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遗迹入口如同巨兽的嘴巴,缓缓吞噬着他们的背影,隐藏其中的秘密暂时重归寂静。


    返程的路似乎因为有了来时的经验,和云疏勉强维持的指引,显得稍微顺畅了一些,但气氛却更加凝重。


    士兵们沉默地执行命令,凌曜一言不发,云疏则全力对抗着身体的极限。


    那无声的威胁和冰冷的协议,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第25章 私域


    帝国星舰“铁幕”号,沉默地悬浮在,雾隐星诡谲的迷雾之上。


    舰体外部装甲上,还残留着星球能量喷发,留下的灼痕与晶尘。


    内部通道灯光冷冽,映照着匆忙来往的士兵,和技术官的身影,气氛紧张而压抑。


    云疏再次被带回那间纯白的医疗囚室。


    与离开时相比,他仿佛被彻底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像一件被过度使用的破损工具,被士兵几乎是架着放回了医疗床。


    沉重的防护服被卸下,露出其下被汗水,与少量血污浸透的生命维持服,以及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监测仪器瞬间捕捉到他,急剧恶化的生命体征,发出连串尖锐警报。


    肺部功能严重衰竭,晶体化指数飙升,神经负荷过载,多项指标亮起触目惊心的红色。


    医疗官面色凝重地进行紧急处理,强效药物再次通过静脉注入,试图将那不断滑向深渊的生命线,强行拉扯回来。


    剧咳平息后,是更深沉的麻木与虚脱。


    云疏躺在冰冷的床上,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内,细微而清晰的晶体摩擦声,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然而,他的大脑却无法停止运转。


    控制核心内那惊心动魄的对峙,古老系统揭示的可怕真相,凌曜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与最终权衡后的沉默……所有画面和信息碎片,都在脑中反复回荡。


    “塔耳塔洛斯”、“枷锁”、“星泪”、“母体”……这些词语如同拥有魔力,指向一个远超想象的,关乎“浊核”本质乃至世界起源的惊天秘密。


    而凌曜,这个帝国的利刃,似乎也在私自追寻这个秘密,甚至不惜触碰帝国最高权限的禁区。


    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


    这是一把双刃剑,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凌曜暂时需要他的能力,所以留他一命。


    但一旦价值被榨干,或者离开这个险境,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滑门再次开启。


    进来的不是军医,而是凌曜本人。


    他已卸去作战服,换回了那身笔挺的墨黑色元帅常服,一丝不苟,仿佛刚才在星球表面经历生死搏杀,满身硝烟的人不是他。


    只是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冷硬,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深沉的算计。


    他挥手让医疗官和士兵退下。


    囚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监测仪,那规律却令人心慌的滴答声。


    凌曜走到床边,目光如同精密扫描仪,再次将云疏极度糟糕的状态,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云疏艰难地掀起眼皮,迎上他的目光,沉默着,等待对方先开口。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你看到的东西。”凌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惊:“听到的东西,最好彻底烂在你的脑子里。”


    这是警告,也是定调。


    之前控制核心里的那一幕,被正式定性为“从未发生”。


    云疏微微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却清晰:


    “我……只是一个……快要死的囚徒……只关心……能救曦岚的东西……其他的……与我何干?”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应,再次强调了自己的核心诉求和“无关性”,暗示自己无意也无力,用那个秘密来威胁一位帝国元帅。


    凌曜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语里的真实性。


    几秒后,他冷嗤一声:“最好如此。”


    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那个危险话题,回到了“任务”本身:


    “关于控制核心的数据,尤其是‘溢出通道’的规律模型和‘调和信号’的参数,我需要一份初步报告。给你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以他现在的状态,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又是另一种形式的施压和考验。


    云疏没有立刻拒绝,只是缓缓道:“需要……接入更高级别的……分析服务器……隔离板的算力……不够。”


    他这是在试探,试探凌曜愿意为他开放多少权限,同时也为真正需要进行的操作做铺垫——


    他必须想办法,将雾隐星的发现,与之前窃取的关于“塔耳塔洛斯”,和那个私有节点的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凌曜眯起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但出乎意料地没有拒绝。


    “可以。我会给你开通一个受限的临时权限,连接到我的私人研究服务器。记住,任何异常操作都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警报。”


    私人研究服务器?


    云疏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窥探凌曜真正研究动向的缝隙。


    “足够……了。”


    云疏应道。


    凌曜操作了一下腕部终端。


    很快,云疏床边的数据接口指示灯,变成了绿色,表示连接已建立,权限虽然受限,但远比隔离板强大。


    “四个小时。”凌曜重复了一遍时限,转身走向门口。


    在滑门开启前,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却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医疗组会给你用最好的药。别真的死了,你的价值……才刚刚开始体现。”


    滑门闭合。


    云疏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挣扎着坐起一些,将数据板连接上线。


    权限开通,一个简洁而高效的帝国军方研究界面弹出,算力澎湃,但监控也必然无处不在。


    他首先快速整理,输入从控制核心获取的,关于能量喷发规律,和调和信号的数据,构建初步模型。


    这个过程本身就极其耗费心力,他不得不频繁停顿喘息,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


    大约花了一个半小时,完成了一份足以交差,包含真实发现,但隐藏了最关键联想的初步报告。


    然后,他开始了真正的冒险。


    他利用模型运算的掩护,极其小心地分出极小一部分算力,如同在悬崖边行走,开始进行交叉比对。


    将雾隐星“蚀刻”的能量签名,与卡兰特信号碎片进行匹配;


    将系统日志中提到的“约束场参数”,与之前窃听到的“塔耳塔洛斯异常读数”进行关联分析;


    甚至尝试用控制核心发现的,某种古老加密模式,去触碰那个隐藏私有节点的外围防火墙……


    过程惊险万分,每一次试探都如同走钢丝,精神高度紧张,几乎触发了好几次系统的安全预警,都被他险之又险地,用模型运算的庞大数据流,掩盖了过去。


    收获是巨大的。


    匹配度惊人地高!


    卡兰特信号很可能是雾隐星能量,通过某种超维通道“泄漏”后的微弱映射!


    而“塔耳塔洛斯”的异常,其能量模式与控制核心描述的“约束场减弱”特征,高度吻合!


    那个私有节点的加密方式,竟然也带着一丝极其古老的,与“蚀刻”系统同源的技术痕迹!


    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雾隐星、“塔耳塔洛斯”、卡兰特,甚至那个神秘的私有节点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都被一张无形而古老的网连接在一起,共同围绕着“浊核”这个核心。


    而帝国的最高层,显然对此并非一无所知,却进行了严格的信息封锁。


    凌曜,作为帝国元帅,却在私自调查,甚至可能因此,遭到了某种阻碍或监视。


    就在他试图进一步深入时,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操作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失误——


    一次数据请求的源地址,伪装出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偏差!


    瞬间,一道冰冷的,权限极高的系统警报,直接穿透了他的操作界面,并非来自服务器本身,而是来自更高层级的监控。


    几乎在同时,滑门猛地开启!


    凌曜去而复返,脸色阴沉得可怕,大步走到床边,一把夺过数据板,目光锐利如刀地,扫过屏幕上的操作日志,和实时数据流!


    “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风暴前的危险气息。


    云疏的心脏几乎停跳,强作镇定地咳嗽着,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尝试……优化模型……调用了一个……不常用的……算法库……可能……触发了什么……安全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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