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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 61 章 “忠诚的恋人……


    上江市国际医学中心, 顶级套间病房。


    淡白的光线透过纱帘漫进来,空气里飘着极淡的清苦药味。


    宽大的病床上躺着道纤细的人影,长发松松铺在枕间, 脸色透着病中的苍白。


    床边,另一人趴伏在床沿,额头轻抵着臂弯,身上西装平整熨帖。


    言子青是在一片混沌里慢慢浮上来的。


    意识像是浸泡在雪水里, 四肢百骸都透着股没力气的虚弱, 连睁眼都要耗尽他全部精力。


    睫毛在眼下投出道浅淡的阴影, 颤了许久才勉强撑起条细缝。


    视线模糊、重影晃动,世界在言子青的眼里缓慢地变得清晰, 印入眼帘的天花板上素净的吊灯。


    这里是医院。


    他反应过来,思绪因为生病变得昏沉迟钝。


    昏倒前他还跟左游待在家里,现在他人呢?


    尽力捕捉回松散的意识,言子青五感逐一回笼,能模糊感觉到手边有温度。


    有人一直在握着他的手,力道沉而稳, 像是怕他会离开。


    一定是左游。


    言子青内心呢喃, 可他连转头去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维持着平躺的姿势。


    他身体不好, 如今撑到咳血昏迷的地步,必然会躺上数日。


    期间在吃的精神类药物会全部停掉, 为治疗身体现有的病症让路。


    积攒的抑郁焦躁恐惧因此数症并发,他久违地生出想死的念头。


    母亲离家时想过, 父亲暴虐时想过,一次次被言峰口中的左游比下,竭尽全力得不到一句认可时也想过。


    脑海中, 一个陌生的声音细数他身上的每个缺陷,曾经或尴尬或窘迫的瞬间被一一拉出来凌迟。


    偶尔他会觉得自己是滩恶心的烂泥,像现在一样,连控制自己的身体都做不到。


    “左游……”


    他心里无声地喊了句,想到他每次都体贴地把药跟水送到自己手边。


    可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言子青身体虚脱,只醒来几分钟,昏迷前他听见有人推门的动静,随后又失去知觉。


    后来他偶尔醒一下,每次都能感觉到左游守在他身边。


    断断续续又熬过一天一夜,他意识清明,后知后觉感知到身上各处的疼痛。


    手臂因为长时间输液而肿胀,无力的麻木感从手肘蔓延到指尖。


    胸口应该做了胸腔检查,还抽过积液,每次呼吸都轻扯着发紧,连带喉咙都跟着干涩。


    言子青缓缓转头,终于得以看见左游。


    他趴在病床边,闭着眼,面朝言子青的方向。


    不知在床边守了多久,左游眼下乌青很重,胡茬也冒出来些,一只手还珍重地捧着他的手。


    他身上是一身规整的黑色毛呢西装,没有半分褶皱。


    望着那身装束,言子青恍惚间明白——


    新年已经过去,年后应酬繁多,他一定陪着言峰出席了诸多场合,又马不停蹄赶回医院守着自己。


    终于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僵硬地挪动手指,在左游宽大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过是微乎其微的触碰,趴在床边的人瞬间惊醒,猛然睁开了眼。


    两人四目相对,竟是言子青率先开口:“新年快乐。”


    左游握着他的手,想笑笑不出来。


    言子青知道他日夜提心吊胆,补偿般仰头看他:“迟到的祝福,别介意。”


    连日的病痛让他疲惫不堪,但眼睛里的精神还在,一如既往地清亮灼人。


    眼眶的泛红加重,左游视线有些模糊,他定定神,将那股矫情的眼泪憋了回去:“不介意。”


    徐医生跟护士匆匆赶来,检查一番后将空间留给二人。


    将近半年的折腾,言子青积攒的精力算是被掏空了。


    曾经积攒的疾病互为因果彼此加剧,一朝反噬,从心到肺皆落下病根,身子亏空比以往都要多。


    醒来后他也没什么精力,在病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老实实吃药调理身体。


    左游一天到晚陪言峰出席活动,一有闲暇便来医院陪他,几乎没回过家。


    徐医生对言子青的听话甚为惊讶,毕竟以前他提溜着输液瓶也要翻墙跑路。


    她担心这次是不是言家父子又起了什么争执,把言子青活络的心气给磨没了。


    言峰才下了宴会想来探望他,平白遭人质疑,冷哼一声:“他能耐大着呢,轮不到你操心。”


