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悦:……你咋那么闲,先吃饭吧,剩了好多小管没吃,你不饿吗?


    菜一道道上来,几人放下手机开始吃饭。


    这家家常菜做海鲜非常道地正宗,店家看他们东西点得多,还多送了一份仙草冻。


    本港的大午鱼被腌制了一下午,鱼皮被煎得两面酥脆,上面撒着几颗翠绿的青花椒,白嫩的鱼肉泛着金色的油光。


    钟烃相当自然地把林遇真的碗拿了过来。先是用勺子将肉燥和米饭充分拌匀,确保每一粒米都吸饱了酱汁。


    接着他又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起鱼背那一整条肉,筷尖轻轻一挑,背脊上的大刺脱落,一整排白花花的鱼肉翻了出来。


    最后他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上面有没有细刺,才将那片蒜瓣般白嫩的鱼肉放进林遇真的碗里。


    他的手指很长,捏着筷子干活的时候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优雅。


    “午鱼油脂多,赶紧趁热吃。”他把碗推了回来。


    林遇真自然地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中,鱼皮带着脂肪的香气,鱼肉好像要在舌尖化开,青花椒没有带来过多的麻,很好的激发出了海鱼的鲜甜,味蕾被唤醒了,心也被温热的包裹住。


    他表示认可:“挺好吃的……”说完,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一样放下筷子,耳根变得通红。


    钟烃将他的小动作全都尽收眼底,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转而热络开口,同阚旸他们聊起来:“你们都是我老板的朋友?”


    阚旸积极接话:“是!我们初中认识的,当时小林是我们班里最小的一个,所以大家都格外照顾他。小林小时候小小一个,和我们在一块上体育课都免训,他还特害羞,平时都不喜欢我们玩,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学习。”


    钟烃若有所思地问:“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阚旸:“因为我爸妈和他爸妈是同事,所以拜托我们照顾一下——”说到这,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比划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知道小林和他爸妈关系不好了!你就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偷偷去说的!”


    说罢,他还很认真地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


    “后来小林一不小心又跳级高考了,我们就没继续同班了,”阚旸语调悲伤,“不过好在后来我成了他学弟——”


    林遇真彻底不想理这个大漏勺了。


    钟烃微笑点头:“麻烦你照顾他这么多年了。”他低头看看时间,用的还是宝丽来上的那只旧表,“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有缘再聚。”


    几人手机一起“嗡嗡”振动。


    阚旸:看到没!看到没!这个气场!


    阚悦:看到没!你再不问他就要走了!


    阚旸:对哦,你们不问我问了——


    阚旸清清嗓子:“钟师傅,你会玩真心话大冒险不?”


    钟烃喝了一口油切大麦茶:“……钟师傅应该年纪比你稍微小一点。”


    林遇真给自己挑鱼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很认真地一点点夹起鱼肉,把大刺挑走——


    “那咱们几个吃完饭玩一会吧!”阚旸提议。


    林遇真把鱼肉戳碎了,他冷淡开口:“你们自己玩,别带我。”


    “人越多越好玩。”阚旸斩钉截铁地开口,“就这么定了!不过我们等会还要开车,就以茶代酒来几轮。”


    “来几轮?”钟烃饶有兴致地问。


    “两三轮?”


    林遇真一点点吃掉碎掉的鱼肉,没吭声,也没拒绝。


    残羹剩饭被服务员端走,装着西瓜哈密瓜圣女果的果盘被端上来。


    阚旸:“我们就以果代酒,拿可乐瓶子转圈好了。”他停了停,“谁没答出来就吃个圣女果,别最后剩在那里浪费了。”


    钟烃:“这多没意思?没酒水买点不就好了?”他点头示意服务员,“我进来的时候看过了,这里精酿不错,正好刚才没喝成。”


    他看了一眼林遇真,“谁开?”


    阚旸举手:“我先来?”他拿起可乐瓶子转了起来。


    酒瓶不偏不倚地转到钟林二人之间。


    简宥池:“这怎么分?要不重转吧。”


    林遇真横了一眼钟烃,开口:“不用。刚好我和他互相问。”他给两人倒满,问:“你谈过几任?”


    “只有一个,”钟烃愣了一下,反问,“你的分手理由是什么?”


