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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兆越有一种可怕的直觉,陈润树压根不是怕他打他,是怕他,身体反应则是怕他抓住他。


    周兆越故意吓他,伸手往后面抓他的手。


    那人一动不动,却浑身抖成了筛子,眼里含满了热泪。


    周兆越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眼睛红红地,很想抱紧他,狠狠欺负他。


    怎么哭起来这么……


    惹人怜爱。


    周兆越克制着收回了手,漆黑的视线平直地看着陈润树的眼睛。


    湿漉漉地,布满了害怕。


    他哭周兆越喜欢。但他因为害怕自己哭,周兆越有些不悦。


    “别哭了,好不好?”周兆越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未哄过人,可是看见陈润树因为害怕他流出这么大滴的眼泪,他觉得心里不舒服,很想哄他。


    “不哭了不哭了。”周兆越难得低声下气地哄人。


    陈润树一个劲哭,周兆越伸手想擦他眼角的泪,被陈润树躲开。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怕我?我都没对你做过什么?”


    “我难道上一辈子虐待你了?”周兆越谁口一说。


    陈润树以为他知道了,吓得脸肉戚戚地抖,脸上毫无血色。


    陈润树眼泪直直地流,新林被吓到嚎啕大哭,桃木哭唧唧地抱紧陈润树的小腿,安慰似的喊陈润树哥哥、哥哥。


    周兆越看着他清瘦的肩背凝滞了几秒。


    “润树!”


    楼下婆婆回来了,喊陈润树下去帮搬东西。


    陈润树忍着害怕,也顾不得周兆越到底什么反应,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鼻子、脸,弄好情绪抱起哭了的新林下楼。


    桃木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高高大大的周兆越,快步跑上前拉住陈润树的另一只手。


    周兆越难得发神地看着门口他们消失在昏暗的楼梯口的背影。


    周兆越胸口止不住的发闷,想锤一下墙发泄情绪,却看到墙上发黄,怕一拳下去,墙都塌了。


    一大袋米,最小那个小孩哭得厉害,陈润树和他婆婆都搬不了。


    周兆越走过去,掂了掂重量,直接拎米上了楼,背影看去肌肉劲瘦有力。


    婆婆回到上面,说了几句谢谢小周。


    周兆越心情还是乱、闷,陈润树一上来就带着最小的那个小孩回了房间,不理他,周兆越不好进去,一时也不太好面对陈润树。


    周兆越让他冷静一段时间,他还会再找他。说了句不用,顺势就离开了。


    尽管周兆越不愿意相信,也觉得荒谬,但陈润树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再结合那个梦。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陈润树这么怕他?


    前一辈子。


    难道那个梦就是他们的前一辈子,陈润树当了他老婆,还给他生了个孩子,但他对他不好?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难道他打他?不会吧。


    梦里的那个他看陈润树的那个眼神,就像离不了他一样,特别喜欢他,有一种很强烈的占有欲。


    他想把他关在家里。


    这倒是有可能的。


    周兆越想了一下要是那个时候发现陈润树出轨,他也不是不会对陈润树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越在意就越是无法克制。


    周兆越脑子一闪而过陈润树对李易杰表白的画面。


    奸夫该不会就是李易杰吧?


    光是想想就让人不舒服。


    周兆越走后,陈润树好久才整理好思绪。


    周兆越太聪明了,肯定猜出了什么。


    夜里陈润树实在不想上晚自习,不想面对周兆越,身体也有些不舒服,找老师请了假。


    周兆越看到班群里的消息,也不准备去上学了。


    晚上吃饭,饭桌上陈润树沉默地端着饭吃。


    家里现在小孩多,钱用的紧,菜多肉少,小孩子一般喜欢吃滋味好的肉,像桃子、桃木两个很少吃菜。


    陈润树维持着吃三筷子菜一筷子肉两口饭的节奏吃。


    “润树,你看我们住的这地方,挤得慌,我和你舅妈也打算买个新房了,到时候我们一块搬去住。”


    陈润树顿下筷子,看了一眼舅舅。他这些年工作辛苦,身体发福了,是疲劳过度的肥胖。


    “章雄光好歹是你爸,现在这么有钱,我和你舅妈挣不了多少,你有空去问他拿点钱。”


    “他这么有钱,给个十万八万很简单。”


