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邵诊所住的这段时间被照顾的很好,身上的伤恢复的不错,除了起床时会疼的想捶床之外,日常行走没什么问题。
吴绰认为自己体格足够可以了,没想到吴满比他还厉害,不仅行走没事,还能在他眼前蹦蹦跳跳,邵嘉见他羡慕的眼红,非常贴心地安慰他——吴满用脑子换了修复力极强的身体,你要羡慕你也换。
吴绰又不说话了。
这段时间吴绰会经常性地陷入沉默,并且没有特定的时间,有时吃着饭他会忽然放下筷子说饱了,等大家吃完又默默地去收拾餐桌。
有几次姜头儿见他天天丧眉搭眼地想要骂人,每每刚要拍桌子叫住吴绰时邵嘉都会将他手爪子摁下,冷眼看着明明几分钟就可以完成的洗完工作,吴绰硬生生地耗半个小时才出来。
邵嘉的耐心彷佛是个无底洞,无论吴绰情绪如何变,在不被吴绰主动找的情况下,他永远不会先说一个字。
姜头儿则跟他恰恰相反,气的他还是把那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丧尽天良地问邵嘉:“你会不会配哑巴药?我瞅他这样费劲,干脆给他毒哑得了!”
邵嘉给他推开,心疼地摸了摸被他拍到的那一角桌面。
暑假将至末尾,隔天龙凤胎来了趟诊所跟他告别。
养病养的都把时间忘了,听到他们要返校时吴绰恍惚了好一阵儿,原来都快九月份了。
恍惚完了他又想起了李虞,华子学校比李虞开学晚,按照时间算,李虞现在应该回了学校,而那间本该他们一起住几天的鸿飞社区也到了退租的时间。
电视机里放着吴满看几百遍也看不腻的动画片,几个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天,在吴绰把一卷卫生纸扔到快钻电视机里的吴满头上时,华子在他背后偷偷地给花生打了一个眼色。
花生清清嗓,用手背拍了下吴绰的胳膊:“有没有什么忙需要我帮的?”
吴绰疑惑:“什么忙?没有。”
“嗯我俩是提前返校,”花生叹了口气,索性直说了,“坐车到李虞学校那边用不了多久,要不要帮你去看看他。”
吴绰眼睛花了一下,视线模糊了几秒钟才渐渐地恢复过来:“不用。”
龙凤胎对视了一眼,花生一摊手,瞥了吴绰一眼,又跟华子说:“你看吧,他现在对我设防了。”
华子推了推眼睛,斜着吴绰说:“可不么,我也没想到。”
龙凤胎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乐意,吴绰轻笑了下,这也是发小们的默契之一,花生是女孩儿,聪明又敏锐,但凡他们这几个有谁不对劲儿的苗头,只要花生有时间都是她打头阵来探听消息。
小时候花生这项技能挺招人烦,想干点儿什么坏事儿都能被她偷摸知晓,然后扭头告诉大人,这几个就会喜提一只让家长揪痛的红耳朵,后来花生考上大学,学习忙在家的时间也短了,打探的频次直线下降,最近用过的一次还是去年夏天,她跟发小们连着线,套路了紧盯着李虞不眨眼的吴绰。
“你要是觉得我在不好意思开口,我走也行。”华子说着起身,“你俩聊?”
花生起范儿,假意整理了下并不存在的衬衣领:“来吧,笙笙话聊室,我们开始吧。”
吴绰头痛地捂住了眼睛:“别闹了。”
其实不止龙凤胎提过这件事,前两天长毛儿更不客气,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了他换药的视频要跟李虞发过去,胡搅蛮缠地想帮兄弟证明,分手是胡话,兄弟差点儿残了才是真的。
按下发送键的最后一刻被吴绰察觉拦了下来,俩人吵了几句,长毛儿骂完人气冲冲地走了。
吴绰很感激长毛儿以及龙凤胎打算帮他开口的行为,而且他确信李虞收到消息一定会来,等见了面,他们也会将‘懂得’心照不宣地忽略过去。
但这些没有意义,最多只能将他跟李虞表面的关系维持住,吴绰需要的是改变现在以及未来的现状,而不是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然后等到下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会发生的变故出现,他们又将陷入死循环。
吴绰将一切都想的很明白,最大的困难不是没办法改变,而是没机会改变。
八月末的阳光依然带着盛夏的浓烈,微风穿过纱窗,阳台上的紫茉莉枝叶轻颤,吴绰把目光收回,落在前方的吴满身上。
这个离开他就活不了的傻子,不能再去拖累李虞。
龙凤胎要走时邵嘉恰好上楼,脸上带着让人很有亲近感的微笑要留他俩吃午饭,龙凤胎明天就要走,下午要跟父母去看刚刚病愈的姥姥,邵嘉没强留,将他们送楼下很快折返了回来。
沙发上吴绰直勾勾盯着吴满的后脑勺,单凭那双沉冷的眼神,邵嘉严重怀疑吴绰在想办法送他侄子归西。
“吴绰。”
吴绰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邵嘉斯斯文文地朝后捋了下自己的头发:“吴绰!”
“嗯?”吴绰看过来,“邵哥?”
邵嘉看了他几秒,没理他,转身往楼下走了。
中午吃饭一向淡定的邵嘉罕见地发了脾气,端着半杯水噹地一下砸桌面上,给吴满吓差点儿蹦起来,见邵嘉砸完后没别的动作了,又战战兢兢地捧着碗,小心翼翼地瞄着他。
中午姜头儿不在,没人在身边给打岔,这顿饭吃的有些压抑,吴绰全程没怎么抬头,只夹离自己最近的那盘炒豆干。
十多分钟后,邵嘉先放下了筷子,随着他起身,吴绰那颗心也莫名其妙地揪了起来,担心邵嘉耐心告罄,用他性格里特有的刁钻来问他什么。
然而吴绰的担心多余了,邵嘉仅仅在他背后转了一圈,接着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就往楼下的诊所走了。
吴绰回想着邵嘉嘴角的那抹笑,心提的更高了。
养病的这些天没好好洗澡,下午拖着还没好全的身子骨将屋里简单打扫了一遍,出完汗就去了浴室洗漱。
吴满非要凑热闹,跟着吴绰一起挤进浴室,皱起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嫌弃地扯着自己衣领:“臭!”
吴绰二话不说,扭头退出了浴室。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吴满穿着半湿的衣服从浴室出来,吴绰将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扔他身上,进浴室、锁门,一气呵成。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下,吴绰摘手指固定板的动作顿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手机震动声成了他心跳加速的信号,等看见消息来源,心跳才能非常缓慢地恢复平静。
吴绰没立刻看,等把固定板拆完次才将手机掏出来。
尽管心里清楚李虞不可能会给他发任何消息,但看到真的不是李虞发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妈的,早该把这些没事儿天天骚扰人的APP通知关掉!
掰开花洒,水冲下来的那一秒,吴绰大骂一声,随即扶着墙猛地往后撤了一步。
不久前被邵嘉训练好可以自己洗澡的吴满天生来跟他讨债的,居然把花洒掰到了最冷的那一侧。
客厅外,电视里的动画片又完结了一轮循环播放,吴满看着茶几上的遥控器,迟迟不敢像在家里那样随手乱摁。
吴绰出来时吴满将求救的目光放在他脸上,坚强地把舌头捋直:“要!看!”
小邵大夫真厉害,不仅能治跌打损伤,还能给傻子训练出会说人话了,而且这段时间只要邵嘉在,别说吴满没有大喊大叫,连大气儿都不敢瞎喘一个。
重新将动画片调出来,吴绰回了卧室,阳光洒在白色的被子上,晃的让人昏昏欲睡。
在阳光下晒了片刻,吴绰重新带上手指固定板,靠在床头熟练地打开了相册。
五天前,他碰巧刷到了陶时然朋友圈更新的登山照片,中间那张照片里,有李虞的半片背影。
光落下来,帽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下颌跟脖颈带着一些紧绷的弧度,定格在镜头里的神态仿佛是发现了有人在拍,即将要转身过来的动作。
当时的吴绰像是一个饿到极致终于看到点儿食物的人,他反复将照片放大缩小,珍重地点下保存键,接着谨慎又激动地点开了李虞的朋友圈,很可惜是熟悉的一片空白,最后将他们四个人全都翻一遍,发现只有陶时然动态更新的比较频繁。
后面几天吴绰最常点开陶时然的朋友圈,期盼着他突然更新,更期盼着某条动态里出现李虞的消息。
今天依然失望了,李虞以及他的三位室友都没更新。
手机调成了长亮模式,李虞的模糊身影静静地亮在屏幕上,吴绰闭上眼,手指一点一点地攥紧了手机。
客厅里的动画片声响从嘈杂渐渐转为低弱,很快,吴绰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了。
再睁开眼,整个房间宁静异常,自己的呼吸声沉重地回荡在耳朵里,昏黄的夕阳落在床头的墙壁上,那缕温柔的橙光又被屋里的白炽灯给融的很淡。
吴绰脑子里突然尖锐地痛了下,他拧起眉头,蜷起身子把被子捂在了身上。
冷。
跟当年他跳进那口水井里一样的冷。
当年的场景恍恍惚惚地浮现在脑海,演至一半,吴绰发现过程跟记忆里的完全不同——吴满掉下水井后他并没有去捞,而是静静地站在井口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下沉。
不对!他是跳下去了的。
冲出去的那一秒,吴绰诡异地发现自己竟然分离出了两个人,他愣在当场,看向那个站在井口边满脸冷漠的吴绰。
“别去。”
吴绰踉跄着扑倒井口:“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别去。”
“别去!!”
“别去!!!”
一次比一次凶狠的制止声冲击着耳膜,吴绰脱力地半跪在地上。
忽然,一个稚嫩且欢愉的声音滑向了脑海——
“小绰,我带你去摘果子啊。”
这个久远的昵称只有没傻之前的吴满会叫,他比他大三个月,在年迈的父母以及忙碌的兄嫂照管不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跑遍五金城每个可以玩的角落。
“吴满!”一声震吼,吴绰满头大汗地睁开眼,他依然深陷梦魇,慌乱地喊着,“吴满!吴满!!”
嘭地一声,卧室门被人撞开,吴满捧着饭碗蹿到他身边,不知所措地叫了声:“呼叔叔。”
叔叔的叫法也是邵嘉给纠正的,一颗眼泪顺着吴绰眼角落下来,他哽咽着低声要求吴满:“叫吴绰。”
吴满用筷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吴!cuo?”
“绰。”吴绰矫正着读音,“吴绰。”
吴满努力地思考着,嘴巴默默地学着读音:“吴!绰!”
话音刚落,吴满的碗脱手砸在了地上,他一边挣扎着想把吴绰抱他的双手推开,一边尖声喊着嘉的音节。
身边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一只手轻柔地在头上摁了摁,吴绰抬起头,眼泪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只听见有人问——
“睡醒了?”
是邵嘉,他站在身旁,神色平静地询问。
吴绰擦眼泪的空挡吴满飞快地从他手里溜了出去,走了没两分钟又似是不放心地躲在门口偷偷往里看。
“你把他吓到了。”邵嘉拿着扫把把碎瓷片清理干净,“起床吧,晚饭早就好了。”
墙壁上的钟表显示已经晚上九点四十分,吴绰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
“邵哥。”
刚拉开门准备要出去的邵嘉停下,回头看过来。
吴绰攥住被角,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聊一会儿。”
邵嘉笑了下:“好啊。”
第152章 坦言
将近十点的横街依然热闹,行人、食客从楼下经过,脚步声跟谈话声飘到窗户边,依稀还能听到远处有兴奋的喊声,好像是每天在小广场打篮球的那群少年,在做今晚最后一刻的决斗。
邵嘉将窗户关上,嘈杂的声响顿时远了很多,他走到床边,将被子往里推了下,脱鞋坐到了吴绰抬头就能看到的床尾处。
对视的那一秒,靠在床头,主动叫住他要聊天的吴绰却低下了头。
邵嘉并未出言催促,将前些天对吴绰置之不理的耐心换成了另外一种方式,他自在地屈起一条腿,将下巴搁在上面,以一个非常没有攻击性的表情静静地看着吴绰。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声响都减少了,吴绰才开口说:“我想去找李虞。”
他的音色里带着难掩的紧张,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捋清的想法,随着第一句话全都没有逻辑地从他口中泄露了出来。
害怕、担忧、思念以及愧疚都倾诉给了面前的邵嘉。
想去找李虞,想以后都过有李虞在身边的日子,但他总是克制不住地往坏处想,他们的未来里存在着吴满这颗巨大的隐患,不知道哪一天会将他俩炸的粉身碎骨。
吴绰想,他自己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可是李虞不行,李虞没有理由更没有必要,去分担本该由他承担的责任。
室内的灯光因为开的时间太长而渐渐变暗,邵嘉的五官被黯淡的光影笼罩,安静地散发着一层朦胧的温柔。
他屈起另外一条腿,双手搭在膝盖上,问的第一个问题无关吴绰也非李虞,而是:“你恨吴满吗?”
恨吗?不知道,吴满闯了太多的祸,也曾让他难堪到不想活,但恨这个字眼过于严重,吴绰没有办法将关于血脉亲情单单用一个恨字来概括。
“那就是不恨。”邵嘉替他回答,又问,“那你爱他吗?”
这跟恨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吴绰也说不出他喜欢吴满这个不定时炸弹的话。
邵嘉往后拎了下睡衣领子,对吴绰的哑口无言笑了笑:“又爱又恨呀?”
这次吴绰点了下头。
邵嘉又笑,但笑的跟刚才不一样了,似乎饱含了几分嘲讽的意味:“吴绰,你把你自己在吴满的世界里看的太重要了。”
的确是这样,自从吴满傻了,形影不离的他成了吴满世界里最重要的人,而他也一直这么认为,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无法将吴满剔除在外。
吴绰为自己辩驳:“他是傻子,我没办法不考虑他。”
“我知道你想说吴满只有几岁的智商,没有正常人的思维逻辑跟行事能力,但你有没有想过,”邵嘉顿了下,声音沉了几度,“别说几岁的孩子,哪怕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儿,多多少少也能看懂大人的脸色。”
长相斯文的邵嘉眼光很毒辣,仅仅是十来天的相处,就摸清了吴满的习性,而吴绰也早就知道吴满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东西,经常性地在他底线边缘蹦,直到感觉快挨揍了才会自觉装乖。
邵嘉又将他的心思猜中:“你明明知道吴满有时候会故意挑衅你,可你做了什么呢?”
吴绰迟疑了几秒,哑声问:“不揍他难道还哄他?”
邵嘉失笑:“就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吗?”
吴绰拧眉沉思,慢慢地摇了摇头。
邵嘉叹了口气,觉得住院那几天吴绰也该查查脑子,要不然怎么长了一副聪明相,脑子还是那么笨。
“我不是都跟你演示过了吗?”邵嘉指向门外,“没看出来?”
