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她干嘛?”孟今聆顿了一下, 有些不情愿的问。
虽然她知道了赵念找建安另有所图,可能以旧情为掩护达成引渡建安北上的目的。
可是,既然能以“婚约”为借口去欺瞒那些窥伺的人, 那么就有把握不会被拆穿。
因为……
“你和她真的有婚约。”
孟今聆肯定道。
因为真的有,所以才不怕被查。
她知道在这样重要的时间点里纠结这种空口无凭的所谓婚约非常的无理取闹,可能是陈将军在觥筹交错中一直说的那些话, 加上奔腾在脑海中麻痹神经的酒精, 让她无法克制的钻起了牛角尖。
建安的头脑倒是一片清明, 酒精对于他仿佛一点作用都没有似的, 他看着孟今聆明显超于平日里的亢奋的状态,无奈的挠了挠鼻子,迟疑了半晌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不记得了。那个时候我太小, 没有什么印象。”
“……既然没有印象, 那你为何不能肯定的说并没有这件事情呢?”孟今聆钻进牛角尖里。
建安摩挲着下巴。
因为按照他爷爷的权势地位,按照惯例确实有可能早到他刚出生就为他这位长孙与别的家族定下婚约。这位姑娘说她姓“赵”,想必出身北部赵家。
赵家虽然并未在此朝担任权势之位,但因为家族历史悠久, 历经三朝,是一个老牌的贵族世家。所以, 如果说爷爷与赵家定下婚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件事情建安的父母肯定知晓确切情况, 奈何家人早逝他独身而居, 身边连个求证的人都没有。
不过,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 估计与事实真相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建安跟孟今聆想的一样, 能够在他们监视之下还公然说出口的话肯定是不怕推敲的。
因此, 建安也只能对孟今聆实话实说:“父母也从来未曾跟我提过。我是真的不知道。”
孟今聆想起对方过于惨烈的家庭背景, 焰火转变成溪流。
她磕磕绊绊的说:“那、那好吧, 我去帮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建安瞪大眼睛装糊涂。
孟今聆憋了一口气跺脚昂头道:“当然是告诉她……”
“离我家建安远一点,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孟今聆气势汹汹的拍开赵念的房间的门,声明建安的所属权。
赵念斯斯文文的坐在花厅小圆桌前,见来者是孟今聆,连屁股都懒得抬起来一寸,毫不客气的送客:“我不信,你让建安他自己来跟我说。”
“你想得美!”
孟今聆毫不客气的堵了回去。
她回头大力的拍上了门,大踏步上前坐在了赵念面前:“他让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就可以了。”
赵念挑剔的打量着她粗鲁的动作,颇为不屑的摆摆手:“有些话说了你也不懂,你让他自己来。”
“他不会来的。”孟今聆突然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嘴巴凑近赵念的耳边轻声道,“他让我问你,赵量有什么打算?”
“你!”赵念一惊,“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个都与你说了?”
她改变了目光又上下审视了一番孟今聆,还是看不出她身上任何接受过高等礼教的模样,眼中的嘲讽之一又隐隐约约的翻滚着。
“罢了,可能怀公哥哥认为就算让你带话你也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吧。”
“……”孟今聆磨了磨牙。
确实,时间紧张,建安来不及向她交待许多,这个她能够理解。
不过……
“怀公?”
还哥哥?
听见孟今聆的疑问,赵念更得意了:“怀公是我爷爷当年在的时候给他起的字,有心怀天下天下为公之意。你身为她的夫人,竟然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孟今聆很是不服。
现代社会能有个小名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字啊、号啊什么的。
再说了,我们有英文名你们有吗!
孟今聆告诉自己不要与落后的祖宗争一时之长短,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翻腾的怒意,抓紧时间将话题掰回到正事之上。
她笑笑,生硬的转换话题:“所以,赵量攻下京城之后究竟如何打算?”
孟今聆的忍耐和退让并没有换来对方任何的好意的回赠,对方反而越发的嚣张。
“你一介乡野村妇什么资格直呼我兄长的大名。”赵念傲慢道,“你让怀公哥哥来,我亲自与他说。”
孟今聆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吐出一口胸中积郁的浊气,露出了甜美的、官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
假面笑容:“既然你这么说了……”
她站起身,俯瞰着对方以为她妥协了所以得意洋洋的面孔,冷笑道,“那你就等着吧。建安他是不会来的。”
“怎么可能?!”赵念急道,“他知道是我兄长的意思,而且我亲自来邀请他,他怎么可能不来?”
“我们是不会加入一个傲慢的高高在上的队伍的。”孟今聆冷冷的看着她,“只知道依赖家族的衰败中的荣光,将自己与什么‘山野村妇’割裂开来的队伍,我们是不会加入的。”
一个瞧不起底层百姓的队伍如果参与权力斗争,那么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权,怎么可能带给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
只听孟今聆继续道:“不过是吃家族老本的蛀虫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狂傲。姐姐我当年在外面辛苦打拼的时候,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越是你这种瓶子里没水的人越要晃荡的起劲,说的难听点不过就是狗仗人势,没半点自己的本事。”
孟今聆一口气说完,觉得爽快多了。
按照建安以及赵念的意思,对方是来邀请他们的。她无需担心自己的直言得罪了赵念之后会耽误建安的大事。
再说了,连她都不能尊重的人,根本就不值得建安合作。
赵念听完孟今聆的反击,愣了一下。她没有听明白孟今聆的话本身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直觉的感受出在她瞧不起对方的同时,对方对她平日里都受到吹捧的家庭背景竟然也不屑一顾,甚至对于家族中备受宠爱的她恶言相向。
“你!”赵念的小姐脾气忍不住了,她拍桌而起,接下腰间缠的软鞭,对孟今聆怒道,“大胆刁民,今天本小姐就让你尝尝厉害。”
孟今聆看着对方的动作,无所畏惧,她轻轻松松的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教育熊孩子,人人有责~
第72章 北上(五)
“陈立的人可在外面看着呢。”孟今聆冷哼道。
赵念想起了自己前来的任务, 可是一时之间又咽不下这口恶气,犹豫了半晌还是想要任性而为之时,只听孟今聆又冷静的说道:
“建安也在看着呢。”
她歪了头微笑道:“就在对面的酒馆。”
赵念这下彻底打消了想要教训孟今聆一番的念头, 她急匆匆的撞开孟今聆想要冲下去找建安。
但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在外面的酒馆之中,她是没有办法与建安商谈此行的真正目的的。
她必须让建安到这件密闭的房间中来。
“你让他过来。”赵念命令道。
“他不会过来的。”
“你凭什么不让他过来?”
孟今聆有恃无恐:“就凭在这座城里, 在城里所有人的眼中, 我, 是他患难与共的夫人, 而你,是突兀的、不和谐的、来历不明的打扰了我们夫妻平静生活的所谓的‘前未婚妻’。我作为他的夫人肯定要表现出不能让你随便接近他的嫉妒的模样,而他作为平日对我关爱有加言听计从的妻管严, 肯定不能没有我的允许就私自来见你。”
孟今聆算的的很清楚, 她吐辞清晰,不紧不慢的说:“所以,我问你的问题,你准备回答我了吗?”
赵念不甘心的在房中绕了好几个圈子, 下嘴唇的胭脂已经被她无意识的咬掉了大半。
终于,赵量的威严占了上风。
她还是选择忍耐, 优先完成从兄长那里争取来的任务。
赵念从衣服内里之中掏出了一封信, 不情不愿的递给孟今聆:“哝, 我哥写给怀公哥哥的信。哎, 你怎么……”
只见孟今聆接过, 毫不犹豫的撕开。
她瞪一眼想要夺信的赵念一眼, 搬出尚方宝剑, 念出那个人的名字:”建安。“
赵念便迅速的软趴趴的丢了气焰。
孟今聆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她终于可以安静的读信了。
孟今聆先快速的读了一遍, 将重点的地方在心中反复默念三遍。
她拿出了背台词的劲, 将心中的内容记忆的七七八八之后,她将那封信立在了蜡烛之上。
“你怎么烧了?!”赵念想要将信抢救回来,但是火焰弥漫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速多了,最终只抢回了一点点的只言片语。
而孟今聆看起来,连那些只言片语都不愿意放过,想把他们统统给烧成无法辨认的灰烬。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赵念只不过是个任性的小女孩罢了,现在真的遇上了事情,着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孟今聆本来还一肚子的气,看见对方露出稚气的模样,漂亮的眼眶盛满了晶莹的泪水,不由的软了心尖。
这个漂亮的孩子确实有骄纵的资本啊,看见她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哪里还有人能够狠下心肠与她生气呢。
她暗叹一口气,语气生硬的解释:“外面有人。”
“嗯?”赵念抽了抽鼻子,不明白。
孟今聆带她来到窗边,微微掀开一条小缝,自己先看了半晌,然后示意赵念去看:“你看,建安右侧和门外的那几个人,都是派来监视他的。”
赵念有些明白了,可是还是无法完全被说服:“那你……你可以带回家以后再给他啊。”
“……”孟今聆忍耐住自己点上她额头的手指,耐着性子继续解释,“现在跟着他的都有这么多人,更别提我们家里了。再说了,书信这么明显的实物,保不准在路上会不会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抢走呢?”
