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轩览的声音很轻, 比起指责更像是在带着安慰的叹息。
我知道你是为了报复他才和我上/床。
我知道你只是想发泄。
怀中人终于忍不住泄出了一丝泣音:“对不起。”
云昭至没有睁开眼,他很少畏惧什么,这一刻却莫名不敢去看李轩览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害怕看见什么。
他流着泪将分手的理由和经过告诉对方,然后一遍遍道歉:“对不起……”
李轩览轻柔地吻掉云昭至眼角的泪:“对我永远不用说谢谢和对不起。”
他像是笑了一下,语气很轻快:“我很高兴你找的是我,而不是其他人。”
原来他什么都明白。
下一轮欲海很快来临, 疯狂的性/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云昭至如同行驶在巨浪中的一艘小船,时而昏沉时而清醒, 对外界的感知也越来越弱。
意识迷离间不知哪里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急促而细碎。
心头一颤, 云昭至下意识循声望去。
视线模糊,他轻轻推了推身上的男人,声音染着纵欲过度的沙哑:“什么东西掉了?”
这种时候是个男人都没办法说停下就停下,李轩览伸手揽住他的腰。
云昭至抬起头, 一双眼眸含着粼粼的水光,眼尾绯红。
下一秒, 李轩览在面前人疑惑的目光里把人往下一按。
“!”
尖锐的快/感中云昭至情不自禁翻着白眼,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一声闷哼。
脑子里已经被捣成了一团浆糊, 他却依旧心心念念刚刚的那道声响,好不容易喘上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快去捡起来。”
他一时之间想不起那道声音像什么, 但心里总觉得那个掉落的声音有些古怪。
李轩览还在喘着粗气, 闻言不情不愿地起身。
在被子被掀开的瞬间云昭至下意识蹙起眉, 忍下了那阵不适。
李轩览拎起地上的玩偶,声音暗哑:“刚刚掉的是这个。”
原本放在床边的小狐狸玩偶因为他们动作太大掉在了地上,上面还沾了点灰尘。
云昭至接过玩偶, 一瞬间想起那道声音像什么了。
像是有细碎的零件落地才发出来的。
但柔软的玩偶掉在地上怎么会发出这种动静?
云昭至把玩偶从头捏到尾,终于发现玩偶肚子的位置不太对劲。
小狐狸玩偶从被梁旭铭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后一直都摆房间里,他也很少会去摆弄把/玩,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仔仔细细去捏。
李轩览忍不住出声询问:“怎么了?这玩偶有什么不对吗?”
他一向不吝啬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想梁旭铭,当即就恶意满满地猜测:“是不是玩偶里面有东西?你那个小男友在里面放了定位器?”
云昭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将玩偶肚子里藏着的东西拿出来。
他对着李轩览摊开掌心,掌心里赫然是一枚同心结项链,结形工整,金质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李轩览的神色几经变换,最后变成了狐疑:“这是真的吗?我没记错的话他送你这个玩偶的时候还未成年吧,他哪来那么多钱?”
云昭至摇了摇头:“这个不是他买的。”
梁旭铭的父母从他和梁骁和出生起就给他们分别准备了同心结金项链,想当做以后给两个儿媳妇的礼物。
云昭至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梁骁和的那条也在他那里。
当年谈恋爱的时候梁骁和也在高考前把项链给了他,当时他不肯收,但是对方硬塞给他,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相信对方说的一辈子。
这样想来,兄弟俩人竟然都是在十七岁把同心结项链送给他的,只不过一个是直接送,一个因为没有身份所以藏在玩偶里。
何其讽刺,何其好笑。
恍惚间云昭至忽然想起,梁旭铭是在他二十六岁时送他的这个小狐狸玩偶。
那时候梁旭铭甚至都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爱上他,就已经把这条项链送出去了。
“云昭至。”李轩览冷不丁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不会心软了吧?”
云昭至回过神:“怎么可能。”
李轩览看了他很久,目光里充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
又或许不是看不懂,只是不想懂,也不敢懂。
“你最好没有。”半晌,李轩览冷笑一声,再次覆身而上。
这次折腾的时间比前面几次还要久,云昭至晕过去好几次,到最后完全软成了一滩水,只能任由身上人为所欲为。
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偶尔一瞬清明时他骤然发觉此刻竟像极了贺彦骁离开前的那一晚。
一样的疯狂,一样的不堪。
一样的心怀愧疚。
完全结束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再次黑了下来,云昭至靠坐在床边,背对着李轩览穿衣服。
窸窸窣窣的声音里身后的男人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是我?”
云昭至以为他在开玩笑,转过头却发现他表情很认真。
李轩览问:“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
云昭至笑着说:“我们不是在一起过吗?”
李轩览没有笑,看着他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到近乎悲哀:“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你对你的初恋可以认真,对贺彦骁可以认真,对梁旭铭也可以认真。”
“为什么只有我不行?为什么只不能接受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昭至想,终于来了。
头顶悬着的剑终于落下,李轩览还是选择了说出来。
房间里的灯开着,刺眼的灯光照进李轩览的眼底,云昭至盯着那点光晕,许久没有开口。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他最终没有再选择逃避,而是轻轻启唇:“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太远了。”
他想了想,说:“我分不清你说的话是玩笑还是真心话,每句话都要去猜很累……我不是说你这样不好,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和你在一起也很开心。”
他看着面前人,声音放得很轻:“但要李轩览,要成为恋人光是开心是不够的。”
李轩览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云昭至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所以习惯待人接物都玩世不恭,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我……我或许和你一样,所以我更希望我的伴侣是一个纯粹一点,能够让我一眼看懂的人。”
“……”李轩览说:“可是你连梁旭铭都能接受。”
云昭至垂下眼帘,细长的睫毛微颤:“梁旭铭……一开始他对我表白我拒绝了,不止是因为他是梁骁和的弟弟,也因为他一直在演,一直在骗我,我还没能发现,我觉得这太可怕了。连枕边人的真实面目都不知道,这不恐怖吗?”
他弯着眉,脸上呈现出一种矛盾的神色,像是怀念又像是抱怨:“后面他……他为了我能连命都不要,那时候我就忽然发现,我好像能看懂他了。”
“我好像能够明白他想要什么,能够看懂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什么了。我以为面对他的时候我不需要和在会所一样去不断揣摩我面对的这个男人是什么心思,从他的眼神里我就可以看出他在想什么,他的一切心思在我眼里忽然好像变成透明了。我想他既然全心全意爱着我,那我也愿意再去信一次。”
云昭至苦笑一声:“可是原来只是我以为,他打着为我好的名号瞒了我最重要的事情,我却没能看出来。”
李轩览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开口,嗓音干涩:“是他的错。”
云昭至摇了摇头:“其实也不全是,是我太自作聪明,以为我能完全掌控他。”
他笑了起来:“哪有人能完全掌控另一个人呢?”