这些日子吴满安分的不像话,并且学会了他教了很多年都没教会的生活技能,比如独自洗澡,比如刷碗擦桌,尤其不说话不乱蹦的时候,比以前更像个正常人。
“我以前也教过,他不学,”吴绰有些痛苦地摁了下太阳穴,“一教就哭闹。”
邵嘉把手放下来,重新搭在膝盖上:“所以他一哭一闹你就心软了。”
吴绰反驳:“没有,我揍他来着。”
邵嘉低低地又笑,问出一句捶到吴绰心底的话:“吴绰,除了这一次你俩互殴进了医院之外,你哪一次真跟他下过狠手?”
吴绰手指蓦地一紧,固定板重重地硌在了指缝里。
“你拍一巴掌踹几脚有什么用?吴满根本不在乎,挨完了揍他依然能有恃无恐地去闯不一样的祸。”邵嘉把腿放平,“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吴绰回他一脸不争气的茫然。
“换个方式说吧。”邵嘉挪了下位置,离他近了些,“我没打过也没骂过吴满,但他对我言听计从,甚至有点害怕我,这些你能看出来吗?”
吴绰心虚地回避了下邵嘉的目光,不止吴满,他也怕。
“现在还没到你害怕的时候,你先别忙。”邵嘉无情地戳破他,“回答我的话。”
吴绰点点头:“能。”
“知道为什么吗?”邵嘉问。
吴绰有些滑稽地想,要是知道原因,他自己就不用这么害怕邵嘉了:“不知道。”
“因为吴满清楚,让我生气了,我真的会不管他,同样的,他知道你再怎么生气永远不会不管他,”邵嘉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被角,语气清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教他同样一件事,你好几年做不到,我几天就做到了。”
吴绰无意识养成的弊端被邵嘉精准且无情地掀开,打骂不是完全没效果,但不能指望着用这种方式把吴满的某些恶习给纠正过来。
吴满是个很聪明的傻子,会看眼色,更会恶劣地找到人群里最容易拿捏的那个人,然后委委屈屈地获得同情心,来帮他挡住不愿意去面对的惩罚。
吴满的心智不足以让他去怀着明确的目的去做这些事,但他习惯了一些人的纵容,也被大家养成了一定要得到庇护的心理。
发小们、工友们,包括李虞,这些人都在吴满眼泪汪汪的求助下保护过他,可是将他保护的最严重的那个人,却是动辄对他打骂的吴绰。
无论成年人还是孩童,恐惧的并不是落在身上的崩溃情绪或者拳脚,最害怕的是没有人理会,吴绰的每一次动手跟怒吼全都因吴满而起,他将吴满看做了自己的中心,揍他的同时也将自己的软肋送到了吴满手里。
因为有感情,情绪才会被牵扯,因为爱他,所以想要用尽手段让他变得稍微好一些。
吴满能从吴绰愤怒的情绪里感受到与愤怒同等的爱护,所以他才敢在被吴绰拉扯长大的这么多年里,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愣神间,吴绰没来由地想起了刘康刘吉兄弟俩,刘吉再怎么跟他故意找事儿他都不放在心上,并且还能跟看乐子似的看刘吉上蹿下跳,然而当面对情绪稳定甚至态度友好的刘康就没这么轻松了,他好像成为了另一个吴满,没把刘吉的挑衅当回事儿,只恐惧对他十分客气的刘康。
在意才会有情绪波动,不在意,他也只能让人当个屁给放了。
“想明白了吗?”邵嘉问。
吴绰刚要开口,喉管突然酸痛地缩了下,彷佛终于看清了某个从来没有设想过的真相后,出现了强烈的生理反应,他侧身干呕了几声,刺激的眼角瞬间红了。
邵嘉轻柔地帮他顺着后背,待他缓和了一些,犹豫地在他头上拍了拍,切实地、由衷地建议:“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有些方式不适合吴满,你要做的不是让他如何顺从,而是从他的世界里分隔出来。”
吴绰脸色惨白地大喘了口气,觉得自己最近脆弱的不像话,不仅身体疼,内心也他妈在有人管有人问的这段时间里变成了一朵花似的娇嫩,他咬着牙,憋的肋骨疼了也不肯出声。
邵嘉把手默默地收了回去,嘴上毒辣地说:“吴儿啊,你不差在我面前多哭这一次了。”
这句话像个被允许的信号绷断了吴绰的防线,他扯住被子一把蒙在头上,嘶哑地发泄着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
邵嘉脸色依然平静,他望着让被子蒙住的那个发着颤的身影,眸光变得温和了很多。
吴绰很值得令人钦佩,年少遭逢家庭变故,没有人告诉他遇到困难应该怎么做,也没有人在他的生命里以一位过来人的身份指正他错误的行为,他只能孤身拉着傻侄子跌跌撞撞地长大,有事儿自己扛,只要能扛过去,他不会考虑自己的利益是否损失了太多,也根本不会去想,在解决的过程中会不会有一些本不该他遭遇的、来自别人刻意的刁难。
“人生那么长,你跟吴满又那么年轻,可以调整好的。”邵嘉没去动他的被子,“刚开始肯定会很难,你需要适应,吴满也需要适应,但我真的希望你能狠下心,让吴满对你产生真正的畏惧感。”
被子里的哭声沉闷低哑,邵嘉轻轻叹口气:“这样才能在你离开五金城后,过好自己生活的前提下把吴满兼顾好。”
吴绰在被子里猛猛点了几下头。
邵嘉蹙眉,不放心地补充:“听清楚,你好吴满才能好,你自己是前提,其次才是吴满,不要弄混顺序。”
吴绰闷闷地哽咽道:“我知道了。”
邵嘉沉默几秒,似是心疼也似是鼓励地又说:“你做的已经很棒了。”
第153章 和好
优先顺序的颠覆需要时间来适应,邵嘉的话记在了心里,吴绰难过的同时又有几分希望重燃起来,未来的困难可能会有很多,吴满是其中最大的隐患,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就解决了一大块难题。
“现在轮到该你害怕的时候了。”邵嘉扯开他被子,嫌弃地嘶了一声,探身够到纸巾扔给他,“擦一擦。”
吴绰强装气势:“你不会当没看见吗?”
“抱歉。”邵嘉歪头一笑,“我忍你很久了。”
吴绰攥着纸,偏头也笑了下。
笑完了端正姿态,准备好接受姜头儿嘴里邵嘉的尖酸刻薄,然而等了很久,邵嘉一直没出声,吴绰擦干脸,疑惑地看向对面,才发现邵嘉的目光根本不在他身上。
卧室的场景映在玻璃窗上,地板上静静地映着两道相隔的身影,吴绰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下,那里是墙壁,上面什么都没有。
“邵哥?”
邵嘉回神,眼神迟钝地聚焦在他脸上:“嗯?”
他在走神?
吴绰问:“你怎么了?”
邵嘉眼神又恍惚了几分,片刻后,他似是苦涩地笑了下:“好可惜,没办法骂你了。”
“嗯?”
“关于爱情这方面,我自己处理的都不合格,”邵嘉重新看向他,“虽然你不该武断地帮李虞决定分开,但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建议。”
卧室门紧闭着,姜头儿大概控制住了吴满,外面安静的像是没有别人存在。
吴绰瞟了眼门框,低声问道:“姜头儿以前也是医生吗?”
邵嘉诧异地眨了下眼:“他跟你说了?”
“没”不知道为什么,吴绰有些不忍心去对视邵嘉那双明显惊喜的眼睛,“听小苏护士提过一嘴,她说姜头儿会帮忙扎针什么的。”
邵嘉哦了声,气息又低沉下来,接着他不痛不痒地说:“医闹,他误伤了人,进去后,什么都没了。”
或许是尘封的过去在今晚凑巧地掀开了一角,邵嘉抱着双膝,目光懒散地盯着某个没有意义的角落。
很久之后,他遮住双眼,低哑且急促地笑了起来。
“吴绰。”
吴绰立刻回应:“邵哥。”
邵嘉放下手,眼角挂着一丝明亮的痕迹,他突然倾身攥住了吴绰的手腕,脸上惯常寡淡的神色褪去,露出些许狰狞的痕迹:“人这一辈不能在幻想里过日子,你得一天一天过,才能知道当天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尚不等吴绰回答,他狼狈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声音也仓促了几分:“年轻时的我也不知道,未来这一天,我竟然心甘情愿地跟姜元钊在这座环境不怎么好的五金城里过日子。”
客厅里的照片墙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当年的邵嘉与姜元钊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转眼到如今,一个靠卖力气为生,另外一个在籍籍无名的乡镇里开了间小诊所。
那个不知全貌的故事或许相当曲折,如果擅自开口询问,吴绰担心濒临崩溃邵嘉情绪会更加激动。
迟疑半晌,他像邵嘉安慰他那样,轻轻地拍了拍邵嘉的手背:“需要的话,我可以当个安静的树洞。”
邵嘉松开他手腕,垂着背脊低低地笑了,向来苍白的面孔因为情绪起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一本烂账,不说也罢。”邵嘉忽地一震,一把摁住自己的腹部,头上冒出的冷汗比灯光还亮几分,他痛苦地拧着眉,背脊一寸一寸地折弯下去。
“邵哥?”吴绰察觉不对,赶紧扶住他手臂,用手腕将他的脸托起来,“邵哥!”
邵嘉眼睫轻轻颤了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笑容带着刻在骨子里的斯文:“没没事,胃痉挛,很快就会好。”
吴绰没敢大意,扬声向外喊:“姜头儿!”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推开,姜头儿走到跟前,后面的吴满没敢进屋,趴在门边探着颗脑袋往里看。
“邵哥怎么了?”吴绰问。
姜头儿居高临下地看着邵嘉的后脖颈,随即伸手从吴绰手里将他横抱起来,回答了跟邵嘉同样的话:“胃痉挛,没事。”
抱他走到门口的瞬间,原本疼到快昏厥的邵嘉突然紧攥住了门框,他先是仰着脸看了看姜元钊,而后努力回头,疯狂地笑着跟吴绰说。
“你看啊,那么风光的姜元钊什么都没了!吴绰,过不下去的时候,想想可怜的姜元钊!”
他的笑声混合在崩开的尾音里,犹如厉鬼低泣,姜头儿抱着他没松,用手臂力气将他的手从门框处扒下来,痛苦的闷哼声逐渐远去,吴绰反应了两分钟,拔腿去了对面他们所住的房间。
床上的邵嘉蜷缩着捂着自己的肚子,额上的汗将鬓角的发丝都打湿了,姜头儿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盒,掰开邵嘉的嘴,粗鲁地将药片塞了进去。
邵嘉挣扎了几下,抬手一巴掌呼在了姜元钊脸上,一喘一停地问:“你是想噎死我吗?”
姜头儿丝毫没有照顾病人的态度:“你要是这么容易死,我倒不用麻烦了。”
邵嘉蹭着枕头虚弱地笑了下:“给我口水,让我把药顺下去。”
邵嘉喝完药不怕热地把自己蒙在里被子里,姜头儿站在床边看了他许久,胃痉挛的阵痛很有规律,从两分钟一疼,后面减弱到了五分钟一疼。
“邵哥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吴绰问,“他好像还在疼。”
姜头儿摆手:“不用,他身体就这样,喝完药阵痛慢慢会减轻,快好了,你带吴满去睡吧。”
客厅外,吴满深更半夜的不知道从哪儿找了袋薯片,正好在吴绰出门的时候,嘭地一声把袋子给挤爆了。
薯片散了一地,吴绰气不打一出来,三步并两步到跟前,一巴掌拍在了吴满脑袋上。
吴满一跺脚:“叔叔!”
还未愈合的手指顿时疼的不行,吴绰托着手腕连连甩着:“闭嘴!”
突然,姜头儿在背后笑了声,吴绰回头,心里猛凉了下。
更正一个十多年的习惯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儿,邵嘉前脚教他怎么做,后脚他就给忘了个干净,吴绰放下了手,满脸挫败地叹了口气。
“妈的,就该把你剩下的好手指全给掰折,我看你用什么拍。”姜头儿冷嗤道,“你邵哥这一晚上白搭了。”
吴绰眼神往前瞟了下,他那间卧室门口放着一个板凳,姜头儿表面对什么都不在意,可当邵嘉进来后,他还是守在门口,听完了全程。
“明明那么在乎邵哥,”吴绰看向他,“非得天天气他?”
姜头儿挑眉,走到门边,抬脚把小板凳挑到了一边,混不吝道:“在乎他?我怎么不能是在乎你呢?趴个墙角听听我们吴儿是怎么痛哭流涕的。”
呸!
吴绰克制着将他拍到门外的念头,不放心地又问:“邵哥真没事啊?”
姜头儿啧了声,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功夫操心邵嘉,还不如操心操心你自己。”
吴绰正待回嘴,姜头儿又喷他:“跟邵嘉这么傻的人能有几个,时间长了,万一李虞有了新人,你就擎跟你这傻侄子过一辈子吧,怂包!”
“我——”
姜头儿没让他把话说完,一巴掌给他推回了卧室里。
夜深了,室外起了一阵风,横街两边陈旧的商铺几乎都关了门,坑坑洼洼的路边上偶尔亮起下班回家的电动车灯,半空中几只塑料袋随风乱飞,喧嚣的横街在深夜里反而显得格外寂寥。
衣角被人扯了下,吴满在他身后叫了声叔叔。
吴绰站在窗边,目光没有离开玻璃窗,那里的吴满可怜巴巴地抿着嘴,手指频繁地勾动着他的衣角。
“去睡觉。”吴绰看着玻璃窗上的他说。
吴满没动,牵扯的力度大了些:“叔叔!”
吴绰转身,以一种平静且冷淡的目光看着他,吴满愣了片刻,似乎发觉了吴绰的异常,眼眶里很快蓄满了泪水。
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下,吴绰将手背在身后,绕过吴满离开了卧室。
房顶的温度残留着白天的热气,干燥的风里混合着五金城特有的味道,小邵诊所的房顶比家里的视野好,前方没有树木的遮挡,能看到远处常年灯火通明的轮胎厂,暗一点的地方是产业城以及周围的村庄,它们祖祖辈辈安静地扎在这片大地上。
吴绰扶着栏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憋住几秒钟又慢慢地吐出来,再环顾周围的景色,心里依然眷恋着这座并不美好的城中村。
他在五金城失去了很多东西,而他所有的一切,也是五金城给予的。
亲人、伙伴、以及去年初夏时分遇到的李虞。
思维在夜深人静里异常地清晰,邵嘉的建议、试着将那份建议付诸行动,吴满的确有不一样的反应,至少在刚才那一刻,吴绰看到了他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切的伤心。
那种有人点拨的透彻感令吴绰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心平气和,他发现不止在教育吴满这件事儿上用错了方式,也将这种错误放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五金城的流言蜚语从未停过,以前他跟吴满被谈论的最多,人们兴致过了,或者有了新的八卦,话题中心就换了一位主人公。
好笑的是最近的流言又轮到了他跟吴满,前几天有位街坊来小邵诊所拿药,看到了挤在柜台里、腰上还带着肋骨带的吴满。
第二天,吴绰差点儿把他侄子打死的流言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消息很快惊动了几位发小的家长,纷纷打电话来询问,长毛儿早就跟大家串好了供——吴绰骑车摔了,他侄子飞了出去。
时至今日吴绰仍然能想起来当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感,可现在愤怒感换成了反省,这么多年,他表面上不在乎,实际上都将流言蜚语放在了心里,于是愈发觉得自己的自尊不值钱,他这个人也在别人的眼里可有可无。
不是这样的。
流言蜚语不会削他一块肉,嘲讽的眼光也无法改变或者影响他的生活,他只是这个世界里一个渺小的普通人,迈过一道坎长一个记性,摔倒过、愤怒过,哭完了得继续抬头往前看。
是非在别人嘴里,而命运在自己手里,卑劣的话不可以混着饭咽下去,应该把它当个屁给放了。
这个道理晚了好多年才明白。
凌晨两点半,鸿飞社区楼影黑沉,手机在茶几上突兀地震了起来。
正在收拾最后一部分行李的李虞顿住,目光沿着声源落到明亮的手机屏上。
——吴绰。
倒背如流的手机号以及熟悉姓名让李虞竟然莫名地感到一股陌生感,他甚至都不敢去碰手机,生怕这又是一个清醒的梦境。
是他吗?
