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刚才赢的第一局,她内心只觉遗憾,要是三兄不来多好。没准她还能再赌两局,赢得盆满钵满。
萧沅沅开始暗自懊恼,魂不守舍回到位置上。
高大的男人就这么坐在雅席前,健硕的小臂随意搭在扶手。下颌如工笔勾勒,带着经历世事的沉稳。
他座位旁紧临邬家小女,由于阁间不大,两人距离极近。偶时伸手端茶还能无意间相触,弄得那丫头略微不自在。
第一轮比试结束,稍适休整,接着展开第二轮。
比起刚开始的大胡子与少年,后面的就乏味一点。上场的是两位实力相当的男子,也不知在斗什么。平淡地挥来挥去,剑光闪烁,招式散漫,半响分不出胜负。倒是把人看得百无聊赖,开始饮茶闲谈。
萧拓始终默不作声注视擂台,苏晋偶尔进来回禀一些事。语声极低,听不太真切。
邬婵坐了一阵,注意力渐渐来到看台之上。
她发现还有不少世家公子报名参赛,看上去气宇轩昂,多是使用佩剑。甚至更有一些名门贵戚,轻装上阵,试图施展身手。只是这些人上场时都有一个共同习惯,就是旁边多数有女伴作陪。在准备前帮忙更衣,仔仔细细系上腰带。
姑娘一顿,立时回头。如此说来,等会儿靖武王上场时,她也同样要做这些事。
正想着,苏晋已经是时候送来衣物。妥帖搁置在旁,冲她微笑示意。
猜到这个结果,她老实把手放在腿间,屏息坐定。
不足多时,第二轮的结果出来了。其中一名男子被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因而主动投降,结束赛局。
场上传来悠扬动听的乐声,众弦齐鸣。如松涛奔涌,让人情绪激昂。
歇息片刻,随后便是第三轮第四轮。
许是接下来的阵容参差不齐,萧沅沅待得无趣,以更衣为由悄悄跑了出去,尝试再赌几把。
离开时在邬婵旁边耳语,要她想办法瞒住兄长。
鼓声接连响起,震动着空气,激起层层涟漪。
姑娘的思绪很快被现场气氛拉了回来,发现下一个上场的人竟然是曲松。
她连忙支起脑袋去瞧他的对手,入眼竟又是新人,看得小妮子悄然一叹,重重地坐了回去。
这样说来岂不轻而易举就能得胜,毕竟姓曲的男子在邬家军中身手不赖。顾谌曾多次提及,对付区区一个新人并不在话下。
他若赢了,回去不知如何耀武扬威。想必又会欺负顾大哥,拿邬家令说事。
小姑娘内心愤愤不平,美眸半垂。殊不知她的心思早已被旁边男人看穿,扫了眼擂台,沉默饮茶。
曲松是怎么赢的她并不想瞧,犹记他使用的武器是一柄薄剑。交手时如闪电般,剑刃在日头下发亮。
激烈的比斗一触即发,不过十几个来回。衣袂随动作划出流畅的幅度,眼神锁住对手,紧紧握住剑柄。趁着席间呐喊分神之际,刹那间剑尖直抵咽喉。引得人停在原地,他轻轻松松获取胜利。不忘朝台下挥手,向对手作揖。
邬婵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他的反应,无声凝视,不见喜悦。
完成这一场比试,苏晋躬身走了进来,提醒主子马上就要上场了。
于是他们起身来到隔壁准备室,姑娘敛神跟上,待男人换好墨色劲装,默默走到里头。拾起腰带,亲手替他束好。
关于男儿腰带如何系,她实则并不太熟悉。刚开始以为会像女儿家那般缠得紧致些,殊不知这样做让人立时蹙眉。眼瞧做得不对,赶紧又松了些回去。
只是当她垫脚去帮萧拓戴抹额时,实在吃力极了。她本就娇小,对方又太过高大,哪怕她仰起脖子也是费力。偏生那人还一动不动,半点没有低头配合的意思。一来二去,她折腾得出了汗。好不容易处理好,垂眼正好迎上他的视线,幽深寡淡,有种自己惹到他的错觉。
邬婵暗自舒口气,回神时某人已经阔步出门,径直走下台阶。
激动人心的一番对决很快上演。
由于下一轮上场的是声名远播的靖武王。
台下无论名门贵族还是世家淑女,全都齐齐望了过来。包括驻军将士,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虽然输赢已有预知,可是过程是否精彩,同样是大伙关注的话题。
长宁郡主闻讯已经溜了回来,眼神一动不动盯着台子,同邬家小女一起仰头观望。
萧拓没选任何兵器,赤手空拳迎战。
对面的顾谌见状微愣,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开佩剑,一脸正色走了过去。
边上的同僚见势支起身,曲松在人群中勾唇打量,眼中透着阴冷的光。
台上的墨衣男人负手而立,看了眼跟前的对手,淡淡扬手。
顾谌见状抱拳示意。
“卑职邬家军顾谌,恳请王爷赐教。”
