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傅!”
自从尤笛和王洋“成功”拜师以后,向盈就成了这两人的“师傅”。
虽然至今未给他们上过一堂课、教导过一次,但师傅就是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王洋拽住房车边向盈的胳膊,指着跟在吴悠悠身后的那几个花臂男,一整个花容失色。
他一男的还花容失色上了。
“我去,师傅!咱们的片场怎么出现了男人???”
尤笛瞟了一眼他,王洋当即澄清道,
“我可是正常男人……那些……那些看起来像黑/恶/势/力……”
这男的不单花容失色,还胆小得要命!
嘴上都已经蛐蛐人家是黑/恶/势/力了,却还得小心翼翼地半捂着自己的嘴蛐蛐,生怕被人家听见灭口一般。
尤笛好生嫌弃……
向盈居然随意地点了点头,
“哦,那几个的确混过。嗯,以前。”
王洋倒吸上一口冷气,
“师傅,咱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啊。”
他又一次偷摸着瞄了眼那几位据说现在已经从/良的花臂大哥。
你还别说……
西服这么一穿,油头这么一梳,看上去的确人五人六的……
“您老人家认识啊?”
向盈挤了声嗤笑给王洋。
什么您老人家???
我多大?
你多大?
“认识。”
一旁的尤笛生出了些逗弄王洋的心思,她在休息椅上伸了伸懒腰,
“王洋,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师傅以前可是当老大的~~~”
王洋震惊到愣在原地足足有6秒钟。
反应过来后立即退出一大步,再一大步……
“什么玩意儿???”
他转动着眼珠,以极快速度扫视了一遍向盈今天的两条手臂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呵呵,你开玩笑呢吧,老尤?我没看见师傅她老人家有真纹身啊?”
尤笛扑哧一声,单纯乐了,
“你对黑/老/大还挺有刻板印象啊~”
那可不~
王洋不仅对黑/老/大有着刻板印象,他对向盈和盛开也有着固定印象。
当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位花臂大哥分别恭敬地与盛开打招呼以后,他惊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在那之后,他又眼睁睁看着那几位花臂大哥走到向盈跟前,90度鞠躬……
“向姐。”
“向姐。”
“向姐。”
王洋一下子噤声了……
屁都放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
背叛师门还来得及吗?
向盈瞥了眼王洋,
“要不要认识一下?”
王洋连连摆手,都快将右手摇出火花来,
“不不不不不……不必了……”
他的狗命要紧呐!
……
……
过去很长的一段时期,剧组就是一个小型社会生态圈。
在片场工作,你会接触到三教九流,亲身深入到一个小型社会。
《到时再见》道具组的组长年纪不算轻,90年代有过在粤、台两地片场打工的经历。
那个时期的华语电影最是火爆,资本市场大笔的闲散资金都流向了影视圈。
哪个明星最当红、正当红,哪个明星就会被押去片场拍戏。
是,“押”这个字也算是为这些闲散资金作出了提示说明。
道具组组长毫不意外剧组里会有人认识这些花臂先生们,然而阅历尚浅的工作人员就不一样了。
与王洋不同,其他工作人员似乎对于《到时再见》这个剧组的安全环境相当放心。
或许是这里有着特别靠谱的安保团队在,或许是从这部戏开拍以来片场都没有受过外界的干扰……
不少工作人员自前来作临演的花臂先生们出现以后,并没有表现出如王洋一般的惊恐和害怕,她们更多的是好奇。
几名得闲的工作人员甚至好奇地跑过来,试探性伸手摸了那些缠满花臂的纹身……
“是真的!”
不必害怕,也不必紧张……
几位花臂先生如今都成了正经人。
他们在同一家汽车4s店里作店长、销售,还有维修师傅。
不过,在他们年纪尚轻的时候也的确跟过向盈一段时间。
后来,蹲/大/狱的老大出了狱,他们便转而跟随真正的老大做事、做人。
而当他们跟着向盈的时候……
那个时期,债主们之间流行倒腾自己手里的欠条。
有债主投资失败,于是便将自家保险柜里的欠条送出了几张给向盈。
那时候的兄弟几人还没有学会正经手艺,更不谈有傍身的学历。
向盈开设的武术培训班濒临倒闭,于是凭借着从向盈那里学来的武术招式,几人自身唬人的纹身,还有一身大块头,兄弟几人便开始自发替向盈出门要债。
怎么认识的盛开?