    这是舅舅的算计,陈润树上辈子只觉得听到舅舅舅妈让他找章雄光要钱有种不适感,但现在他一听到就清楚了舅舅想的是什么。


    他和舅妈养三个孩子都吃力,不可能有钱买房子。


    他们是想陈润树去找章雄光,万一得了套房子或者十几万买房钱,反正都对他们有益,就算陈润树不成,他们也没损失什么。


    陈润树不出声,饭桌上安静下来,舅妈和舅舅的眼神都落在陈润树身上,带着让陈润树心寒的算计和审视。


    婆婆也没说什么话,她对陈润树很好,但她也觉得陈润树应该去找章雄光要钱,不管要不要,反正多去找他。


    撒泼打滚,把事情闹大,章雄光总会撒点钱出来消灾,这是婆婆的一贯想法。


    可他每一次找章雄光,都是对他的一种折磨,反复提醒他是一个被抛弃,没人爱的人。


    可是钱向来比他的感受要重要。


    每次去找章雄光,陈润树都觉得自己像一条赖皮狗,得不到尊严,还是把尊严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陈润树说:“我不想去。”


    舅舅和舅妈都同时张开了口。


    舅舅直接骂陈润树蠢。舅妈则说陈润树去了又不会怎么样。


    被人当众说蠢,就像一颗尖锐的刺,扎得陈润树连着上一辈子的恨意不断滋生。


    陈润树很想掀开桌子离开,可他现在还离开不了这个地方,婆婆也得住在这里。他现在只有章雄光每月给的五千。


    “你们有多少钱起房子?”陈润树抬起眼睛,漆黑的眼睛带着近乎有些控制不住的尖锐问。


    舅舅看到他眼里的攻击性,一下子豁开了笑,眼神里有看不起直白的看不起陈润树的粗俗。


    “钱而已,几百万不说有,几十万很容易的而已。”


    “那既然容易那你就自己买,我以后上大学自己贷款,去外面住宿舍。”


    “好啊,好啊,你有骨气最好。”


    “别千万考不上了。”


    “好了!别说了!”婆婆黑着脸出声制止了这场只有攻击的闹剧。


    这是他第一次和舅舅他们闹不欢,陈润树心脏在底下跳个没完。


    “章雄光给你的钱,每月五千,除了你舅舅舅妈日子最难那段时间给过两万他们,剩下的婆婆都给你攒着。”


    “现在日常吃喝你舅舅舅妈给钱,婆婆就给他们每月一千菜钱,剩下的除去你的学费学杂费的,一年有一万多,攒三年,够你上大学了,不用贷款。”


    “话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去找章雄光要呢?”


    “这都是他该给的。”


    “婆婆。”


    “我不想找他,每一次去找他我都会难过好久。”


    “婆婆,章雄光不是我的爸爸,也不是每个爸爸都会爱自己的小孩的。”陈润树说得前后矛盾,前面更多的起对章雄光厌恶至极的气话。


    “我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我以后就要付出多少的代价。”陈润树垂着眸子说意味深长的话,眼底覆盖上一层灰雾。


    婆婆不知道陈润树上辈子发生过什么,她说:“你想得太绝对了,他会让你付出什么?”


    “当初是他负心,骗了你妈妈,他就该出钱,婆婆年纪大了,赚不了钱,不敢说什么他不给我养你,你舅舅,我以前还巴望他能帮帮你,现在看他能养活三个孩子就不错了。”


    “都是命,我四十多岁的时候捡回他,当儿子养,到头来给自己找了一辈子的家务来干。”


    “不帮他,又觉得他们两口可怜,帮了又觉得他活得太任性了。”


    婆婆一把年纪的脸色浮现难色,“有时我又责怪自己没有看好他,让他走了歪路。”


    陈润树小学的时候,舅舅在读初中,上的学校档次不行,又正值网络泡沫时代,跟着那些小混混上网打机辍学,勉强混了个初中毕业证。


    其实陈润树很早可以看见端倪,他舅舅从小就不亲近他,喜欢和周边的朋友,同学玩,现在大了,也亲近不起了。


    陈润树以前给过自己解释,或许是舅舅他本来就不爱和他们多说话,性格淡漠,或许是他和他们一大一小的没有话题。


    很多的事情陈润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后来,他们关系淡漠到了他对他也只有利益利用的关系。


    陈润树坐在床上,一只手搭在膝盖骨上。


    “婆婆,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


    “你本来就不擅长打骂我们,你那时候想管不也管不住他吗?”