昨晚听建安的口气,形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峻。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曹公这个起义争权的幌子已经被撕扯的粉碎,各地的势力也逐渐进入到了一个稳步而又缓慢发展的时期。在这个时期,大家彼此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单纯的兵力数量上差别的碾压了,更多的是要靠天时地利人和去在毫厘见进行博弈。
因此,各大名士才子成为了势力们争夺和保留的对象。
在前面的发展过程当中,隶属孟家军的建安虽然只是作为一名小小的帐下先生,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战略天赋。一时之间名噪天下。大家纷纷打听他的资历背景,汇总起来的讯息让所有的势力主都心里一动。
建安所拥有的不止是他个人的头脑而已,他拥有的还有他祖辈经营了数代的人脉、势力。
所以,孟尧曾迷信给陈将军,让他务必看好了建安,如若发生什么脱离掌控的事情,那么就……
杀!
陈将军挠了挠头,对着孟尧的书信摊开另外一封。
另外一封是孟菁写的他的。
从书信上的内容来看,孟尧并不知情。
孟菁信上写到:先生并非池中之物,如有非常之举,请务必先行告知与我,不可让依从孟将军做那冲动之事,万万不能让他人从中找到起军滋事的借口。
陈将军明白孟尧的意思。
我得不到的,便不能让别人得了去成为攻击我的利器。
而孟菁的意思,陈将军也非常明白。
建安自从出名开始,他背后那些有关联的势力便又一次的活了过来。他是飘在空中的稻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在骆驼的背上。
所以,凡事必须三思而后行。
陈将军将自己的后脑勺挠了又挠。
这两个选项利弊都比较平均,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赵家小女前来的事情他已经写在油纸上寄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回应。
为了不打破这个平衡。
陈将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听见外面有手下来报。
“报——”
“请进。”
“报告将军。建安夫人已经从赵小姐的房中出来了,面色通红,头发凌乱,衣服袖子上带着污渍,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报——”
“说。”
“建安夫人走到客栈对面的,跟建安碰头了!”
“然后呢?”
然后……
孟今聆坦然的告诉建安:“我把人家跟你的婚约书给烧掉了。”
“烧掉了?!”
不止是当事者建安,连听手下转述的陈将军都吓了一跳。
应该是夸赞建安夫人真不愧出身乡野,行事作风大胆,婚约书说烧就烧。
也亏得现在是战乱年代,无人追究。不然,在以前的话,随意毁弃婚约是要依照法律法规予以相应处罚的。
建安显然比陈力对孟今聆以及对方要了解的更深:“对方一看便有些功夫,你不可能那么轻易的从人家手里将那纸婚约抢到,所以,你答应了对方什么?”
“你陪她去北方看她姥爷。”
“姥爷?”
“嗯,她这次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其实是因为她姥爷快不行了,说什么也想见一见孙女婿。她也是个有孝心的,所以一个人从北方过来了。”孟今聆一脸醋意,却又不得不客观评价,“小姑娘吃了不少苦头,也是有心了。”
“所以呢?”陈将军听手下转述,焦急的追问,“先生怎么回答?”
“先生好像……”手下挠了挠脸颊,吞吞吐吐的憋出一个形容词,“有点妻管严。”
建安听完孟今聆明显脸不对心的模样,也问了跟陈将军问的一样的话:“所以,孟孟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孟今聆硬邦邦的回答,用筷子一个一个的夹起花生米的果仁丢进嘴里,眼睛并不与建安对视,“我就问问你的意思。你想不想去?嗯……毕竟人家家里出了这档子事,也确实应该帮她。”
建安看着孟今聆犹豫的模样,干脆的回答道:“我都听你的。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去。你要是可怜人家小姑娘,我就去一趟也无妨。”
“那我不给你去,岂不是就是冷血心肠?”
听见建安这么说,孟今聆就不愿意了。
她一拍桌子,起身离开。
临走前,她对建安冷漠道:“那我还偏偏要坐实这个恶人的称号了。你休想去做别人家的女婿,就算是谎言也不行。”
孟今聆说完大踏步的离开,任由建安在后面喊也不回头。
而建安在孟今聆离开之后,并没有立刻追上去,反而又坐下来要了一壶小酒慢慢喝完了才站起来晃悠悠的走了。
“将军,我看啊,先生回家要没有好日子过咯。”手下汇报完,一脸八卦的露出贼兮兮的表情,对能够监视到夫妻不和的场面感到非常的感兴趣。
陈将军看着手下表情就能猜到他们在想些什么,一团纸球就砸了过去,毫无杀伤力的在对方身上弹了一下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陈将军训斥道:“都想些什么呢!还不快去干正事。”
他拿他手底下这帮弟兄没辙。
他们哪里知道陈将军派他们去监视建安的根本原因,心里还一直以为是本着保护的目的前去的。
陈将军也不好明说。
唉……
如果孟今聆跟建安真的闹翻了,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建安会不会因此被推向赵念那一边?
如果被推到了赵念那一边的话,那么建安就注定要离开他们的势力范围非常有可能被对方招致麾下。
陈将军想了半晌,再也坐不住了,他撑着膝盖站起身。
不行,他必去得去瞧瞧劝劝,万万不能让这对小夫妻分了家喽!
【作者有话要说】
居委会调解大妈——陈力!
以及,本月下旬的样子这篇文章就要结局啦~写了半年,终于要到分开的时候了。
第73章 北上(六)
但出乎陈将军意料的是, 孟今聆跟建安的争吵并没有持续太久,建安是个出人意料的“软骨头”。
他来到建安家附近,见到手下隐在茂密的高树中。
陈将军隐晦的发出了一声信号。
只见树冠像是被风吹拂过一般, 树叶轻轻摇曳了一瞬。而后,他的手下平静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将军。”
“如何?”
他们走到一处隐蔽的角落交谈道。
手下皱了皱眉,很无奈的道:“好了。”
“和好了?!”
陈将军不可置信。
“是的。”手下也是一副没有想到的模样。
在接近傍晚的时候, 一人独酌完的建安回到了家中。
孟今聆自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看。
建安死皮赖脸的跟在忙进忙出准备晚餐的孟今聆身后, 对于孟今聆的冷脸和讽刺好脾气的照单全收。
他笑道:“孟孟莫生气, 我不去便是。”
孟今聆心中诧异, 但不好表现出来。
她装作无意的看了一圈围墙。
但是,毫无经验的她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孟今聆大声道:“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原谅你吗?”
“那孟孟说,要我如何?”
孟今聆揪着他的衣袍:“你给我进来说话。”
她将建安一把推进门内, 然后狠狠的甩上了门。
孟今聆在桌上点燃了蜡烛, 外面的人能看见里面的人的人影。
她故意面朝外,大声喊给外面的人听:“写!……你还问我写什么?!当然是写检讨啦!”
“遵命。”建安没想到真的开始动笔写了起来。
孟今聆听完外面的动静回头一看,赶紧去夺建安的笔:“我只是骗骗外面那些人,你怎么还真的写了起来啊。”
她想起自己今天刚刚丝毫不给建安面子的一段戏, 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小声问:“我刚刚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让他们听见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了。”
“不好的影响?”建安对此一脸茫然, 他斜眼想了会反应过来, 笑着摇摇头, “无碍。”
不管是惧内还是妻管严的名号, 对建安来说都无关紧要。
或者说, 那些无足轻重的人的评价好坏对建安来说都不重要。
自己成为别人嘴里轻蔑的谈资或者是嬉笑的八卦, 都无所谓。只有初心跳动的声音才会挑动他的听觉神经, 催促着热血在身上沸腾。
既然建安这么说了, 孟今聆也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她说起白日里的正经事:“今天我去赵念那里,他的哥哥给你写了一封信……哎,你怎么又写起来了?”
孟今聆一看,建安又继续动笔写写画画了起来,以她对古代书法和文字的认识来讲,倒着看一点都分辨不出来对方究竟在写些什么。
建安摆摆手,指指外面,让她轻声继续说下去。
“书信我不敢随身携带,于是我就记下了内容,但是信我烧了。”
建安点点头:“你说。”
孟今聆便尽量还原的将白天在书信中的内容给建安重复了一遍。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没有想象中的以情感人,靠着爷爷辈的来往跟他拉关系。
对方就在书信之中阐述了一件事情:如何打仗。
他在心中给建安阐述了他未来五年至十年间的行军计划。
他要安抚孟家军,挑拨中部各军,而后在等他们鹬蚌相争自己得利之后,一具吞并中部,接着收复南部各地,最后是将孟家军彻底消灭,实现一统。
并且,在此期间,为了获得口碑、舆论,确保自己的名正言顺性。他将在旧地舍弟中央政府机关,找到皇室众人,扶他上位。
建安听着,面部表情。并不激动,也不不屑。
孟今聆大致说完,等待着建安的决定。
建安还是一言不发,慢吞吞的继续在纸上比划。
孟今聆探头看去,纸上已经堪堪有了一个雏形。她探头看了半晌,还是没看懂,便放弃了。
她问建安:“你怎么看?”孟今聆没等建安的回答,先着急的谈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个人还蛮实在的,不跟你说什么虚情假意的东西,直接拿真本事来邀请你。”
“实在?”建安摇摇头。
能在信中想出写这些而不是寒暄的人就不可能是一个心眼实实在在的人。
而且……
“耳听为虚,谁现在能保证他未来肯定会按着打算进行呢?”建安目前对赵量不以为意。
孟今聆听了他的话,一想。
确实如此,写在纸上的计划再精彩,那也不过只是个计划而已。
“我们就静观其变吧。”建安笑笑,手腕一勾,在纸上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将纸叠好推给孟今聆,而后朗声道:“检讨书一份,还望夫人收下。”
孟今聆一愣,哭笑不得的收下了那张纸。
展开一看。
只见一座石头组成的山上爬着各式各样的猴子。有的懒散的躺在山底,有的缺胳膊少腿的依附在别的猴子身上,有的躲在山坳里小心翼翼的往外探视着这个世界,有的找到了半山腰平坦的露台懒洋洋的仰躺露出了肚皮,还有的浑身是伤的跃跃欲试跳在半空中。所有的猴子大多击中在中部和下端,山顶上空空如也。
孟今聆瞅了一会儿,没瞅明白,问道:“这是什么?”