要债的时候认识的。
……
……
2009年夏天。
兄弟几人与一名正在上高中的女学生打了两回交道。
那个时候,高中女学生还不叫盛开。
叫什么名儿来着?
反正,挺难听一名儿。
一听就知道起名儿的人有多不上心。
没心没肺的爸爸欠债跑路了。
即便是在2009年,即便是在北城,300来万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那高中女学生家里来说,一家三□□到2009年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如同天文数字一般的300多万……
那高中女学生家里还有一老太太,据说是那女学生的奶奶。
不过,看上去倒不像是亲人。
爸爸和奶奶都像是她的仇人。
头一回要债前,兄弟几人的确犹豫过要不要效仿之前的债主,再干些泼/油/漆、威/胁/人的事。
几个缠着花臂的大男人蹲在楼道口抽着华/子……
因为向盈的再三叮嘱,他们曾经挣扎过半根烟的时间。
一支烟在几只花臂间流转来流转去,一人抽上几口。
看似兄弟情深,实则捉襟见肘……
烟未尽,那高中女学生突然回来了。
……
……
“哥哥们,我后天高考。”
……
……
“想象不到吧?她张口就冲我们来了这么一句话!给哥几个当场整懵了!”
等戏间隙,而今在4s店里当店长的大潘绘声绘色地与王洋和尤笛分享着当年与盛开打交道的故事。
尤笛这会儿后悔得肠子都清了。
怎么就没早早抱着向盈的大腿,要师傅讲故事呢?
向盈分明是个嘴硬心软的女人。
只要多求一下她,没准这位平日里看上去不好惹的师傅早就将这些关于盛开开的独家故事讲给她听了。
尤笛瞥了一眼王洋,心底呵笑一声。
这男的……白捡一便宜。
王洋激动地挥舞着爪子,
“然后呢,大潘哥?你快说然后?”
……
……
然后……
然后,无一人经历过高考的兄弟几人竟然因为一个“高考”而答应高考过后再来要债。
当然……要债的兄弟几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说服他们回去的,其实是那高中女学生的承诺:
等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她就能还上90万。
听上去像是一个笑话对不对?
一高中生?
一高中女学生?
回去的路上,兄弟几人又一次经过了南山公园。
公安局/扫/黄的警察怎么还没扫到这里?
南山公园附近的十字路口还是有站/街/的人在。
有一些的年纪看起来跟那高中女学生差不多……
兄弟几人之中最小的小孙最憋不住事儿。
人瞥了一眼十字路口,又看回拿主意的主心骨,
“她唬人的吧,潘哥?她满18了么?她上哪儿能挣这么多钱?”
大潘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但他一29岁的人了,居然舍得愿意相信那高中女学生一回。
……
……
依着《北城晚报》上的新闻,明天就是高考出分日。
小孙特地买了份北城晚报回家,给大潘看这则消息。
“潘哥,你说她明天真的能联系我们么?”
高考成绩出分日一大早,大潘等到了一通电话。
那高中女学生打过来的。
然而好巧不巧,“东窗事发”,向盈当时就在兄弟几人身边。
担心这兄弟几人再干违法的事,向盈亲自领着几人去了那高中女学生的学校。
……
……
北城市第十三中学上一回打败北城市第十二中学,还是在上一回。
两所相隔一条街、隔街相望的普通高中,一直在高考上将对方视作竞争对手。
今年高考成绩出炉。
北城市第十三中学居然冒出了一个高考文科榜眼,全市第二名。
普通高中冒出了一北城大学、水木大学的准大学生?
虽说2001年十三中曾经有过一学生考上了水木大学……
但人家是美术生。
北城大学和水木大学招生办的相关人员都已经集中在十三中的大会议室,而十三中的校领导和老师们却出现在了校长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
……
……
那一天,是向盈第一次见到盛开。
一个特别漂亮、干净的女孩,这就是向盈对盛开的初印象。
再过两个月才满18岁的未成年,人小鬼大,耍了大、小会议室里的所有成年人。
高中女学生瞒着那些成年人在学校操场与来自粤城大学的招生办老师签订了协议。
当天下午,向盈的中国银行账户上多出了90万元转帐。
备注:还盛志欠债。
……
……
而在向盈和兄弟几人赶来学校以前,十三中的校领导和部分老师已经将女学生打圈般教育了半天……
“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是不是疯了?”