李轩览听不得他自我贬低,下意识反驳:“怎么能叫自作聪明?你不是也很快就发现了吗?”
云昭至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反正,归根到底就是我发现我还是没办法完全看懂他的,这样子要谈恋爱的话,他对我来说就不安全了。”
李轩览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指桑骂槐,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觉得我哪里让你看不懂,我可以改。”
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秒噤了声。
云昭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在安抚一只闹腾的宠物,语气温柔:“你自己都不一定能分清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又能怎么改呢?”
他的声音那样轻柔,内容也那样绝情:“而且就算你真的能改我们也没办法以恋人的关系在一起一辈子,我对你没有心动的感觉。”
李轩览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这是他在感到受伤时下意识的反应。
他又恢复了平日的吊儿郎当,语气也轻佻起来:“一秒也没有吗?”
这次云昭至没有笑,他几乎是立刻就想点头,但他盯着李轩览漆黑的眼眸,不知为何有一瞬的哑然。
一秒后,他说:“对。”
李轩览唇角的笑有点支撑不住了,他把头扭到一旁,没有让云昭至看见自己的神色。
同样的,他也错过了云昭至这一秒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捉奸(不是)
第62章 奸夫 “你就继续把我当狗耍吧。”
洗手间里流水声不断, 云昭至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望着空白的墙面想,他和李轩览确实是很有默契的。
默契地当做前一晚的荒唐没有发生,默契地当做刚刚的谈话并不存在。
今天之后他们会和以前一样, 还是朋友,也只是朋友。
李轩览是帮云昭至清理完才去洗的澡,一洗就洗了大半天,云昭至待得无聊想出去看看, 起身的瞬间腿一软, 重新跌了回去。
“……”
他抿了抿唇,这次做足了准备才起身, 缓慢地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他听见外面隐约响起细微的动静声,脚步顿了顿。
不知道是风吹的声音还是李轩览点了外卖, 云昭至想了想还是决定上前开门看看。
推门的时候感到一阵阻力,就像有人蹲在门口一样。
云昭至愣了愣,强烈的危机感骤然爬上脊背,下意识就想关上门——
“吱吱。”
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时他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因爱生恨要持刀伤人的客人。
不过现在蹲守在门口的男人会不会因爱生恨他也说不准。
梁旭铭往后挪了挪,让他能够完全把门打开。
云昭至往地上扫了一眼, 没有外卖,只有坐在地上的梁旭铭。
“你怎么在这?”
“我给你打了电话, 你没有接……”梁旭铭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将面前人覆盖, 神情却是可怜巴巴的:“云昭至, 新年快乐。”
他的身上带着夜晚未散的凉意, 头发凌乱,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只剩下一身沉郁。
一看就是在门口等了很久。
也是这时候云昭至才恍然间发觉,他和梁旭铭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垂下眼帘,语气冷淡:“我没听见门铃响。”
“我没按门铃。”梁旭铭解释:“我怕你在睡觉。”
这时他瞥到云昭至脖子上的吻痕,眼底一瞬间泛起血丝,看起来非常可怕:“是谁?”
云昭至的皮肤很白,露出的一截脖颈上暧昧的痕迹就显得格外明显。
他有想过云昭至分手后可能会和其他人上床,但真正亲眼见到却依旧无法控制地感到心如刀绞,同时对那个不知名的奸夫产生了巨大的杀意。
说曹操曹操到,屋内传来一道慵懒沙哑的男声,带着餍足后的懒怠与磁性:“吱吱,有睡衣吗?”
李轩览一路找到门口,光裸的上半身有几道泛红的抓痕,下半身只围了条浴巾,一眼就知道刚刚在做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梁旭铭半张脸淹没在阴影里,仿若即将发狂的野兽。
看见门口站着的男人,李轩览冷笑一声,讥讽道:“合格的前任应该和死了一样,没看出吱吱不想见你吗?”
被人拿自己说过的话嘲讽回来,梁旭铭的脸色刹那间阴沉下来,黑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抑制住心底翻涌的醋意与怒火,努力无视李轩览,转而看向云昭至:“吱吱……”
“吱吱。”李轩览毫不留情地打断,看向云昭至的眼神变得温柔缱绻:“饿不饿?我煮了点粥,应该差不多能吃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想把门关上。
余光里云昭至看见了梁旭铭淹在阴影里的表情,在这一刻显得愤怒狰狞又痛苦不堪。
下一秒原本开口的两个人都骤然噤了声。
云昭至伸手挡住了门,也阻止了李轩览继续关门的动作。
这回轮到梁旭铭愣住了,他瞪着赤红的双眼望向云昭至漆黑的眼眸,一瞬间心跳如鼓。
明艳漂亮到极致的面容在半开的门板后显露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云昭至轻轻眨了眨眼,卷翘的睫毛在雪白肤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乌黑:“你今天来是想说什么?”
李轩览的拳头忽地攥紧,嘴角紧绷着。
又是这样。
明明自己和云昭至认识的时间更长,明明刚和云昭至缠绵一夜的人是自己,明明云昭至和梁旭铭已经分手了,可是只要梁旭铭出现,云昭至的所有注意力就会被牵走。
如果云昭至能对梁旭铭心软,为什么对他不行?
李轩览气得恨不得现在就强行把门关上,让云昭至再也不能和梁旭铭见面,也再也不能和梁旭铭说一句话。
在他彻底丧失理智前,云昭至再次开口了:“我不信你在外面等了一夜只是为了和我说一句新年快乐。”
说话时他的面颊上还泛着情欲后的粉,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
梁旭铭与他对视几秒又莫名移开视线,声音干涩:“我想明白了,云昭至。”
在见到云昭至之前,他的想法真的是单纯和对方说一句新年快乐。
而在看见云昭至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有那样多的话想说,又或者不是有话想说,只是想多和云昭至待一会,说废话也行,不说话也行。
但是他知道云昭至不会相信,所以也没有再解释,只是凭着本能磕磕绊绊认错:“我知道我错在哪了,我,我,我真的很后悔。”
“我不应该自作主张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自顾自做决定,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选择,我从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的,我一开始就应该相信你的选择,而不是选择隐瞒。”
刚分手的那段时间梁旭铭没有死缠烂打,因为他知道云昭至是认真的,一味地死缠烂打只会加重云昭至的厌烦。
更何况他也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什么样的爱才是云昭至需要的。
他这几个月发疯过、嗜酒过、颓废过,甚至想过如果自己真的让云昭至那样厌烦不如从此放他自由,可是最后思来想去,他还是想再见云昭至一面。
今天看见云昭至的第一眼梁旭铭就知道,云昭至过得不开心。
这一秒心里的感受是酸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只是下意识。
“对不起。”梁旭铭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他好不容易见到云昭至,已经不敢再有任何隐瞒,也没心思在意自己有没有在情敌面前出丑:
“我这几个月想了很多很多,想你和我说的每句话,想你为什么会答应我的告白——我总以为你是想要安稳才同意,我总是觉得我哥的日记会毁掉我们现在安稳的生活,后面你提出分手我还在想果然如此,但这几个月我想明白了,毁掉我们安稳生活的从来不是我哥的日记,而是我对你的欺骗。”
喉中仿佛堵塞着什么酸涩的硬块让梁旭铭连吐字都变得艰难,好半天才再次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清晨的寒风拂过,连带着呼吸都染上凉意,云昭至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轩览几乎要不耐烦地把门关上,他才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太迟了。”
回到客厅,云昭至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身侧冷不丁响起幽幽的男声:“你真没心软?”