那个名字不知疲倦地跳跃在屏幕上,拿起手机时李虞手指抖的不像话,他胸膛起伏,气息逐渐变得急促,划了好几下才成功地划开接通键。
两道同样低沉且紧张的呼吸声在听筒里碰撞,无言的几秒钟后,吴绰的声音伴随着微弱的晚风传入耳中。
“李虞。”
是他。
巨大的涩意瞬间从李虞脚底蹿到后脑,像是持续了很久的紧绷感终于褪却,身体忽然变的轻盈到无力。
这一刻李虞脑子里很多想说的,想骂吴绰你他妈错了没错,你这个失约狗害老子难受了这么久,打算怎么赔!也想怀着理解与心疼的态度,心照不宣地嗯一声。
可一开口,所有想说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李虞脖颈通红,青筋起伏在颈侧,对着手机那边的吴绰,爆发出一阵委屈的、倔强的痛哭声。
第154章 即将
鸿飞社区当时就租了一个月,前两天新房客已经定下了这套房,完全没了续租的可能。
搬进来时只有一个行李箱,到了该搬走的时候,东西需要好几个箱子才能装下,本来可以打包塞进宿舍,但新学期他们四个被拆了寝,李虞没法把几个大箱子一股脑带到新宿舍去。
好在彭大财主在学校附近一直租着一套公寓,李虞找了个货拉拉,直接发送给了大彭帮忙保存。
收拾了大半天,房子恢复了刚搬来时的空荡,如果退回到门外,好像回到了一个多月以前,一开门,这里是他跟吴绰暂时的家,兴奋的让他想在屋里打滚。
昨晚,不,应该是凌晨两点半的那通电话他们其实没有聊太多,这中间变故以及和好后还存在的别扭很微妙,似乎怕把一切都在电话里聊透了,就没有了见面的理由。
晚上跟大彭他们约了饭,开学前再造一顿,也以此告别无法朝夕相处的宿舍生活,将钥匙交道房东指定的位置,李虞最后看了眼这栋陈旧的居民楼。
公交车缓缓驶离,凌乱的货摊、问价的喧嚣以及那间没那么难吃的快餐店,这一切倒退着消失在了公交车窗外。
经过两个站点后,手机震了下,吴绰的消息:-[回学校了吗?]-
[没,坐车去找大彭他们。]-
[约饭了?]
从昨晚到现在没睡几个小时,醒了忙着打扫也没来得及吃饭,肚子空的厉害,公交车开的也不稳,给吴绰回消息的这几分钟,李虞觉着自己有点晕车的感觉。
他抬手将吹风口往下掰了掰,盯着手机屏犹豫了片刻,直接给吴绰回了通语音。
“李虞。”吴绰几乎是秒接,但是叫完他的名字又不讲话了,像是怕惹李虞生气,就连一句‘怎么了’也不敢问。
“吴绰,”李虞嗓音还带着痛哭过的沙哑,“你那不要脸的贫劲儿呢?”
静过几秒钟,吴绰坦白说:“现在还不敢贫呢。”
旁边的座位没人,李虞说话没什么顾忌,他看着窗外点吴绰:“你犯那么大的错我都原谅了,你臭贫几句我不至于跟你翻脸。”
吴绰笑了一声。
“不许笑!”李虞要求他,“我没让你笑。”
“你在坐车吗?”吴绰的高情商上线,及时地转移到了可以有来有往的话题上,“我听到了汽车的声音。”
“嗯,去找大彭他们吃饭。”李虞小声嘟囔,“你耳朵倒挺好使。”
李虞误打误撞到了吴绰暂时对他隐瞒的一个情况,耳朵确实恢复的不错,但昨天下午洗澡时没注意,耳朵里进了水,清早起来脑袋闷的像是被强制性地扣了一口大锅,一有点儿动静,那口锅就在他脑袋上撞。
“说话,”李虞看了眼屏幕,“信号不好?”
“没,”吴绰赶紧接,“我刚上了个厕所。”
李虞哦了一声,后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很奇怪的感觉,以前哪怕面对面没话说的时候也没觉得多尴尬,现在明明有一肚子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公交车上打电话超过五分钟会多收费吗?”吴绰突然低声问。
李虞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吴绰又压低几分声量,有种偷偷摸摸的错觉:“那你为什么没声儿了?”
李虞嘴角一抽,差点儿在人并不算很少的公交车上狂笑出声。
多么熟悉的感觉,多么让人想给他一拳的腔调,五金城第一帅给错了,应该给他五金城第一臭贫!
“真给计时啊?”吴绰问,“下车下车,马上下车,吴师傅给你打个的。”
李虞侧身面向窗户,死死捂住话筒,咬牙道:“滚啊!”
吴绰的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李虞忍了几下没忍住,跟傻了似的面朝窗户乐了起来,还没乐几下,鼻腔没出息地又酸了。
想笑、想哭、更想把吴绰从手机里扯出来暴揍一顿!
“开学会后很忙吧?”
“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他们一起开口,又默契地等着对方的回答,于是通话中持续地沉默着。
“我”吴绰先开口,“最近”
手指骨裂,耳膜穿孔,肋骨骨折的吴绰最近不太方便。
吴绰的犹豫显然令李虞误会了,他嘲讽地问:“哦?再找一个什么借口呢?”
“没找借口。”吴绰说,“不是马上要开学了么,我现在去的话你有时间吗?”
还真被吴绰说中了,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人发明的开学考,加上开学之后的课程比较满,算下来起码小半个月闲不下来。
“我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李虞恶狠狠地回了一句。
“那我——”
公交车到站,一位刚上车的大哥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挨他还挺近,李虞的耳机刚打包一起发到了大彭那边,聊天内容很容易被人听见。
“先这样吧,”李虞没等他说完,“人多有些吵,回头聊。”
电话挂断后李虞还想着吴绰会不会给他发条微信,等公交车都到了大彭家附近的站点,姓吴的狗东西也没一点儿动静。
好样的!真棒!牛逼你一直别跟我发消息!
下车往大彭家走的这段,李虞跟在车上笑着笑着想哭那会儿似的,现在是气着气着想笑了。
门禁密码跟家门密码大彭早就发在了他们几人群里,李虞最后一个到,家里那三位正在餐桌旁等着他就位。
“热死了,”李虞把包挂一边儿,拎起桌边的水灌了半瓶,喝完了他咂了咂嘴,盯着瓶身看了几眼,“薄荷味的水?凉凉的,好喝!”
餐桌旁的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凌尧眯起眼:“心情不错啊?”
陶时然环抱双臂,摇头道:“他不能是彻底伤心疯了吧?”
李虞轻抬着唇角,跟他们挑了下眉。
“看你那个德行!”大彭抬起一只手,神叨叨地说,“我掐指一算,算出吴绰那孙子给你哄好了。”
陶时然哟一声:“是吗?”
“是的,”李虞双手撑住餐桌,“吴绰那孙子放下混蛋,回头是岸了。”
大彭故意损他:“没出息,一哄就好!”
“谁说的。”李虞抛了下瓶子,“我还没好呢。”
三个人一起嘁了他一声。
晚上这顿吃的挺丰盛,彭大财主给这三位义子喂了顿洋气的西餐,还开了两瓶从家里偷拿出来的红酒。
“明儿就回学校了,屋子也被拆了,”大彭举着杯子,“咱最后浪一晚上吧。”
凌尧:“你们还有好几个晚上可以浪。”
“你要实在不行,把大彭撵出去,”李虞出主意,“你住他的床。”
大彭挑衅道:“就是不让!”
大彭纯属站着不腰疼,没办法人命好,跟陶时然幸运地分到了一个宿舍,其余两位新舍友也挺熟,凌尧虽然跟他俩不一起,但在同一层,就剩李虞给分配到了另外一栋楼里。
这跟运气就没关系了,正常流程而已,李虞休学一年,复学当时就应该换到同届的宿舍,为了让他尽快调整回来,才一直允许他在原宿舍住,现在新生入学,全校宿舍大调整,顺手就把他拨到同届那边儿了。
其实拆寝没让大家产生多少不适应,都是一个专业的,加上初代舍友的感情没那么容易散,想见面打通电话就聚上了。
饭桌上聊了挺多,去哪儿实习,毕业了打算干什么,聊天气氛不是那么严肃,对于未来,大家忧愁着也憧憬着。
吃完饭大家都没走,大彭住自己的卧室,其余三个人就睡客厅里那只拉开变成一张大床的沙发上。
还没到平时睡觉的点儿,李虞以为自己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翻了个舒服的姿势,旁边的陶时然跟凌尧还在聊天,他听了没两句,眼皮子就沉的睁不开了。
能感知到自己马上就要睡着,并且困意比前一个多月加起来都猛,李虞想找下手机给吴绰发条消息,费了半天劲可能也就手指头动了一小下。
算了,睡醒了再说吧,李虞困的想把自己埋起来,放弃了挣扎。
旁边聊天儿的那俩很快发现他这边没动静了,凌尧抬身一看,李虞同学抱着夏凉被,脑袋怼在抱枕缝隙里,睡得都快呼噜出声了。
陶时然也回身看:“我去,他睡这么快?几天没睡觉了?”
凌尧嘘了声:“谁知道,让他睡吧。”
时间不算太晚,对面的楼里大多都还亮着灯,凌尧跟陶时然小声地说着话,过了一个多小时,俩人准备也睡了,凌尧去了趟卫生间,看见一只被遗忘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正在欢快地震动着。
屏幕上的备注就俩字,凌尧笑了笑,帮兄弟接了这通电话。
“我不是李虞。”
对面的吴绰顿了两秒,随即笑道:“凌尧啊。”
“啊。”凌尧说,“他睡了。”
“这么早?”
凌尧推开卫生间门,李虞昏睡的姿势都没变:“嗯,晚上喝了点,他最近可能累着了,要不我叫醒他?”
“别。”吴绰说,“让他睡吧,明天我再打。”
“行,那你也早点睡。”通话挂断前,凌尧忽然叫了他一下,“吴绰。”
“嗯,怎么了?”吴绰立刻又问,“李虞醒了?”
“没有。”凌尧把门轻轻合上,“你不打算来看看他吗?”
横街附近最后几个流动的小吃摊正在收尾,两边的商铺陆陆续续的拉下了卷帘门,吴绰用肩头夹着手机,拆开了双手上的固定板,表面的伤口愈合好了,留着几条浅褐色的疤痕。
“去,”吴绰活动了下手指,酸胀感没之前那么重了:“很快就去。”
第155章 等候
吴绰要去履行那场迟到很久的见面,许多事儿得提前安排好,最重要也最不受控制的就属吴满了,这次不打算带他去,住在小邵诊所的这段时间没少麻烦人,也不缺吴满这一桩了,想着让吴满在诊所接着住几天。
清晨的阳光洒在阳台花架上,一排排的绿植晃动着明媚的光点,邵嘉闻言盛粥的动作停住,苍白如纸的脸上因为吴绰的话而浮现起几丝生动的笑意。
“开学季,你确定”他上下打量吴绰一眼,“要拖着没好全的身子去挤火车?”
“不挤火车,在抢高铁票,”吴绰补充说,“一等座。”
邵嘉笑了:“行,抢几号的?我记得你明天该去复查了,检查完了再去吧?”
“后天早上的票,不知道能不能抢到,”吴绰说,“而且检查完了得收拾一下,小满就麻烦你了。”
“不算麻烦。”邵嘉戏谑着感慨,“我才是吴满的麻烦。”
邵嘉训狗,不,训吴满有道,一个眼神儿小傻子就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第二天一早,吴绰打车带着吴满去了医院,拍了片子拿了药,医生说恢复的不错,又叮嘱了一番不要做剧烈运动。
叔侄俩全都看完已经过了中午,在医院附近的餐馆吃了个午饭,回去后吴绰先把吴满放到了诊所,跟邵嘉交代了一声便准备回家收拾明天出发要带的行李。
都走出好远了听见邵嘉在背后大声叫他,吴绰回头扬声问:“怎么了?”
九月份的温度还是热,但没有了盛夏的那种燥,周围有几个老头儿老太太坐在路边乘凉拉家常,吴满蹲在诊所对面,手里揪着几根干草,跟着一老头儿学编绳子,态度很认真,邵嘉喊了几声吴绰,他仅仅抬头看了一眼,就接着摆弄手里的干草了。
吴绰很欣慰,小傻子长大了那么一点。
“收拾完回来买点儿涮菜。”邵嘉交代他,“晚上吃火锅,你看着买。”
吴绰跟他比了个OK。
代步工具电动车一直放在家,换洗衣服还是之前长毛儿给送来的,在诊所住的这么多天也没回去过,家里肯定都落了灰。
步行到十二巷身上出了点汗,巷子里挺安静,也难怪,大中小学生一开学,整个五金城好似少了一半的人。
到家门口吴绰随意抬头看了眼,掏钥匙的动作瞬间顿住。
这跟想的不一样啊。
大门敞开着,他的电动车停在门廊下充电,浅浅往里扫一眼,院子也十分干净,细听屋里似乎还有人在说话,完全不像好久没住人的样子。
厨房里,油锅滚着热腾腾的烟气,宋驰手忙脚乱地给鱿鱼挂面糊,旁边的盘子里有一堆炸好的串儿,严好好尝一个拧下眉,诚恳发问:“一样的东西,你炸的为什么没有吴绰炸的好吃?”
宋驰举着满手的面糊欲哭无泪:“我上哪儿知道去?”
“你不总去帮忙吗?”严好好把没吃完的串放回盘子里,“一点儿技术都没学会?”
“我——”
“因为他笨。”吴绰推开厨房门,挥了挥抽油烟机都抽不完的烟。
宋驰挺意外,正要开口时严好好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半躲在他身后,紧张地往吴绰背后看。
气氛忽然静了一瞬,吴绰那份深沉的愧疚也后知后觉地蔓延到了眼底:“我一个人回来的。”
严好好仍然没说话,略带警戒地看着他,宋驰手上的面糊一点点落到地下,吴绰低声说了个抱歉,转身退了出去。
“吴绰!”
