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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兆越想抱他怀里准备要哭的孩子起来,动作虽轻,陈润树还是警惕地睁开了眼。
陈润树刚才睡过去了,但睡得不沉。
“我睡着了。”
周兆越嗯了一声,说你太困了。
“你还不回去吗?”陈润树对他现在已经没有过多害怕或者戒备的情绪,见得太多了。
他这里没什么意思,他性格又闷,他想着过两天周兆越就觉得没意思了。
周兆越说不急。
听完,陈润树没什么表情抱着孩子起来了。
周兆越刚一抱起新林,他就认生,一直在哭。
周兆越沉默地坐在陈润树的床上,头枕到陈润树刚才的枕头上。
陈润树的床铺不算特别凉的编织凉席,这些床不讲究床品,陈润树的枕头是黄色带花纹的,被子是青色的。
周兆越躺上去,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情绪不由的平静下来。
那个梦境里的周兆越在无形中给了他很多反影响,他因为失去了陈润树,而年轻的他又遇到了早年的陈润树,失而复得的巨大后怕感让他也对任何有关陈润树的气息都格外在意。
他仿佛只有待在陈润树身边才会获得真正的平静。没有陈润树,他会焦躁,会陷入无穷的思考,以及失去了什么的难过。
在昨晚的梦境里,那个“他”对陈润树还有一种格外严重的身体冲动。
是只要看到陈润树,看到他的手,他的脸,他的嘴唇,都特别想要亲近,看见他的任何举动都觉得特别有意思。
还特别想对他做那些事。
周兆越捏紧陈润树的被子,把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陈润树看见周兆越走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早走,婆婆都提过好几次留他在家吃饭。得亏他每回饭点就走了。
陈润树在浴室给几个小孩子洗澡。突然外头一阵敲门声,陈润树以为婆婆回来了,连忙出去开门。
结果打开门,阴影罩下来,抬头看是身材高大的周兆越。
周兆越现在还没有二十多的时候高大,十六七岁,还没有多少肌肉和激素带来的成熟变化,但肩膀骨架摆在那里,看着能盖住两个陈润树。
“你……哼”,周兆越轻咳了一声,眼神不自然地往上飘。
陈润树身上穿得是夏季衬衫校服,白色,沾水就会很透。
帮小孩子洗澡很难不打湿衣服,陈润树衣服以下的黑色裤子不明显但已经全湿了,黏在腿上。
陈润树有些尴尬,扯扯松身上宽大的校服,不贴着肉就不大看得见了。
“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事?”
周兆越单手拎着一外卖纸袋递给陈润树。
“我买给你的,结果你一个没得吃。”
“我…”陈润树有些震惊周兆越居然给他又买了甜品。
“不用……”
“接着。”周兆越懒得和他废话了,语气不善直接把纸袋塞到他手里。
“以后不准拒绝我,听见你说不用就烦。”
“三个雪媚娘,你分一个给你婆婆,剩下两个孩子分了,你倒是好心。”周兆越轻嗤说。
“她们爸妈当甩手掌柜,你和你婆婆一个老人一个学生给他们带孩子,真够行的。”
“你天天给他们带孩子你不烦啊?”周兆越带着直白的厌恶和这些天来的疑惑问陈润树。
陈润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兆越要进来,陈润树侧身让他进来。
“有什么办法,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陈润树和周兆越匆匆说完这句,就回去给小孩子洗澡。
周兆越闲得无聊,依靠在门上,身高已经和陈润树家里的门差不多了,像尊阎王一样。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给她们洗完澡穿衣服,身上衣服几乎全湿透了,黑发黏在脸上,弯腰的时候背后的龙脊骨很明显,腰也很细。
周兆越心中感慨,果然是好学生,就是这么有责任心,亲戚的孩子都能带得这么用心,像他,早不管了,谁生谁管。
陈润树这么有耐心,富有责任心,周兆越想着,以后他自己生了孩子他肯定放不下。
陈润树又饿又累,眼皮也有些酸,已经无暇顾及周兆越频频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湿着身越过周兆越进房换衣服。
两个叫桃子桃木的小孩实在淘得很,陈润树的房门被她们追逐推开闯了进去,周兆越无意瞟了一眼,里面的风光一览无余。
周兆越呼吸一沉,瞳孔微微扩张。
陈润树估计全身都湿了,全都走光了。
陈润树明显慌张地看着他,周兆越出于礼貌回避视线。
不一会儿陈润树房间的门关上,他呵斥两个小孩的声音很大又透着羞恼和无可奈何。
这还是周兆越第一次见到陈润树发火。看吧,带孩子,脾气这么好的人都会急眼。
可能平时两个小孩闯进去他房间他是不会发火的,可是因为被他意外看光了就不一样了。
听声音都要被气炸了。
周兆越笑了笑,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欸,陈润树,你要打人了吗?这可是家庭暴力。”
陈润树走过去把门开了,还压着火的眉眼安静地看着周兆越。
最后新林哭了,陈润树只能把火压下去,把两个小孩赶出去,带着新林回床关门。
“你们又惹哥哥生气了吧。”
