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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大学医学院某实验楼附近树荫处,一台白色桑塔纳车隐于其中。
从北城市第一机械厂出来,原本打算回单位的苏茁莫名其妙地将大红色北城jeep车开进了北城大学,车顶上还挂着警灯……
若非热心肠的门卫师傅提醒一二,苏茁今天可能就坏了自己的规矩,将警车开带进了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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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急智且果断地救下人质,刑侦支队长郑明在收队时当场给苏茁放了荣誉假。
将红色jeep车开回单位,苏茁才从宿舍开着自己的白色桑塔纳车再次前往北城大学。
这一回,她顺从自己已经显露在明面上的心意。
没什么好抗拒的……
此时此刻,她当真想要见到的只有游清同。
难得绕了回远路。
苏茁去了一趟昨天开车经过的大型超市,买到一箱橘子味汽水。
巧合的是,大型超市里今天新进的货也仅剩下这一箱库存。
白色桑塔纳车停在游清同常在的实验楼附近,驾驶座上的人才终于舍得落下手刹。
苏茁手里攥着两瓶橘子汽水,其中一瓶正是不久之前扔给持枪匪徒的那一瓶,被她握入了左手手心。
她去了趟游清同的宿舍,跑了空,于是改道等在实验楼外。
漫无目的的等待,晚高峰的时间段,北城大学的内部路却并不行色匆匆……
这里倒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外界的纷纷扰扰皆与之无关。
或许是终究受不住车里的沉闷,苏茁摇下一截车窗。
过了片刻,又一次受不住似的开了车门。
苏茁将车门半开着,任由车外的风途经自己……
奈何,今天傍晚的天气太好。
块状的云彩被镶满金边,夕阳的余晖与建筑物的霓虹交相辉映,恍然间生出些流光溢彩。
时间还不到晚上7点,谨记吃饭守则的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实验楼门口。
正在与教授刘长江分享今日实验进展的人忽然间顿了脚步……
游清同遥遥地望向隐匿在树下的白色桑塔纳车,只一眼便确定了正是她熟悉的那一台。
她隐隐约约间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游清同下意识抬起手腕对了眼石英盘里的时针与分针……
刚刚下班不久的时间点,那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游清同心里已经因此焦急上,转头与同行的导师再见道,
“老头,我有事先走一步!明天再跟您汇报工作!”
刘长江只能笑笑,挥手再见。
鬼丫头,说风就是雨。
是谁刚刚还拽着我让我多学习、求上进?
在dna提取与鉴定技术方面,游清同是病毒学教授刘长江的导师并不为过。
两个专攻于不同专业方向的师生时常互相切磋,互为对方的导师。
……
……
游清同径直走到桑塔纳轿车车门边,将半开的车门全部打开。
她焦急的神色在前一刻被很好地掩饰住,在距离轿车几米外时,她已经及时收住疾步,竭力掩去了面上的担心……
她努力撑起如常的笑容,望向车里的苏茁,
“苏警官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呀?”
开口的话虽然有着调侃之意,但在苏茁弯腰走出驾驶座的时候,游清同已经将眼前的人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
她下意识接过苏茁递来的橘子汽水,手中握着汽水瓶却仍是执意地牵住苏茁,再次检查了一遍。
还好。
没有受伤。
她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下一刻便意识到苏茁的脸色不大好。
“你……”
游清同抿了抿唇,心里突突直跳却继续勾唇尝试微笑道,
“你买到它啦~在哪儿发现的呀,苏警官?昨天不是还跟我说超市里都还没有进货嘛?”
游清同故作生气时的眉眼却是温柔居多,关心更多。
苏茁因此恢复了点儿生气,回答她道,
“不远……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味道……”
游清同及时打断她,
“一定是!”
只要是苏茁买的,那就一定是游清同期待中的……
最好喝的橘子汽水。
……
……
“要陪我散步吗?”
苏茁微微诧异了一瞬,
“不是要去吃饭吗?”
