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盛夏潮湿 > 5、绑架
    舒以不敢呆在封闭空间,所以在阳台边找了个角落蹲着,外面至少有光,还有星星。


    房间里空洞洞一片漆黑,吓人得很。


    她都不敢往门的方向看,手机快没电了,也不敢挂电话。


    开了免提,听到他的声音会稍微安心点。


    听筒里,呼呼的风声传来,陈诉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我快没电了,陈诉。”


    “快到了。”他说,“几分钟。”


    “你没充电费啊?小区其他楼栋都有电。”


    “充了的,可能线烧断了,回来看看。”


    “假如你当年没有离开我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舒以趴在栏杆边,吹着冷风,“说不定跟我一样惨。”


    “如果有可能,谁不想一直在温室里长大。”陈诉轻嗤了一声,“你这意外情况要是没发生,你会有很幸福的人生。”


    “所以,你走了后悔过吗?”


    他沉默了几秒。


    本来以为他这种自尊心超强的家伙一定会说“不后悔”,没想到,他却给出了相反的回答:“后悔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每生活碰壁,举步维艰的时候,陈诉都会后悔。


    如果当时不死争那口气,忍下来,就跟那个女人道个歉,也许,他还有书念,至少能考个大学。


    不过,说这些都晚了,而且看大小姐如今落魄这样子,有没有大学念都不一定呢。


    “不过现在想想,我要是不走,我们都得一起完。”他轻松地说,“至少,在我这儿,你还能有一口饭吃。”


    现在轮到舒以沉默了。


    命运弄人,谁能想到,当初老爸带回来收养的流浪少年,现在要靠他帮衬她了。


    舒以看着天上的星星,开始想妈妈了。


    妈妈走得早几年,病逝了,不知道她的情况,幸好,不然也要跟着一起受苦了。


    其实,因为继母的缘故,舒以对爸爸的感情远不如和妈妈亲,毕竟妈妈走了没多久他就娶第二个老婆了,但那时候舒以年纪小,只能依赖唯一的亲人。


    爸爸从天台一跃而下,她也哭了,但那种痛苦,远不如妈妈离开自己时那样撕心裂肺。


    很快,钥匙扭转,房门打开了。


    舒以有点害怕,不知道回来的是什么人或者“东西”,所以不敢贸然出去,阖上英语单词本,下意识仅仅攥着手里的钢笔。


    男人脚步声先去了卧房,然后又去厨房,卫生间,最后来到阳台,打开推拉门。


    舒以看到陈诉高大的身影,借着月光,他挺拔的眉骨之下,一双眸子如夜空般深邃。


    她舒了一口气,哑着嗓子说:“终于…”


    陈诉眉头又皱起来了,遇到她之后,他总在皱眉头。


    “缩这儿干什么,不冷啊?”


    “冷。”舒以说着就打了个喷嚏。


    “怎么不去床上。”


    “不敢进屋,好黑。”


    “黑暗中有个鬼要来吃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舒以连忙冲过去,伸手捂住他的嘴:“喂,大半夜别说那个字行不。”


    她手掌心冰凉柔软,陈诉嗅到一丝甜味的香。


    她身上总有香味,有时候他能闻到,令他有点陶醉的香味。


    陈诉立刻扯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评价了一句“神经”,然后转身去找工具箱修电路。


    舒以看看手机,彻底没电了,好在他回来了。


    她不敢一个人待着,全程跟屁虫一样跟着他,看他从柜子里拿出电笔之类的工具,嘴里叼着个小手电,去门外电箱里窸窸窣窣地鼓捣了一阵。


    黑暗中,舒以盯着男人高大的身影:“你19了,比我大两岁。”


    “准确来说,是一岁零二十五天。”


    “记得这么清楚。”


    “记忆力天生就好,羡慕吗。”


    “嘁。”


    “说年龄干什么?”他问。


    “没什么,突然想到你是成年人了,我还是未成年。”


    “那咋了。”


    “成年人可以监护未成年,要不你当我的监护人?”舒以真诚地提议。


    滋啦一声,房间里的灯亮了。


    陈诉从电箱里钻出来,看着小姑娘瘦瘦弱弱的身影:“先叫声爹来听听。”


    “……”


    舒以遇到陈诉这一天,所有的安全感,比漂泊离散的这两年加起来,都多。


    她不想他把自己赶走。


    于是,她伸手想去抓他:“你同意,让我叫什么都可以啊。”


    陈诉连忙躲开,看了眼自己满是灰尘和机油的手,不想弄脏她。


    “考虑考虑…”他转身去厨房洗手。


    舒以跟上来,看着他利落的动作。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背上一块块的肌肉在动。


    他揍人应该挺疼,她心里这样想。


    ……


    陈诉冲了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看到小姑娘还坐在餐椅边,没睡,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她的习题册。


    “明天不上学?”他问。


    “哪家学校周三不上学。”


    “那还不睡。”


    “睡不着。”她趴在桌上,枕着自己的手臂,轻轻叹了口气。


    陈诉打了个呵欠,从柜子里拿了毯子扔在木头沙发上,就这么躺了上去。


    腿长,脚都从沙发扶手处穿出去了,耷在半空中。


    “我睡了,不管你了,进屋记得关灯。”


    舒以也有些累了,索性起身,关上灯进了屋,吐槽了一句:“卧室怎么没有门。”


    “我一个人住要什么门。”他闭着眼睛说。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半夜钻进来呢?”


    “钻哪来?”