云昭至睨了李轩览一眼,不置可否:“你很希望我心软?”
李轩览呸了一声,凑到他耳边上眼药:“你可别真的心软了,他说那么多乍一听很感人,实际上半点用也没有,他要是真的爱你就不会只是嘴上说说。”
闻言云昭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嗯……有道理。”
不等李轩览露出喜色,他又故作回忆状:“不过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分手后他每个月都有往我卡上打很多钱,所以也不算嘴上说说吧。”
李轩览几乎是怒发冲冠:“他就是想找借口联系你而已!他肯定你会退,所以想借机让你联系他!”
说到这他又担忧起来:“你不会真的联系他了吧?”
对上面前人焦急的目光,云昭至终于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李轩览立刻反应过来云昭至是故意说这些逗自己的,当即面露愠怒,但是又舍不得真的对云昭至生气,只能郁闷地开口:“你就继续把我当狗耍吧。”
云昭至笑完了,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我也没骗你,他确实每个月都有给我打钱,所以那张卡我一直没用,也没有联系过他。”
“我不管他是想弥补还是想借机联系我都不接受,我现在……”
云昭至顿了一下,语气平静:“我现在对他没有感觉了,他是不是真心认错我也不想知道了,我给过他很多次机会,这一次我不想给了。”
“他今天说的话我确实有点惊讶,我以为他那样的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是一辈子也不会真的认识到错误,但也只是惊讶。”
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思绪,声音很轻:“他可能真的会改也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那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一样,但是对云昭至来说,太过激烈的情绪过后就是虚无和麻木。
他十八岁和梁骁和分手时轰轰烈烈,二十六岁和贺彦骁分手时同样闹得大张旗鼓,三十二岁和梁旭铭分开时他已经很累了,却依旧进行了激烈的争吵。
现在云昭至三十三岁,回顾自己的小半生,发现感情路好像极少有平和的时候。
如果这是他的命,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要认,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重新燃起热忱的勇气。
那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梁旭铭几乎每天都会去找他,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
云昭至不肯见他。
直到这一天。
梁旭铭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口,再次按响门铃,期间因为不小心牵动到手臂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等了很久门都没有开,他叹了口气,却还是和往常一样打算在门口守一会儿。
这时裤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他给云昭至设置的专属铃声。
梁旭铭先是一怔,随后止不住的狂喜。
云昭至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身上的伤口不小心撕裂流出鲜血也没心思去管,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不耐烦挂断了。
电话接通,手机传出云昭至清冽干净的声音,冷得像雪:
“你想通过伤害自己让我心软吗?不要想了,我只会瞧不起你。”
说完,云昭至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这周依然是随榜更,下一章大后天更
目前想好的番外有两个,一个是吱吱和薛游盛的一点不知道算不算后续(?),还有一个是攻和攻兄弟发现自己好兄弟的心上人也是吱吱!
第63章 替身 “哪里不像,我都可以改。”
目的被看穿, 梁旭铭沉默了几秒,目光望向门镜的位置。
云昭至刚刚是不是在那里看自己?
这么一想,他竟然觉得自己这身伤能换来云昭至看他一眼是很值得的。
这身伤确实是梁旭铭故意搞出来的——他想, 如果云昭至会心软最好,而如果云昭至真的对自己已经没有半点情愫,那看见自己这副惨状应该会觉得痛快吧。
可云昭至的反应却让他始料未及。
梁旭铭擦了擦脸,不知道云昭至还在不在看自己, 却还是对着门镜做出保证:“以后不会了。”
周末晚上, 云顶会所周年庆。
大门半掩着,暗红与鎏金的灯光交缠在一起混合成朦胧的色彩, 空气里融着酒液与香水的气味。
光影暧昧,人影交错, 到处都是笑语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尽管这几年云昭至年龄上来了,接待客人也不如从前积极,但人气却半点没减,来找他敬酒的人不计其数。
酒量再好几波下来他也有些撑不住了, 看人都像是叠着重影。
云昭至知道自己喝醉了,所以在看见“梁骁和”时只以为是自己喝太多出现了幻觉。
哪怕是幻觉他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眼睁睁看着戴着口罩的“梁骁和”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怎么这样看着我?”
“梁骁和”的声音很奇怪,在口罩里显得很闷, 又像是刻意压低了。
云昭至却呆了一下,心里无端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
过去了太多年, 他原来已经忘记梁骁和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了, 这几分熟悉也并不是因为觉得像梁骁和,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又想不起来。
他怔了太久,久到面前的男人以为他没听清, 又问了一遍别的:“你喝醉了吗?”
云昭至歪了歪头,很疑惑的样子:“你怎么会说话?”
“梁骁和”似乎愣了一下,语气晦涩:“我之前……不会说话吗?”
“嗯。”云昭至说:“我梦到你的时候,你很少说话。”
“梁骁和”不说话了,好半天才开口:“你经常梦到我吗?”
头又开始晕了,云昭至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以前是……在你死之前。”
“我死之后,你就没有梦到过我了吗?”
醉酒后云昭至的反应总是慢半拍,过了好几秒才回答:“偶尔会,但也是梦见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梁骁和”沉默下来,云昭至也没有再开口,盯着面前人看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眼前是酒店陌生的天花板,云昭至强忍着腰间的酸痛撑起身。
浑身发软,小腹还残留着饱胀的错觉,身上只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睡衣,低头一看露出的脖颈处全是细细密密的吻痕。
不用问都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云昭至“啧”了一声,这样的场面他经历过不少,却是第一次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
他正准备看看旁边的男人是谁,后腰就蓦地一紧,一股带着体温的力道从身旁环了上来。
脑海中骤然涌上一段记忆,昨晚酒会上他喝醉后“梁骁和”,或者说戴上口罩刻意扮成梁骁和的梁旭铭就抱着他上了车。
在车上梁旭铭问他是要回家还是要去酒店,他迷迷糊糊间半睁着眼看见面前放大的面孔,忽然间就落了泪。
“不回家。”
他说。
如果这只是一场经年的梦。
明明已经醉得一塌糊涂,在去酒店的路上他却莫名想起有一种说法是,突然梦见很久没有见到的人,代表那个人正在忘记你。
早已离世的人也会有遗忘的能力吗?