话音落,不带墨迹,立即出招。
萧拓面不改色迎了上去。
靖武王的拳脚虽然幅度不大,却如狂风骤雨。并且一步一拳,快如闪电。对方本还卯足劲进攻,可三招两式之后眉心突跳,感受那股刚猛的势头。俯身一记扫堂腿,改袭下盘。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较量,更是力量的碰撞。
对峙间某人本打算肘击对手的胸膛,可出手时似乎忆起什么,倏地收住,转而来到肩部。顾谌感觉耳侧厉风划过,刚准备躲开,肩头重重一击,他顿时吃痛后腿三步。
男子捂肩,额头瞬间浸出汗来。察觉他的反应,萧拓不动声色看了眼他的肩。身影辗转挪腾,攻向别处。
场上的时漏一点一点往下,两人的搏斗却变得缓慢。
可即便如此,靖武王的攻势一刻也未停歇。铁拳带着劲风凌厉而至,脚下连环踢。顾谌见招拆招,奋力一搏。双掌对碰时孤注一掷,愣是拼尽全力接了下来。
台上的邬婵聚精会神观赛,随着他们的动作左右来回,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识得拳法的人不难看出,萧拓出手已经尽力在收敛。
暴雨般的进攻不住来袭,矮身男子以臂相抵。太阳穴全是细密的汗珠,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连连后退,险些招架不住。
事实上顾谌并非弱势,只是跟前男人太过骁猛。
在身体受不住往后弯下时,男人霎时收手。巧妙翻身,给了他缓和的机会。
面对此景,姓顾的小子不甘示弱,拿出邬家军的气势。支撑爬起,两指弯曲,直冲对方咽喉。
电石花火的一瞬,空气中传来血腥味。面对他的招式,萧拓利落反击。
视线紧锁,铁石般的拳头将他胸前护具击得粉碎。
那一下顾谌险些爬不起来。
趴在地上喘息良久,豆大的汗珠不住滑落,痛到极致。引得雅席上的邬婵立刻站起身,手中紧紧攥住绢帕,拧眉不言。
裁判察觉他的异常,看时漏还有剩余,询问是否认输。
男子捂住胸口摇了摇头,歇息一刻,努力从地上撑了起来。
邬家军的同僚因他的坚持而呐喊助威,曲松皱着眉头,不知不觉僵了脸色。
他再一次抡起拳头奔了过去,两道身影顷刻间你来我往地交错。出腿横扫,奈何某人下盘极稳,无论如何撼动不得。即便克制了又克制,萧拓仍旧反击了几下。臂膀肌肉贲发,避开要害,重重砸下。
眼见这一幕,邬婵突然不抱希望。心中不忍,隐约有些不敢看。
随着动作膝盖撞击地面,场上清瘦的男子如同狂风拍打的芦苇荡。被靖武王单手擒起,双脚腾空。而后又迅速扔倒在地,滚了两下,口中涌出鲜血。
钻心的疼痛从腹部传来,顾谌拭去血渍,抖了三抖,依然不肯服输。看准时机,不知哪来的执念,奋力扑过去抱住对手的双足。蓄满力量左右摇晃,引得男人侧身滚落。缠斗时揪住后颈,重新把他拎了起来。
带着磅礴之力,扣住脚踝,反手抡了半圈。
众人屏息观战,只知邬家军中的这位公子恐怕凶多吉少。边上时漏悄无声息流逝,捱到这个节骨眼,竟然只剩一点点。
男子吸口气瞄了一眼,目中满是血丝。
萧拓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时漏,眸光沉定,居然暗自收力。轻轻将人放倒,直到对方打滚三圈,扭头再来。
在这极限的对抗中,姓顾的小子疾步向前。左脚踏过地面,飞身再袭。面对最后仅剩的这点时间,靖武王只守不攻,两手背在身后。狭长的眸子锁住对手的举动,敏捷躲闪,顺势避让。
看台上的邬家姑娘看得呼吸一滞,隐隐觉得局势有所扭转。在大家的炙热期待下,时漏逐渐缓缓到底。
她两手撑住台面,来回张望。感受呼啸的掌风在彼此之间流转,场上二人绞成一股飓风。伴随冲天之势,裁判当即举起旗帜,朝着擂台方向立时挥下。
就在那一刻,顾谌的手来到对方喉头,而萧拓的拳也临近他的眉心。两名男子霎时停手,隐约看去,竟似势均力敌。
邬婵紧张地闭了闭眼,比斗时间立刻终止。裁判上前检查,宣布这轮角逐的结果。
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结果居然是平局。
顾谌没输,萧拓也没赢,他们打成了平手。
姑娘瞪大眼睛,怔愣一阵,喜悦无意间翻涌而至。
阳光洒下,光影辗转。
擂台上的男人淡定侧首望来,视线与邬家姑娘在人海中相撞,说不出是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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