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惟初好笑道:“表哥,你的关注点跑偏了。”


    谢逍问他:“所以你的关注点是什么?”


    晏惟初眨了眨眼,不想说。


    他的点自然是,身为皇帝,全天下都是自己的,想要的人即便对方无意,哄也好、骗也好、绑也好,把人强留在身边又有多难?连意中人都留不住,何必要做这个皇帝呢?


    他这老祖宗真是丢人呐。


    谢逍挪开眼,无意再聊这些大不敬的事情。


    他们走进老夫人的院子,正撞上谢迤出来,这厮看着萎靡了不少,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眼睛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路都是飘着的状态。


    前两日锦衣卫来报,说这厮最近还与宁国公府走得颇近,几次与那位宁国公世子一起喝花酒,倒是臭味相投。


    谢迤见到他们也只点了点头,很快离去。


    晏惟初一眼看出他这是被下了猛药掏空了身子,郑世泽那小子办这种不靠谱的事还是很靠谱的,这才半个多月,就把人折腾成这样,本事了得。


    谢逍丝毫不在意他这堂弟,径直带晏惟初进门。


    老太太身子不适,绑着抹额病歪歪地靠在榻上,说话有气无力的:“你们随便坐吧。”


    晏惟初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请安是不可能请安的,这老太太是谢太后的亲娘,他年幼时在谢太后的寝宫里见过两回,印象里便是个尖酸刻薄的妇人。


    老镇国公与她夫妻不睦,分居两地二十几年,这老太太久居京城,京中谢家这些子嗣不成器,她教子无方功不可没。


    自谢适那个混账被流放一命呜呼之后,这老太太便恨毒了谢逍,今日突然叫他们过来,想也知道不会有好事。


    果然她指着身侧两名婢女开口便道:“你二人都是男子,云娘又迟早要出嫁,侯府上不能没人执掌中馈,她俩都是你们婶娘亲自带在身边调教过的人,正好跟你们去侯府上,帮着操持家务事。”


    晏惟初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的那俩姑娘,看穿着打扮是国公府的一等丫鬟,样貌皆是不俗。


    老太太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他与谢逍才成婚不到一个月,又是皇帝亲自指婚,给谢逍塞小的定是不成的,但派两个大丫鬟来帮着管家,谁又能说什么呢?


    只要把人派到身边来了,日后登堂入室还不是迟早的事情?


    这老太太跟谢太后不愧是亲母女,连手段都如出一辙。


    “多谢祖母好意,但侯府中馈自有管家和一众管事操持,她们去了也不熟悉难以上手,不必费这些周章。”


    谢逍直言拒绝,老太太在他身边安插人不安好心,不定还想掌控他的子嗣,他娶男妻本就是为了打消皇帝顾虑,这般又算什么?


    老夫人见他不给面子,阴了脸:“管家管事再如何也是外男,你侯府后宅的事情他们如何插手?何况云娘现在还住在侯府里头,她还云英未嫁,难道要让她去接触那些外男?”


    谢逍强硬道:“我后宅无人,有什么事阿姊就能料理,待她出嫁,那也是之后的事情。”


    老夫人还要说,晏惟初忽然接话:“那就将这两个姐姐带回侯府去吧,姐姐们这般漂亮,表哥何必推托呢,多谢祖母,我们笑纳了。”


    “……”老太太见他笑眯眯地打量着那俩丫鬟,忽然噎住了。


    她送人上门,最后会便宜了谁?


    谢逍回头看了看晏惟初,晏惟初歪过脑袋:“把人收了呗,我们回去了。”


    谢逍起身,冷着脸与他祖母告辞。


    那之后一路回府,他都没理晏惟初。


    晏惟初颇觉冤枉,表哥这迁怒的好没道理!


    回去之后晏惟初将那俩丫鬟交给管家,让管家去安排,大不了又送去绣房便是。


    谢逍开口:“你自己要回来的人,这就不管了?”


    晏惟初贴过去:“那我让她们去我俩房里伺候?”


    谢逍冷着脸:“不许。”


    晏惟初埋怨道:“表哥,你家老太太想折腾我们,你冲我发什么脾气?陛下赐给你的美人我还倒贴了四副嫁妆才给嫁出去呢,也没见你或陛下赔偿给我,这又来两个,我都心疼我的钱。”


    谢逍沉默了一下,吩咐管家:“将她们送去阿姊那里。”


    管家领命而去。


    晏惟初不解问:“为何要送去阿姊那里?让她们去伺候阿姊吗?”