游清同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饿……可能今天没做多少脑力劳动吧~”
她自然地挽住苏茁的胳膊,试图帮助对方分担另一瓶橘子汽水……
苏茁却往身后让了让,没有给她帮忙的机会。
游清同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显。
她内心已经无比确信,苏茁心里有事。
“走吧,先陪我去湖边散步~散完步以后我们再去吃饭~”
……
……
于未名湖畔边寻到一个僻静处。
坐在湖边的苏茁并没有让游清同等待太久……
刚刚坐下,苏茁便坦白了今天的事。
“清同……我今天……开枪了……”
游清同心里猛然一紧……
她没有退步,却是及时地距离对方更近一些。
她握住了苏茁的手。
“我开//枪//杀了那名……嫌疑人……一枪正中眉心……我又补了两枪……”
“嗯。”
……
未名湖畔边的两个人,很安静。
当警察的那一个隐去了案件信息以及案发经过,只与另一人谈及事情的结果……
还有,自己的心情。
“这瓶汽水是从现场拿回来的……就是……我扔出去的那一瓶……”
苏茁自顾自地揭开瓶盖,抿了一口瓶子里的橘子汽水。
游清同最近最期待的橘子汽水,她居然尝不出味道特别在哪里?
她散掉的思绪无法集中,令味觉都失了作用。
她有一些困惑,或许不止一些。
她居然对于真实开//枪这件事并不迷茫也并不犹豫。
她今天开//枪//杀//了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
在下定决心解救人质的那一刻,她前所未有的镇定与全神贯注。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那名嫌疑人身上,而自己的身体也处于无限静谧之中。
宇宙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滞了,仅仅围绕着她的行动展开……
那一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瞄准。
瞄准。
她就是要爆/头。
就是要一枪命中。
就是要一枪命中后再补枪。
后知后觉,此时此刻详细描述内心所感的苏茁不由得抖了下身子……
她在不自觉地发抖,人也一直处于空洞之中。
……
……
“你做得很好,苏茁~”
苏茁猛地侧过身搂住了游清同,抱紧了她。
她在游清同的肩上深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而后缓缓轻道,
“谢谢。”
只一次,并不够……
“谢谢你,清同。”
还好……
还好游清同接住了苏茁。
游清同轻轻拍着苏茁的后背,
“嗯~”
……
……
游清同伸出手,轻易地带走了此前被苏茁攥紧在手心的橘子汽水。
她兀自尝了一口,
“我尝一下你的嘛~”
另一瓶未经现场“污染”,崭新的橘子汽水被她搁置在了石凳下方……
游清同竭力感受着橘子汽水的味道,而后倏然展开笑颜,
“还是跟之前的一样好喝~”
苏茁闻言接过去又尝了一次……
这一回,恢复了安定的心也带出了味觉,恢复了味蕾……
“嗯,好喝~”
……
……
北城市公安局食堂。
同样是今年新入职的警察们正集中于一张桌子边讨论今天苏茁当场击//毙匪徒的事情。
“那人的脑袋都被爆//掉了半边……听说……苏茁居然还上前补了两枪……”
餐桌边的氛围一时走怪,陷入沉默之中。
几名新进警察交头接耳,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等着对方对此发表意见。
刑侦副支队长温国栋特地留个心眼,坐在隔壁。
听到那边突然没了动静,温国栋将筷子一撂,“吧嗒”一声响震得隔壁桌几人接连被惊到……
也是这个时候,隔壁桌几人才注意到温国栋……
“温队。”
“温队!”
……
温国栋吊着一双眼皱紧了眉,板起一张脸严肃异常。
他嫌弃又无语地瞪着这几个年轻的警察,
“当警察的人,决定开枪的时候,一定要知道补枪!!你们射击考试的时候,没有人教过你们吗???”
温国栋将桌上的不锈钢碗碗把一带,又震出一声响。
他环视了一圈,
“就你们这几个,跑来公安局还搞不清楚这是哪儿吗?这是公安局,知不知道?在公安局里工作的,只有勇敢解救人质的人民警察,还有绝对信任队友的战友!”