背后严好好厉声叫住他,吴绰停下,慢慢地转过身,见宋驰用那只干净的手攥着严好好,为难又焦急地制止着她。
“你松开我,”严好好挣开他的手,走到吴绰跟前,女孩儿脸上带着几丝惊慌过后的神色,她盯了吴绰片刻,恨声说,“我知道你们是铁哥们儿,也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她回头瞪了眼宋驰,继续说:“我不愿意让宋驰夹在中间为难,所以愧疚也不轮不到你愧疚,但是你当心,等下次见到吴满,我会抡圆了扇他几巴掌,你不许拦。”
吴绰意外地看向她,紧绷的背脊一下就松了好多,他哑声承诺:“保证不拦,但是等你要抡他的时候叫我一下。”
严好好防备道:“不是说不拦吗?叫你干嘛?”
吴绰抿抿唇:“我给你摁着他,你好打的方便点儿。”
严好好一怔,扭头笑了。
横亘在彼此中间但又不知道该谁负责的芥蒂悄然消散了,吴绰一向能臭贫的嘴卡了壳,支吾着让本来缓解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
“你要再这么眼巴巴地看着我媳妇儿我就该扇你了。”宋驰推了他一下,顺势给他压到锅台前,口气立刻一转,哀求道,“救救兄弟吧,我炸的真难吃。”
老屋冰柜里存着不少炸货,吴绰过去新拿了一些,严好好站在一边打算接着监工,宋驰跟他示意客厅:“大厨来了你还不放心,不是要打游戏?去吧,把长毛儿打趴下。”
客厅里,向来喜欢凑热闹的长毛儿一反常态地安静,吴绰进门时他就隔着纱帘摆了下手,连动都没动,跟长在地板上了似的全神贯注地打游戏。
吴绰把案板重新洗了一遍,有条不紊地往油锅里放炸串,宋驰在旁边帮他打下手,等待出锅的时候,吴绰不自然地朝他那边看了看:“谢谢啊。”
宋驰把水池里的食物残渣扔进垃圾桶:“谢什么?”
“没少帮我说好话吧。”吴绰说,“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好好。”
宋驰杵了下他手臂,等吴绰看过来时,他得意地挑挑眉:“我媳妇儿深明大义,不会迁怒无辜,你少狗眼看人低。”
吴绰笑了下,抬手在他肩上狠狠地拍了拍。
经过小吴师傅加工过的烤串终于有了美食的味道,刚出锅,严好好扔下手柄跑了来厨房,吴绰把蘸料调好递给她,顺着又往客厅看了眼,长毛儿兄巍然不动,好似被他那个沉默是金的表弟谢祺给顶了号儿。
“他怎么了?”吴绰问。
宋驰叹口气,一本正经道:“有人即将洞房花烛,有人还在孤枕难眠。”
吴绰:“你说人话。”
“操!”宋驰乐了,“这不我跟好好下月就办婚礼了么,老赵老板跟宋姐急的不行,约谈了十里八乡的媒婆,誓要给儿子打发出去,这阵子长毛儿见面见得都快麻了,可是见了那么多,也没碰见合适的,后来他一个都不肯见了,头两天跟宋姐吵了一架,这不,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吴绰四周扫了眼,果然在浴室门口看到了一双新拖鞋,往里看,墙上的挂钩上还多了一个新毛巾。
“离家不足三百米也叫离家出走的话”宋驰无奈耸肩,看向吴绰说,“他已经在你家住三天了。”
怪不得最近长毛儿消停了不少,原来被亲爱的母亲大人给制裁了。
吴绰想到什么,微挑眉梢:“哦,你给开的门。”
身揣吴绰家门钥匙的宋驰嘿嘿乐:“你不废话么,他背着包袱出门的,走房顶多不方便。”
“你是方便了。”吴绰低头扫了眼费掉的食材,又晃了晃仅剩了个底儿的油桶,“说吧,造多少顿了。”
宋驰故意气他,真掰着手指头算:“他住了三天,我大概造了七八顿。”
吴绰从水龙头下接了捧水,照着宋驰的脸就洒过去了。
去卧室收拾东西的时候吴绰觉得‘被祸害’也不算什么坏事儿,房子最怕没人气儿,只要有人住,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有荒凉的感觉,再说长毛儿兄虽然心情不好,但家里家外给他打扫的非常到位,就连以前李虞种的那两盆绿植也给浇了水,叶子长得还挺肥。
几件衣服很快装好,吴绰把背包拎在手里,原本以为长毛儿不会专门注意到,但刚走到门口,长毛儿回头问:“我不是给你送过换洗衣服吗?”
几家欢乐几家愁,长毛儿盘坐在地下,兴致缺缺地叼着一根鸡柳嚼,吴绰思来想去,没好意思立刻跟他说,哥们儿明天要出发去找李虞同学了。
于是他停住,迟疑地:“嗯”
他还没嗯完,沙发上的宋驰抖机灵,一拍巴掌:“嘿!老实交代。”
没办法,吴绰随意坐到长毛儿身边,简明扼要地把和好这件事儿交代了。
待他最后一句话说完,长毛儿当即往地板上一摊,气若游丝道:“娶老婆的娶老婆,见对象的见对象,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看好家。”吴绰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脸,“回来吴儿给你带好吃的。”
长毛儿拍开他的手爪子,斜睨着他说:“我不给把房子点了你就偷着乐去吧,还给你看家,滚!”
吴绰拎着包马不停蹄地滚了。
十二巷离横街有段距离,半好的肋骨有点娇弱,走的时间太长老感觉有一股别扭的疼劲儿,出门时便把电动车骑走了。
按照邵嘉的吩咐在小广场附近的菜店买好了火锅食材,到诊所时邵嘉正给人扎针,一堆东西分了两趟往楼上搬,洗干净放好,等着姜头儿下班就能开锅。
傍晚时李虞发了条视频,正巧他也在吃火锅,镜头扫到几个陌生的面孔,吴绰正要问,李虞的消息紧接着就来了-
[跟新舍友吃饭。]
吴绰走到餐桌旁也拍了一圈:-[好有默契奥。]
李虞回他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立秋之后天黑的时间在逐渐提前,亮橙色的夕阳缓缓西移,吴绰切换到抢票页面,还在候补中,也就是说明天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出发。
那种希望落空之后的滋味有点难熬,而且他失过约,信誉值在李虞那儿估计还没恢复一半,他想了想,没跟李虞说正在抢票的事儿-
[吃饭吧,回来聊。]
李虞吃顿饭吃的比预料的快,八点来钟就打来了电话,还没聊两句,加班多天的姜头儿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工作服一脱,嚷嚷着饿死了。
“你们还没吃饭?”电话里的李虞问。
吴绰也饿的不行:“嗯,等姜头儿来着,马上吃。”
“那快去吧。”李虞说,“吃完再聊。”
饭桌上四个人,身体上没毛病的就姜头儿一个,火锅一点儿辣椒都没放,无辣不欢的姜头儿骂骂咧咧两句,看了眼病秧子似的邵嘉,又看看不久前互殴进医院的叔侄俩,叹着长气坐下了。
火锅味淡的吴绰都想乐,看着气成一脸菜色的姜头儿更想乐,不过想到待会儿要说什么,又忍着那股劲儿安分下来。
老老实实吃完一顿饭,吴满上赶着要表现,叮铃咣当摞好碗,跟着邵嘉屁股后头就进了厨房。
“挤两下就可以了。”邵嘉清淡的嗓音传过来。
吴满呜呜地应了两声,没一会儿,邵嘉擦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吴绰不放心地频频往里头看,担心他侄子突然闹脾气,给人把盘子碗全撇了。
“他可以的。”邵嘉坐他对面,“不用管。”
吴绰哦了一声,盯着干净的桌面呆了片刻,然后把目光挪到了正在剔牙的姜头儿身上。
“我说邵嘉,你能不能买点儿好用的牙签?”姜头儿没德行地让断掉的牙签就这么卡在牙缝里,不经意地碰到吴绰望来的目光时,他拧起眉,丝滑地把炮口轰向了他,“我发现你养病养的矫情的不行,谁捂你嘴了?少跟我来这套欲说还休的死表情。”
“那个临时工干的怎么样?”吴绰突然问。
“干的还行——”姜头儿顿住,把牙签拔下来,问他,“你要干什么?”
吴绰捻动了几下手指:“打算辞职。”
话说出来后吴绰感到一股莫名的兴奋,辞职,按照早就定好的计划去找李虞,把以后的生活搭建在那座有李虞的城市里。
这不是脑子一热的冲动,拖了这么久,他总要先踏出他跟李虞曾经想过未来的第一步,另外还有一个挺现实的问题,宏青五金乃至整个产业城的工作都是力气活,虽然手指跟肋骨恢复的很好,日常行动没问题,但太重的活还是会有影响。
老板对他不错,之前就说等他好全了再上班也行,但是吴绰不能全依赖在这份工作上,索性趁这个档口提出离职。
“李虞不还没毕业么?”姜头儿问,“你这么着急干吗?”
吴绰沉吟片刻,挺实在地说:“早晚的事儿,我去那边也不耽误他上课,慢慢找呗,而且后面得把吴满带走,我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允许带着他上班的工作。”
“那你也不急着提离职啊。”姜头儿建议道,“万一找不到呢?”
话音刚落,邵嘉掀了他一巴掌:“闭上你的乌鸦嘴。”
姜头儿啧了一声:“我正经说呢,你看你!”
吴绰明白姜头儿的意思,没找到下家之前别提离职,好歹给自己留条后路,可这段时间吴绰想的很明白,他总是给自己留很多条看似安全的后路,然而事情到了跟前,他才发现,很多事情不会按照他所想的那样发展,而所谓的后路也根本不存在。
踏出的第一步肯定会有很多困难,陌生、胆怯甚至是恐怖,但人总得往前走,尤其前面还有人在等他。
“想好了?”邵嘉问,“跟李虞说了吗?”
“想好了,等见了面再跟他说,”吴绰态度很坚定也很乐观,“我肯定不会一直找不到工作,不行随便找个活儿先干着,有合适的再换。”
邵嘉点了点头。
姜头儿翘着腿嫌弃地看了他好一阵儿,见他没改变想法的意思,起身说:“先等会儿,我还你个东西。”
吴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回了卧室,邵嘉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端起茶杯斯文地抿了口水。
没两分钟,姜头儿出来,就站在卧室门口朝他吹了个口哨:“接着!”
一尾在灯光下闪着亮光的小鱼项链抛了过来,接住的瞬间,吴绰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接着眼眶一热,紧紧地攥住了手指。
第156章 相见
开学后的生活没什么不同,虽然过了一个暑假,但还是熟悉的环境,新舍友也不错,唯一难受的就是很忙,超级忙,开学考、揪着神经赶早八,连午休都得掐着点儿走。
最后一节课上完,李虞扒拉了下课程表,等熬完周四跟周五,他就能迎来短暂且美好的周末了。
从楼下扫了辆车,打算上食堂买份饭就回宿舍,蹬了没两下,兜里的手机响了。
李虞唇角勾了勾,停下车,接通电话:“今天有点早啊,我还没到宿舍呢。”
在大彭家住的那一晚,睡醒后凌尧跟他说了吴绰打过电话。
很快就来?李虞不确定吴绰嘴里的很快究竟是多快,又怕问了搞得好像在催他,索性就当不知道,谁成想姓吴的比他还沉得住气,很快个狗屁!都几天了鬼影子都没见到,好在吴绰还算识相,通话恢复了以前的规律,让李虞原谅了他那么一点点。
“下课了吧?”吴绰问。
吴绰那边的声音有些吵,似乎在大街上,李虞慢慢划着车往前走:“嗯,正在去食堂的路上,买份盒饭吃,你出门了?那么吵。”
“嗯,出门了。”吴绰停顿了下,又说,“别吃盒饭了,我请你吃大餐。”
‘吱’地一声,李虞猛捏了下车把,生怕听错了或者误会了,克制着心里的那股激动,平静地问:“什么?”
吴绰的笑声突然有些烧耳朵,李虞静不下去了:“你在哪儿!”
“学校西门。”吴绰说,“不急,慢慢过来。”
这能慢?
李虞没挂电话,握着手机蹬车就往西门冲了,路上脑子一直乱转,严重怀疑吴绰拿他开涮。
不会的,吴绰有时候虽然死贫,但不会用这件事来开玩笑。
直到看见校门口那个身影,李虞才有了点真切的感受,吴绰真的来了。
西门是条挺长挺宽的马路,往东走有景点,往西走有商场,学校驻扎在中间,是个难得的风水宝地,傍晚时分,路上的车流很密,橘色的光影通过车窗频繁地折射到行人身上。
吴绰就在不远处,侧脸上染着淡淡的光晕,接住他的视线时,扬起笑脸高高地抬起了手。
随着外出的同学一起通过校门,李虞一边僵硬地把车停到旁边,一边忍不住地往吴绰身上打量,头发应该新剪过,显得人很利落,待距离再近了几分,李虞发现他还抓了个小造型,往哪儿一站,人模狗样的又酷又帅。
是真的吧?这狗东西是我男朋友吧!
“李虞同学,电话可以挂了吗?”吴绰开口还是熟悉的欠揍腔调,“怪费钱的。”
是真的,是他那个脸皮堪比城墙厚的男朋友。
李虞无意识地摁断了电话,在吴绰走进后,那种巴不得见面后狠狠揉他几下的兴奋劲忽然退了,他抬眼看向吴绰,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久没见了,居然会有陌生的感觉,但下一刻李虞又否认了这个想法,他跟吴绰永远不会因为见面少而生疏,这份真实的陌生感,只是因为这是吴绰第一次出现在这座城市,也是第一次来校门口接他。
时至今日,他依然能想起那天凌晨两点半的场景,突兀的手机震动声,电话里的吴绰带着点儿颤抖,哑声叫他李虞,多日的煎熬在那一刻停息,压在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顿时松动了很多,他将所有的难过,换成哭声交给了吴绰。
而此时那种难过的感觉又来了,李虞恍然发觉,原来等待见面的时间里,那口大石头从未真正地落地,非要面对面互相看着彼此时,它才慢悠悠地滚了下去。
街头的微风一吹,李虞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有些紧张,有些想哭。
“李虞,”吴绰靠近,低声问他,“可以牵手吗?”
随着倾身的动作,一抹夕阳恰好落在吴绰身前,那条小鱼吊坠反射着光,亮盈盈地悬在他领口中央,李虞眨了下眼睛,想伸手去摸,手抬到一半,又慢吞吞地放下去。
吴绰又问:“可以牵手吗?”
周围人流涌动,李虞把目光放到他脸上,忽然笑了:“不行!人很多。”
吴绰惋惜地轻叹了一声,把手背过去:“那跟我走吧。”
熟悉的话让李虞微微一怔,好像初到五金城时,相识不久的吴绰总是一副相当可靠的样子,跟他说‘跟我走吧,跟我走吧’。
李虞这次又默默地跟着他走了。
一路上俩人都没说话,李虞踩着吴绰并不存在的脚印跟他身后走,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中途几度想开口问他,我们要去哪儿?你什么时候来的?打算待几天?
好几个问题在嘴边滚了好多遍,直到吴绰停下,李虞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他背后,抬头一看,是一家酒店。
酒店非常眼熟,李虞下意识张口:“这家酒店挺贵的。”
吴绰转身,嘴比脑子快:“嗯?你经常来啊?”