    徐医生不再讲话,让护士给他带路去探望言子青。


    “不必,我来就好。”左游朝护士颔首。


    他今晚又跟着言峰出席活动,身上还穿着正装,从领带到袖口一丝不苟,举止间风度翩翩。


    看似是个多上得了台面的贵公子,实则内里恶心透顶。


    言峰想到今晚他说出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又联想到他的母亲,心里难得生出的温情被浇灭。


    他脸色铁青,立马跨步走出电梯:“既然他老实待着,我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你自己去。”


    “好的,爸。”左游微笑应声,顺手关上电梯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绷直的脊背终于放松,无力地靠在电梯里。


    从来没想过,养母竟然能在这件事上帮到他。


    也没想过一向苛待言子青,甚至能把人逼到身心俱疲要靠药物吊命的言峰竟然会有颗爱子之心。


    不,用走投无路来形容会更合适。


    毕竟言家自言峰父辈起就是一脉单传,言峰更是只有言子青一个继承人,真正的“左游”数年来不经他管教培养,从未被他考虑在内。


    “叮——”的一声响,电梯到达目标楼层。


    迈步出门时,左游与一位急匆匆离去的人相撞。


    他歉意地回过头,发现来人竟然是陈时。


    左游立即抓住胳膊将人拽出电梯:“抱歉,你怎么在这?”


    “那我应该在哪?”陈时语气讥讽,“在楼下听你毕恭毕敬地喊言峰一声爸吗?言子青的‘好哥哥’。”


    这话一出,左游便知道他在替言子青鸣不平。


    想来今天他不只是来探病,还要把他私生子的身份抖落给言子青。


    他本想今晚坦白实情,不料还是先一步被人截胡。


    陈时本想看左游脱下面具气急败坏的真实样貌,不料眼前人只是朝他莞尔一笑:“你对子青很是关心,谢谢。”转而往病房里去了。


    怔愣在原地数秒,陈时在人走远后才从震惊中抽离,低声说了句“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语气相当不可思议。


    十分钟前。


    言子青在客厅跟陈时闲聊。


    病房套间有多个区域,里间是病床区,外间则隔出了专门的餐厅和客厅。


    客厅摆有简约的沙发和茶几。


    住院小半个月,言子青的情况好转不少,褪去了刚昏迷入院时的虚弱惨白。


    他不喜欢在病床上躺着,觉得人会犯困不清醒,挂完点滴后便披着条薄毯坐在沙发上。


    这几天应酬多,左游一早出门,倒也总会赶在晚上十点前来陪他,顺便带些宵夜。


    起身开了门,才发现来客是陈时。


    看见客厅电视正放着音乐,陈时有些讶异:“这个点了,你在客厅……听歌?”


    “我等人。”言子青说。


    “等左游啊?”陈时又问。


    他点点头承认。


    “你们……”


    “是你想的那样。”言子青大方承认。


    这副姿态显然是认定了这段感情。


    上来前陈时见过徐医生一面,知道他恢复得不错,原本停掉的精神类药物也续上了,又变回了那个强大高傲的言少爷。


    他索性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但左游这个人,恐怕不是你想的那样。”


    自幼时懂事起,言子青便额外争强好胜。


    学习要比班上的同学优异,办事要比同龄的公子哥漂亮,先天病弱的身体夺去他的精力,他就强迫自己变得高效。


    言峰为此欣慰,却也从没停止对他的压力。


    等到言子青超越目光所及的所有人,马上就要攀到顶峰时,左游“出现”了。


    他存在于言峰口中,处处都要比他优异。


    言家的教育只认严苛不认温情,言子青就这样被一次次打压,逼迫自己往上走。


    说对左游没有恨,诚然不现实。


    但这份恨转化成爱,言子青觉得是命中注定。


    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能感受到左游跟自己是一类人——没有被真正在意过,所以对爱额外着迷。


    左游当初中刀住院命悬一线,心里最在意是言子青如何。


    如今陈时将左游欺骗的行为揭露,他同样只想知道左游如何。


    如果陈时说的是真的,左游则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段关系的禁忌。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中真情流露,那份喜欢绝不会作假。


    只不过爱人之间理应坦诚相待,他没想过这件事会从陈时口中说出。


    左游有想过承认吗?