……
……
与食堂里几名同僚不同的是,初初调入刑侦支队的陈龙去了案发现场。
他在现场亲眼见证了好友苏茁从警以来的第一枪、第二枪、第三枪……也亲眼见证了匪徒被爆头后的惨状。
他在北城市第一机械厂厂区里已经吐过两回,回到单位后又吐了好几回……
最后两回,吐出来的全是苦胆水。
他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今天现场鲜血淋漓的场面,还有被打飞了半拉脑袋的匪徒……
他帮忙抬尸的时候,手上沾了不少血……
怎么洗都洗不掉。
……
……
杜海洋也跟着技术处的老法医去了现场。
他人到达现场以后才知道,苏茁正是那名将匪徒爆头的女警察。
虽然杜海洋此前戏称过陈龙和姚桃都是苏茁的跟屁虫,其实他自己更甚……
然而当老法医确认嫌疑人已经身亡并命人抬走的时候,杜海洋却极度不安地往身后退了退。
老法医因此深深地瞧了他一眼。
他似乎看出了杜海洋掩在尴尬笑容背后的紧张,以及对方尚未从获悉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此时的杜海洋全然没了平日的嘴硬。
他并非没见过死人,他只是……
他只是还没有见过被自己身边人枪//杀的死人。
他第一次遥遥地望着苏茁离开,没有上前追随。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和接受这件事,他并不想糊弄自己,声称自己心里没有芥蒂。
……
……
隔天又隔天,杜海洋终是忍不住去了北城大学医学院找游清同开解。
游清同将人从图书馆门口带到了实验楼。
她拨了通预约电话,将人带去了解剖室。
杜海洋此前极少看过解剖过程,只隔着十米远的距离看过一次。
游清同此时此刻却当着他的面练习解剖……
关上胸腹腔,做好缝合工作,手套未摘的游清同直接走到杜海洋面前。
“你也会觉得我可怕?”
“难接受?”
走出解剖室,游清同摘掉手套,突然正色道,
“海洋,你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我很失望。”
她摘掉掩住半张脸的外科口罩,将手套与口罩通通扔入废弃医疗桶。
“海洋,我原本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站在苏茁这边。”
游清同毫不掩饰的失望已经随着这一句话逐渐在休息室中蔓延开……
杜海洋当场愣在了原地。
更让他哽住的,还有游清同接下来说的话,
“如果换作是她,她一定不需要任何接受、平复的过程。她一定会第一时间过来安慰你。”
让杜海洋哽住的是,他没办法反驳游清同的话。
他知道,苏茁一定会这样做。
……
……
游清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她选了一包水果味的茶包冲泡却没能从饮水机旁的杯袋里取出一只一次性纸杯,她没有同往常一样,递给杜海洋一杯。
她只泡了自己的那杯茶,吹了吹自己的茶杯。
沿着茶杯外沿稍稍抿上一口……
还是好烫。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抬眸去看杵在那里自惭形秽的男人。
“先跟我道歉,杜海洋。先在这里,跟我道歉。然后再在这里,跟她道歉。”
“对不起……”
杜海洋弯了腰,
“对不起,同儿……我对不起茁儿……”
游清同咬着后槽牙,呼出一口郁结于胸前的烦闷之气。
“她前两天才开了第一枪!你不心疼她,居然还想让我共情你?呵,杜海洋,你真可笑!你自己身为一名警察,却忘记了警察的前面还有两个字——人民!面对暴徒,解救人质的时候,可怜暴徒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是彻彻底底的伪善!”
“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尤其是她面前展现你那点儿可悲的伪善和害怕!”
“我游清同是永远站在苏茁身边支持她的人!再让我听到你那些滑天下之大稽的话,我不会放过你!”
“杜海洋,像个警察的样子!拿出点儿你作为警察,作为朋友,作为中国老百姓的良知和人性出来!没有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会共情一个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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