    谢逍没好气道:“祖母特地安排来的人,总不好做粗使丫鬟,扔去绣房你又说要浪费你的钱,那就给阿姊吧,以后陪嫁出去,若是阿姊真嫁进宫,让她们跟着去伺候陛下,也是个好去处。”


    晏惟初:“……”我谢谢你啊,真替朕着想。


    他伸手一推,将谢逍推坐进椅子里,上前一步面对面地跨坐上去,两手捧着谢逍的脸,好奇问他:“表哥,我说把人带回来,你这般不高兴?你是不是在拈酸吃醋?”


    谢逍不承认:“我只是不想老太太插手侯府的事。”


    “你怎么这么倔呢?”晏惟初失笑,“她是你祖母,你顺着她的意阳奉阴违不就得了。”


    谢逍看着他,刚家宴上晏惟初喝了好几杯酒,这会儿脸烧得有些红,笑个不停,像是醉了:“是顺她的意还是顺你的意?”


    吃醋的嘴脸真难看,晏惟初心说我收了她们又怎么着?我还能在你眼皮子底下不老实吗?


    “顺我什么意啊?表哥你说这话良心不亏吗?”


    他也来了气,侧头靠近,在谢逍嘴上用力咬上一口。


    谢逍只觉像羽毛轻拂过唇瓣,一触即分,尚未来得及细细感受,晏惟初已推开他,退后一步站起身:“我先回屋去了。”


    不等谢逍再说什么,晏惟初转身快步而去。


    走远之后他才停下脚步,按捺住胸腔间乱跳的心绪,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可算是亲到了……


    第44章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屋中,晏惟初靠坐榻上看书,颇有些心不在焉。


    片刻,熟悉的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步伐沉稳朝这头走来。


    他探头看了眼窗外,视线落回手中书页,胡乱又翻过一页,竖着耳朵捕捉外头的动静。


    “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


    谢逍进来,神色与平常毫无二致,也没看晏惟初,自若脱去身上氅衣,随手扔给下人,再又跟人叮嘱了几句什么。


    晏惟初攥着书册发呆,书上写了什么他是半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里七上八下,翻江倒海。


    表哥是什么意思?亲都亲了,他怎这般淡定?


    怎没反应的?


    白瞎了他的心思。


    谢逍走过来,在晏惟初面前停步,盯着他微红的面庞:“酒醒了?”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听不出半分波澜。


    晏惟初无语:“我几时喝醉了?”


    谢逍伸手,钳住他下颚,拇指腹在他发烫的脸侧擦了擦,目光逡巡在他脸上。


    “……”晏惟初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有些醉了,这么半日晌午那酒的后劲才上头,让他脑子迷糊难以思考,他眼睫颤了几颤,呆呆看着面前的谢逍忘了要说什么。


    谢逍或许觉得他不清醒,松了手,垂眼低笑出声:“小混蛋。”


    晏惟初张了张嘴。


    好端端地你又骂我……


    “表哥——”


    谢逍没理他,在旁边坐下,也拿起一本就搁在榻边先前没看完的书,随手翻开。


    这下晏惟初更没了心情做别的,慢吞吞地挪过去,枕着谢逍的大腿躺下。


    谢逍只当他是又犯了懒,由着他。


    嗅到谢逍衣裳上自己惯常用的熏香,晏惟初不禁心猿意马。


    他们是夫妻,日日做那些亲密的事,才会连衣袍也沾上同一个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那事做多了,他现在好像只要贴得离谢逍近一点,嗅到谢逍的气息,就有些口干舌燥、身体发软。


    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


    他掀起眼看去。


    这个角度很新鲜,晏惟初的视线落向那线条清晰坚毅的下颌,缓缓上移。


    谢逍的唇线抿成熟悉的弧度,不笑时带了几分冷峻,鼻梁挺直若悬胆。


    再往上,他撞进忽然垂下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愣了愣。


    长睫遮去了谢逍眼中些许锋芒,那双黑瞳里清晰映出自己的影子。


    目光交汇,晏惟初被他这般盯着,面颊又开始发烫,轻眨了眨眼。


    “看什么?”谢逍问。


    晏惟初怔怔看他片刻,低了眼转身贴过去,埋首在谢逍衣袍间,没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神情,摇了摇头。


    谢逍的手指插进他发间,总觉得晏惟初今日有些怪异。


    先前的事他只当是晏惟初发脾气咬自己,也没往心里去。


    若是晏惟初知晓他是这般想的,只怕又要气得大骂他不解风情。


    “阿狸。”


    谢逍带了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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