    病房灯光昏暗,言子青大病初愈,不习惯太刺眼的主灯,只开了圈暖色调的灯带。


    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些许餐食,专门的保温盒盛着,都是刚刚陈时带来的。


    身上裹着冬夜的冷气,左游脱了西装外套后才向他走近。


    “你来了。”言子青说,声音如常。


    他有些怀疑陈时到底有没有抖落自己的身份。


    言子青关心他:“这些天跟着应酬会累吗?”


    “还好。”他在茶几前坐在,自然地为他夹菜倒水。


    言子青抿了口水,忽然看他:“你在宴会上一定很风光吧,哥哥。”


    脱口而出的新称呼让左游一愣,看来陈时确实是为了揭穿他而来的。


    他看不出言子青情绪如何,但一定没有生气。


    言少爷向来有话直说,不做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拐弯事。


    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左游放着误会不去解释,竟顺着他的话头调侃起来:“哥哥这称呼不全对。”


    “哪里不对?”言子青虚心求教。


    “是也不是,年龄上我可以当你的哥哥,血缘上我们没有关系。”


    嘴里的菜叶嚼得脆响,言子青第一反应是陈时在骗自己。


    左游有意让他静下来听自己坦白,单独从保温壶里舀出碗粥推到面前让他喝。


    送来的粥倒不错,稠滑温润,拧开盖子便能闻到股清香。


    言子青等待他下一句解释。


    “你说的亲哥哥在国外,跟我养母一起,我是冒牌货,担不起你这声哥哥。”


    话说到这个份上,左游的身世不言而喻。


    难怪会独自一人留在国内,难怪会突然搭上言峰这艘大船。


    又难怪仅仅相处几个月,就认定他不放手——两人太过相似,认定了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便不肯轻易放过。


    言子青手里握着瓷勺,恍然抬头叹气。


    假模假样的叹气,脸上没有半点被骗的愤怒,或者得知真相的释然。


    这让左游摸不清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只有不在意才会不受影响,言子青怕不是已经对他失望了?


    左游沉默地低下头,从容的伪装悄然裂开道缝隙:“抱歉,我不该骗你。”


    “我本打算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向你坦白,只是没想到没这个机会。”


    言子青没说话,舀了口粥送到他嘴边。


    眼前的手腕纤细,泛着淡淡的紫青色痕迹,这段时间扎针太多的缘故。


    左游捧着他的手腕,微微俯身,凑上去喝粥。


    他不懂言子青这是什么意思。


    炖的是滋补养生的五白粥,里面应该放有其他药材,入口是甜,落在喉间有些清苦。


    他喉结艰难滚动,仿佛吞下是砒霜毒药。


    言子青轻轻抬起胳膊,手腕不动声色地从他掌心挣脱,放下瓷勺,收回搭在自己膝头。


    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情绪,他终于开口:“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你就真的只有我了。”


    私生子讨不到养母欢心,冒牌货进不了言家大门。


    唯有捧出一颗真心,甘愿坦白秘密的左游能留在他言子青身边。


    此话一出,左游便懂得他的意思。


    “你不怪我吗?”他还是不安。


    言子青摇摇头:“无论是什么身份,心意不会变。”


    私生子的事情被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


    左游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狠狠填满,又酸又胀。


    “那你真名叫什么?”言子青背靠沙发,眼里闪着好奇的光亮。


    “就叫左游。”他轻声回答,言子青眼底的光变得灰暗,微微耷拉了眉眼。


    左游温声补充:“很巧,我跟左女士本就同姓,被她收养后没有改过名字。”


    暖黄的灯带晕着柔和的光,将周遭的一切都裹得温软。


    左游一瞬不瞬地盯着言子青,不禁想问他,你相信宿命吗?


    他曾经会觉得寄人篱下就是自己的宿命。


    他的命运就是这样,离奇曲折,待他不好,可在他要放弃挣扎随波逐流时,言子青出现了。


    我以为我会孤独地前行,可你出现了。


    ……


    年后节庆氛围不减,远处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流光溢彩转瞬即逝,正月十五过去,言子青将要出院。


    今早妆发师来病房帮左游做造型,要出席一场重要宴会。


    言子青精神大好,帮他搭配西装和领带,陈时在一旁等着。


    不知道言峰吃错了什么药,年后又叫他复职了,还说有些人天性如此,这事没必要牵连他。


    陈时对此一头雾水,但高高兴兴开始上班。


    言子青今晚出院,没什么要带的东西,左游参加完活动后来接他回家。


    他正给左游打领带,突然想起来言峰,问:“我爸那边你打理好了?他这段时间没来找我发疯。”


