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着细密的灰尘,灌进肺里,又痒又干,加之天气太热,倒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
许南乔思绪还放在那句“很不一般上”。
她愣了几秒。
在半空措不及防对上张树礼和陈越的目光,她尴尬地抿了下嘴唇,一言不发。
好在张树礼觉得他语调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也没放心里。
强求不过,只好放他们走。
许南乔也暗暗松了口气。
上了车她跟有预料似的一言不发,想用沉默盖过接下来即将发生的话题。
可周曜言好似不打算略过这个话题,不冷不热来了句:“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
他嗓音很淡。
许是车内较黑的缘故,冷淡的眉眼更显无动于衷,冷淡得过分。
许南乔神色无辜:“师门聚餐不算很重要吗?”
他不冷不淡哦了声。
随后又不作声。
就在她以为这件事过去时,他又问:“跟人相亲算很重要?”
嗯?相亲?
他想哪去了?
许南乔干巴巴道:“我没有。”
因觉得莫名,加之累了一天声音闷重,听着很敷衍。
他轻慢地笑了声。
许南乔抿了下唇。
今天这事算下来顶多是个乌龙。
她不喜欢陈越,也对另一位要联系方式的异性无感,只是张树礼百般撮合而已。
但他视角,就是她爽约去相亲。
许南乔欲言又止。
她觉得百口莫辩,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嗓音不像刚才那么低了:“就——吃个饭。”
良久。
气氛尴尬到凝滞。
就,吃个饭而已……
碍于身份缘故,她无法在他面前剖析感情。
这是目前最好的解释。
可这个解释在他那好似变了味。
许南乔见他脸色脸瞬间黑了,一时也不知说点什么,保持沉默。
后半程落针可闻。
许南乔不禁想难道是她说错话了?还是说做了什么别的?
好似都没有。
许南乔反复思忖仍未得出答案。
就在车即将驶入小区时,她倏尔想起今晚坐他车时并未言谢。
难道是因为这个?
思及此,许南乔语调不疾不徐说道:“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
“……”
周曜言仍不作声。
许南乔拎包下车后仍在疑惑。
到底怎么了?
北荷昼夜温差大。
白天气温直逼三十多度,可晚上扑来的风阵阵刺骨,寒意在骨头缝里穿梭。
许南乔穿了件无袖白裙,手臂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她搓了搓胳膊取暖。
从包里摸出钥匙杵进锁孔,左右转动把手开门。
洗过澡后,许南乔抱着ipad趴在沙发上画画。
不到半小时。
邓暖月一个电话轰过来,“今天桃花运怎么样?有没有碰见让人鲜血直流的大帅哥?”
许南乔正画小猫耳朵。
顺着她的话脑海中瞬间浮出三张脸,她眉心打结:“别提了。”
“很妖?”
许南乔淡淡:“妖得发黑。”
“你遇见周曜言了?”
见她笃定,许南乔陷入沉默。
“我靠!你真碰见他了?”
“……”
聊到周曜言。
邓暖月就跟打了鸡血,话匣子瞬间打开,又从高一到当下把他各方面剖析了个彻底。
一句话概括:
他实在太完美。
许南乔淡淡哦了声。
她发现邓暖月对他的观感着实太好:“不至于吧?”
邓暖月像个狂热粉丝,音调陡然拔高:“怎么不至于!”
声音太过洪亮,也太过突然。
许南乔没反应过来。
握着电容笔的手被吓得轻颤了下,猫耳朵被画歪了。
她没了辙。
好不容易灵感爆发,当即决定挂断电话。
挂断的前一秒。
邓暖月忽而发问:“等等,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周曜言的?”
闻言,许南乔一愣。
手上的动作被迫变得迟缓,思绪被回忆见缝插针填满。
是第二次在天台遇见周曜言。
许南乔心情不大好。
长期努力学习却无任何收获让她自信心受挫。
何况班里还出现了嘲笑声。
不少同学讥笑她努力却一无所获,压根不是学习的料。
许南乔开始不服。
她虽不是天赋派,但她相信勤能补拙,自己总能考进年级前十。
可接连失利让她备受打击。
她没哭,只是心情不大好,手臂柱在栏杆上,思绪放空看向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
她隐约听见脚步声,回头望过去,又是他。
许南乔整个人闷闷的,没主动搭话,瞧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把脸扭过去。
脸上写着:别理我。
周曜言学习很好,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各类竞赛奖状拿到手软。
他要走竞赛保送的。
跟这类人同处一个空间,许南乔觉得更闷了,她朝外挪了挪步子。
周曜言斜眼瞧他。
黑色外套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领口半敞露出锁骨,他神色慵懒倦怠,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轻笑了下。
许南乔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没好气说:“你笑什么?”
看她哭这么好笑吗?
一点同理心都没有,她在心里暗暗吐槽。
周曜言不冷不淡看她,倒没生气:“哭什么?”
他语调很淡,没什么情绪,像是被打扰到的随口一问。
许南乔不觉得这种学霸会懂她的无助:“不告诉你。”
她声音清脆,却因为哭过有些闷。
杀伤力很弱。
“因为考试成绩?”