云昭至不知道。
后面到了酒店,他醉得路都走不稳还是坚持要自己洗澡,梁旭铭只能担忧地守在门口,让他有事喊自己。
洗到一半的时候浴室里传来一阵乒呤乓啷的响声,梁旭铭喊了几声云昭至都没有应,最后放心不下开了门。
浴室里云昭至身体埋在浴缸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前方,听见开门声也没有半点波动。
看见他没事,梁旭铭送了口气,把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洗漱用品挨个捡起来放好后就准备出去。
这时候云昭至忽然开口了:“你为什么不摘口罩?一直戴着不难受吗?”
脚步一顿,梁旭铭回过头,发现他依旧没有看向自己,那张漂亮的五官淹没在雾气里,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醉是醒。
“……”最后梁旭铭选择了回答第二个问题:“不难受。”
从小到大就有很多人说他的上半张脸和他哥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时候还有人说要是把他下半张脸遮住,活脱脱就是幼年版的梁骁和。
过去梁旭铭没当一回事,此刻却被他当做救命稻草一样牢牢抓在手心——他太想和云昭至多说哪怕一句话了。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却都无济于事,云昭至现在几乎软硬不吃,于是他只能病急乱投医,忍不住想如果装成梁骁和的模样,云昭至会不会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云昭至确实把他认成了梁骁和,还把这当做了一场梦。
在梦里云昭至的行为比平时还要大胆,他躺在浴缸里朝不远处的男人勾了勾手指。
梁旭铭乖乖走上前蹲下,浴缸里的美人浑身赤/裸,闭着双眼扯下他的口罩。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的那刻梁旭铭浑身僵了一秒,还是没忍住伸手按在面前人的脑后加深这个吻。
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箭在弦上时云昭至忽然伸出手挡了一下,梁旭铭粗喘着被迫停下动作,像被拽了缰绳的野兽,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雪白的肌肤,忍得青筋直冒。
万幸的是云昭至并不是恢复了清醒,只是在醉意朦胧中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小盒子。
梁旭铭怔了一下,心底下意识觉得委屈——之前云昭至从来没让他戴过。
但他不敢忤逆云昭至,只能急不可耐地匆忙戴上。
全都想起来后云昭至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有了扭头去看身旁男人的想法。
耳边传来关切的男声,声音里还带着情欲后的暗哑:
“不舒服吗?”
云昭至冷着脸把身旁人推开,在床边随手拿了件外套套上:“你可以走了。”
拔x无情的态度太过明显,身旁的男人明显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又努力挤出了一个笑:“昭至哥。”
这时候会卖乖了。
云昭至没有扭头,也就没有看见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只是继续冷淡道:“别这么喊我,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话音刚落,随着一阵窸窸窣窣响起,梁旭铭下床走到他面前,在他冰冷的目光里弯下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你别不要我……要打要骂都随你,但昨晚……昨晚是你先亲我的……”
云昭至打断他:“你想要我对你负责?”
梁旭铭往前挪了挪膝盖,姿态放得极低,眼底满是近乎偏执的执拗,语气却是慌乱无助的:“吱吱。”
云昭至几乎要被气笑了:“我昨晚为什么会亲你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故意装成你哥?”
为了防止对方耍赖,他又冷漠地加了一句:“别说没有,我喊了那么多次你哥的名字,除非你变成了聋子不然不可能没听见。”
梁旭铭浑身一僵:“我只是想讨好你。”
他的眉头紧锁着,唇线绷得很紧,看上去狼狈又可怜,像只被主人抛弃后扒着主人不放的大狗,既卑微又固执。
云昭至低头看他,清醒过来以后梁旭铭就和梁骁和一点也不像了。
梁旭铭的五官更桀骜,梁骁和则是偏板正。
静默半晌,云昭至微微抬眼,微挑的眼尾透出数不尽的旖旎风情,目光轻飘飘落过来的时候却像是在居高临下地打量一件任人处置的物件。
他的语气轻快,从容又傲慢:“让你当替身你也愿意吗?”
梁旭铭呼吸一滞,却还是说:“愿意。”
云昭至恶劣地勾了勾唇角,漂亮的眉眼间尽是轻慢与不屑:“可是你还不够像,怎么办呢?”
“哪里不像,我都可以改。”梁旭铭急匆匆地抬头望他,目光恳切:“不要丢下我。”
云昭至骤然冷下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毫无征兆地一巴掌扇了上去。
梁旭铭终于知道过去云昭至扇他时有多手下留情,这一巴掌下来他几乎是立刻就尝到了铁锈味。
“真贱。”
云昭至冷冷道。
梁旭铭跪在地上半晌没有说话,只有喉结反复滚动,把所有痛苦都硬生生咽了下去。
哪怕他一句话不说云昭至也能感受到他的煎熬与痛楚,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刀捅哪里最疼。
恍惚间,云昭至好像又尝到了和当年对梁骁和提分手时一样的感觉。
那些话说出口时他的心头同样都是仿佛在滴血却又莫名畅快,这瞬间他突然没了兴致:“算了。”
看见床边的垃圾桶里全是昨晚用的套,他又是一阵心烦。
见他想要下床离开,梁旭铭立刻慌了,惊慌失措下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抱住他的腿低声下气地乞求:“我会努力学的,我会很像的,小时候很多人都说我和我哥很像……”
“让开。”云昭至踢了一下没踢开,沉默许久最后说:“一点都不像。”
但是却没有再坚持赶人走了。
梁旭铭也不知道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也不敢问,就亦步亦趋跟着他,云昭至走到哪跟到哪。
一路跟着云昭至回到家,他下意识想跟着进门,下一秒房门在他面前“啪”一声关上了,差点撞到他的鼻梁。
云昭至淡漠到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允许你进来了吗?”
第64章 消失 “吱吱,对不起。”
云昭至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明媚的阳光落进卧室,他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把昨晚洗的衣服晒完后无意中瞥到阳台角落里的那块牌位, 云昭至呼吸一窒。
几秒后,他才从僵硬的状态一点一点恢复过来,抿了抿唇,眼底思绪难辨。
打开门的时候他没有想到梁旭铭竟然还没走——而且看起来像是就这样蹲在门口睡了一夜。
朦胧的晨光里云昭至抬头看向梁旭铭, 恍惚间只觉得眼前的一幕仿佛似曾相识。
这时梁旭铭开口, 说出的话也好似与多年前重叠:“你要去哪里?”
——“你要出门吗?”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什么时候回来?”