建安站起了身子,双手揣在兜里,笑着回到:“天下。”
自从那晚建安下了决定之后,赵念只来过一次,是建安跟孟今聆一同在门口接待的她。
赵念眼泪汪汪的望着建安,建安却只回以客套的笑容。
如此几番,赵念脸上的真挚的表情再也无法维持下去,她露出刁蛮的本性:“你……!”不过幸好,她还有些分寸。赵念放低了声音威胁道:“本小姐给你最后机会,你真的不跟我走?”
建安微笑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赵念看着他这个表情,彻底明白了。她咬牙:“好、好,你到时候不要后悔。”
孟今聆看着赵念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她松一口气,笑道:“这下好了,她这个事情算是结束了。”
“结束了?”建安摇摇头,“不,还没有。”
这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第74章 三年
自从赵念走了以后, 孟今聆所理解中的“开始”并没有立刻开始,它让她等待了近三年。
孟尧已经几乎忘却了他们这块承载着他初心的地方。
西部的清泉、甜蜜的瓜果、暖洋洋的日光让他日渐迷醉。
陈将军已经快一年没有收到西部发来的联系信笺,他寄发的信也如同石沉大海, 全然没有了消息。
渐渐地,他也对与孟尧汇合失去了希望。
陈将军满足于在南方与妻儿老小其乐融融的日常生活,对建安的监视也早就解除。他现在越发像是一名解甲归田的老人, 身上丝毫不带在沙场上拼杀所需要的厉气, 气质跟身上的肌肉一起变得软绵绵的。
偶尔, 他会提着好酒去建安家蹭一顿鸽肉。
但是对于建安来说, “开始”在赵念到来的时候已经开始了。
好像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所事事的建安开始撩起衣袖下了田地。
小小的一方院子被他开辟成了好几块地方种植蔬菜,还养了鸡和鸽子, 养的肥美极了。陈将军吃过一次便赞不绝口, 经常带着酒来吃上一口,有时候还要换上半只带回家去。
孟今聆颠着刚刚陈将军醉醺醺之中丢下的分量不小的铜币,和往常他留下的碎银搁在了一起。
她一边收拾残渣一边对建安道:“虽然辛苦了点,但是好歹他出手大方, 我们也不算吃亏。”
孟今聆对着阳光看自己日兼粗糙的双手,心中默叹。
这已经从大小姐女主角的手变成了打杂配角的手了啊。
快三年了, 她已经几乎忘记了有姨妈巾、马桶、沐浴乳、热水器等高科技产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
她惊恐的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
现在就回去吗?
孟今聆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 但是总也下不了决定。
她想, 等等, 再等等, 如果有恰当的时机, 她一定会……
第二天, 孟今聆顶着淤黑的眼袋困倦去鸽笼喂食、打扫。
突然看见了什么, 她眼睛微微瞪大, 丢下扫帚便去田边正忙活着的建安。
“建、建建建安,那只鸽子它回来了。”
建安慢条斯理的做完手中的事情,搓了搓手中的尘土,将农具按照原处归放好之后,才慢吞吞的跟着催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孟今聆走进了鸽房。
虽然已经见了这样的场面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孟今聆还是很紧张的盯着建安将手伸进笼子里,将那只鸽子握在手心捉了出来。
如果陈将军有心来鸽笼仔细查阅的话,就会发现这边不定期的会出现几只与周围安逸肥美的肉鸽体型神态完全不一样的鸽子——建安他养了几只信鸽,以此搜集当今天下的各类讯息。
这也是他在家种田养畜的初衷之一。
一开始的时候,孟今聆有很大的疑虑。
“如果陈将军发现你养鸽子了怎么办?”
那个时候,陈将军虽然松懈了对建安的监视,可是并没有完全的撤离,他还对孟尧忠心耿耿,做着能够将建安留下终有一天会在两军会合之时发挥作用的美梦。
所以,孟今聆很担心建安这样明目张胆的举动会不会引起怀疑导致败露。
建安对此很轻松,思考看不出担忧的模样,他跟孟今聆说:“不会的,人啊越是对送到眼皮子底下的东西越是懈怠,他们以为看见的就是真实的,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尽在掌握,其实……”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信鸽放进笼内,笑着表示,“他们却忽略了表面之下的陈仓暗渡。”
一切果真就如建安所说的那样,陈将军一开始确实有些将信将疑,但在建安的坦然之下产生了小小的内疚与自责,他为自己的疑神疑鬼而感到不好意思。
建安几次主动邀请他进鸽笼参观,或者是想要吃哪只自己进去挑,陈将军都被鸽笼的味道给吓退了。
因此,他并没有发现掩藏在美味下的利刃。
建安就靠着这样的方法搜集了许多情报。
当下,中部战火连绵不断。各大聚集在中部的势力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扩大自己的势力不得不与周边的势力发生对抗,彼此之间战的火热,中部地区民不聊生,甚至出现了饿殍千里、百户一人的惨状。
郝将军一开始选择了行军中部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的,没想到却被绞入了无穷无尽的纷争之中,在守护自己资源的同事还必须想方设法夺去他人的资源。
他曾经也想过听从池副官的话退守南边好歹还能留着兵力以图后续发展,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但是胡校尉极力的鼓动他像中部进发,他跟郝将军表示,退守南部是下下之策,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想要退一步,中部的那些饿狼们就会顺着他后退的脚印前进一步,他想要退守南边,可是结果很可能是连南方都会被卷入,到时候他会连最后一块稳定的资源攻击地都会因此丢失。而且,郝将军为了夺取中部的地界已经奋斗了几年,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如果现在撤离,那这些年的努力难道就要成为无谓的浪费吗?
郝将军听了,深以为是。
别的不提,就提这几年他为了在中部地区站稳脚跟损失的兵力,他就不能白白的就这样撤退离开。
因此,郝将军咬咬牙继续投入到中部的混战之中,每日忙的心力交瘁,短短几年头发便几乎快全部花白了,双眼浑浊,时常出现眼花耳鸣的现象。
因为中部地区的每个人可能都怀有跟郝将军、胡校尉他们同样的想法,所以,没有一个人想要脱离,或者说能够脱离中部这团巨大的漩涡。
这个时候,越是偏远的地方越是适合普通民众的生存。
西部、北部,南部的各家势力没有发生大的战争,都得到了修养声息的机会。
除了攻占下了京师的赵家以外。
在各家人的眼中,夺去了京师立起了皇帝才算是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所以赵量他们即使无意参与中部乱争,也不得不分出精力应对时不时北上前来骚扰的各类军队。
更别提,赵家其实在中部乱争当中起到了不少的作用。
这其中的一部分消息并不是通过他祖辈的资源从信鸽的脚上取下了。
好像自从赵念离开了没多久,就会有人定期的朝他们家里投送当今战势的简报。主要以赵家的行动为主。
这些简报并没有署名,只有在反面角落留了一个小小的叉。
噢!神秘的嫌疑人x?
不知26个英文字母为何物的建安显然比孟今聆更容易得出正确的答案:“赵?赵家小子胆子可真大啊。”
赵量派赵念来邀请建安的计划失败并没有让他放弃。
或者说,赵量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赵念的失败,他早就计划并决定实施了这一个长期的计划。
他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誓言。
“他可真有毅力啊。”孟今聆不禁感叹道。她心中的秤开始朝赵量倾斜,这般言必行行必果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建安在等待的那位合适的领导者啊。
建安显然比孟今聆淡定多了,他并没有比区区的近百封简报就打动了心扉,依他所搜集到的对赵量的了解,可能对方的大招还未放出来呢。
而他,显然就在等待着那个。
那个将会显示出来赵量与其他的势力主是否到底有什么不同?
建安所等待的消息并未来的太迟。
在这一年的大雪时分,天下被一道惊雷炸的喧嚣。
已经被消灭了五年的皇室又重新出现了,前任皇帝的弟弟坐上了那一方简陋的宝座,在破败的京师皇宫中朝天下发出了他的第一道命令——
朕命赵量为镖骑大将军,统领三军。天下各军暂停操戈,皆来朝。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了的小剧场:
1、
郝将军:这中部……
胡校尉:将军,我们来都来了……
2、
赵量:噢我亲爱的建安,这个月我的誓言书你收到了吗?你有没有已经开始动身出发来到我的城堡了呢?噢我的建安,我每个月都给你写信你为什么不能回哪怕一个字,看在上帝的面上,你就来吧,从现在开始,出发吧!
作者:这位翻译腔的少年,你翻错墙了。
第75章 私心
挟天子以令诸侯。
孟今聆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 脑袋里面瞬间浮现出了这七个大字。
随即,在她的脑袋里面浮现出了另外两个大字——
奸雄。
她看着建安眯着眼睛将消息的纸条放在蜡烛上烧掉,心下升腾起不好的预感:“你……你该不会一直在期待着这件事情吧?他这可不是忠义之人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小时候读的名著中, 某位著名奸雄所留下的几桩著名的因为本性多疑而造成的血案给孟今聆留下了深刻而刻板的印象。
她看着露出些许欣赏神色的建安,不禁仿佛看到了他也会因“一口酥”而被斩头的悲惨未来。
建安自然想不到她此刻心中的担忧,冷静的反问:“当下起兵之人有谁又是肱股之臣呢?”