他挑了挑眉梢,心情很好似的,难得肯多说话。
许南乔一愣:“你怎么知道?”
周曜言扯扯唇,惯常冷淡的眼底多了些笑意:“你觉得呢?”
期中考试成绩中午刚公布。
这次题目难度较大,不少人都自责地哭了。
他想到这倒不难。
许南乔头低下来,鞋尖漫无目的踢着脚下的石子,身体微微晃来晃去,声音也有些浮:“你又不懂,跟你说了也没用。”
“……”
他沉默一瞬,又吊儿郎当笑起来,玩世不恭极了,“怎么不懂?”
见他眼底并无嘲笑的情绪,许南乔思索片刻后,道:“你次次年级第一,当然不懂。”
他慵懒笑了声,似觉得她说法幼稚:“年级第一而已,你也可以。”
此刻许南乔正低着头踢石子,压根没看到他的表情。
头一反应是觉得他在开玩笑。
她掀起眼。
和他的眼睛在半空措不及防撞上,他神色认真到她愣了好半晌。
此刻的他背着光。
金灿灿的阳光打在他的背影,最终落入她眼底。
他周身被阳光勾勒出耀眼的金黄,唇角漫不经心勾着,下颚线流畅。
清劲利落。
许南乔心跳打鼓。
轻微的异样感如柳絮划过心脏,空气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偷偷变了质。
萧瑟的秋风吹来,许南乔头一次不觉得寂寥。
清爽的空气灌入五脏六腑。
她眼底微动,无措地舔了下嘴唇,指尖攥紧衣摆,小动作很多,可她并未察觉。
因为目光直愣愣定格在他身上。
就在这一秒。
清劲利落的脸在她脑海中慢慢变得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未知的。
周遭很安静,只剩呼啸的风声。
她脑海里不停循环播放“年级第一而已,你也可以。”
那之后。
许南乔沉下心继续努力学习,半学期过去,她在期末考了班级第一。
顺利分入一班。
现在回想起。
这句话的确在她最绝望时给了她鼓励与希望。
这是年少时第一次心动。
直至现在心脏还会隐隐悸动,七年前苦闷湿稠的气息再度浮上鼻腔。
许南乔鼻头有些酸。
眼前一片雾茫茫的,她揉了揉眼角,心底产生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
再心动,也过了八年。
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
她和他,是平行线。
许南乔长舒口气,缓好情绪,扯过被子盖过头,不再反复咀嚼情绪。
—
家暴事件过后。
许南乔和受害人张映梨时常在微信联系,警察只对施暴者口头教育,称是家里的事管不了。
后施暴者醉酒开车,发生车祸又肇事逃逸,被警察抓获。
估计要判个几年。
快下班那会,张映梨送来三个果篮以表感谢。其中两个是送给应若真和周曜言的。
许南乔本想拒绝。
上次饭局后,她和周曜言已经好几天没再联系。
一是拿不准他的想法,二是觉得转交他可能也不收。
一时陷入两难。
可最后还是架不住张映梨软磨硬泡,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毕竟有应若真一份。
委托她转交倒不是件难事。
思及此。
许南乔给应若真发去微信,询问对方何时有时间。应若真称在医院附近,刚好请她吃顿饭。
十五分钟后。
许南乔拎着三个果篮到地下车库,刚落座就递给应若真,替张映梨表达谢意。
应若真笑眯眯地:“谢谢你呀乔乔。”随后又询问张映梨近况。
许南乔一一说明。
应若真高兴地一拍大腿:“家暴男活该!”
许南乔点点头。
随后她指了指另一个果篮,提议:“我最近工作忙很晚才到家,真真这个辛苦你转交给周曜言可以吗?”
应若真莞尔:“当然可以啦。”
水果不易保存,应若真也不想辜负张映梨的心意,“我微信问问他?”
“好。”
应若真点开微信对话框,刚做的法式美甲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真真的真:干嘛呢?
没回。
应若真吸了口气。
又打字:周曜言,我有急事,你最好三秒内出现,否则我将会很生气。
那头还是没回。
应若真倒数:
3——
2——
1——
还是不回。
应若真无语,他到底是有事还是看到了故意不回?
毕竟每次她装腔作势有大事发生,他都是这种不理人的态度。
虽然压根没事。
应若真尴尬地抬头看向许南乔:“要不你问问他?”
许南乔说了个好。
不过她压根没抱多大希望,他未回复应若真的消息。
怎么会回她?
没揣着几分希望,所以许南乔也没解释什么事。
直甩了两个字:在吗?
好生硬的问话。
不过许南乔不愿多此一举解释。
迟疑几秒,还是点了发送。
就在她摁灭手机的前一秒,手机倏地震动。
z:?
应若真手机平静无波。
她特意摁亮屏幕,屏幕未曾弹出消息,不信命地点开微信,消息栏空空如也。
两人面面相觑。
许南乔一脸“我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应若真:“……”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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