“叫你们调皮。不可以欺负哥哥的。”王珍木听着里面的闹剧没什么太大反应。家里小孩多了,大人都难免急眼,被气着。
“哥哥,对不起。”
“哥哥对不起。”两个小的眼巴巴地看着陈润树说。本来陈润树心就不硬,说完气就消了一大半。
就算刚才一瞬气得脑子都火滚了,陈润树也没想过打他们一下。
陈润树看了好几眼把他看光的周兆越,他不可能和他主动说话,但会忿忿地,受气包的模样看着周兆越。
周兆越也不避开,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的眼睛回看。
既有嫌他烦,又怨他把他看光,但又对自己做不了什么。
受气包。
周兆越没忍住嘴翘了翘。估计他“以前”就是这样小媳妇样的受气吧。
周兆越买来的雪媚娘很快被两个小的看见了,一个接着一个地吃。陈润树也吃了两个。
榴莲味的比青提味的好吃,馥郁浓香多了。这种叫雪媚娘的甜品又软又甜,白白胖胖的像汤圆。
陈润树吃得斯文,但第一次吃嘴角还是沾了点奶油。
陈润树意外看见周兆越一直盯着他的嘴角看,才下意识摸摸脸揩掉。
周兆越给他买了两次这种甜品。他看见了他在家里必须让着小孩所以还专门再买了一次。
这种被人看到的滋味,就算是小甜品这种小恩小惠,陈润树的心也不由地动了几下。对着十六七岁,什么事还没有发生过的周兆越有了一些恻隐。
周兆越对他好,世界上没几个人会注意到他这些,虽然很小,可是就是这种很细微的事情他都注意到了。
可为什么周兆越要对他好,他明明对他一点都不好。
陈润树的少年时期一直处在连绵不断的阴雨中,他没有妈妈,父子关系淡薄,除了给他带来施舍含义的金钱别无所有,甚至每一分钱对于十几岁自尊心强烈的陈润树而言都是一把剜心不见血的刀。
婆婆生活的重心也不全是他,家里小孩多了以后,家庭的重责也不可避免压在了陈润树身上。请不起保姆,十二三岁的陈润树也必须学着怎么带孩子。
他是哥哥,所以他是必须要谦让的,尽管他也觉得这对他不公平,但这种生活,即便再重活一次,陈润树也无计可施。
周兆越霸道又自私,他就该对他一直坏。他凭什么对他好。
他压根不需要别人对他好。
尤其是周兆越。
“好吃吗?”周兆越嘴角带着点纯粹的少年气问陈润树,寻常得就像问人吃饭了没。
“周兆越,你变得好奇怪。”陈润树有些戒备和疑惑地问。
“好吃当然好吃。”陈润树说。
“那下次我还给你买。”周兆越答应说。
陈润树很戒备周兆越的好。
“我想不明白了,周兆越,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兆越突如其来地对他好,给他买追求人惯用的甜品,陈润树只会觉得他想把他追到手,然后把他带上床,说不定最后他霸道又蛮横,又关着他犯病搞大他的肚子。
陈润树只能想到周兆越这样的混蛋能干出这种混蛋事。
想到自己又要被关好几年,陈润树就浑身骨寒。
周兆越看着陈润树,对他好还一面戒备,心底难免不高兴。
“我能干什么?就想买点好吃的给你吃呗。心思再多点不就想追追你,讨好讨好你。”
“你不答应就不答应。有好吃的你就吃不就完了。”
“我上辈子对你不好,你就使劲占我便宜,花我钱啊。”
“每天想这么多。受气包。”
“你才受气包。”陈润树嘴很快反驳。
周兆越语气淡淡:“我从不受气。”
陈润树瘪瘪嘴,也是,谁敢让周兆越受气,只要有他爷爷爸爸在,周兆越就算闯了天大的祸也有人给他擦屁股。
周五晚上晚自习下课,陈润树心情说不出的好,回到家里,又拿了个芒果馅的雪媚娘吃。
实在太多了,家里的旧冰箱都是一股香甜的味道。
晚上婆婆找陈润树聊,说舅舅去找过章雄光,说章雄光给了他两万块,钱虽然不多,但让陈润树明天好歹去和他见下面。
他起码还给钱陈润树,让陈润树不要和他闹得太僵。
婆婆想要他去,陈润树答应下来了,回到房间,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藏在最里面的银色的,做工十分精致的八音舞盒,拉动下方的螺旋齿轮,熟悉的圆舞曲弹了出来。
这个八音盒就是陈润树小时候去章家的时候,章雄光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对章雄光总是很复杂。他有很多钱,但他只会给他每个月五千,但这在以前十几岁的陈润树眼里已经很多了,那时陈润树对他抱着一种特殊的情绪,半厌恶半知足,还带了点说不上来的感激,也有恨。
更小的时候,他甚至憧憬过父爱。可惜这些都在章雄光送他去周兆越那里消失殆尽,陈润树现在面对他只剩下孤独和麻木。
明明是痛恨至极,但当知道他每次给的钱转到手里时,陈润树又开始产生自厌的情绪。
要说章雄光对他一点都不好,可他有给陈润树抚养的费用,虽然是婆婆没有能力赚钱以后求他才给的,可好歹是给了。
可正是因为章雄光的好坏掺杂,复杂的人性比纯粹的坏更让陈润树痛苦。
明天他还会见到一个人。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但那些都还在心里留有特殊的印记。
陈润树想到那天他从章家出来,昏黄的公交车,车载空调的臭味,行色匆匆的路人,他的脸还在发麻,红了一大块,心口却像在流血一样痛。
重活一世,能避免就避免。陈润树不想再挨打,他明天会平平静静地离开,安然无恙坐上公交车。
夜里陈润树吃了一个枇杷,酸到陈润树梦里都发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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