孟今聆张了张嘴, 哑口无言。
憋了半响, 她赌气道:“那说明他也没什么不同。不还是为了争天下。”
“不, ”建安摇摇头, “孟尧是为了逃离贫贱重回荣耀,所以他有了西部的肥沃土地后便停止向前。郝巍他们是为了私权,所以他们只看见了眼前的利益, 为了巴掌大的土地撕咬的你死我活。赵量跟他们不同。”
“不同?不过是野心更大罢了。他不屑只占据一方土地, 而是想要所有的权力,他希望所有人都臣服于他吧。”孟今聆害怕建安重蹈那些历史故事的覆辙,急起来有些口不择言,“他只是比那些人都聪明, 懂得舆论民心在战争中的重要性而已。”
建安搓了搓手中残留的纸灰,他侧了身面对孟今聆, 淡淡道:“他懂得民心难道还不够吗?”
孟今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就够了?他……”
话说到一半, 孟今聆忽然间恍然大悟。
她明白过来建安的意思了。
赵量确实与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的心中只有自己。
他们或是为了报仇或是为了权势, 从来没有将百姓放在心里。不将百姓放在心中, 又怎么能统治天下带给百姓平和的生活。
虽然现在才刚刚开始, 赵量能否成为一名优秀的掌权者暂时还看不出什么, 但是赵量现在确确实实将百姓放在了战争考量中的天秤上, 他的所做所为会因为这个秤码而从公心出发。
既然有了公心, 那么便是满足了建安对领导者的要求。
涉及到建安的理想追求, 孟今聆便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了。
“那……那你什么时候去他那里?”孟今聆别别扭扭的发问。
在看人方面她确实比不上建安的眼光独到。
或者说……
因为她也怀有私心,所以无法公正的真正从大局去看待一个人。
荣誉、名声是其他人的私心,而建安,是她的私心。
建安似乎看出了孟今聆的一点点小委屈。
他不明白,但是愿意给予慰藉让她安心。
建安走上前去,低头看着面色稍稍惨淡的孟今聆,弯起了唇轻笑出声,他张开双臂将直绷着身子的孟今聆圈进怀里。
他弯下腰,下巴搁在孟今聆的肩膀上。
这几年的平和生活让他的原本消瘦的下巴变得圆润了些,却并没有让他这个动作觉得舒适些。
孟今聆的肩膀单薄的惊人。
她虽然一直在努力适应着这个世界,但是身体上的变化却显示出她的水土不服。
建安的眼神暗了暗,手上将孟今聆抱的更紧了些,她小小的身影陷在建安宽大的衣袍之中几乎快要被吞没了似的。
他张了张口,无声的叹息,却说不出劝她离开的话。
建安知道,这话如果说出了口,孟今聆肯定会拒绝。
可是连那一点几不可闻的选择他也不愿意让孟今聆去思考。
这,是他的私心。
抱了好一会儿,孟今聆僵直的身子在建安怀中温软起来,她也伸出双手环着建安的腰拍上建安的背。
她温柔的轻轻拍了拍,问:“怎么了?”
建安刚刚对于她的问题并没有回答,一直沉默着拥抱她,孟今聆在温暖中忘却了那些酸涩的心情,开始担心起这个一言不发的男子。
“是不是带着我不方便?”孟今聆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刚刚那样的委屈,仿佛尘埃落地般的淡定。
她的母亲用实际行动影响着她。
在大义面前,私情是必须牺牲的东西。
“我走了,那你怎么办呢?”建安的声音低的像窗外北风的低吟。
孟今聆眨巴眨巴双眼,一时无言。
关于她自己的以后,孟今聆暂时还没有想好,她只是想着万万不能成为建安实现理想路上的绊脚石,至少在她这里,建安的路可以走走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傻丫头,”建安的声音从她的脑后传来,“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只顾着自己走呢。”
未来的路一个人走太孤单,至少得有一个人牵着手相伴共行。两手相握时的那点温度是劈开迎面寒风的锋刃啊。
听见建安这样的保证,孟今聆的心情一如刚才的平静。
她想了想,忽然从建安怀里脱出来,匆忙间看见了建安双眼中还未来得及隐去的那一点点缠绵的依赖。待她再要看去时,便只剩下懒洋洋飘荡着迷烟的深渊。
孟今聆便没再花心思在无法捕捉的幻影之上,她正经的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这田地、
鸡、鸽子我得提前处理,还有陈将军那边,你准备怎么应付?”
原本孟今聆想着自己留下可以慢吞吞的处理这些事情,不过建安说了两人要共进退之后,她想到这些事情不禁开始头大起来。
建安看着孟今聆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只顾着笑。
孟今聆察觉到他揶揄的目光,便知道他肯定有打算,不禁懊恼道:“你就知道笑!我不管了,你
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到时候来不及了一团糟,看你怎么办!”
建安轻松的挑挑眉:“不着急,我们还得再等一会儿呢。”
“等一会儿?等什么?”
建安笑而不语。
直到一个半月以后,伴着南方的初雪,有一个高挑的身影身披艳丽的斗篷拍响了他们家的院门。
孟今聆打开门,看着对方在巨大斗篷下露出的半张削尖下巴的小脸,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冷笑。
又来一个?
她咬紧后槽牙对着漫步跟上来的建安道:“这个就是你让我等来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那个著名的奸雄……没错,曹老板,是你是你就是你!你爱的和不爱的都木有什么好下场啊好下场>,<
这个本来应该是昨晚的更新,jj抽了连接不上服务器,所以现在才更。
第76章 舍得(一)
与第一次带着些许茫然和疏离的表情不同, 建安对来者发出预料之中的邀请:“来了?”
“嗯。”
孟今聆听见来者的声音愣了一下。
这个人的声音与想象中不同,有些低沉,似乎还带着风雪寒意的嘶哑。
“外面风大, 进来说吧。”建安邀请对方进门。
孟今聆愣愣的看着这个人与她擦肩而过。
啧……
对于女生来说真的是过于高挑的身形。
孟今聆预估至少得有一米七的样子。
古代的女性真的能长到这么高?
她看着对方斗篷之下显得有些宽阔的背影,联想到刚刚建安的态度、对方的声音,心下慢慢形成一个想法。
孟今聆拉上正厅的门, 将呼啸的北风关在门外。
她看着进了屋还没有拉下罩在脸上斗篷的高挑来者正仰着头四处打量着这间简单的屋子, 倒了热茶递给对方:“外面天冷, 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赵……将军?”
对方伸出接茶的手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听见孟今聆对他的称呼, 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他接过茶, 终于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浓妆也遮掩不住的极具男性特征的脸,冷意吹红了他的鼻尖,疲于赶路的胡茬的痕迹在粉面下若隐若现。
他声音醇厚, 彬彬有礼的朝孟今聆微微点头:“夫人好眼力。”
赵量的温润的眼神越过孟今聆的头顶看向揣着手站在一边的建安。
建安挑了挑眉头,得意的神色随着单侧翘起的唇角一闪而过。
赵量将杯子放在手中捧了一会儿, 没有喝, 放在了桌上, 正式朝建安拱手打招呼:“初次见面。赵量。”
建安懒洋洋的还了一个礼, 他朝孟今聆低声耳语道:“天冷, 去温些酒吧。”
孟今聆抬头看看他, 在看看已经自觉在桌边坐下的赵量, 沉默的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将这个房间留个他们二人。
她走进厨房, 将酒温着。自己打开了窗户, 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发呆。
风那么大都吹不散天空中的暗云,看来,今年南方要下大雪了。
瑞雪兆丰年。
是个好征兆啊。
那天,不知道建安跟赵量在里面谈了些什么,大概是赵量许诺给了建安那些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建安非常快速的干脆的定下了他们离开的时间。
赵量没有跟他们一起走。
“我的行踪有心之人仔细打听一番便可知晓,我如果与你们一起走,恐怕目标过于明显。”
孟今聆看着他身上那件鲜艳的在阴沉的天气中也依旧明显的斗篷,心中一阵无语。
赵量似乎看穿了孟今聆心中的想法,他的眼神与孟今聆对上,微微一笑:“我先走了,咱们劉州汇合。”
“好。”
建安见他离开,并没有目送,拉着孟今聆的手腕干脆的关上了门。
孟今聆跟在建安的身后,回房的一路上能看见小片的长着葱蒜的天地、盖着厚厚稻草的鸡舍。
“我们这么快走,这个房子还有那些个鸡啊鸽子的怎么办?”