    “……”


    “我房间里啊。”


    “大小姐,这里是我的家,我的房间。”


    “现在归我了。”舒以爬上床,舒舒服服地钻进了被窝里,“请大小姐容易,送大小姐难。”


    “要点脸行吗。”陈诉翻了个身。


    “没我的允许,不许进来啊,不许偷看,也不许…”


    “想得到美。”陈诉打断了她,“我对小屁孩没兴趣。”


    舒以顿时不满了:“装什么老成,你也只比我大一岁二十几天。”


    “大你一天,你也得乖乖喊声哥。”


    舒以看他这么嫌弃自己,很不高兴,反问:“说说我怎么不让你满意了,我不好看吗?”


    舒以对自己的外貌还是相当自信的,长得漂亮的不管男孩还是女孩,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因为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小学那会儿就有小男生跟她告白过,而且每年都有。


    “没说你不好看。”陈诉不太想大晚上跟她聊这种话题,“对你有亲人滤镜,行了吗。”


    虽然这个答案明显是敷衍,但舒以懒得和他计较:“不许质疑我的魅力。”


    “屁个魅力,臭小孩。”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闭上了眼:“睡了!”


    ……


    次日,舒以被闹钟闹醒了。


    虽然昨晚睡得晚,但睡眠质量是高的,所以睁开眼没有如往常那般脑袋昏沉沉地恋床。


    搬到姑妈家两年多,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不是被表弟半夜打游戏的声音搞醒,就是姑父晚上起夜弄醒,他起夜之后见她还没睡,还总想过来跟她“聊聊天”。


    舒以每个晚上都是提心吊胆。


    她换了衣服走出去,看到陈诉仍旧睡在沙发上,睡得死沉,但没有打呼噜。


    这么硬的木沙发,他居然也能睡得着。


    换了她,肯定失眠一整夜。


    她不由得走了过去,俯身看他,他枕着自己粗壮的胳膊,毯子搭在身上还断了一截,脚露在外面,现在将将开春,气温不高,他脚上套了个棉黑袜子。


    他皮肤偏小麦色,并不像舒以班级里同龄的男生那样白,他眉宇挺拔,骨相锐利,整个就给人一种硬汉质感。


    舒以盯着他看了半晌,想起自己睡着时姑父大概也是这样看自己,顿时觉得有点猥琐,赶紧调走视线。


    她没有吵醒他,蹑手蹑脚地去洗手间洗漱了,拎了书包准备去上学。


    早餐本来计划在外面路边随便对付一下,却看到门边贴了张纸条,上面是他的留言——


    “冰箱里有牛奶。”


    他的字一向好看,遒劲小楷,舒以记得小时候班上老师还夸奖过他,说他成绩一般,一手好字倒是班里无人媲美。


    冰箱里有一瓶牛奶,还有一盒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单人份,显然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舒以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睡得死沉的男人,拿了早餐,路上边走边吃。


    在学校一整天,姑妈也没有联系过她,想来对她的死活并不在乎,甚至可能希望她别回来了。


    但舒以还是得回去,她没有换洗衣服,得回去拿,还有些课本和习题册也留在姑妈家,都得带走。


    虽然陈诉没有明说究竟留她几天,也许过不了多久,说不定他谈恋爱了就把她赶走了呢,家里本来就小,还没门。


    但能呆多久,是多久…坚持到上大学,一切就好了。


    放学,舒以刚走出校门,就看到那几个流氓散漫地靠对面树下。


    她心一沉,摸出手机想跟陈诉求助,电话还没拨出去,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到她身侧。


    车门拉开,几个男人几乎同时跳下来,舒以都没反应过来,一个人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


    整个人被拖进车厢。


    门“嘭”地关上,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周围的行人都没看到。


    车里,舒以拼命挣扎,腿乱踢,手胡乱抓,却被人死死按住。


    绳子捆住手腕,脚踝也被绑紧。


    她张嘴想喊来着,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闷棍,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


    等她再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头顶的水晶灯很刺眼,四面墙壁贴着暗金色的壁纸。


    她好像…是在一间类似ktv的豪华包厢里


    偏头,看到茶几上的酒杯上,写着“金荣会所”四个字。


    舒以撑着胳膊坐起来,认出了面前的男人,金荣会所的老板,徐金荣。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三十来岁,脸很瘦,眼皮半垂着,阴狠狠的感觉。


    “大小姐,找了你两年,你还真会藏啊。”徐金荣点燃一根雪茄。


    舒以哆哆嗦嗦地说:“我、我爸欠你们的钱,你把借条拿出来。”


    徐金荣吐出一口烟:“怎么着,还想赖账?”


    “没借条,凭什么说欠钱。”


    “你爸是我的老朋友了,公司财务危机,银行借了一千万,银行把你们的房子收了抵债,在我这儿,他还借了不少。”他把雪茄夹在指间,往沙发背上一靠,“现在人一死,你们资产也被银行收空了,我们不找你,找谁?”


    徐金荣气定神闲,“就算他妈的你报到派出所去,该还的钱一笔笔都得还,赖也没用,看在你是学生妹,我不跟你动粗,但凡换个男的来,早就要他半条命了。”


    舒以知道,他们不会放过她,整整两年了,他们也没放过。


    “我没钱。”她说。


    徐金荣笑了,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身体往前倾:“赚钱的方式有很多,我们这儿的姑娘,一晚上就能挣到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比了比。


    “我不做!”


    “知道你不会做。”徐金荣料定她会这样说,转而问道,“有过男朋友没?”


    舒以不说话。


    “应该是没有,陪你金荣哥睡一觉,抵五十万,你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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