    林遇真有一点点意外。


    他原本以为钟烃这种嘴上不正经行为也不着调的经典款latino……


    早年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钟烃总是轻而易举地便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长相优越,人也外向,成绩也不错——


    尽管看起来家庭条件堪忧,整天借住在表兄家里,但是钟烃还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这问题……他当时不好意思问出口。


    “我答了,该你说了。”钟烃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那惯常的玩世不恭褪了些,眼中剩下的只有专注。


    林遇真别开眼,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弄着碗底剩下的一点汤:“能有什么,就是不合适。”


    钟烃久违的沉默着,那双绿眼睛一直沉沉地望着他。


    半晌,他开口,“不合适不是理由。”


    林遇真话被噎住,干脆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阚旸看看钟烃,又看看林遇真,说:“小林上一任对象确实和他不合适。钟师傅你不知道吧……那人渣得很,仗着脸好一天到晚沾花惹草,还总是莫名其妙玩消失。小林也是真受不了才和他分手的,我们小林才不是过错方啊!”


    仗着脸好一天到晚沾花惹草,还总是莫名其妙玩消失的钟烃:“……”


    钟烃勾起嘴唇,热情地拿起瓶子:“接下来我来转吧!”说罢,他轻轻推动那摇摇晃晃的玻璃瓶。


    玻璃瓶转了几圈,最后转向简宥池。


    简宥池:“?”我也要参加游戏吗,最开始不是说的是问那两位吗……


    钟烃:“小林那个前任,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遇真道:“这不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提问方式吧?”


    钟烃没有理会,而是把玻璃瓶拿起来当话筒,摆出采访的姿势。


    简宥池想了想:“我客观一点地说,就是渣男。”


    阚悦点评道:“你这样很不客观。”她看了一眼钟烃,“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但是小林每次提起他的时候都不太开心。”


    钟烃沉默地放回玻璃瓶,林遇真的眼神看向了照进窗中的一尺残月,这家店的精酿度数不低,酒精藏在浓郁的柑橘果香后,让人不知不觉间就落进了圈套。


    林遇真开口:“我最后转一次,就结束。”


    他随手拿起瓶子,安静地推动。


    玻璃在桌面上摇摇晃晃,发出“咔咔”的声响,在鸦雀无声的房间内特别清晰。


    那个转了三圈的玻璃瓶,赫然又转到了钟烃和林遇真之间。


    “大冒险吧。”钟烃神色自若,“刚好两个人,是不是就不用指定对象了?”


    阚旸显然想说什么,但是阚悦在桌子下狠狠踩了他一脚,他只能点点头同意。


    钟烃没有给林遇真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伸出手,温柔地将林遇真的下巴掰了过来,把他护在了身下。


    他低下头,肆意地表现着自己的占有欲。


    呼吸打在林遇真颈侧,惊扰了落在眼上的蝴蝶,他眼中如浪潮般翻涌着巨浪,唇瓣却轻轻贴来,带着酒的辛辣和一点微凉。


    钟烃的手扶在了林遇真的腰上,掌心的热带起一阵颤/栗,舌/尖霸道地撬/开齿关,捉住了熟悉的舌/头,把身前人的呼吸强盗般不讲理地掠走。


    林遇真的手不由自主地搭上钟烃的胸口,紧紧抓住那衣襟。


    “唔……”他睁大了眼。


    他在那双近在咫尺的橄榄绿的眼中看见自己。


    他的眼尾被酒精/熏/红了。


    他慌张地闭上眼,却换来更用力地含/吮,口唇间是柑橘清香。


    钟烃刚才好像真的吃了一颗橘子糖。


    一吻罢了,两人分开。


    阚旸开口:“对雇主这样,不怕丢工作?”


    钟烃眼神里带着餍/足,“对啊,不怕丢工作。”


    “人我先带走了,下次再聚。”


    林遇真酒劲有些上头,他推开钟烃,只想找个地方洗把脸:“我去透透气。”


    他有些缺氧,久违的亲吻和过于高度的酒精都让他的感官有些过载。


    他推开门,拥挤的人群潮水般涌动,岛上的居民开始出来散步纳凉。


    穿着蓝红校服的中学生们正在互相对着开学新发的书籍;家长对着刚从幼稚园接回来的小朋友嘘寒问暖,手里拿着一碗豆花;几个穿着足球服的阿伯阿公们,大声谈论着白天神奇的强对流天气,成群结伴地走去体育场。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被塞进了万花筒。开心大笑的人、饮酒独斟的人、互相依偎的人,他们组成了林遇真看不明晰的画面,他只能踉跄地走出,推开向他伸来的手。


    另一个更有力气的臂膀护住了他,钟烃冷冷地隔开来人:“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林遇真仰面,他看见钟烃被灯火照亮的脸,在这湿漉漉的春夜,依旧像那永恒的烈阳。


    那温暖对久久困于寒冬的他来说,无异于久违的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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