这个地方她生活了四年多,几乎比她在大学宿舍里面待着的时间还长。
大学期间她要四处面试、进组工作,在宿舍待着的时间并不长。
这里不一样,一砖一瓦、一草一花都凝聚着她的用心。
现在突然让她撒手离开,她心中的不舍层层叠叠的上涌,淹没了终于等到了建安期盼中的结果的欣喜。
“能不能不……”
孟今聆话说到一半懊恼的紧紧的闭上了嘴。
她用膝盖想也知道建安的回答。
孟今聆迅速的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她用肯定的语气的问道:“我们会回来吧。”
建安低头深深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斩钉截铁的点头:“嗯,会的。”
总有一天,我们会率领着军队收复这里。
从北到南,到这里,再一直到湖城。
回到开始的地方。
他们走的那一天天公作美,天上飘起了片片雪花。
孟今聆与建安共乘一骑,在天气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锁上了还一如既往鸡鸣鸟飞的屋子。
孟今聆藏在建安的巨大斗篷之下,雪花与寒风被格挡在外,方向与光明也被格挡在外,她只能通过下方斗篷与马身之间的一条忽宽忽窄的亮色,听见外面南方孩童见到雪花时候惊喜的呼唤母亲的声音,听见他们结伴无忧无虑玩雪的嬉笑声。
她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啊,结束了,好像快要结束了。
他们带着的行李不多,所以虽然马驮着两个人,但脚程也不算太慢。
过了十来日,他们离开了安平乐业的南方桃源,路边逐渐出现奄奄一息的饥民。
孟今聆从缝隙中看见一双双骨瘦嶙峋的脚腕、手臂,心中一紧。
对未知的惶恐缭绕在她的心头。
不过,她面上还保持着平静,只有在夜里会突然静静,张开双眼望着虚无的黑暗,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终于有一天,孟今聆的担忧成为了现实,堵塞了他们前进的路。
一位面黄肌瘦的高汉率领着十来位跟他差不多病弱的饥民挡住了他们的路。
当时天气正好,连续个把月都在马背上赶路的孟今聆难得没有躲在建安的大斗篷中,正趴在建安的背上懒洋洋的晒着阳关,建安也配合的放慢了速度。
忽然之间,马的脚步停了下来,被拽住马嚼子的马的嘶叫声惊醒了孟今聆。
被打扰了休憩的孟今聆带着些许起床气将脸埋在建安的背上蹭了蹭,也不管暴露在外多日的斗篷有多脏,她含含糊糊的抱怨:“怎么了?”
建安淡淡的道:“有……嗯……强盗。”
他语气有些迟疑,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挡住了他们的路,明显就想要打劫的这十来个饥民。
说他们是强盗似乎是高看了他们的战斗力。
饥民们手无缚鸡之力,半路拦道抢劫也不是为了享受,而是被逼无奈的想要生存的无奈之法。
不过,建安也很无奈。
他虽然能够保持他跟孟今聆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并不代表着他能够爽快的散出千金以和平的换取通过的许可。
乱世之下,大家都不容易。
建安叹一口气,不报希望的试着通过言语上的交流避免一架:“各位兄弟,大家都不容易。我们也不是什么富户高官,在下不过区区一介穷书生而已,还望各位大哥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开可好。”
“哼,”对方带头的大哥虚弱的从鼻腔中吼出一声冷笑,“我们拦过多少有钱人,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可你看,我们与他们不同,他们可是车队浩浩荡荡,内眷坐于华丽的马车之内,行李装了好几车?”
带头大哥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建安一拍手,接着道:“这不就是了,你看我们生活窘迫,只能二人一马,内子在如此天气之下被北风吹了一路,脸上手上的皮肤都发红,几乎都要皲裂了。唉。”
孟今聆适时的咳嗽了两声,补充道:“相公,你……你别说了,我不怪你,只要跟着你,这点苦不算什么。”
这边二人深情款款的不离不弃,那边的饥民也不乏善良之人,动摇了,互相看看,在带头大哥后面糯糯道:“不、不然,还是……算……算了?”
带头的大哥也动摇了,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神从一开始充满敌意的样子慢慢转出了些许同情。
孟今聆看着他的表情,猜想对方可能在心中脑补了一出苦命鸳鸯浪迹天涯的大戏,配合着皱起眉头,酝酿着眼泪,正要楚楚可怜的加大砝码。
突然,从对方队伍之中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喊声:“他们是骗子。”
两方都被这个声音吸引了注意。
只见人群之中走出来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他虽然看起来也很消瘦,但是没有别人那种病弱之感。
他细长的眼中闪烁着狠色。
一看就让建安明白他为什么能够在这群饥民之中保持了如此的身体。
孟今聆也看出来了,她揪着建安的衣服,悄声问:“他看起来比那个高高大大大头的更像是领导者。”
看起来在每次打劫之后,他都能够获得足够的资源让自己生存下去。
在乱世之中,尤其是在其他饥民的衬托之下,更显的他的生活水准比其他人要高一条线。如果他不是领头人的话,那么想必是拥有别的普通饥民所不具备的残忍与冷酷的特性,才能够在“分配”中“掠夺”到足够多的资源。
那个矮小的男子确实有些眼力见,他指着建安的已经脏兮兮看不出原本色泽的马匹高声道:“这匹马可是价值不菲,至少一金,普通穷酸书生怎么可能买得起这样的马?而且……”他指指建安身上和孟今聆身上的斗篷,“这些可是上好的整块兽皮做成的斗篷,穷酸书生?哼,也就说出来骗骗那些无知的贱民吧。”
建安眼睛一眨,慢慢眯了起来,与矮小男子对视。
对方毫无客气的将同伴骂了进去,但他的那些同伴似乎不以为意,不知道该说是习惯了还是不敢表达自己的怒意。
建安脑筋转着,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他身后的孟今聆不爽的嘲讽道:“所以你认得了这些东西的价值就高贵了?你高贵了还只知道欺软怕硬?有本事去找那些霍乱世道的源头夺去自己本应该得到的东西,没本事的才就知道拿路过的无辜旅人出气呢。”
在孟今聆看来,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民为了生存出来“劫富济贫”并不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最令她觉得可怕和气愤的是那些明明有些学识,见过世面,却待在原地不分青红皂白的打着生存的口号坐着抢掠的事情的人。
无知者无罪,他们所做之事并非出于恶意。
而有识之士,你可以选择独善其身,不帮助可也不危害这个世界,但是,你不能助纣为虐。
“无辜?你们不就是那些为了自己奢华的生活而夺取了民脂民膏为富却不仁的人吗?”对方毫不示弱的指着他们价格不菲的那些装备煽动着其他饥民的情绪。
孟今聆猜测这些可能是建安家中流川下来的积蓄,底气不足的回嘴:“就能你们抢,我……我们就不能也劫富济贫吗?”
这个理由明显不能令对方信服。
建安听着她的话不给面子的偷笑出了声。
孟今聆:“……”
喂喂,拜托你弄清楚自己的立场好伐?
孟今聆知道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明显漏洞过多,但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多年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也是自己一点一滴付出所换取来的生活,心中又升起了底气:“明明南面基本不受战事纷扰,你们也都是有手有脚的人,与其做这些抢劫的恶事,不如去南边安分守己的好好生活。”
“你以为我们不想?”这次说话的不是那个爱笑的男子了,带头的高大男子义愤填膺的控诉道,“我们何尝愿意做这样的事情?我们兄弟几个曾经带着家人试图去南面讨取生活,没想到却被对方士兵远远的就赶走了。”
孟今聆没有想到在自己没有看到的地方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她一直以为,南方免受战乱的打扰,能够休养生息,接纳流民逐渐的发展起来,没想到他们的和平与美满生活是建立在拒绝了流民的冷漠之上的。
“为……为什么?”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话。
建安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没有在现场,但可以猜想的出来。
为什么南面数城可以平静这么些年,大家安居乐业,仿佛世外桃源。
不仅仅是因为拒绝了战乱,更是拒绝了中部北部地区战乱之后留下的恶果。
他们保护着南方的资源,维系着自己以及治下百姓算得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必须拒绝外来者的进入。
建安一直知道。
所以他认为偏居一偶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必须天下一统,才能还给百姓真正的想要的平静的生活。
孟今聆跟对方的话已经说到了那个地步,但双方显然并没有达成一致,他们两仍然被对方排斥在能够产生同理心的群体之外。
建安无奈的将手伸进袖兜,捏了捏本就干瘪的钱袋,颇为不舍的想:大概今天确实要破财才能免灾了。
他掏出钱袋,数了数其中的数量,数出一排铜板丢了过去。
矮个子男子在前头眼疾手快的接下,数了数,眼睛一转。
建安清楚的看见他背着其他人扣下了其中至少三分之一的部分,然后假模假样的将钱高高举起给别人看,大喊:“你这是打发要饭的呢?就这些?我们塞牙缝都不够!”
建安面色沉静如水,他没有着急的拆穿对方的小动作。
孟今聆明显坐不住了,她没看见对方的小动作,大声的维护着自己这方:“这也是我们自己之前辛苦劳动攒下来的,你们不要贪……”
建安拦下了他接下去要说的话,回头凑到孟今聆耳边将刚刚自己看到的说给她听。
听完建安的话,孟今聆更气愤了。
她刚要大声拆穿那个小人的所作所为,建安又拦住了她:“我们没有证据,你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
“可以让他们搜身啊。”头脑简单的孟今聆表达自己的办法。
建安摇摇头:“不会的,越是弱者越会抱团,不管心里他们信还是不信,为了维持这个团体,他们必须无条件的……或者说,在外人面前,必须表现出对同伴的无条件的信任。”
“啊?”孟今聆傻了眼,“那我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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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舍得(二)
建安本着路途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 朝那位高大的男子招招手:“罢了,你来,都给你便是。”
反正再过几日便是集合的地方, 建安想着腰带里还有些碎钱,这些饥民确实不容易,钱袋都给他们了又何妨。
矮小的男子没有想到建安居然会做到这个程度, 愣了一下, 看着带头的大哥迟疑的朝前迈了几步。
他想挑拨有诈而后自己上前再从中牟利, 却没想到建安随手一抛, 带头的大哥手忙脚乱的上前将钱袋捞进了怀里,他打开钱袋一看,刚刚怀疑敌对的心思已经彻底的烟消云散, 心中升腾起愧疚和感激。
“你……你都给我了, 那你……”
建安笑笑:“无事。”
他指指被他们堵住的远方,“天色渐晚,我们还需赶路,能劳烦各位大哥行个方便让个道路可好?”