    “婆婆,等他们孩子大点,我上大学了,你去我大学的城市,我俩一起过段清闲的日子。”


    “你舅妈肯定不愿,起码等到三个孩子都上五六级年级,我那时候可能都成老太婆,动都动不了。”


    “婆婆,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陈润树问过几次了,每次都被他婆婆以不去,检查结果要是不好,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着了。


    “不去,要是查出了什么又治不好,吓死我。”


    “本来我们家就没什么钱了。”


    “不行,我已经给你预约了,你不去也得去。”


    “明天我跟着你一起去。”


    “快,快,取消了。做个检查得花五六百块呢。”


    他婆婆那个就是比较难查的病,得花七八百块。陈润树手机里的钱也就勉强够。


    那还是他攒了好久的,他现在十六岁,吃穿全在家里,钱也全在他婆婆呢。


    “不贵的,也就五六十。”


    第二天陈润树请假去了医院,婆婆听见价格七百九十九,直接生拉硬扯陈润树出了医院。


    陈润树心里急的满头大汗,可婆婆就是打死不愿意再听他的话。


    骂他糟蹋钱,八百多了,就去做个体检。又骂医院都黑心,医生都坑钱。


    回到家,陈润树短期内也不敢再提体检了。


    对于穷人而言,钱比命重要。


    陈润树有时觉得他不是困在周兆越身上,他这一生都困在了一个钱上。


    体检不成,钱还是没有,回到学校还得面对周兆越。


    陈润树现在都害怕看见他的眼睛,黑漆漆地,就跟天上打转的鹰隼,下一秒就要咬断他脖子。


    十六岁,乃至十八岁高考结束,陈润树的唯一想法都是和婆婆过上像以前那样安稳踏实的生活。


    现在的陈润树偶尔想法会偏颇,因为他对那两个从他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还有思念。


    相比桃子、桃木他们,陈润树就算想做个毫无偏颇的大哥哥也无法,他内心就是偏向他的旎旎和英舒。


    在他们的眼里,陈润树才是他们唯一的妈妈,就像陈润树永远取代不了桃子、桃木他们心中舅妈的地位,陈润树也享受,思念那种被他那两个孩子全身心依赖,排在第一位的滋味。


    虽然是和周兆越共享,但这并不让人介怀,周兆越是父亲,相比两个孩子没有父亲,或者有父却胜似无父,后者才是让陈润树更加难过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以后和其他人生会不会生出旎旎和英舒出来。


    十九岁的米青子,难道要和十九岁的周兆越做吗?


    陈润树不打算和周兆越生,也不打算这么小年纪生。


    就算不愿意,害怕那个人,陈润树还是去了学校。


    他不想转校,他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他知道好的教育资源到底有多重要,贸然转校变故太大了。


    高一下学期了,再过一个月就分班了。


    上一世他分了班去九班,周兆越也在。


    陈润树这两天躲着周兆越,在家出门的时候都担心周兆越会突然从某个角落里出来,连出门都少了。


    周兆越这周都没有上学,李易杰和许巍柏商量着想起北极旅游,问他要不要去,周兆越想着去散散心就去了。


    说到底,世界这么大,陈润树长得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光靠那信息素也够呛,何况他站他面前,他腿就抖成帕金森一样,感情他还是喜欢你情我愿。


    自那天以后周兆越就没去找过陈润树,也不上学了,看到周兆越的朋友圈发的极光和定位,陈润树才知道他和李易杰他们去了北极旅游。


    周兆越陡然对自己没了兴趣,这是让陈润树舒心的事,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吓到周兆越了,他本来就对他不怎么感兴趣。


    就算信息素匹配度高又如何,现在理念提倡不要过于被信息素拘泥,更看重人品,性格。


    他现在在北极,那天在南极,距离这么远,信息素在他们之间毫无联系。


    陈润树希望他去周游全世界,反正他有钱有闲。


    偷窥周兆越发在朋友圈的随手拍都很好看的旅游照,是陈润树这段时间的定心丸。


    早晨。


    “最近老是打雷下雨,蒙了雾一样。”婆婆拿着针线,带着老花镜缝补。


    “可能春天了,下春雨呢。”陈润树隔着窗户看,内心无比平静。


    今年似乎格外多雨,天空似乎都是一层灰雾雾的,空气中都闻得到潮湿的味道。


    富人的别墅大多建在山顶上,周宅的也不例外,天气不好总是会起一层雾,陈润树讨厌灰蒙蒙的天气。


    穿着黑t黑裤,没穿校服,脸色阴云密布地,许巍柏和李易杰无精打采地站在他两边,书包勉强斜挎着,却像是随时要砸向地板上的气势。


    “被你爷爷押来上学的?”


    “哈哈。”


    “不是,上学要起这么早就是很让人生气。”


    许巍柏和李易杰在说话,周兆越抿着唇,眉眼紧皱着,一副随时要和人打一架的冷酷。


    听到身后的对话,陈润树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又看见了,陈润树。


    又在躲他,周兆越没有再上去犯浑,吊儿郎当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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