云昭至静默几秒,有些想不起自己当年面对蹲守在门口的十四岁少年回答了什么。
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见他没说话, 梁旭铭以为他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又换了一种语气, 低落地笑了笑:“今天是你收留我的那天。”
“你想跟就跟。”
“你还记得吗……什么?”梁旭铭还没反应过来,喜悦就已经先一步爬上眉梢。
云昭至没有再重复一遍的兴趣,绕开他往前走。
梁旭铭下意识跟了上去,神色却依旧维持在震惊中。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卖惨起了作用还是昨天那场意外的原因,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这都是他必须牢牢把握住的机会。
今天是难得的艳阳天,烈日高照, 梁旭铭不知道云昭至要去哪,只低着头跟在后面, 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人身上的白色短袖。
路线很熟悉,他的心里隐隐生出猜测, 却没有开口向云昭至确认。
一路上云昭至都没有回头看过他, 直到走到了墓园门口才终于回头瞥他一眼。
梁旭铭立刻领会了这个眼神的意思, 是要他带路。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他整个人都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凉水,刚刚的欣喜已经半点都不剩了。
原来云昭至同意让他跟着只是为了让他带路。
胸口闷得难受, 他一声不吭地带云昭至走到了梁骁和的墓前。
那么多年来都是梁旭铭一个人来祭拜哥哥和父母,云昭至从来没有来过。
站在梁骁和的墓前,云昭至情不自禁有几分恍惚。
这里没有什么洪水猛兽,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可怕,真正站在这里时唯一的感受就是轻。
整个人好像都变得轻飘飘的,轻飘飘地站在这里,轻飘飘地望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其实云昭至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来,他只是没由来觉得自己应该来看看。
所以他也并没有想好要和梁骁和说什么,阳光晒得他满头大汗,白色的短袖被汗浸湿了,布料紧紧裹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有一滴汗水好像随着眨眼的动作落到了眼睛里,眸中顿时一片酸涩。
视线模糊,这一刻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断断续续的画面,一开始是不敢去想,后面渐渐却是真的淡忘了。
站在一旁给他撑伞的梁旭铭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云昭至忽然想起来把他赶走要和梁骁和独处。
好在云昭至从头到尾都只把他当空气。
云昭至低着头,侧脸上几绺红色的碎发凌乱贴着,显得整张脸格外苍白。
他的视线分明落在墓碑上的黑白照上,细看却发现目中没有焦距:“我已经到了你曾经说的未来。”
云昭至只说了这一句话。
耳边是轻缓的风声,柔和的风吹不走烈日的炎热,只能无力地抚摸他的脸以作安慰。
半晌,云昭至伸手擦了擦脸,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梁旭铭匆忙跟上,某一瞬间若有所感地回头,和墓碑上亲哥的黑白照对视。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恍惚间他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梁骁和真的在安静地看他和云昭至并肩离去的背影。
一秒后梁旭铭把头转了回来,眼底再次被云昭至占满。
从墓园离开后云昭至突然想起什么般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梁旭铭:“你吃饭了吗?”
梁旭铭下意识回答:“没有。”
他怕自己错过云昭至出门,所以一直守在门口,饭都没敢吃一口。
云昭至没说话,眉眼恹恹地看着他。
面面相觑了几秒,梁旭铭突然福至心灵,虚心求问:“你一会儿有时间吗?能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饭吗?”
等了几秒都没得到回应,梁旭铭自动将云昭至的沉默当成默认,用比火箭还快的速度订好了餐厅还顺便打好了车。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他拉开后座的车门紧张地看向云昭至。
其实他心里没觉得云昭至真的会上车,他知道云昭至还没有原谅自己,所以现在也很可能只是想耍他,下一秒扭头就走也说不定。
但令他意外的是,云昭至在冷冷地看了他几秒后竟然真的上了车。
关上车门后梁旭铭还维持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脑子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不自觉往云昭至身上贴。
云昭至看了一眼梁旭铭另一边的空位,蹙着眉骂他:“你有病?”
“对不起。”梁旭铭回过神来,停顿了几秒还是没忍住拿出纸巾给云昭至擦汗。
因为是临时订的位置,所以餐厅并不算太豪华,但胜在安静雅致,没有太浮夸的装饰,装修走的是简约轻奢风。
包间里隔音很好,耳边只有轻柔舒缓的轻音乐,连空气都像是慢了下来。
一整顿饭基本上都是梁旭铭在说话,云昭至只偶尔回应一两个字,有时候懒得理干脆连头也不抬。
尽管如此梁旭铭依旧受宠若惊,甚至隐约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云昭至单独坐了一起吃饭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云昭至态度松动的意思,但他想趁热打铁,所以等云昭至吃完后,他骤然起身走到云昭至面前。
云昭至动作顿了顿,终于泄露出一点受惊的神色。
第六感告诉他,梁旭铭接下来的动作会超出他的预料。
下一秒,梁旭铭在他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单膝下跪,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还很眼熟。
梁旭铭没有喝酒,整个人却透出一种喝醉般的不清醒,满脸视死如归。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曾被云昭至弃如敝屣的戒指,语气认真:“对不起,吱吱。”
“我知道我给你造成的伤害是道歉多少次都无法弥补的,我也不是要强迫你接受……我只是觉得,这枚戒指你戴了那么久,它早就只属于你了,是我应该还给你。”
他知道云昭至是一个很念旧的人,不管是对人对事还是对物,只要待久了都会有感情。
自云昭至三十岁生日到他们分手,这期间云昭至几乎没有一天摘下过这枚戒指。
所以梁旭铭想,就算云昭至不接受自己,这枚戒指也应该属于云昭至,真正要“还”的是自己。
睫毛颤了颤,云昭至垂下眼帘。
他本来以为梁旭铭是要求婚,却没想到梁旭铭只是道歉。
“吱吱,对不起。”梁旭铭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
云昭至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梁旭铭没有催促,只是低着头单膝跪在地上,好像如果云昭至没有反应他就要这样一直跪到老。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包间里的空调吹干了梁旭铭因为情绪激动出的汗,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凉意。
在太阳穴都开始阵阵发疼的时候,云昭至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戒指。
这一瞬间梁旭铭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全身血液好像都在倒流,巨大的惊喜让他的大脑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
云昭至没有管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僵成一座雕像的梁旭铭,在接过戒指以后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等梁旭铭终于回过神,已经连云昭至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导致一时之间供血不足,起身时甚至差点摔倒,膝盖重重磕在桌脚发出巨响,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痛一样,对着半开的包间门傻笑起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原本梁旭铭以为云昭至收下了戒指,在他后面去找云昭至时对方也不像从前那样对自己避如蛇蝎就是态度缓和了,却没想到有一天云昭至会突然消失。
非常突然,前一天他过来时云昭至甚至还允许他喝了杯茶再走,第二天他上门时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梁旭铭怕是云昭至出了什么事,在门口敲了很久的门,就在他心急如焚准备报警时,邻居家的门开了。
“别敲了。”
邻居告诉他,云昭至在昨天晚上就提着大包小包离开了,可能是去旅游了。
梁旭铭有些茫然失措,心里下意识产生了最糟糕的想法,下一秒又被自己亲自否认。
不会是搬家的,不会的。
云昭至那样念旧,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突然搬走。
在去云顶会所的路上,梁旭铭满心都是焦躁和恐慌,一遍遍打着那个早已将自己拉黑的号码。
他怕自己找不到云昭至,他怕再也见不到云昭至。
去到会所后他得到了又一个噩耗——云昭至辞职了。
云昭至竟然从待了十七年的云顶会所辞职了。
从会所出来,梁旭铭站在大街上,看着路旁来来往往的行人与车辆,心底的绝望一点一点蔓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淹没。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又如何,只要云昭至消失,他根本就无从寻找。 ——
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
下周正文完结后面会有福利番外
除了前面说的吱吱和薛的后续以及吱吱和攻兄弟的番外可能还会有一个吱吱发现当年给贺发邮件的人是攻的番外
第65章 自由 “只当炮/友也不行吗?”