带头的大哥沉默了一下, 正要率先走到一边,然后让其手下也跟随着让出道路。
此时, 那个矮小的男子又出来挑事了。
他指着孟今聆身上的斗篷, 道:“你们要走可以, 把那件斗篷留下。”
“喂!”带头大哥见对方没有听从他的话, 有些不悦, 他摇摇手中的钱袋, 低声道, “够了。”
没想到矮小男子好不退步, 他站在路中央理直气壮的道:“大哥, 齐家小子的夫人快生产了,这天寒地冻的,还不得暖和母子才能够平安啊。”
说到兄弟的家人,带头大哥沉默。
矮小男子再接再厉:“大哥,我不是为了自己。现在天气寒冷,大人不说,小孩子本来就吃不饱,再穿不暖能不生病吗?现在这个世道,如果生病了连个大夫都找不到。”他指指孟今聆,“你们今天想走,可以,留下那件衣服。”
孟今聆听见他冠冕堂皇的借口气的火冒三丈,她怒斥道:“你做梦!你为了大家着想怎么不拿出你从中贪掉的那些钱给大家买些冬天的衣服呢?”
矮小男子当然不会承认:“你竟然污蔑我!”
他看了一眼孟今聆跟建安,不经意间跟建安对上了眼神。
矮小男子看见,建安刚刚还懒洋洋半眯着的双眼已经不复刚刚温和的模样,眼中在半解冻的冰天雪地的投影下反射出锐利的冷光。
矮小男子霍然一抖,仿佛披在身上的虚伪的表皮已经被这眼神划开,冷风呼啸着灌了进去,让他心中一凉。
他不敢继续跟孟今聆对话,而是转向带头大哥:“大哥,这个有钱人果然险恶,想拿这么点钱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大哥,他们身上肯定还有钱,不能轻易放他们离开了!”
孟今聆失望的看着那位带头大哥竟然又一次被小人说动了,怀疑的看着他们,眼神泛着绿光,那头不满足的饿狼又在他的心中苏醒。
“你想要她的斗篷?”
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建安突然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在跟一件物品说话。
“你、你想怎样?”矮小男子气势有些不足。
建安定定的看着他好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了,他点点头:“好啊。”
“建安?!”
孟今聆诧异。
建安从马上跳下,仰手间掀掉了孟今聆身上的斗篷。
孟今聆失去了温暖的斗篷,不禁一抖,刚要委屈的与建安吵起,忽然,身上一暖。
只见建安他摘掉了自己身上的斗篷,批在了孟今聆的身上。
孟今聆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看着建安将她的斗篷挂在臂弯上,朝他们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的稳稳的走去。
“斗篷比较重,丢过去怕掉在地上又脏又湿,还是我给你们拿过去吧。”
他们听着建安这番表面上谦逊又贴心的话语,不知道为何背后同时升腾起了一股凉气,让他们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
建安瞧见他们的模样,笑的更是灿烂了,他无辜的疑惑道:“怎么了?你们不是想要这件斗篷吗?”
带头大哥不由自主的跟着建安的引导,点了点头。
建安的笑容火热,眼底却毫无笑意,他凉凉道:“那我便将它递给你们啊,你们跑什么呢?”
“跑……谁跑了,我们……”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双方之间的气氛紧张起来。
矮小男子一直注视着建安的接近,看着他跟带头大哥交谈,然后突然间,他们两人的视线相接,矮小男子在他的眼神之中看见了看见了杀气。
这是你自找的。
他看见建安的眼神如此说道。
矮小男子心中警铃大起,在建安跟带头大哥快要接触上的一瞬间,突然大喊:“啊!打人了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倒下大婚,脚从背后踢中带头大哥,手在地上扬起干燥的雪花。
刚刚一直崩在饥民中的那根弦被挑断了。
孟今聆坐在马上,目瞪口呆的看见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认定了建安挑起了斗争。
看见他们在沸沸扬扬的雪的粉末之中朝建安扑了过去。
而罪魁祸首几个打滚躲开了战场,全身而退。
建安倒是不怕这几个饥民,就算有将近十来个,那也是手无缚鸡之力且毫无章法的普通民众而已。他牢牢的将孟今聆的斗篷圈在怀中与这些饥民周旋,在保证斗篷不会落地的前提下,抽空敲中饥民手臂大腿上的关节穴位,让他们四肢暂时酸疼,无法站立。
忽然,他听见不远处那个矮小男子的声音:“你快住手,不然……”
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孟今聆的尖叫:“建安!”
建安心中一急,动作粗鲁了些,他飞快的解决掉剩下的饥民。
原本抱在怀中的斗篷因为他的动作而慢慢的飘落在了地上,雪意慢慢浸湿了斗篷。
但是,建安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焦急的回头看去,看见孟今聆被对方粗鲁的拉下了马。
而后……
孟今聆的指甲扣在了对方的脸上,并且甩起右腿……踢在了矮小男子的两股之间?
“啊!嘶——”矮小男子一声惨叫,捂着下面缩着身子躺在了地上。
建安:“……”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并起了膝盖。
建安吃惊了一瞬,反应过来赶紧跑上前去,他把孟今聆身上散开的斗篷重新裹严实了,关切的问道:“你……”他的余光瞥见还缩在地上喘息的矮小男子,声音矮了一个度,“没事吧?”
孟今聆的脸蛋被突发情况激的红扑扑的,她的双眼亮晶晶的,整个人有些亢奋,她大声的回答道:“没事。”
建安刚刚看到了她的表现,觉得她的回答一点都没有谦虚的地方,完全的实话实说。
毕竟,有事的已经躺倒了。
他放心的松了口气,扶着孟今聆让她重新骑在马背上,不要长时间踩在雪地上,免得弄湿了鞋子。
建安一边扶一边问道:“你刚刚真胆大,不害怕吗?”
孟今聆摇摇头:“不害怕。”
真正让她害怕的是未知。
前短时间她一直在害怕,害怕这个世道如此的不安稳,自己与建安只有区区两人,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土匪强盗。
但是,当这份惶恐和担忧变成了实体的时候,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情绪是虚无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对付。
而人是实体的,他们看上去比她想象中要虚弱许多,也善良许多。
除了那个矮小男子之外,其他人也并没有那么的凶恶。
就算是矮小男子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孟今聆也并不害怕。
她感到吃惊,但是同时,她脑中的目标也很明确。
打倒他!
打倒这个挑拨离间的小人,她跟建安就可以顺顺利利的通过这里了。
目标只有一个,而且非常的实际。
所以,孟今聆的神经此时高度紧绷,脑中高速旋转着,她的大脑查找出一些防狼秘籍里面教过的内容,迅速的调拨起全身的神经予以配合。
建安没有想到。
矮小男子自然更不会想到。
因此,孟今聆出其不意的一招得手,并没有让自己陷入危险,让建安陷入两难之中。
建安看着孟今聆还有些兴致勃勃的样子,不禁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他确认孟津立个没事之后,拎起矮小男子的后脖颈,将他甩到了其他饥民的面前。
那位矮小男子随着建安刻意的动作,之前藏在身上的铜钱也稀稀拉拉的掉了一地。
“你……”带头大哥目瞪口呆的看着从矮小男子身上掉下的铜钱,“今天早上李家娃娃生病让大家筹钱的时候,你说自己从不藏私,因此掏不出一分钱来,没想到你……”
剩下的便是这帮饥民团伙内部的事情了。
建安没有再听下去了,他回头去牵起马屁,从这些饥民只见走过。
孟今聆突然喊道:“等下,我的披风……”
建安看了一眼:“湿了。”
“晾干不就行了!”孟今聆恨铁不成干的模样,“你以为自己有钱烧得慌呢,快去捡起来啦。”
“是是是。”建安笑着遵命,“夫人说的是。”
他松开了揪着马嚼子的手,弯腰去捡半湿的斗篷。
他没看见,刚刚还灰白着脸伏在地上的矮小男子忽然抬起了半边身子,他的眼中闪着恶毒的目光。
他伸出了冻得紫红的手,揪住了垂在他面前的马尾巴,然后……用力一拽。
马吃痛,长啸一声,不受控制的撒腿往前狂奔而走。
建安来不及反应,伸手去捉,却什么都没有捉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匹载着孟今聆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来不及对矮小男子做些什么,急急的追出去,却只能看着马匹在他眼中渐行渐远。
孟今聆弯着腰,身体紧贴着马背,双手紧紧的拽着缰绳,她噙着眼泪:“吁——吁——建安!建安救我!吁——”
【作者有话要说】
建安翻看着剧本:在下有几个问题……
作者殷勤道:你说你说。
建安:……孟孟那招是谁教的?
作者:……体育老师?
建安:哦……
作者:……
建安:马驮着孟孟跑了,你准备让我怎么救?
作者:轻功?
建安微笑:我不会。
作者:……
建安:……
作者:救命啊!男主打人啦!!