那种久违的、默契的、一句话说不对付就想揍对方的气氛突然冒了一下,但是李虞没动手,只用一种你傻逼的眼光看着他。
吴绰半张着嘴,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那股犯欠的劲儿碰到李虞时格外绷不住,就愿意上赶着找骂。
李虞说:“我不仅知道这家酒店贵,还知道大门口不在收费范围里,你打算站多久?”
许是看出李虞有点生气的意思,吴绰尴尬地在原地打了个转,以一种极度不流畅的步伐往里走了,李虞看了几眼他的背影,赶紧拍了下快压不住的嘴角。
经过大堂,等候电梯,房间在六层,轿厢门一关,映出两道模糊的影子。
吴绰的手从扶手处往李虞的方向挪:“现在没人了,可以牵手了吗?”
李虞不自然地咳了声,把手指塞进了他指缝里。
肌肤相碰时俩人的气息都轻了下,吴绰的掌心很热,攥住他手时不自觉地用了力,李虞嘶了一声,目光下移,只一眼,他整个人顿住,紧接着他反手握住吴绰的两个手腕,问他:“怎么回事?”
两只手背上的浅褐色疤痕还未消失,骨节处最为明显。
电梯门开了,吴绰摁下他的手:“没事,进去说。”
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吴绰一手牵着他,一手掏出房卡,滴地一声,周围全都安静了下来。
说是安静其实并不准确,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后,玄关处的交织的呼吸声一点点地急促了起来。
吴绰将李虞抵在门板上,双臂紧紧箍在他腰间,嘴唇从他耳尖滑到耳垂、颈侧,即将落到唇上时,李虞偏头躲开了。
吴绰微微抬身,追着他的眼睛看,李虞眼尾透着一点红,像极了要哭之前的样子。
“对不起。”吴绰低声道歉,“我错了。”
李虞抬头试图把快控制不住的眼泪倒回去,他很明白前不久他们之间出现的差错并不是吴绰的问题,只是那份压了太久的委屈一时半会儿还扫不干净,不见面的时候没感觉,一见面他就委屈的想撒泼。
“你说点好听的哄哄我。”李虞眼尾掉了一颗没拦住的眼泪,“我再考虑要不要给你好脸色。”
说垃圾话行,说好听话真难为到了吴绰,他抱着李虞思考了半天,才吭吭哧哧地说:“要不给你上一次,你解解气?”
李虞往他脑袋上搂了一巴掌,手还没放下来,就见吴绰低头哼了一声。
“你少装弱。”李虞拧眉道,“我根本没用力。”
李虞倒不是真打他,力气也的确不大,但好死不死掌侧压到了那只受伤的耳朵上,轻微的刺痛感在耳朵里飞快地转一圈。
吴绰晃了晃头,等烦人的噪音消失后看向了李虞,还没说话,李虞眼神落在他耳朵上,问:“你怎么了?”
“我——”
“你要再胡咧咧趁早滚回去。”李虞不客气地打断他,又抓起他双手,“还有这手!到底怎么回事儿?”
吴绰肩膀一塌,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肩上:“我没打算胡咧咧,你看你都不给我说的机会。”
没出息的李虞同学就吃这一套,他推着吴绰到床边坐下,双手撑在他身侧,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快说。”
李虞急切的目光让吴绰一时语塞,来的路上净激动了,根本没提前准备好说辞,这番说辞指的是如何把跟吴满互殴还惨败了加工成他是如何把小满崽子打服的威风凛凛。
“吴绰,你现在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李虞狠狠掐了下他的脸,“你要自己张不开嘴,我给长毛儿打个电话?”
“别!”
长毛儿一心为兄弟,只会添油加醋地说吴满把他打的怎么惨,根本不会顾忌兄弟要不要面子。
“行,你爱说不说。”李虞冷笑了声,撤身就要往外走。
“诶!”吴绰一把拽住他裤腰,“我说。”
没添油加醋也没逞强装横,吴绰老实地交代了那晚的经过,并且把住院期间浑身疼的尿尿都想哭的没出息事儿也全说了。
本以为李虞起码会安慰或者检查一下伤势,没想到人家开口第一句:“小满还好吧。”
吴绰默默地抱了只枕头,转身独自悲伤去了。
李虞心下好笑,在他屁股上踹了脚:“你还没哄好我呢,就敢跟我甩脸子了?”
吴绰没动。
“装死是不是?”李虞说,“我跟你说,装死也不顶用,牛逼你忍住一直别说话!”
他一下一下踹的正起劲,吴绰忽然翻身坐起,在他还没来记得反应之前,又重重地扑了过来。
李虞被砸的闷哼了一声,想骂一句你肋骨铁打的刚好就敢这么作,刚张开嘴,吴绰一手托在他颈后,另外一手托起他的下巴,仓促地亲了上去。
李虞从回避到顺从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咬住吴绰舌尖的时候还在想,李虞,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很久不见后连接吻都有些生疏,吴绰太用力了,牙齿磕的他嘴唇疼,好几次都抿到了淡淡的铁腥味。
天色逐渐变暗,纱帘之外交错着楼下往来的车灯以及周围的光亮,房间的空气也变得很热,而热气彷佛将整个空间缩小的很多,一呼吸就是吴绰身上的味道。
“李虞,”吴绰嗓音低哑,吻从李虞的嘴唇上挪到他颈侧,语气里有种褪去坚强以及玩笑之后的郑重,“我很想你。”
颈窝处被吴绰的呼吸弄得有些潮热,李虞抬手就能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吴绰的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姿势上有一种罕见的依赖。
这让李虞在对吴绰诸多的情感里增加了一份别的东西。
初相识时他是长得很帅的邻居,之后他是可靠的朋友,等轮到一个人无法面对的生离死别时,他成了坚定的倚靠。
那扇门打开,吴绰对他说——我帮你撑着。
那些当下没有看清的情感在某一刻突然迸发,它们汇聚到一起,形成一道名为喜欢的样子,落到了吴绰身上,再之后,吴绰成了他永远不想放开的男朋友。
于是吴绰在不得已之下说了类似分手的言辞之后,撑着的人变成了他,在错失的那段时间里,他一边恨一边等,终于等到了吴绰主动找他,等到了吴绰的抱歉,也等到了吴绰有些脆弱的想念。
李虞转身将他紧紧抱住,难得温柔地问:“疼吗?”
李虞的气息有种让人舒服到想哭的安全感,吴绰本能地将心底的难过倾诉给他:“很疼的。”
吴满的反抗让他疼,狠心不去联系李虞也疼,在校门口看到李虞兴奋地骑车往外冲的时候更疼。
“那我给你吹吹。”李虞抓起他的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放到唇边吹,“不疼了不疼了。”
吴绰笑了笑,双臂缠着他的腰抬身说:“还有耳朵呢。”
“耳朵可不能吹。”李虞蹭了下他眼睫,又嫌弃地往他身上擦了下,“万一我一口吹猛了,又给你吹漏了怎么办?”
吴绰把脸砸枕头里,闷闷地乐上了。
他的手指还放在枕头两侧,白皙的床品让疤痕显得更加严重,李虞叹了口气,惋惜说:“多好看的手,弄成这样了。”
吴绰蹭地抬头:“就手好看?”
李虞噗嗤一乐,一本正经道:“顺杆爬啊?”
“谁顺杆爬了,不是你先说的么?”吴绰把手摊在眼前,也沉沉地叹了口气,随后幽怨地瞥了眼李虞,“我会长好的。”
李虞半靠在床头,随意支起一条腿,以这样散漫的姿势看着吴绰,良久后,他朝吴绰招了下手,又不等吴绰靠近,主动贴了过去。
这次的吻里没有了急切,李虞很轻柔地碰着他嘴唇,手掌搭在他腰侧,指尖从衣服里探进去,抚摸着那两根断掉又长好的肋骨。
吴绰偏身想躲,气喘吁吁地说:“痒。”
李虞将他摁回去,抬腿跨坐在他身上,眯着眼扯掉自己的短袖,冷冷地告诉他:“忍着。”
第157章 触动
吴绰很能忍,而李虞在忍这方面不太擅长。
愈发低沉的呼吸声让气氛不知不觉变了味道,李虞忽然抵住吴绰的额头笑了声,然后忧心忡忡地从他身上翻了下来。
“李虞同学,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揍不动你了。”吴绰嘴唇很红,闭着眼扯了下裤子,气息不太稳,“我可是给你机会了。”
换个位置做一次李虞不是没想过,而且吴绰现在‘娇弱可人’,非常符合“趁他病要他命”的状态,但李虞同学良心未泯,就压了这么一会儿吴绰就要跟断气儿了似的喘,真脱光了干一场,很有可能把吴绰的肋骨给撞散架。
最快后半夜他俩就能上当地头条,俩男子在某酒店激情四射,因为太过兴奋,导致其中一男子骨折进院。
丢死人了。
李虞跟他摆了下手,顺势也松了下自己的裤腰,手指还没从裤子扣上放下来,眼前突然一黑。
他被吴绰利落地翻了个身,整张脸埋在枕头里,一条胳膊在吴绰手里反摁着,使劲儿往上挣了几下没挣开,气的闷声大骂,“吴绰!你他妈是人吗!”
不是说要请他吃大餐吗!
饭呢!
饭完了他又分神紧张兮兮地想。
房间里不会有人偷窥或者安装了摄像头吧?
应该不会,凌尧跟陶时然住了那么多次也没听说有问题。
吴绰沉沉的喘气声从耳边划过来,紧接着后背上传来细密的吻,酥麻感瞬间窜入大脑,李虞颤栗地嗯了声,思维全断了。
许久不见,其实不止接吻生疏了,身体似乎也生涩了不少,吴绰贴在李虞肩颈时,能清楚地看到他因为疼痛而颤动的睫毛。
“很疼吗?”吴绰问。
李虞咬牙:“你手指不疼吗?”
吴绰无耻道:“现在不疼了。”
激动可以让人忽略掉很多东西,最直观的就是感受不到疼痛,尤其感到李虞开始有点主动的回应之后,吴绰沉默着把他腰拎起来,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六层的高度隔绝了室外的噪音,宽大的床垫匀速地、或轻或重地回弹着,吴绰将手掌从李虞尾椎缓慢地推到肩胛骨处,停留几秒,在那块儿紧实的肌肤上狠狠抓了抓。
“你他妈要削我一层皮吗!”李虞气急败坏地吼了声,尾音却又带着惊慌的调子,“疼!”
垂眼能看到许多不同的风光,李虞的头发在颤动,两只耳朵冒着一层红,唯一遗憾的是看不见脸,吴绰轻柔地扯了下他后脑勺的发丝:“李虞,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
话音刚落,李虞猛地攥紧了拳,在枕头里闷了好久,才嘶哑地、带着点不乐意地说:“我最后一次把你的信用值恢复到最高,如果再有——”
“不会了。”吴绰将他的拳头握住,又一点点地揉松:“再也不会了。”
李虞抓住他带着些潮湿的手指,模糊地嗯了两声。
房间里似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李虞攥着枕边,额头偶尔会跟柔软的床头轻碰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吴绰停住了。
这就完事了?
但奇怪的是吴绰还在他身后停留着,一直没做完事之后的举动,李虞努力回过头,见吴绰单手扶着他自己的腰,脸上渗着一层卖力运动后落下的汗水,眼神一动不动地凝在前方的壁纸上。
“吴绰?”李虞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乐极生悲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看似呆住的吴绰脑子里正在疯狂运转,想不起来的或者刻意遗忘的话正在争先恐后地嘲笑他。
忌辛辣,忌发物,忌剧烈运动。
要命!
吴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没缓解多少,那股跟岔气儿了似的疼猖狂地、非常富有节奏感地在两肋处旋转、跳跃………
室内的光线晕染着几分暖色调,铺在李虞身上将某种气息扩大了很多,吴绰蹭了下脸颊上的汗,俯身攥住他两只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提到了床头上。
“李虞,”吴绰贴在他背后,把不太好意思的话特别不要脸地说了出来,“我肋骨有点疼,你能半自动一下吗?”
李虞想把他从六楼抛下去。
无奈吴绰将不要脸发挥的非常彻底,李虞没机会拒绝,那狗东西不仅在他耳边亲,还把他在摁床头不让走。
床单被他俩折腾的有些潮,朦胧的身影在灯光下重叠、交换,时而绵长时而粗重的呼吸声长久地交缠着,吴绰一只手扶着李虞的腰侧,偶尔抬眼看看他。
某一刻来临时吴绰将那种很直白的表情不遮不掩地露在了脸上,李虞俯视着他,用指尖在那双微启的唇缝中勾了下,得意地想,这怎么不算把吴绰上了的另一种方式呢。
晚上十点半,楼下依然灯火通明,远处的商场以及附近的餐馆便利店正常营业中,地铁站的方向还在持续地吞吐着人流。
吴绰洗完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感慨,大城市果然不一样,五金城这会儿都已经闭门睡觉了。
“看什么呢?”李虞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沐浴露味跟仙气儿似的从头顶往上冒。
吴绰伸手:“在看你生活的城市。”
李虞把手递给他,大煞风景:“我十多岁才来的。”
“那也看。”吴绰笑了下,“饿了吧?”
李虞坐他对面,顺手甩了他一毛巾:“废话,饿死了要。”
没皮没脸的玩意儿见面就把他往床上拐,而且还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干到一半无耻地要他
吴绰咳了下:“累啊?”
“您委屈下把嘴闭上吧!”李虞说,“真饿了,中午就没怎么吃。”
“那换衣服出门吃饭。”吴绰隔着窗户指了个方向,“我刚从手机上看了看,那边商场里好多餐厅呢,走。”
李虞一时没动,折腾个来回怎么着也得俩小时,明天一早他还得回学校上课,吴绰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吴绰,不知道吴绰会留多久。
“我不想出门了。”李虞摆手示意他坐。
吴绰问:“那点外卖?想吃什么?”
李虞翘起一条腿,很有刁难嫌疑地要求:“想吃你做的。”
如果条件允许,吴绰马上就能进厨房做两三个菜出来,可这是酒店单间,要什么没什么。
“你也委屈委屈吧。”吴绰说,“回头让你吃腻。”
“你就不能多学几个菜?”李虞收起玩笑,跟他招了下手。
吴绰把凳子拉过去,俩人并排坐,拿着手机研究吃哪家,翻了半天,在李虞的建议下订了一家评分很高的烤串。
点完单,吴绰将屏幕切换到微信界面,李虞看到长毛儿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俩见到面了没。
“你几点到的?”李虞问,“酒店订了几天?”
吴绰本来候补的车次是早上那班高铁,晚上一直刷新,清晨醒了一看,郁闷地发现没抢到,最后还是沾了五金城位置的光,两市交界处,距离本市的高铁站跟金沙市那边的高铁站都是三十公里左右,吴绰机智地切换了下所在的城市,果然抢到了金沙市临近中午班次的高铁票。
坐公交车过去时间有点紧张,吴绰非常没有人性地把离家出走的长毛儿揪了过来,送他的途中长毛儿气的骂了一路,终于在发车半个小时前给吴绰送到了检票口。
“四点多。”吴绰给长毛儿回完消息,扭头看着他,“路上就看好酒店了,这家离你学校最近。”
李虞用一副‘我知道不用你说’的表情说:“哪个车站下的?”