另一边, 云昭至一个人从火车站出来,低着头随着人流往外走。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一个人散散心。
手机没电关机了, 但不看他也知道梁旭铭肯定找他找疯了。
其实云昭至并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他只是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梁旭铭。
他知道梁旭铭是在和表白后一样温水煮青蛙,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爱淡了恨也就淡了,要说完全没有感情不至于, 要心无挂碍完全原谅又做不到。
所以他又一次选择了逃避。
只是这一次比之前还要彻底——他把工作也辞了。
云昭至看着人来人往的路口, 脸上没什么表情。
十八岁的他为了生存必须留在会所,三十三岁的他拥有了选择离开的权力。
凭心而论, 他并不是为了梁旭铭而辞职的,梁旭铭只能算是推动他选择辞职的因素之一。
真正下定决心是在前天晚上, 云昭至接待完最后一个客人,走到门口时发现又来了一批新人。
那一刻他忽然就有些恍惚。
很多人来了又走,真正长久留下来的大多都是身不由己。
起初来到这里的他也是因为别无选择,但他现在有的选了, 他真的还要继续留下来吗?
于是仅仅一瞬间,他突然就打定了主意。
知道他要走最惊讶的是姚鑫蔓:“怎么突然要辞职?是出了什么事?”
姚鑫蔓神色担忧:“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什么事都没有。”云昭至知道这么说可信度很低, 可事实上就是没有发生什么,只是——
“只是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云昭至认真地看着她:“我这几年也存了一点钱, 想去外面看一看。”
说到这他甚至自嘲地笑了笑:“等以后老了,想看也不一定有机会了。”
姚鑫蔓盯着他看了几秒, 发现他似乎并没有撒谎, 才松了口气, 像是在祝福又像是有点羡慕:“挺好的,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呢?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云昭至撑着栏杆,风吹过他的发尾。
“我?”姚鑫蔓漫不经心地将碎发别在耳后:“再说吧, 我没什么会的,也就唱歌稍微好点儿,要换工作应该也都大差不差。”
两个人莫名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姚鑫蔓才开口,像是随口一问:“还回来吗?”
云昭至怔了一下,才回答:“回。”
他说:“会回来的。”
除了姚鑫蔓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来找了他:
“你是不是因为我才辞职的?”
在常弛犹犹豫豫问出这句话时,云昭至没忍住嗤笑一声。
自从那天晚上常弛发表完那一通“凑合过”的宣言后他就没有再理会过常弛,无论对方是赔礼道歉说自己只是喝醉了还是别的什么,他一概都没有再管。
现在他同样不太想理会对方的自作多情,但想到自己辞职后两个人大概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他还是大发慈悲解释了几句:“如果是因为你在那天晚上过后我就会辞职,而不是等到现在。”
他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够格让我辞职。”
常弛是头一回见到他这样的一面,愣了一下才低声说:“对不起。”
云昭至并不想知道这句道歉是对那晚冒犯的话还是为刚刚的猜测,因为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不想原谅。
但也不准备计较,反正他也要辞职了,常弛从此以后对他来说和陌生人没有区别。
云昭至和朋友一起旅游过也跟着客人出差过,却还是第一次单独一个人来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在遥远的城市一切都变得陌生,陌生也代表着自由。
他长相优越,到哪都不缺追求者,一路上搭讪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
出来玩云昭至想放松一点,在表明性向后也会很随心地和那些人聊天,是就此别过还是当朋友亦或是进一步发展全看心情。
但他从不为任何人停留,一晚结束后不管对方如何祈求他都会毫不留情离开,去下一座城市。
大部分人也就放弃了,只有一个人不同。
那个人跟着他去了很多地方,致力于在每一座城市制造偶遇,不管他怎么拒绝都当听不见。
云昭至有点头疼,他没想到除了梁旭铭竟然还有人能执着缠人到这个地步。
“我真的很喜欢你,云昭至。”
游乐园里,周乐章手捧一大束玫瑰花深情款款地进行着第三十三次表白。
被拒绝了太多次,云昭至眉头一皱他就知道自己又要被拒绝了,急匆匆补充道:“我们那一晚不是很契合吗?你为什么就不肯试试接受我呢?”
对他说的契合云昭至不敢苟同,但也只是笑着说:“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是你第四次拒绝我时说的理由。”周乐章长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你没发现吗?”
云昭至没有半点愧疚心的“哦”了一声,神色没有丝毫变化:“那我想一个新的。”
周乐章双眼瞪得很大,和他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见对方说话,忍不住开口:“你想到了吗?”
云昭至沉默几秒,主动移开视线,语气冷静:“有点想不到,你将就着听吧,反正都是拒绝。”
见他态度坚决,周乐章有点挫败,不死心地道:“只当炮/友也不行吗?”
云昭至瞥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乐章恼羞成怒:“我那天是第一次不熟练!你再试一次,我保证这次技术会好。”
云昭至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路边的棉花糖摊。
周乐章怕被他误会,又连忙解释:“我没找别人,我是自己搜资料练的。”
云昭至被逗笑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旁边有人穿着玩偶服经过,“砰”地撞开了周乐章。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玩偶服里面传出来:“借过。”
这声音……
云昭至目光一顿,循声望去,只看见了玩偶服圆滚滚的身形。
可能是错觉吧。
他收回目光,准备去下一个地点。
晚上在餐厅吃饭时,周乐章不死心地进行了第三十四次表白。
云昭至已经习惯了对方比一日三餐还准时的告白,全程连夹菜的动作都没有停过。
但这次周乐章并没有和之前被拒绝以后一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而是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用近乎绝望的语气问:“我真的没有机会吗?”