第78章 舍得(三)
风呼啸着在孟今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刻画, 穿透她的衣裳,钻进她的骨髓。
建安兜在她身上过大的斗篷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是孟今聆丝毫腾不出手去将它拉正, 只能任由
它勒住自己的肩膀,兜着寒风,几乎要将她掀下马去。
在疾驰的开始, 她惶恐的尖叫, 试图寻找他人的帮助。
不过, 在马奔腾了至少十几分钟以后, 孟今聆明白过来了,没有人可以救她了。
建安已经远远的被抛在了身后,这条寂静的无人的路上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出现了。
在这样危机的时刻, 孟今聆居然笑了起来。
她想, 至少,她是奔腾在平原之上,没有下一刻就要坠入深渊的紧迫的危险。
她还有时间。
没关系,她可以想出自救的办法的。
孟今聆尽可能的压低身子, 紧紧的贴在马背上,手指抠进马嚼子与马身之间的缝隙里。她记得作为女主角骑马替身的时候, 马术老师简单教过的一些安抚受惊的马的方法。
她摩挲着去尽可能的找寻马的脖颈后最高的部分——髻甲处, 然后, 她尽可能的用可以活动的手指去安抚身下受惊狂躁的马, 轻轻的用指尖去挠那个地方, 嘴里不停的发出轻柔的嘘声。
渐渐地, 在孟今聆的声音和动作安抚之下, 马的速度慢慢的变得平缓了一些。
孟今聆心中一喜, 希望之神朝她露出了半张笑脸。
她正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 忽然间,在串流而过的冰凉空气中她捕捉到了一连串的轻微的“哗啦”的声音,像是水流的奔腾。
孟今聆眨巴眨巴双眼。
不是吧……不能这么倒霉吧?
她将手从马嚼子的缝隙中抽了出来,小心谨慎的抬起身子昂首向前望去。
一条隐约的浑浊的黄色天线出现在她的眼前。
随着马不停的往前奔腾,那条“天线”越变越宽,渐渐的拓宽城一条溪流、河流、大江……
孟今聆心中的侥幸随着河流渐渐在她面前展露出的全貌而慢慢的破碎。
她一开始看到河流的时候心中一惊,原本以为的漫长的可以一点点积累的让马安静下来的不急不缓被骤然变换的地形打碎。而后,孟今聆心中迅速的又想出办法——在渡河的过程中憋气,然后等着马快去的跑过去就行了,即使会打湿全身,不过跟被疯狂的疾驰中的马掀翻在地上踩踏过去的结局比起来已经好多了。
谁知……
这不仅仅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护城河流呢。
没想到在北方也会有如此这般冬天扔汹涌江河。
孟今聆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河流越来越逼近她了,深沉富有层次的水流声丝毫没有对载着孟今聆狂奔的马产生任何的影响,它就像是最无畏的敢死队战士,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精神向前冲去。
孟今聆抽抽被冻得通红的鼻尖,觉得自己已经能闻见了那股隐隐约约的带着些许腥气的河流的水的味道。
这股味道越来越浓,挤进孟今聆慌乱的头脑,将那些丝毫没有用处的情绪全部挤了出去。
孟今聆越是在危险逼近的时候,越是冷静。
危险成为真实的实体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心里就会升腾起一股一定会战胜那些可视障碍的自信心。
那是河流,不是坚硬的土地,即使从马上跳下也没关系。
水是最好的缓冲剂。
只要她找好角度,就能最大程度上的避免身体的损伤。
你可以做到的!
一定可以的!
孟今聆深深的吸气一口气。
马的脚掌在此时踏入涌上岸边的浪潮之中。
现在的情况由不得孟金玲再犹豫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了再说吧!
她将身上建安披在她身上斗篷接下。
虽然她也很舍不得,但是她跳进河里的时候是绝对不能穿这件斗篷的。
在水下,斗篷不但不能带给她温暖是,甚至会成为她的累赘——吸饱了水,拉着她沉入深渊。
除了斗篷,孟今聆被骤然入侵的冷空气激的一抖,而后,她大口的憋了一口气捂着脸主动的跳进了河流之中。
真实的河流所涌动的力量比她想象中的要大许多。
温柔如水在此时大概会成为一个笑话。
窜流的河流是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将人致死的。
带着细沙的河水挠开了孟今聆紧闭的鼻腔,她丢盔弃甲,张开了口想要呼吸却引得更多的水流灌进了她的口腔之中。
氧气被剥夺带走。
在陷入黑暗之前,她突然回想起在进入河流之中那匹马的速度因为河流的阻力明明明显的放慢了,所以……
她到底是什么要去跳马求生……呢……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股痒意从她被压缩的肺腔跳到胸膛,在顺着气管爬到咽喉,之后就一直在喉咙口徘徊不去,直到……
“咳咳、咳!咳咳咳……”
孟今聆拼命的咳嗽着,大口的喘气,她浑身乏力,连双眼都睁不开,她的力气似乎都用来呼吸和咳嗽之上了。
用力咳嗽的后果就是喉咙发干、发痛,令人很不舒适。
不过,此时的孟今聆却享受这种痛感和难过虚弱的感受。
因为这样的感觉再叫嚣着提醒着她——
你活着!你还活着!
咳嗽声慢慢的停止,孟今聆大口的喘息的,准备休息片刻攒些力气去睁开双眼,去弄明白自己陷入黑暗之后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双眼还没睁开。
忽然间,她感受到了一双温暖粗糙的双手伸进了被窝的边角,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相握的动作仿佛一个信号,孟今聆的粗重的喘息声骤然停滞了一瞬,而后慢慢的悠长的进行呼吸。
那个握着她的手的人并没有说话,四周一片静谧。
孟今聆的双眼还虚弱的闭着,她所有的神经末梢此时都聚焦在那只与他人相握的手上,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握着她的手的人的手指的轻微颤动。
孟今聆突然间又失去了力气,她想陷入身下松软的好像是被褥之中,再痛痛快快的好好睡上一觉休息休息。
她知道那个握着她的手的人是谁,她心里又被暖洋洋的安全感所包围。
孟今聆嘴唇轻启,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建安?”
但是,对方却听见了。
那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孟今聆昏昏欲睡即将再一次坠入黑暗之中时,他简短而坚定的回答道:“嗯,我在。”
第79章 圈(上)
他们那天遇险的地方距离劉州不远, 赵量之前一人先行离开,比他们的速度要快许多,到达劉州之后没有休息, 便又亲自带了几人回头去接建安。
万幸,正好赶上了孟今聆坠河的时候,救了她一命。
孟今聆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 联想到赵量之前在未确定建安愿意追随他的时候就将之后的作战计划写在信件中全盘托出, 那得是给予了多大的信任和诚意啊。
她嘶哑着嗓子道:“他可真是个好人啊。”
建安抿嘴笑笑, 不置可否。
他轻轻的将孟今聆额角上的碎发拨开, 轻声道:“我明天就得走了。”
建安已经用行动做出了选择,站在了赵量的身后,愿意辅佐他达成天下一统。那么, 在紧张的局势面前, 他不能再躲在后方。
孟今聆完全可以理解。
她张开双臂:“快,来让我把感冒传染给你。”
建安听不懂“感冒”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看得懂孟今聆张手的意思。
他从善如流的将孟今聆连着被窝一起抱进了怀里。
“建安。”孟今聆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像是梦里最亲昵的呼唤声。
“嗯?”
“你快看我。”
建安愣了一下, 一边问一边依言做:“怎么……唔?”
“啾!”