    脑袋微微仰起,左游看不见言子青的神态,却也觉得心虚:“打理好了,只是我的手段有些下作,希望你不要因此讨厌我。”


    戴好领带夹,言子青手指顺着他的脖子向下摩挲,在他胸贴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我们乱//伦已经很下作了。”


    宴会是言家举办的,高调宣布左游回归本家。


    旗下媒体将其塑造成言峰与初恋的意外结晶,两人当初和平分手,初恋带球跑,不存在出轨丑闻。


    再加上言峰离婚数年,既没有再娶,膝下又只有言子青一位独子,此次消息传出,不仅没有负面影响,大众舆论竟还主动为言家赋魅。


    什么豪门深情、恨海情天的猜测都被编纂出来。


    言子青半躺在床上看手机,惊讶程度不亚于当初被网友磕cp。


    其中有寥寥数条留言说觉得左游眼熟,跟前段时间某位小火的网红有些相像。


    当初炒cp的一切痕迹已被言家抹除,留下这种评论的账号很快便被封禁。


    前段时间言子青修养时,左游全程陪伴,垃圾桶便一直寄养在陈时家里。


    今天要回家,陈时顺带把狗送来给他解闷。


    不知道出于哪种缘故,狗比之前听话多了,安安静静趴在床边,没在房里乱跑过。


    “之前寄养时,它可能误以为自己被你们抛弃了,所以这次回来会额外听话。”来送水果的护士笑着开口。


    “弃猫效应?”言子青挑眉,合上手机去摸垃圾桶的脑袋。


    “对,害怕被再次抛弃。”


    晚上九点半,左游准时到达。


    宴会上避免不了应酬,他喝了几杯香槟,身上带有若有似无的果香味。


    言子青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医院,那时他对左游针锋相对,谁知会走到如今这步。


    他懒洋洋躺在床上:“我让人准备了醒酒汤,喝吗?”


    左游意识清明,一点醉意没有,但还是听话地端起瓷碗。


    垃圾桶看见主人,从言子青手底下挣出,脚踩着床伸爪去扒左游的衣服。


    醒酒汤不多,左游尽快喝完后腾出手去抱它:“它今天也这么黏着你吗?”


    “嗯。”言子青坐直身子,“前段时间它以为被抛弃了,现在很粘人。”


    他意有所指,故意去看左游的反应。


    眼前的人穿着规整的正装,明明是矜贵疏离、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忐忑。


    曾经被抛弃时,你也这样无所适从吗?


    亲生父母离你而去,养母哥哥叫你寄人篱下,坦白一切让我去爱你时,你会不会很害怕我会因此抛弃你呢?


    想到会再次回到孤身一人的处境,你惶恐过吗?


    醒酒汤的酸苦味萦绕在舌尖,左游对上言子青的眼睛,不置一词,却已读懂他眼底的心疼。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鼻尖先泛起阵酸意,眼眶不争气地有些湿润。


    “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言子青张开双臂把人揽到怀里。


    肩膀碰上左游的下巴,先是温暖,随后变得潮湿。


    眼泪沿脸颊滑落,无声洇透言子青肩头的衬衣。


    过往二十年所渴求的爱和支持,如今全在拥在他怀里。


    有委屈,更是喜极而泣。


    陈时在楼下等待,两根烟的功夫,左游带着言子青走出院门。


    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引擎还没熄,尾灯在暮色里亮着两团暗红。


    陈时掐了烟,替他们拉开车门,什么都没问。


    车开得很稳,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起,从医院所在的安静街区慢慢驶入车流。


    高架桥两侧的楼宇被霓虹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光落在言子青脸上,忽明忽暗。


    他没说话,左游也没说话。


    两个人的手在座椅中间交握,拇指偶尔蹭过彼此的手背。


    到家的时候将近十点半,电梯上行时,金属门板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左游失态时蹭皱的领口早已整理好,一身深色正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周身气质带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


    言子青抬手抚摸他的领带,忍不住调侃:“打扮得这么正经,我有些分不清你是我的恋人,还是我爸的私生子?”


    左游抬手,握住他点在自己衣领上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电梯“叮”地一声抵达楼层。


    左游牵紧他推开家门,声音低而认真:“我是你的恋人。”


    “忠诚的恋人和小狗。”


    只属于你,只为你奔赴,只为你停留。


    过往的漂泊、抛弃、不安与惶恐,此刻尽数落幕。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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