“西站。”吴绰吸了吸鼻子,“可怕啊,我等了五趟地铁才被人推着挤上去。”
西站算是人流量最大的车站了,要是遇到下班晚高峰,等五趟都不一定能上去。
“你还挺厉害。”李虞脑补下那场景就想乐,“居然能倒明白,还能顺利地找到地方。”
地铁线路庞大而曲折,李虞当年也是跟了李江河好久后才能独立地找明白。
“鼻子下面是什么?”吴绰指了下自己的嘴巴,生怕他不明白似的还努了下。
“嘴啊。”李虞顺着就说,说完了他迟疑地凑过去轻轻亲了吴绰一下,还不忘警告,“你别没完没了。”
吴绰呆住:“你这脑子怎么考上大学的?”
李虞一瞪眼:“你什么意思?”
“你鼻子下长嘴就知道吃?”吴绰偏头乐出了声,“不认路我张嘴问呗。”
李虞耳根子一热,气的往他手臂上砸:“就你长嘴了,我让你说!”
吴绰没躲,顶着拳头摁住了李虞的后颈,往前一带,在他嘴边亲了下:“还回去了,你回本了。”
李虞没忍住笑出了声:“……操?”
吴绰故意把嗓音压的很低:“还…操?”
李虞眯了眯眼:“吴儿,我又把你惯的敢臭贫了是吗?”
“是的。”吴绰勾住他手指,蹬鼻子上脸,“我这得意忘形的劲儿且没完呢。”
李虞当即将毛巾缠在了他脖子上,说为了大家都好过,打算把他那份没用的劲儿给勒断。
“谋杀啊!”吴绰仰着脖子,小声地喊着,“救命啊。”
“我这是为民除害!”李虞膝盖压到他腿上,“你乖点,一闭眼就过去了。”
晚上订单没那么多,俩人闹的还没歇过气儿,外卖就送到了。
窗边的小餐桌可以升降,一人坐一边刚好,吴绰打开啤酒,把其中一瓶放到李虞手边:“你最近有做家教吗?”
“没,打算过了考试周再做。”李虞看了他一眼,“而且我挂的那个机构需要提前约,前阵子咱俩不是”
分手期非常影响进步的思想以及前进的步伐。
吴绰捏了捏他的手,讨饶道:“我补给你。”
说着他掏手机要小爆金币,李虞给他拦下来:“你得了,少来。”
“真的,”吴绰说,“再苦不能苦——”
“你又想挨锤!”李虞打断他,“行了,你那有几个子儿我还不知道吗,留着吧,后面还有花钱的地方呢,还有,你到底订了几天的酒店?”
“五天。”吴绰说,“周一退房,你周末没安排吧?”
“还没来得及安排。”李虞狠狠咬了口串,“便宜你了。”
吴绰笑了笑,跟他磕了下杯子:“那明后天你该上课上课,我自己随便转转,周末你再带我逛,行吗?”
李虞点了点头。
一桌烤串没浪费,俩人全给吃完了,收拾完垃圾又去卫生间刷牙,也不知道怎么了,俩人咬着牙刷,看着镜子里的彼此,跟傻子似的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
那股不知道该怎么好的兴奋劲儿到床上才慢慢安分下来,屋里的灯关了,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所有建筑。
漆黑的空间以及熟悉的气息让李虞想起了那间他跟吴绰一起住过好久的房间,一张大床躺着三个人,偶尔还能听到五金城特有的嘈杂,吴满仰在属于他自己的小角落,而他跟吴绰挨在一起,你靠着我,或者我靠着你,不知不觉一觉睡到天明。
“睡不着吗?”吴绰用指尖轻轻划了下他手背。
的确有点失眠的意思,李虞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要问。
回去的票订了吗?这次走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还有会带着吴满来找他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可惜之前的变故让李虞涨了记性,也让他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习惯产生了轻微的变化,他们曾很多次幻想过未来在一起生活的场景,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预料的那样发展,再怎么提前计划提前安排,都抵不过变故来临时所带来的影响。
“李虞,我感觉你在私自扣我的信誉值。”吴绰用鼻尖蹭了下他的脸,“在想什么?”
胡思乱想也不对,人就在跟前,他应该跟以前一样,一句接一句地把吴绰给问草气。
“想你大爷。”李虞没心急,减去今天,他们还剩四天的相处时间,他要想好怎么在不给吴绰那么大压力之下把那些问题问出来,“先睡吧,我想好了再问你。”
吴绰意外地嗯了声,嗓音里带着笑意:“你搞得我突然很紧张。”
“你是该紧张,”李虞食指中指并拢,使劲儿揪了下他鼻尖,“等着我的严刑拷打吧!”
“好,”吴绰舒服地叹了声,“到时候我一定会表现的非常没有骨气,你一看我,我立马跪下坦白。”
李虞紧紧挤到他身边,无声地笑了下。
第158章 感受
第二天清早俩人收拾好一起出的门,在附近吃完早点,吴绰把李虞送到了校门口。
“走了啊。”这次李虞平静了很多,没像昨天来见吴绰时那么的急切,他一边慢慢悠悠地往里走,一边特别懒散地跟吴绰摆了摆手。
“晚上见啊!”吴绰喊道。
李虞手指收拢,回了他个拳头。
等看不到李虞的身影后,吴绰离开了校门,也没回酒店,顺着路往不远处的地铁站走了。
早高峰真的伤不起,好在吴绰见识过产业城大堵车的场面,除了差点儿让着急上车的一姑娘给怼出去之外,他很顺利地化身为在拥挤车厢里占到一席之地的鱼,晃晃悠悠地到了要去的站点,嘴里念叨着不好意思,绷着身子急头白脸地往外挤。
其实来这个地方坐公交车会更方便些,送完李虞他查了下线路,那会儿公车堵在五个站点之外,等的功夫还不如坐地铁。
步行将近二十分钟,吴绰看到了那栋只在李虞给他发的消息里看过的小区,旧旧的牌楼,喧嚣但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市场,曾经四楼的房间应该已经住了人,阳台上跟大多数人家一样晾晒着衣服。
原来单元楼门口长这样,小区垃圾站不太干净,还有快递站的位置还挺近。
小区不大,娱乐设施也没有,几分钟就能走完,回到大门口后,吴绰对着门楼拍了张照片-
[李虞同学,下来开门。]
中午时李虞给他回了电话:“去鸿飞社区了?”
“嗯。”吴绰灌了半瓶冰水,逗他说,“你怎么还不来开门。”
“少贫啊。”李虞笑道,“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被你冤枉难吃的快餐店。”吴绰说,“盖饭味道挺好的,比产业城做的好吃。”
李虞疑惑地顿了下:“鸿飞社区是景点啊?你逛一上午逛不完?”
“没,我从地图上看这边有个物流园区,路上也碰见有几个像在那边上班的工人,”吴绰塞了口饭,“我过去转了转。”
物流园区占地很大,里面马路扫的比人脸都干净,而且管理的很严格,外来人员非预约还进不去。
李虞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说:“吴绰,那里的工作可能比你在宏青还累。”
藏着心疼意味的言辞让吴绰不由地抬起了唇角:“我知道啊,就是随便走走,你自己在这边住那么久,我也想看看周围的环境。”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李虞又说,“来接我下课,别迟到!”
“肯定不迟到! ”吴绰交代行程,“下午打算再去别的地方走走,我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赶紧浪一下。”
李虞凉凉地问:“原来是来玩儿的?”
吴绰赶紧改口:“玩儿是次要的,你是主要的。”
这还差不多,李虞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从饭馆出来感觉更热了,吴绰拎着剩下的小半瓶水,望着刚过来的物流园区,惆怅地叹了口气。
工作累或者不累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内,有活儿干怎么着都行,物流园何止进大门难,从那里扒拉出来一份工作更难,而且后面要带着吴满一起过来,想找到一份正经的工作简直异想天开。
不能再多想了,再想下去,很容易让他这个本就不慈爱的叔叔变得更加刻薄。
吴绰喝完剩下的水,把瓶子精准地抛进了垃圾桶里。
——既然主要任务在努力学习,那就先进行次要任务吧。
这两天吴绰跟着李虞赶早八,人家是正经上课,他是随便乱转,但他又很奇怪,景点商场之类热闹的地方不去,扫个地铁码或者公交码,坐不同的线路从市区到郊区往返,净给人车轮子抹油玩儿了。
起初随便乱转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毕竟这座城市对他来说非常陌生,不过一想到李虞同学就在他背后,紧张感咔咔咔直线下降。
熙攘的街头,每个人身上那种自带礼貌的疏离感,还有地铁里一闪而过的灯光,都让吴绰感到一股奇妙的滋味,踏出的第一步,好像没有想象的那么艰难。
等晚上一起回到酒店,吴绰都会跟李虞说他今天干了什么,在他说完之后李虞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他去的地方有什么可玩儿的,于是提醒他:“学校附近好多可以逛的,你抽的哪门子疯,天天坐车转。”
“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吴绰趴在床上,舒服地眯起眼睛,“看人,听别人说话,感受这里的气氛。”
李虞往他手里塞了瓶水,同时也给他泼了盆冷水:“你他妈还突然文艺起来了?”
吴绰笑的水在瓶子里直晃荡:“我跟你聊正经的呢!”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李虞拍了下他屁股,“你这肋巴骨还没好全,别一直坐车,多累啊。”
“那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酒店多可怜,”吴绰掰着他肩膀给他摁倒在身边,“我也没老坐车,中途会下来走走。”
李虞把他脸推开:“再这么瞎跑,丢了我可不去找你。”
这里不是五金城,这头到那头骑个车就能兜一圈,找不着人站大街上喊,实在不行还可以用大喇叭吆喝,但在这儿一趟车能开出去好几十离地,吴绰真要犯傻迷了路,李虞得专门请半天假去找他。
吴绰对此表示不服:“我五金城第一帅,外加产业城第一聪明,怎么可能干这种蠢事。”
李虞没说话,调出聊天记录,怼到了他眼前。
今天下午,吴绰给他发消息,询问为什么这趟车扣了他很多钱,回酒店后李虞帮他看了眼,这蠢货忘了刷下车卡,让人扣了个全程价。
还有脸说。
吴绰默默地翻了个身。
周六那天俩人赖了会儿床,九点多收拾好才出门,今天安排了两个挨着的景点,预约的下午时间,上午李虞就先带吴绰逛了逛学校。
转完回到西校门,吴绰意犹未尽地问:“怎么感觉你们学校不是很大?”
“你感觉的没错。”李虞解释说,“就一个校区,要不然你以为怎么能在这么好的地段?”
吴绰站停,拉上他手腕:“再转一圈吧。”
今天气温很高,搁平时李虞早就热的不耐烦了,但这会儿格外有耐心,重复着给吴绰介绍校区里的每一处地方。
教学楼、宿舍、食堂、操场,而吴绰也跟第一次听见一样,认真地跟他点着头。
李虞望着他的侧脸,有些心疼地轻拧了下眉心。
走在校园里的吴绰并不突兀,他的年龄以及身上的鲜活感,完全是一个大学生的样子。
可是吴绰肩上又比他们多扛了很多责任,因为生活因为吴满,他被迫失去了很多本该拥有的东西,等走出校园,他又会成为那个顶梁柱般的男人,拉扯着吴满,在操蛋与平静并存的生活里,坚韧地继续往前走。
灿烂的光线落在林荫道上,李虞低头,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吴绰掌心里。
吴绰顿时一惊,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可还没出校门呢,你不怕被人看见啊。”
“爱看见不看见吧。”李虞紧了紧手指,“校规上又没写不让带男朋友。”
“你”吴绰举起另外一只手,利落地翘起一个大拇指,“厉害!”
第二趟逛完时李虞回头看了眼,宿舍在左后方,被其他建筑挡着,一点也看不到了。
“走啊?”吴绰拽了他一下。
李虞回头说:“最近刚调完寝,要是还跟大彭他们一个屋,还能带你去宿舍转一圈。”
“新舍友还行吗?”吴绰又问,“不适应了吧?”
“还行,但还没熟到跟他们出柜的程度,”李虞突然笑了下,“大彭性格好,混的人也多,经常会串寝,我跟凌尧的屋都让他睡遍了,我倒是想不适应也没机会啊。”
吴绰挠了挠鼻尖:“我怎么听得感觉这么别扭呢?”
李虞瞥了他一眼,别扭就对了,他们这几个义子的身份快站不住脚了,其中一个新舍友曾经调侃过,大彭跟个皇帝似的,想起他们哪个翻哪个。
路上车太多,几个骑自行车的占到了人行道上,吴绰把李虞往里推了下:“大彭他们最近忙吗?”
“忙,找实习呢,周末应该还行,人公司周末也不上班,”李虞想了想,“要不我问问他们,有空的话咱一起吃个饭?”
吴绰没意见:“行,你问。”
消息发到群里后大家很快回应了,凌尧跟陶时然在做家教,晚上能回来,大彭不行,富好几代不指着这俩钱过日子,跟朋友上山里泡温泉了,潇洒到明天下午才往回返。
于是吃饭的时间就定在了明天晚上,采取少数服从多数,定好在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吃。
“我用不用打扮打扮?”吴绰问。
李虞盯住他的脸,深沉地思考了起来。
就当吴绰以为他会给出什么重大性建议时,李虞眼皮一撩,嗤他:“又不是第一次见,你打扮个毛?”
“你什么人啊!”吴绰作势他打他。
李虞笑着加快脚步往前走,吴绰紧跟了几步,拽住他衣角:“其实我吧是想找个理由买衣服。”
真新鲜了,对自己抠门无下限的吴绰居然主动要买衣服,不过李虞挺欣慰他的改变,曾经吴绰只会在老城区花几十块钱买好几件质量不怎么好的短袖穿,现在终于学会了心疼自己。
“明天吧?咱下午约了景点的票,逛完估计就晚了,反正明天还一白天的时间,”李虞说完,大款似的拍了拍没有一个钢镚儿的口袋,“李虞同学给你买!”
“那我可得好好挑几身。”吴绰磕了下他手臂,“争取让你心疼的开始连夜找兼职。”
俩人顺着人行路走,来往的人很多,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李虞什么都没顾忌,拿出相当精湛的演技,一手捂住胸口,非常痛苦地啊了一声:“我要撤回那句话!”
“晚了!”吴绰搭住他的肩,避开迎面而来的行人,推着他到公交站里,“不花空你我就不走了。”
汽车尾气飘在宽敞的公交亭,等着坐车的人按照公交线路有序地排着队,上方电子屏上显示,他们要坐的这趟车即将到站。
“咱们坐两站就到了吧?”吴绰指着某个站点说,“还挺近的。”
远远地看到公交车缓慢地往这边行驶,李虞一直没答话,吴绰看向他:“你困了?发什么呆呢?”