孟今聆快速的在建安的唇上偷了一口。
然后趁着对方瞬间的愣神卷着被窝挣脱建安的臂弯头朝里躺了回去。
“……孟孟?“建安无奈的用拇指抹了把嘴角。
“早点回来。”孟今聆的声音闷在被窝里,透过松软棉花带着窝心的柔软。
建安坐在一旁好一会儿, 手搭在她的后脑勺, 温柔的揉了揉, 低声应道:“嗯。”
第二天, 建安他们很早就出发了。
孟今聆因为身体原因睡睡醒醒, 一直近乎到了中午才完全清醒的睁开了双眼。
她因为呛水而导致的不适已经好了, 但是因为天冷坠河, 加上路途疲累, 身体积累的问题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前几天一直高热不退, 这几日才好了些。
孟今聆被连续灌了几天的中药,感觉血液通过浑身的毛孔都撒发出了一股苦味。
可是,这里毕竟科技发展比不上现代,没有那些急效的杀菌西药,她只能一边忍受着中药味道熏腾的煎熬,一边多喝热水多休息,希望能够早日恢复健康。
养病的日子没有小说、电脑、手机着实无聊。
孟今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为了摆脱一个人的孤寂,竟然开始一一回忆起自己曾经拍过的剧本,想着其中的台词,一句句的揣摩,而后自己与自己对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有一天被几位陌生的不速之客打断。
那天孟今聆的身体经过连续一段时间的中药的洗礼已经好些了。
她将棉被裹在身上,走到窗户边,坐在玫瑰椅上透过朦胧的窗户纸感受外面冬日暖洋洋的天光。
突然,她的房门被敲响。
一开始,孟今聆以为是日常送吃食药物的婢女,便没有搭理。
反正平日里他们礼貌性的敲一下门之后,便会推门进来。
但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门外的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推门进来,而是又耐心的轻巧的敲了三下房门后,便又没了声响。
孟今聆觉得奇怪极了。
等了半晌,听见敲门声第三次响起。
跟前两次一样,不疾不徐,不带丝毫感情的起伏,仿佛是机器定下的程序一般,声音的大小跟节奏完全一模一样,对于孟今聆迟钝的反应并不掺杂任何私人的情绪。
听起来略带诡异。
孟今聆被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动作激的无奈起身,她裹着被子,小心翼翼的绕过火盆,拖沓着脚步走向门口。
她吸着鼻子一边打开门,一边亲昵的抱怨:“怎么了?跟平时一样直接进来就好……了呀……”
孟今聆目瞪口呆的看着婢女身后的一个穿着锦衣华服中年美妇。
对方看见她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也愣了一下,而后迅速的收拾了自己的情绪。
妇人先是施礼,而后,道:“未曾有邀,贸然造访,还望多多见谅。”
孟今聆见不得这般文绉绉的模样,急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她看看自己跟对方装束的差距,有些为难道,“是我太过随性了些,让你们见笑了。”
到目前为止,孟今聆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人,不过从对方在这般乱世之下还能有此穿着,说明她们一直维持着一个较高的生活水平。身份地位用脚趾就可以想象的出是多么的不得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她多多客气总归是不会错的。
对方虽然惊讶她身披棉被的做法,不过很快的调整了情绪,听见孟今聆的寒暄,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抿嘴笑了,表情上看起来很满意的模样。
孟今聆赶紧将他们让进了房门,请在茶桌上上座了,自己想要告辞换衣。
没想到,对方制止了她的行为,甚至跟着她走进卧室,好言相劝道:“姑娘身体不适,无须大动干戈,在床上躺着便是。”
孟今聆瞧瞧他们,再瞧瞧自己,权衡了一番深以为是。
待她在换上靠着屏风半躺好,一直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的婢女开口说话了,她向孟今聆介绍道:“这位是武家太太,一品涵国夫人,当今圣上的舅母。”
婢女报出一排响亮的称号,咂的孟今聆头晕眼花。
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武家太太施施然站在那里,听着婢女将她引以为豪的名号报出。
然后……
孟今聆一脸明媚纯真的抬头看她。
武家太太:“……咳。”
她又拿出帕子压了压嘴角,优雅的笑道:“我也是路过此地,建家长辈当年与我家太爷是挚友,听闻你身体不适,所以正好来看看。”
孟今聆客气的笑笑:“谢谢您。”
两人本就是陌生人,孟今聆不懂他们古时贵族夫人们之间交际的潜规则,也摸不透她今天突击来访的真正意图。
她们干巴巴的聊了两句,对方也明白他们实在说不到一块儿去。
来已经来过了,武家太太便没再纠缠。
她捉着帕子帮孟今聆按了按被角:“那我也不打扰了,你还是多休息休息的好。”
“嗯。”孟今聆唯恐多说多错,“谢谢您。”
她让婢女送武家太太出门。
听着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她松了一口气。
这种毫无真心的社交真是太可怕了。
孟今聆跳下床,准备凑到门边就着门缝瞅瞅外面的情况。
突然,余光瞥见了桌上多了一块手帕。
她走过去一看,上面用金丝绣着富贵牡丹的图案。一看就是孟今聆房里的东西。
恐怕是武家太太留下的。
孟今聆赶紧打开门,想要喊住他们,却发现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拐角了。
这条手帕一看就很贵重,孟今聆不敢多留。
她找出斗篷,赶紧追着他们的身影跑了出去。
奈何她在床养病多日,竟然从未出过自己居住的小小院落,出了院门之后居然迷失了方向,花费了一刻功夫才找到了大门口。
门已经半掩上,来去的路上都没有看见婢女。
孟今聆喘着气,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恐怕,她这趟是白跑了。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再上前去看看,万一呢……
毕竟,来都来了。
孟今聆也没报什么希望,慢吞吞的走上前去,刚刚走近,还没凑到门边,便听见有人在说话。
有一道女声问道:“姐姐,那位怀公夫人如何?”
只听另一道孟今聆之前刚刚与之交谈过的熟悉的声音发出了高高在上的不屑的笑声:“不过乡野村妇耳。”
第80章 圈(下)
孟今聆不明白对方是如何从刚刚不足一小时的会面中得出如何的结论。
亦或者说是, 已经知晓了她与建安的来历,对她已经有了定义之后,再来见见是何用意?
她烦闷的挠挠后脑勺。
古代贵妇圈不是她能够弄得明白的啊。
孟今聆看着手中的手帕, 想了一瞬,还是决定将事情做完。
她敲了敲门,顿了一下, 然后才走出去。
对方听见动静回头见到是她, 面色坦然, 仿佛刚刚谈论的主角并不是孟今聆似的。
武家太太还微笑着亲切的问:“姑娘何事?”她的眼神移到孟今聆掐在手中的手绢上, 又平静的移回到孟今聆的脸上。
孟今聆见着她的反应,心中便有些疑惑,迟疑的举起手中的手帕:“您的手绢落在我的房间里了。”
武家太太又看了一眼, 摇摇头快速的回答:“这并不是我的, 姑娘你弄错了。”
“哦哦,不好意思。”
可是今天除了她之外,便再也没有外人来过她的房间了。这块手帕这么名贵,既然对方说不是, 那便当她搞错了吧。
孟今聆笑笑,将举着手帕的手收回。
武家太太笑着关切道:“冬日天寒, 姑娘你病体未愈, 还是回房休息的好。不必再送了。”
“没什么, ”孟今聆笑笑, “我已许了人家, 便不再是姑娘了。而且……”
她坚定的与对方藏在虚情假意之下模糊的双眼对视, 说道:“托您的福让我知道, 原来背后嚼舌不是乡下妇人农闲之后的专属行为啊。”
孟今聆说完后, 没有转身就走, 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说完就走是心虚者的表现,她有理有据,完全不需要逃离。
对于孟今聆的显而易见的反击,武家太太身边的那位妇人眼睛飘离了一瞬,不过,武家太太的心理素质比她想象的要强上许多。
她不动声色,仿佛没听懂孟今聆的话里的意思,坦然的接受了孟今聆的“称赞”:“坏公夫人说的是。”她优雅的侧了侧头,“那今日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她不急不缓的走到马车边,上车离开。
孟今聆看着对方厚如城墙不被动摇的脸色,不禁咂舌。
这等心理素质,放在腥风血雨的当代娱乐圈里,恐怕许多人都要自愧不如。
在武家太太知晓她的身份还称呼她为“姑娘”的时候,对方的心思就可见一斑了。
武家太太根本不承认她与建安的关系。
因为什么?
她追出去的时候听到的那一句话就是答案。
不过孟今聆弄不明白两件事情。
建安的家中确实辉煌过,但是从他开始已经什么都不剩了,他好像也完全去京城的政治圈、贵族全切断了联系,就当自己是一个边城的白衣书生而已。
就他现在这样,在边城找个普通女子结婚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武家太太为何表现出一副极其嫌弃无法接受的抗拒模样呢?
而且……
这块手帕,明明就是她的吧?
“她是嫌弃你过了病气!”赵念嫌弃的捏着鼻子,“你这病到底好没好?”
孟今聆看着从前几日起一脸不情愿还要每天来她房里“打卡坐班”的赵念,翻了个白眼,故意道:“没呢,得传染给三个人才能好。”
“你!“赵念急的跳起,但又想到了什么时候,硬生生的让自己挨着椅子边坐下了,”你离我远一点。“
“……”孟今聆指指门外,“你出去以后就可以离我远远的了。”
“不行,”赵念又气又急,“哥哥让我一定得照顾好你,可不能再让别人来欺负你了。”
“欺负?”孟今聆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没有人欺负我啊。”
听孟今聆这么说,赵念深以为是的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武家太太说的都是实话。”
“武家太太?”
孟今聆突然想起来了。
她看着从小在贵族圈养大娇生惯养的赵念,真挚的求学:“她到底为什么觉得我配不上建安啊?”
“怀公哥哥祖上可都是位列三公的!”赵念吃惊的看着她,“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太无知了!”
孟今聆:“……”
我们和谐社会是由无产阶级领导,没有上层贵族!也没有“三公”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知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谦虚的请教:“三公是什么?”
“就是……”赵念瞪她一眼,“就是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职。”
孟今聆恍然大悟。
估摸着就是个宰相。
“但是,那也是他祖辈的荣耀了,跟他没什么关系呀。”孟今聆还是没明白,“难道不是当权者为贵吗?”
赵念脸上阻拦不住的漫出对孟今聆无知的鄙视:“新贵不过一时富贵,哪比得上怀公哥哥家里累世公卿,书香门第。”
孟今聆听闻不禁咂舌。
原来虚无的旧的门第名声比实际的权利还要来的名贵的多,也是稀罕事儿了。
她算是明白武家太太对她为何如此不认可了。
建安依靠他已经落败的贵族名号完全可以找一名同样出生贵族世家且家族未曾衰败的女子成婚,从此过上钟鸣鼎食的富华生活。
然而,却自降身份找了一个边城里毫无根基地位的她。
孟今聆突然有点想要发笑,也难怪赵念自持贵族身份,如此盛气凌人、娇蛮任性了。
赵念似乎看出了她脸上对此的不屑一顾,柳眉一竖刚要发怒,忽然想起哥哥信里对她的嘱托,丧气道:“算了,也算你聪明,别的不懂,至少懂得出事了写信跟怀公哥哥告状,让他说动我哥哥派人来保护你。”
孟今聆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写信?我没有写信给建安说这件事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
在唐代初期就是这么的神奇,当权者比不上旧贵族,把李世民武则天他们气的够呛哈哈哈~
以及,
孟今聆:调戏熊孩子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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