云昭至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还是摇了摇头。
他在夜场待了那么多年,遇见过的人数不胜数,那些人里有谈情说爱的,有只走肾的,也有都走的。
床上床下,他见过太多种感情。
司空见惯以后是麻木,到了现在他只觉得所有的感情好像都大差不差,他认真谈过的四段恋爱也已经足以概括他的小半生。
或许梁旭铭的爱并非独一无二,但他能感觉到,以后再谈恋爱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能够接住他每一句话、能够无微不至照料他、能够完全信任的人。
云昭至不觉得自己遇不到,只是觉得没意思。
要再花心思去辨别、去经历、去磨合吗?他已经不年轻了,他体验过轰轰烈烈的爱,这就够了。
往后,随缘吧。
周乐章似乎从他一瞬间的走神中看出什么,蓦地开口问:“你是因为送你戒指的那个人才拒绝我吗?”
云昭至下意识低头看了看尾指上的那枚戒指,目光复杂,过了好几秒才说:“不是。”
那天之后周乐章好像真的受到很大打击,连续好多天都没有再缠上来。
云昭至乐得清闲,一个人在街头闲逛。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他知道这个地方比较偏,但还是没想到网上经常刷到的被当众偷钱包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甚至不能算偷,完全是抢——上一秒他还在看路边摊的手机壳,下一秒身侧骤然一空。
等云昭至反应过来,那个不知道算小偷还是强盗的人已经跑了好远一段路。
他尝试去追,但长时间的纵情酒色让他根本没有足够的体力去追逐,最后只能无奈选择报案。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钱包找不回来的准备,钱倒没有多少,只是证件要补办比较麻烦。
令云昭至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他就接到警局的电话,说他的钱包找回来了。
去到以后他才知道是有一个戴着帽子的好心男人追了几条街把钱包夺回来,托警方还给他。
他想亲自道谢,但是警方说对方已经离开了。
因为这个插曲,云昭至晚上逛街时心情都很低落。
夜幕低垂,夜市里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摊贩叫卖声从街头到街尾此起彼伏。
这里离海很近,风一吹空气里隐约还带着海水咸湿的气息。
云昭至低着头往前走,漂亮的眉眼在喧闹中反被衬出几分落寞,楚楚可怜又惹人怜惜。
他今天没什么心情,所以每一个上来搭话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在撞到一大坨不明物体时他还以为又是拦住自己搭讪要联系方式的人,恹恹地抬起头刚想拒绝,入目却是一身玩偶服。
沉闷的男声从玩偶服里发出来,隔着厚重的玩偶服已经听不出原本的音色:“恭喜您成为了我们的幸运游客!今日您在这条街上任意消费,所有的开销都由我们买单。”
云昭至盯着玩偶服眯了眯眼:“买什么都行?”
“买什么都行。”
云昭至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的棉花糖摊,要了一个棉花糖。
玩偶服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先要一个棉花糖,后面再慢慢买别的东西,直到对方拿着棉花糖对自己说:“我准备回去了,你不用跟着我了。”
哪怕隔着玩偶服云昭至也能感受到里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慌乱:“你只要一个棉花糖?不要别的了吗?”
“不要了。”云昭至说着话,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碎石块,不小心绊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力道就稳稳托住他的腰身,隔着蓬松宽大的玩偶服厚重陌生的触感清晰传来,腰侧也泛起细碎麻意。
身旁的人似乎很焦急,连声音都忘了伪装:“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写完番外以后会开始重修《万人迷受网恋翻车后》,大概下个月会复更,求收藏
简介:
心里只有上分的高岭之花天然渣清冷美人受x纯情男大第一次恋爱就遇到海王舍不得分手舔狗疯狗来回切换的忠犬攻
江画眠的大学生活很简单:上课、吃饭、打游戏。
现实中他拒绝了无数追求者,游戏里他换过的cp却能从校门口排到宿舍楼。
他对每一任cp都会说:“你是我的初恋。”
如果被发现了,他就会(假装)深情款款:“之前那些人只是玩玩,没有动心,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的初恋。”
伴随着新学期的开始,新赛季也即将来临。
每个赛季都会换cp的江画眠,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遇到一个怎么也甩不掉的人。
只要cp换的快,没有心碎只有爱。
……
闻白母胎单身二十几年,连手都没牵过,一心想着留给未来的对象。
本来对网恋嗤之以鼻,一朝沦陷,满口都是自己的亲亲网恋对象。
在闻白眼里,自己的网恋对象害羞内敛,不善言辞,外表高冷内心单纯。
直到无意间他得知,江画眠每个赛季都会换一个cp,自己早就不知道是第多少任了。
以及,江画眠最近背着自己在和回游的初恋甜蜜双排。
闻白在天崩地裂的同时惊悚地想到,现在已经是赛季末了。
下个赛季,江画眠会把他甩了吗?
第66章 灌酒 “谁允许你亲他了?”
云昭至微微蹙起眉, 盯着玩偶服看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没事。”
总能恰到好处出现的折扣、被找回的钱包、时不时的幸运抽奖似乎都有了解释。
原来不是因为运气,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第二天他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突然有人从身后拍了他一下。
云昭至扭头, 看见了一张堆满笑容的脸。
“好巧,又见面了。”周乐章态度热情,就好像几天前的拒绝不存在。
云昭至静静地看着面前人:“你怎么在这?”
他没有主动问对方消失的这几天去了哪里,但周乐章主动提起:“这几天我不在有没有想我?”
“没有。”云昭至半点面子都不给, 眉眼淡漠。
可是周乐章偏偏就爱他这副模样, 恨得咬咬牙也不想放弃。
望着云昭至漂亮到惊人的面孔,他继续出击:“据说这家很不错, 一起喝一杯?”
云昭至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去看,是一家酒吧。
本想拒绝的话在余光瞥见了什么后骤然收回, 半晌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行。”
周乐章被这一笑迷了眼,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云昭至不笑了:“有很多。”
他语气冰冷地嘲讽:“这么老土的情话早过时了。”
周乐章照单全收,甚至有些意犹未尽,走进酒吧时还满脸纠结地凑到云昭至耳边:“要不你再骂我一句?”
云昭至的回应是一声冷笑。
周乐章似乎有意把他灌醉, 一杯又一杯地喝,满桌都是空酒瓶。
云昭至在会所干了那么多年酒量早就练出来了, 但周乐章不知道,还在暗戳戳给他灌酒。
在灌醉云昭至的同时周乐章自己也喝了不少, 到最后眼前甚至都出现了重影云昭至才神志不清地醉倒在桌子上。
周乐章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制保持清醒,俯身凑近趴在桌上的美人:“云昭至?”