李虞唇角绽起一抹轻微的笑意,眼神逐渐聚焦在吴绰眼睛里:“忘了告诉你,我们的新家基金又多了三千块钱,你不会把我花空的。”
午后的光线给李虞发丝上镀了一层温润的金色,连眸光似乎也变浅了很多,不变的还是眼底的东西,始终充满着热忱与明亮。
吴绰喉结快速地滑动了一下,刚张开嘴要说什么,又突然偏头,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
“吴儿,”公交车进站,李虞双手搭在他肩上,推着他向前走,“这时候你应该好好夸夸我的。”
片刻之后,公交车驶离车站,两人坐在最后排,吴绰握住李虞的手,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他肩上。
第159章 落定
周日晚上的火锅局,吴绰提前订好了小包间,大家到的都很早,菜上齐,服务员把门关好,外面杂乱的吵闹声瞬间就小了。
“哟,你怎么肯来了?”大彭打开啤酒,笑嘻嘻地率先发难,“前阵子听说你俩分了,又和好了?”
大伙儿本来没这意思,一听大彭起头,均愣了几秒钟,突然都笑上了。
陶时然给大彭搭台:“是啊,咱怎么还吃上饭了?”
不光这俩闹上了,连看起来比较靠谱的凌尧竟然也咳了声,冲李虞微微抬了抬下巴:“敬我们被抛弃的滋味儿?”
前阵子难过到感觉都要活不下去的心情,此时再提反而生出点儿尴尬的意思,李虞同学这会儿想起要脸了,扭过头权当没听见。
“你这样可不行啊。”大彭站起来,隔着桌子要捅咕他,“谁张罗吃饭的,你怎么还沉默上了。”
李虞嘶他一声:“没完了?”
“生气了?”陶时然看了眼吴绰,“这被找麻烦的还没说话呢,你上赶着生什么气?”
吴绰一听,赶紧拱了拱手,起身先干了杯酒:“兄弟们放我一马。”
大彭拿腔拿调:“那可不成,一杯酒就想让我们放了你?”
“不醉不归行吗?”吴绰示意旁边的啤酒,“你说,喝多少都行。”
大彭一摸下巴,作势要接着难为他,李虞看不下去了,出言制止:“行了啊,他明儿还赶火车呢。”
“啊?”大彭没再接着打岔,正经问他,“你还走啊?”
早就听李虞提起过,吴绰会跟他到这边一起生活,俩人现在也没别的问题了,以为吴绰这趟来了就不走了呢。
大彭这话也问到了李虞心坎里,好多想问吴绰的问题其实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始提,但大彭问的又太直接了,吴绰似乎接什么都不对。
然而吴绰的应变能力跟情商再一次刷新了李虞的认知,只见他又续了一杯啤酒,顺手抓住李虞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说:“下次来了就不走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大彭当了兄弟的嘴替,笑着调侃他,“你这年纪轻轻地从哪儿学这么些弯弯绕绕?”
陶时然不屑一顾地哼了声,把话题带偏了一点点:“他还有能有你弯弯绕绕?”
大彭的确有这个底气,在哪儿都混的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碰上讨厌的鬼了还能顺手给降服了。
“说吴绰呢,你添什么乱,凌尧管管!”大彭怼咕完凌尧,又示意吴绰接着说,“啊?什么时候?”
吴绰帮他满了一杯酒,装起神秘来了:“不管什么时候,反正下次咱们再聚就得你们掏钱给我办接风宴了。”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就不怕了。”大彭一拍桌子,“你从现在就开始想吃什么接风宴,我给你照办不误,就一点,太久了可就过时不候了。”
吴绰微一点头:“没问题。”
“那这顿”大彭坏笑了下,举起杯子跟大伙儿吆喝,“咱们就使劲儿宰他吧!”
这顿饭大伙儿边聊边吃都很尽兴,断断续续地吃到快十一点,末了大彭兴奋地提议,想去KTV来个第二场。
凌尧给他摁下来:“别折腾了,忘了吴绰明天要赶车?你也喝不少,下次吧。”
大彭想想也是,摆了摆手就此作罢,刚扶着桌子站起来,又被陶时然给摁下了。
“不听劝呢怎么?”
大彭憋屈地叹了口气:“我尿尿去!”
时间很晚了,包间外的食客仅剩下四五桌,李虞隔着门缝往外看了眼,站起来跟着大彭一起去了厕所。
出来时吴绰已经结好账,跟凌尧他俩站门口等他们,手里少见地夹着一支烟,大概是凌尧给他的。
李虞也喝不少,走道儿感觉脚底下有些发软,他盯着吴绰的身影走进,抬手搭上他的肩,背脊微微弯下去:“给我抽一口。”
吴绰忽然笑了下,手腕抬起,将烟蒂凑到他嘴边,在李虞嘴唇刚刚张开时,他又故意给挪开了。
李虞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直接抓住他的手,低头使劲儿嘬了下烟蒂。
“德行!”大彭啐了他俩一声,“就别可着那一根烟抽了,来来来,义父我这儿还满满一盒呢!”
陶时然拆他台:“你懂个屁!”
这俩又要互撕一把,凌尧一把给大彭推开,又将陶时然攥手里,回头跟那俩合抽一根烟的人说:“走了走了。”
双方各回各的住处,吴绰跟李虞步行回酒店,将近十二点的深夜,整条马路依旧明亮繁华,来往的汽车尾灯扫来几片红色的光影,又瞬间远离。
吴绰明天就要走了。
酒店的位置在过两个红绿灯后,距离缩短一分,他跟吴绰在一起的时间就短一分,李虞顿住了脚步,攥着吴绰的手往回一拉。
“怎么了?”吴绰看着他的脸色问,“你不会是想吐吧?”
李虞笑着摇了摇头:“我没喝多。”
“喝多的一般都不会承认自己喝多了。”吴绰说,“就跟你一样。”
李虞往他胸口上擂了一拳:“背我!”
吴绰痛快地蹲下:“来吧,上!”
弯下腰刚要趴到吴绰背上前一秒,李虞再次顿住,他想起来,吴绰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背一个跟他体重不相上下的人来说还是比较吃力的。
李虞换了个姿势,跟吴绰并排着蹲了下来。
这幅画面在深夜的路边不太美妙,吴绰愣了半天,吧唧在他脑门上拍了下:“你二啊!别人看着以为咱俩干嘛呢。”
“爱干嘛干嘛!深更半夜的鬼才会看!”李虞说。
吴绰微微侧身,拿他没办法:“不是要背吗?你蹲下来干吗?”
“我背你。”李虞示意肩膀,“上来。”
吴绰没动:“你背得动我吗?”
“你能背动我,我就背不动你了吗?”李虞眉头一拧,不耐烦地催他,“快点!”
吴绰迟疑了几秒,在李虞一副你再废话我就把你踹出去的目光下试探地扒住了他肩膀:“我跟你说啊,背不动了就说话,不许给我往地下扔。”
“你当我是吴满?”李虞双臂后移,牢牢托起吴绰两条腿,平稳地站了起来,“走喽!”
两个红路灯的距离不算近,步行过去起码要十分钟,李虞负重前行,步伐要比平时慢很多。
九月中旬,深夜的温度带着丝凉意,风吹过来时又能闻到些许夏日末尾的味道。
过去也有一段相似的场景,虽然季节不一样,但李虞始终记得,吴绰曾在寒风凛冽的冬天,把他从医院一步一步地背回到酒店,现在他也体会到了吴绰当时的心情,一个成年男人的份量的确不轻,但身体的重量彷佛换成了踏实的筹码,往心上一搁,沉甸甸的挪都挪不开。
“累了吧?”吴绰在耳边轻声问,“放我下来吧。”
李虞继续往前走着:“不累,你别动。”
吴绰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往上抬了抬,偏头在李虞耳尖上亲了下:“我好想喊一声啊。”
“喊呗,”李虞说,“大马路上也没人,而且车也不多,你敞开喊。”
“不会扰民吧?”吴绰问。
李虞喘了口气:“你又没上人家门口喊,扰什么民。”
恰好一辆轿车从马路上飞驰而过,吴绰觉得李虞同学说的很有道理,他即将喊的这几声大概还没汽车行驶的声音大。
越靠近酒店,周围的树影越发浓密,路灯的光亮星星点点地从上面漏下来,吴绰一手扶在李虞肩上,另外一手扩在嘴边,朝着天空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他们两个的身影交织在地面上,吴绰发丝扬起,李虞看着影子站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随其后,也长长地啊了声,喊完了还要上才艺,背着吴绰在原地潇洒地转了一个圈。
“我操!要摔了!”吴绰身子一斜,一只脚落到了地上,“行了,马上到了,放我下来。”
李虞气喘吁吁地松开手,笑的上不来气:“你他妈好沉啊!”
“你非要逞能。”吴绰抓住他的手,“回去我给你按摩按摩。”
酒店房间的门在李虞万般不情愿下还是打开了,室内安静的让人心慌,他靠在门上,垂眼勾住了吴绰的手指。
路上折腾了太久,李虞脑门上出了一层汗,吴绰刚要帮他擦,李虞晃了下头躲开,忽然有些苦涩地笑了下。
“你这是”吴绰凑近他问,“撒酒疯呢?”
李虞现在已经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真没喝多,还是像吴绰所说的喝多的人不会承认自己喝多,只知道今晚过后,他跟吴绰又要回到靠电话联络的异地恋里。
其实李虞没觉得异地恋有可怕,只是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唯一的亲人跟依靠就是彼此了,看不到会想,一想就会生出孤单的恐慌。
“是不是困了?”吴绰说,“洗澡睡觉。”
李虞还是摇头,他看着吴绰的眼睛酝酿了一阵,哑声说:“我以前有点天真了。”
李虞眼中的低落情绪十分明显,吴绰想逗他开心一些:“不是说喝多了容易吹牛逼吗,你怎么还反思上了?”
“你滚!”李虞推他一下,“我在很严肃地跟你谈话。”
“那我们能坐着谈吗?”吴绰示意窗边的椅子,“背我那么久,你不累啊。”
李虞想说不累,哪怕路程再远一些也不会累,晃神的功夫就被吴绰拉着坐到了椅子上。
“等下。”吴绰又去桌上拿了瓶矿泉水,打开放到他手边,“说吧。”
坐在对面的吴绰神态松弛,唇边还带着一丝笑意,完全将他当成了个醉鬼在撒酒疯,李虞仰头灌了口水,把那些见面之后就在想着怎么开口的话清晰地整理了出来。
“等我毕业后,你再带着吴满来吧。”
吴绰一愣,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指慢慢地移到了桌面上:“你憋半天就憋出个这个?”
“是憋了好几天,从你来那天就开始琢磨了,只不过今晚这个想法更确定了而已。”李虞停了下,继续说,“本来有好多话想问你的,但我刚才说了,我有点太天真了。”
收起脾气的李虞让吴绰心里揪着疼了下,他点点李虞的手背,轻声问:“哪儿天真了,咱不是说好了么?”
李虞偏头使劲儿眨了下眼睛,像是在忍着难过的情绪,吴绰瞬间慌了,犹豫着问:“还是因为前阵子生气吗?”
“没有!”李虞蹭蹭眼睛,“你想哪儿去了!”
“那到底为什么?”吴绰索性耍了个无赖,“你要吭吭哧哧的咱俩今晚就别睡了。”
李虞搓了搓脸,眼圈发着红:“大彭家跟他亲戚家里都是开公司的,刚吃完饭,我跟着他出去问了点儿事。”
怪不得待了那么久才出来,吴绰一下就猜到了:“帮我找工作吗?”
李虞点点头:“但是”
“但是我不是一个人。”吴绰把后面的话说完,“吴满离不开人,好一点的工作不会让我拖家带口地去。”
这两天李虞经常能见到吴绰刷招聘软件,可吴满的存在又让他少了很多机会,大彭虽然很仗义,但也有帮不到的地方,在厕所门口,他坦白地告诉李虞,如果只有吴绰一个人,多少工作他都能放吴绰手里随便挑。
李虞脑子一下就清楚了,也发现了自己以前的想法多么的不靠谱,他俩现在都没稳定的收入,头脑一热就要让吴绰过来,只能增加他的负担。
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到他毕业,有了稳定的收入后,看机会给吴满找个护工或者送他去专门照管特殊人群的机构,这样吴绰才能稍微放开点手脚。
“反正也没多久了。”李虞安慰自己,也安慰吴绰,“再异地个一年半载的,也不是见不到面,咱俩谁有空就来找谁。”
窗台的顶灯将两人的神色晃的都有些模糊,安静了片刻后,吴绰忽然倾身,双臂撑在桌面上,告诉李虞:“晚了。”
李虞轻怔:“什么晚了?”
“我已经辞职了。”吴绰说。
这相当于吴绰把自己的后路全给断了,奔着这座有李虞所在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李虞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只感觉舌根麻的说不好话,“这我”
“头天晚上你跟我说要严刑逼供,”吴绰挪到他身边,搭住他的肩让他淡定,“我老老实实等好几天,临了谁知道你使这一招?”
李虞那股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劲儿还没下去:“哦,是我心慈手软了是吧!”
“对!”眼看李虞攥紧了拳头,吴绰赶紧摁住,正色道,“没立刻告诉你主要是我这次还得走,辞职是跟老板电话里说的,老板说等我回来见一面,还有要收拾收拾家里,跟长毛儿他们吃个饭,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儿,等把一切都弄完了,我才能彻底过来。”
他活儿都不干了,举家搬迁的日子应该不会太远,李虞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吴绰又说:“最晚下个月。”
李虞下意识地默数了下天数,也就半个来月了,那种因为即将要跟吴绰组成一个小家的狂喜瞬间涌了出来,他胸膛激动地起伏着,开口却是一句很现实的问题。
“压力会不会很大?”李虞声线不稳,“还没找到工作,我怕你会很累。”
吴绰要乐观很多:“我回去也能接着刷这边的工作,慢慢找呗,而且我还有点存款,实在不行我先干个兼职,跑跑外卖送送快递什么的。”
李虞低落地呼了口气,他的初衷是想让吴绰在离开五金城后变得好一些,而不是靠兼职来维持生计,如果这样,离开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还不如在产业城呢,”李虞闷闷道,“起码比做兼职稳定。”
吴绰侧头看着他,嘴角翘起一抹坏笑:“其实老板对我挺好的。”
李虞看过来:“嗯?”
“要不我回去跟老板改下主意,”吴绰说,“回宏青接着打螺丝疙瘩?”
李虞呆呆地张了下嘴。
吴绰镇定地回视着他,强忍了五秒,扭头狂笑了起来。
“你大爷啊!”李虞反应过来,心情犹如坐了趟过山车,扯出椅子后的靠枕就砸他,“我让你吓唬我!”
吴绰配合着挨了几下,抓住李虞的手腕将他拉到身前,低声说:“不怕,我以前一个人都能带着吴满把日子过好,你什么都不用做,在我背后看着我就好,我会把我们的未来过得比以前更好。”
靠枕从李虞手里慢吞吞地滑到地上,他狠狠吸了下鼻子,沉沉地嗯了一声。
房间的灯调成了适合夜晚的深橘色,角落处显得有些昏暗,暗沉的橘色以及耳边滚烫的呼吸声,让人恍惚有种深冬的错觉。
吴绰唇齿间带清新的牙膏味,身上残留的酒气在洗完澡后淡了很多,偶尔深吸一口气,能闻到两种轻微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反而会让人产出一种强烈的燥热感。
李虞轻阖双眼,高抬着下巴回应着在他齿缝里横冲直撞的舌尖,颈侧随着姿势绷起一条急切的弧度。
吴绰一边吻他,一边把被子推到了一边,掌心顺着李虞的颈侧滑到了他的后腰。
李虞轻微抬了下腰,忽然抵开他的舌尖,喘着气说:“吃饭的时候帮你挡了好几杯酒。”
吴绰轻啄着他嘴角,另外一手穿过他散在枕上那把微凉的发丝里:“现在是提酒的时候吗?”
