和他说过,但他是个聪明人。”


    容倦:“Am I stupid? ”


    谢晏昼:“No。”


    容倦面色一变。


    谢晏昼:“你经常教那只鹦鹉说话。”


    他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一下。


    盘了这么久,白盘了。实在找不到迁怒宣泄的渠道,容倦重新倒在床上,目光再次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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