被他呼唤的人侧着头趴在桌上, 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 雪白的双颊染着淡淡的红晕。
眼尾的那抹艳色冲淡了平日里的凌厉和冷漠, 反倒增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柔和,叫人怦然心动。
往下看,唇瓣在酒液的浸润后更加潋滟。
周乐章没忍住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落下一吻, 酒香混合着云昭至身上自带的幽香钻入鼻腔,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
心情无法抑制地兴奋起来,他并不觉得趁人之危有什么不好,反正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
酒吧的旁边就是酒店——他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但就在他含着云昭至柔软的双唇准备更进一步时,一股可怕的拳风从身后骤然袭来。
周乐章慌忙躲开,对着突然出现的高壮男人爆了句粗口,还没来得及骂几句对方又是一拳砸上来。
“我*!”周乐章一边手忙脚乱地躲避,一边破口大骂:“你有病吧?*****”
梁旭铭周身的气压一再降低,沉得骇人:“谁允许你亲他了?”
说话间又是一拳挥出去。
周乐章躲闪不及生生挨了一拳,尖锐又沉闷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舌尖都泛起淡淡的血腥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拳就紧随其后。
周乐章被打得耳膜嗡嗡作响,脸上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怎么?你是昭至的男朋友?”
梁旭铭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是他前男友。”
“只是前男友你管那么多?”周乐章找到机会反手还了一拳,拳头砸在皮肉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梁旭铭没说话,挨了一拳后手上的动作反而越来越狠厉,拳拳到肉,每一下都带着不留余地的狠劲,几乎是往死里打。
周乐章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招架不住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余光看见周围人都在看热闹,不禁咬了咬牙。
本来选这间酒吧就是因为调查得知这里没人管,想做什么也方便,却没想到挖坑把自己埋了。
眼看再打下去就要出事了,周乐章还是选择了先跑,离开前还恋恋不舍地往醉倒的云昭至身上看了一眼,目光黏糊得像是在云昭至身上舔了一口。
梁旭铭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本来就没软下去的拳头霎时间更硬了。
但他没有选择追出去——云昭至还在这里。
在周乐章逃跑后,他喘了口气低头看向从头到尾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云昭至,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云昭至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在这里睡一晚上非得生病不可。
更何况云昭至长相还是那么出众的漂亮,赶走了一个周乐章也还会有数不清的心怀不轨的人。
在原地僵了几秒,梁旭铭还是没忍住走上前把人用公主抱的姿势轻轻抱起来。
温香暖玉在怀,再多的怒火也化为一滩春水,梁旭铭垂下头微微蹭了蹭怀中人的鼻尖,声音很轻:“又是被抢钱包又是被人轻薄的,一个人在外面怎么那么没有警戒心?”
云昭至醉得很彻底,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梁旭铭盯着面前人白皙恬静的面庞看了一会儿,目光暗沉。
半晌,他抱着云昭至走了出去。
酒吧旁边是酒店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这时候开房很方便。
酒店里梁旭铭把云昭至小心翼翼地放到柔软的大床上,因为怕把人弄醒所以只帮云昭至脱了外套简单擦了一下身体。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灯,昏暗的光线下他俯身给云昭至盖被子,盯着那张醉倒后浮着淡粉的雪白面容,不知不觉就看入了迷。
要多久没有这样近得去看云昭至了?
四周很安静,空气里只剩下轻轻浅浅的呼吸声,有那么一秒他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一刻。
但在几息后,梁旭铭还是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起身把唯一开的那盏灯关掉。
黑暗中他站在原地,脚底像是生了根。
这次离开,下一次再有机会离云昭至那么近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磨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感觉再待下去云昭至可能就要醒了,他才狠狠心转身往外走。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道柔软的触感牵住。
刹那间心跳骤停,惊异的火花一路闪到大脑皮层,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头扭回去的。
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倒映出床上人的身影,云昭至的双眼依旧紧闭,分不清是醉是醒。
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梁旭铭听见床上的美人如呢喃般轻声说了一句话:“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门窗紧锁,风也吹不进来,一时间显得这轻柔的话语仿若情人间的喃喃。
梁旭铭不知道云昭至是不是还醉着,明天彻底清醒后又是否会记得,心头却仍因为这句话发出巨大的震颤。
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苦涩道:“你和我说过你想来这里。”
你从来不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我却把你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手上柔软的触感消失,云昭至垂下手没有再说话,像是又睡着了。
梁旭铭给他掖好被角,终于转身离开。
这次没有人再挽留他。
他没舍得走,在酒店一楼大堂找了个角落坐着,表面上在看报纸,实则一直盯着电梯口。
上午十点,清瘦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电梯口。
梁旭铭把报纸往上挪了挪,炙热的目光隐晦地投了过去。
很快云昭至就出了酒店,他也赶紧跟上。
在通过小半天的观察后,梁旭铭发现云昭至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
也许昨晚云昭至真的只是在说醉话,醒来后也早就忘光了。
云昭至依然不知道他在这儿。
梁旭铭松了口气,心底却又忍不住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在这纠结什么云昭至并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云昭至肯定会利落地翻个白眼。
梁旭铭看他的眼神滚烫得都能在他背后戳出一个洞了,也就只有梁旭铭自己才会觉得藏得很好。
转眼云昭至也在外面玩了有一段时间了,他知道梁旭铭始终在偷偷跟着自己,甚至在他和其他男人接吻时都能感到不知哪里投来的灼热目光。
他忍不住有点好奇,梁旭铭不用工作吗?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为什么能跟着自己那么久?
如果他永远不回去,梁旭铭是不是也会像影子一样跟着自己一辈子?
五一市中心的广场上有音乐喷泉,云昭至吃完饭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开场。
喷泉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游客的说笑声中各色灯光依次亮起,水花随着旋律起起落落,场面一派热闹喧哗。
晚风带着朦胧的水汽拂过云昭至的侧脸,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各式各样的音乐都有,周围有人在跟着唱,也有人在随着节奏摇头晃脑,他身处在喧闹间,恍惚间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
直到熟悉的旋律响起,他心头猛地一颤。
——“就算只谈一场感情
除外都是一时虚荣……”①
婉转的女声和周围人跟唱的声音混在一起,交织成动人心魄的旋律。
云昭至趴在栏杆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某一秒蓦地想起姚鑫蔓。
于是他忽然有点好奇对方现在在干什么,说起来他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云昭至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拿出手机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接通的时候歌曲刚好放到高潮,耳边的音量都提高了一度:
——“明知爱这种男孩子
也许只能如此……”②
手机屏幕闪了几下才显示出画面,姚鑫蔓像是正待在会所的包间里,脸上的妆还没卸,面上蒙着一层炫彩迷离的光——
作者有话说:①②:《野孩子》的歌词
明天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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