“我是想说”李虞往他身下瞟了眼,“这次我是真没劲儿自动了,你自食其力吧。”
吴绰嗯一声,手指轻轻攥了下他的发根。
许是记得前几天的教训,吴绰生怕肋骨再给他半道罢工,动作虽然比往常要,但没克扣该有的力道,于是李虞在整个过程中备受折磨。
“你他妈的”他抓着枕头气喘吁吁地骂,“还不如我自动呢!”
“下回,”吴绰俯身下去,“等再见,让你随便动。”
时间被拉的很长,深橘色的光在李虞轻微涣散的目光下彷佛变成了一团白雾,直到他们两个一起低沉地喘了一口粗气,那团白雾才缓慢地散开。
“车票早一点或者晚一点我都能送你,”李虞呢喃着抱怨,“偏偏买了八点的车次,可以改签吗?”
“不改签了。”吴绰说,“就是不想让你送才买的这个,你好好上课,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李虞睁开眼,对他懒懒地笑了下:“那下月见。”
吴绰应他:“下月见。”
第160章 衔接
出发去找李虞时吴绰只背了点换洗衣服,回来身上多加了两个大包,装的都是一些李虞陪他买好的当地特产。
车票时间比较早,清早俩人一起出门,吴绰送李虞到校门口:“走了啊。”
这次没有了分离的不舍,多了很多可以期待的东西,李虞哑哑的嗯着,困得眼睛还有点睁不开:“路上注意安全。”
吴绰依旧目送着李虞往里走,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才出发去火车站。
乘坐地铁需要四十分钟,检票进站,火车准点出发,窗外的景色飞速地倒退,车厢里有些吵,两个半小时后,列车刚停稳,手机嗡地响了下-
[快下车了吧?]
吴绰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先拍了一张前方走动的人群:-[正在往外走。]-
[怎么回家?打车吧,东西挺重的。]-
[长毛儿来接,那会儿打电话说已经到了。]
李虞回了一个眼睛呆呆往上看的表情包:-[哦!]
吴绰不自觉地笑了出来:-[啵啵啵!]
李虞:-[麻烦再给左脸上来三下。]
合着他把这三声啵放到了右脸上,吴绰回他:-[我刚明明亲的嘴。]
李虞:-[快点!]
吴绰切换到语音键,痛快地给他发了三声啵啵啵的语音-
[吓他妈我一跳,你这声儿也太大了!]-
[亲还不使劲儿亲?]
李虞发来一张爆锤的图片,紧跟着又发-[好了,你回家吧。]
出站口马上就到,吴绰发了个好给他,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排队通过闸机,一眼就看到了长毛儿站在门口,身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把吴满也带来了。
“长毛儿!”
他这兄弟眼睛跟耳朵可能都不太好使,吴绰都快走到跟前了,他还愣垫着脚往里看,倒是小傻子耳聪目明,蹦着挣脱开长毛儿的控制,红着眼就往吴绰的方向扑。
“不许跑!”吴绰大声制止。
也就不到一个礼拜没见,吴满在邵嘉的教育下似乎又长进了不少,放以前哪怕吴绰喊破嗓子,吴满都能跟没听见似的撞上来,但这次吴绰吼完,吴满立刻定住了步伐,眼里噙着泪,杵在人流中间乖乖地等吴绰走进。
“哎呦!”长毛儿可算看着人了,“我还往里瞅呢。”
吴绰把其中一只包抡给他:“你瞎啊。”
长毛儿刚想骂他老子辛辛苦苦来接你,你就这副臭德行,余光里瞥见吴满那可怜样儿,又调转了话头:“快哄哄吧。”
离开这些天每天都有跟邵嘉通视频,长毛儿闲的时候也会去一趟,并且每次会给吴绰发一条以吴满为主角的视频,证明吴满最近表现的很不错。
自从吴满傻了,长毛儿惯起他来根本没有底线,吴绰深深怀疑吴满看似乖巧的每一条视频是在长毛儿刻意引导下完成的,但可信度非常高的邵嘉也是同一说辞——小满表现很棒。
吴绰轻微地叹了口气,吴满再怎么棒也改变不了智力残缺的问题,每次看到他,压力就像个无底洞,拽着他往下跌。
跌习惯了也没觉得多难受,只是刚刚渡过了踩在实心地上的几天,他一时有些恍惚,所以当吴满低着头来抓他手腕时,吴绰感觉自己失去了以往自我调整的能力,看着吴满沉默了好久。
“叔叔。”吴满一哽咽,绷紧了脖子,啪嗒啪嗒地掉起了眼泪。
吴绰怔愣地笑了下,忽然发现在长期试图驯服吴满的同时吴满也在驯服着他,见到吴满会有喘不上气的压力,但见他一哭,又迅速地进入到了那份他该承担的角色里。
“我回来了。”吴绰从侧包抽出张纸,“没不要你。”
吴满自己抓着纸,在脸上来回抹着:“回!家!”
从市区开车到五金城要一个小时左右,吴绰叔侄坐到了后排,吴满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时不时把脑袋移过来看看。
汇入主路之后,长毛儿询问要不要到县城吃个午饭再回,吴绰没应,邵嘉知道他的车次,火车到站前给他发过微信,叫他回来吃午饭。
“那我也去蹭。”长毛儿说,“有一天晚上我下班早,去他诊所蹭了顿晚饭,你还别说,人家手艺比你强多了。”
昨晚没怎么睡,上火车之后也不安静,吴绰靠在后座昏昏欲睡,闻言撩起眼皮:“我做的难吃你也没少吃。”
长毛儿隔着后视镜哈哈笑了两声:“对了,还打算在邵大夫哪儿接着住吗?”
吴绰微微直起腰:“不住了,去之前就跟邵哥说了,吃完午饭就回家。”
“也是,他那儿还挺忙的。”长毛儿说,“你回家也不用收拾了,我给你弄完了。”
兄弟住的近好处还是相当多的,吴绰想起走之前他赖在自己家的事儿,好笑地问:“你还在离家出走吗?”
长毛儿一摆手:“你走第二天我就收拾包袱回了。”
“哟,”吴绰嘲笑他,“你这志气也不怎么多啊。”
长毛儿跟着乐:“嗐,吓唬吓唬宋姐得了。”
吴绰不以为然:“确定吓唬住宋姐了?”
长毛儿耸肩:“可能吧,反正不逼着我相亲了。”
离家出走不足不五百米的长毛儿迎来了阶段性的胜利,终身大事什么的,哪天碰着算哪天吧。
开到产业城附近,邵嘉打来一通电话,要他们顺便接姜头儿一趟,中午小聚,邵嘉肯定会做几个硬菜,姜头儿要溜个号儿凑两口热闹。
远远地看见姜头儿提前到了路边等他们,吴绰手快地放下了车窗,还没说话,那老混蛋就用两只脏爪子在他头上呼噜了几把。
吴绰徒劳喊道:“我发型!”
嘭地一声,副驾门关上,姜头儿侧身看着他:“你还知道回来!”
这是说的什么话?吴绰扒拉了几下被弄乱的头发:“我不回来你养着吴满?”
姜头儿冷哼:“差不多了,你走这几天,邵嘉每天都得看着他睡了才回屋。”
原来气的是这回事。
长毛儿拱火:“姜哥,要不你直接抱着小满睡呢?省的邵哥两个屋来回跑了。”
姜头儿也不骂人,朝手心哈了一口气,咣地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到诊所时护士笑盈盈地说邵大夫刚上楼,输液室有病人,几个人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了。
“回来了?”邵嘉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头出来,“刚好,来帮我端下汤。”
客厅里萦绕着饭菜香气,长毛儿有句话说的不错,邵嘉手艺很好,而且是个很温柔的人,做的饭菜也有一种家的味道。
吴满乖乖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邵嘉把碗筷放他手边后,小傻子还清楚地说了声谢谢,吴绰一脸见鬼的表情,顿了几秒钟,夹了块儿排骨放到吴满碗里,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很可惜,吴满一个字没朝他蹦,呲了下牙,低头就啃。
吴绰气的连喘了几声粗气。
“还是得分人。”姜头儿嘲笑他,“你看邵嘉给训的多棒。”
长毛儿非得嘴贱一句:“给你训的也挺棒。”
姜头儿踩住他椅边儿,狠狠往外搓了一脚。
“吃饭!”邵嘉坐下。
不止吴满跟姜头儿,邵嘉就是有这种本事,一声令下,没人敢接着瞎闹了。
除了吴绰,剩下几位下午要接着上班,餐桌上没放酒水,大伙儿一边吃着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吴绰这趟出去玩的怎么样。
吴绰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通,末了感慨李虞那边的生活节奏很快,希望过去后能快速地适应下来。
大伙儿都知道他已经辞职的事儿,长毛儿低落地叹了声,没搭茬,邵嘉帮他盛了碗汤递给他,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下月。”吴绰说,“中间这段时间想着摆摊把家里存的炸货给卖卖,卖差不多了把摊子跟冰柜兑出去,还有宋驰马上办婚礼,要给他帮忙,弄完怎么着也到国庆之后了。”
老吴炸串的三轮车还是他爸在世时置办的,转让出去很舍不得,但他这一走除了逢年过节大概不能经常回来,一直放着也就放废了。
邵嘉点点头,又问:“工作看的怎么样了?”
一提这个吴绰就发愁:“一直在看,有两家联系的。”他伸手在吴满背上拍了下,“这不还有个祖宗么,没戏。”
长毛儿放下筷子:“那你就别走了呗。”
吴绰目光扫向他:“我守着你过一辈子?”
长毛儿呸他一声:“我又不是死基佬,你跟我过什么一辈子!”
话音刚落,三位‘死基佬’齐齐瞪向他。
“我操!”长毛儿哭笑不得,赶忙跟那俩求饶,“两位哥哥,误伤!纯属误伤!”
姜头儿先看了眼对面的邵嘉,奇奇怪怪地笑了声后,扭头又跟吴绰说:“慢慢找呗,肯定能找到的。”
吴绰把气给自己打满,利落地嗯了声。
快吃完那会儿有人给长毛儿打了通电话,他车堵了点儿路,要他过去挪车,吴绰也吃饱了,摞好空碗,抱着去了厨房收拾。
饭桌上就剩吴满跟喂不饱似的猛啃骨头,姜头儿喝了口茶水,突然用指背敲了敲桌子。
邵嘉慢悠悠地抬眼看向他。
“你不挺喜欢他的么。”姜头儿说,“给他弄个活儿啊。”
邵嘉嘴角轻抿:“你不也喜欢他么,你给他找啊。”
姜头儿咂咂嘴,翘起二郎腿:“我上产业城再给他找份打螺丝的活儿行,别的不行。”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邵嘉起身,轻声细语地讥讽道,“废物。”
姜头儿冲他背影哼了一声。
收拾完这阵子住在诊所里的行李,吴绰给邵嘉他俩留了一大包带回来的特产,感谢的话在嘴边绕了半天还是没说,不是说不出来,是觉得单薄的谢谢两个字说出来后,反而会把他们之间距离推远到普通朋友的界限里。
“邵哥”吴绰有些生涩的笑了笑,“我以后常来蹭饭行吗?”
“好。”邵嘉善解人意地拍拍他的肩,“随时来。”
吴绰点点头,刚转身,邵嘉又叫了他一声:“对了!”
吴绰回头:“怎么了邵哥?”
邵嘉望向在街边拽柳树叶玩儿的吴满,叮嘱吴绰:“他这些天在我这儿行事有了点规矩,我觉得回家之后肯定会跟你闹,或者撒娇之类的。”
吴绰提了份心,做好心理准备:“我会好好管着他。”
“记着我说的话。”邵嘉说,“态度跟狠心不完全需要用动手来证明,要让他从心里对你有敬畏感。”
午后的光影斜落在吴绰脸上,心里那种每看到吴满就会产出无底洞般的压力似乎快有了落到地面上的趋势,他看着邵嘉,非常感激地嗯了一声。
长毛儿跟姜头儿下午得去产业城接着上班,开车给他俩送到十二巷巷口就走了。
大门打开,院子里干干净净,客厅里还能闻到清淡的薄荷味的肥皂香。
长毛儿罕见的贤惠啊,自己天天被宋姐骂懒蛋,竟然帮他打扫的这么干净,不过换床单的手艺差点儿,大床铺的一点儿都不平坦。
手机里有李虞发来的两条消息,一条是中午的:-[吃饭了吧?]
另外一条是十多分钟之前的:-[好了,从你屁都不放一个的表现上来看,你的确在吃饭,我要去上课了,等着晚上我来临幸你吧。]
这个点已经在李虞下午上课的时间了,电话肯定不方便接,吴绰点了几下屏幕:-[我洗干净等你啊。]
一趟火车坐下来真得洗个澡,把东西归置完,又将剩余的特产给兄弟们分好,吴绰拎着睡衣去卫生间冲澡。
刚掰开花洒,吴满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半露着脑袋,口齿清晰地喊着叔叔,用眼神表达他也想洗。
邵嘉果然是个神算子,到家还没半个小时呢,吴满又出这副死德行。
吴绰没理,返身把浴室门锁好,冲完了发现吴满居然还在门口蹲着,他脚步停了下,坚持着没理,直接回了卧室。
两分钟后,吴满丧眉搭眼地挪了过来,爬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躺好,有些生气地面冲着墙壁。
吴绰还是没出声,打算让他把气生个够。
困意一点点蔓延,吴绰闭上眼,顺手摸了下李虞的枕头。
李虞同学的睡姿不太好,经常睡着睡着就把脑袋缩下去了,觉得不舒服了也不抬头,反而会拽着枕头往被窝里塞。
有时候吴绰提前发现会帮他把枕头放好,并且睡醒后提醒他注意颈椎,每当这时都会得到李虞同学冷冷地给他翻一个白眼,指责他——胡咧咧。
过去在这间屋子里同床同枕的画面交换着浮现在脑海,紧接着一股激动取代了困意。
半个多月,这次是真正的倒计时了。
吴绰闭着眼兴奋地在大床上痛快地滚了几圈,直到脸被什么东西戳了下,他睁开眼,吓的差点儿大喊一声。
刚还在墙角儿生闷气的吴满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他身边,用一张既漂亮又带着点儿委屈的脸眼巴巴地看着他。
吴绰顿时手指痒痒喉咙也痒痒,他吸了一口气,把想动手想骂人的念头压住,只用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回视着他。
卧室里没有镜子,吴绰也看不到自己脸上到底是个什么表情,但从吴满从怔愣到失落地认清状况上的眼神上来看,应该相当吓人。
叔侄俩沉默地对峙了几分钟,吴满缩回手,慢吞吞地撤回了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吴绰继续盯了会儿他的背影,见他真的安分下来才低低地松了一口气,随后翻身抱住李虞的枕头,无声地抬了下唇角。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