“有水木和北大不选,去什么粤大!”
……
奖金和声名当前,老师的职业属性似乎也可以被抛之于脑后。
每一个行业其实都是这样……
绝不能指望每一个行业里的每一个从业者都是好人,都是善人,都具有职业道德。
每一个行业里都有自私自利的小人。
而何不食肉糜的自私自利在那一天在那间学校里尽显。
围绕在高中女学生身边的每一个“老师”都敢伸手指向她,指着她唾沫横飞……
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因为花臂先生们和一身黑衣的向盈突然出现,一群“老师”们总算哑了火,噤了声。
高中女学生因此得空讲了两句话:
“如果北大和水木也能给我100万奖学金,我也会选它们。”
“如果十三中能给我100万,那我也可以按照你们的希望选学校。”
……
……
“怎么没想着把100万奖学金都拿来还债?”
走出安静异常的操场后,向盈随口对那高中女学生问了一句。
而直到今天,向盈都还记得对方像笑傻子一样轻笑了她,
“姐姐,我在粤城还要生活的呀~”
那高中女学生还不忘做了个鬼脸送给向盈,
“姐姐,我可还是个未成年呢~”
……
……
去粤城读书的时候,那女学生给自己换了名字。
因为觉着姓还挺好听的,所以没换姓,换了名。
一大学生?
一大学女学生?
之后,还清了300多万的欠债……
尽管是盛志欠下的。
之后,那大学女学生成了艺人、偶像歌手,演员。
……
……
“好,非常好!这一条直接过!”
梅倾之今天的身体状态欠佳,不必上妆便与剧本里“游清同”所需要呈现出的状态相同。
一旁的盛开直接握住梅倾之的右手试了试温……
还好。
还好没有发烧。
她自林恩手里接过梅倾之的外套,将人护在其中,紧紧地抱住。
梅倾之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她却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呼出的气息一团接着一团,亲润在梅倾之的耳畔,
“不要挣扎,倾之~我之前不是带你看过哈利波特嘛~魔鬼网,魔鬼网,越是挣扎,抱你就会越紧哦~”
梅倾之推了推盛开,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有人却故作自己受伤了一般,可怜巴巴地抱了抱自己,安慰自己。
梅倾之忍不住睨了她一眼,
“盛老师什么时候变身为魔鬼网了?”
盛开拨了下自己脑袋后面的马尾,
“抱梅老师的时候吧~”
……
……
换灯的灯光师走远了以后,盛开才拖住梅倾之的左手腕处,
“你今天下午……”
她忽然蹙眉,算了下时间,
“你这个月怎么提前了两天……”
饶是梅倾之都有那么一点点耳热。
这人……怎么将人家的经期都记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知道?”
盛开得意一笑,伸手点了点梅倾之的耳朵,两只。
“你是不是发现不了?”
她问题出口,自己却先顿了顿。
想想也是,除非借助外物,否则梅倾之看不到自己的耳朵。
“你每次经期来的时候,耳朵都很红~不用逗都红~”
梅倾之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个关于自己身体的信息,盛开忽然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小心翼翼,感觉得到珍重。
“好了~不是不舒服就好……”
她讲这话的时候有一点点感慨,有一点点撒娇,有一点点温柔,有一点点庆幸……还有一点点好听。
梅倾之抿了抿唇,错开了视线却下意识轻搂了一下对方,
“没事的。”
……
……
晚上的夜戏有吃宵夜的戏份。
道具组的老师准备了三鲜面,上桌前还冒着热气。
一场戏过后,盛开用手背碰了碰碗身,三鲜面已经凉掉了。
导演保留了此前梅倾之尝味道的镜头,而那只碗里的三鲜面实际上是属于“游清同”和“苏茁”两个人的。
再一次开拍前,盛开在餐桌下攥了攥梅倾之的手……
开拍后,“苏茁”便很随性地将三鲜面的面碗拖到自己面前。
现在,这碗凉掉的三鲜面只属于“苏茁”,只属于盛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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