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半句话已经几近嘶吼,白虎被他话语里的怒气刺激到, 愤恨地就要朝他扑去。


    贺拂耽伸手将它抱住, 拦下这巨兽的同时,自己也被带得一个踉跄。


    没系好的衣服向下滑落了一点,露出肩膀上刺眼的红痕。


    他顾不得拉好衣服,抬眼朝门边人淡淡道:


    “出去。”


    然而他越是平静,独孤明河就越是窒息。


    他眼前阵阵发黑,嘴里似乎崩裂开一枚苦胆, 满口苦涩的血腥气。他勉强撑着长枪,一步步朝床上人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 白虎感受到危机, 瞬间爆发的力道连主人也无力阻拦。


    却在半空中就被混沌源炁缠绕住,硕大的冰荆棘拔地而起, 尖刺穿透它的皮毛,在它疼痛的嘶吼下,将它拖出殿外。


    贺拂耽焦急地想要奔下床,却被来人轻而易举就按回去。


    “你就这么饥渴吗, 阿拂?我囚禁骆衡清, 你就找上毕渊冰。我赶走毕渊冰, 整个望舒宫再没有别的人,所以你就连一个畜生……都不放过吗?”


    独孤明河撩开身下人的纱衣,视线在那些暧昧的红痕上逡巡。


    舔吻噬咬的痕迹,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宛若雪中红梅, 明明那样美丽,却让看客触目惊心。


    越往下痕迹便越分明,吻痕深入衣带,不敢想象这之下会是怎样的狼藉。


    独孤明河的手停留在那根系带上。


    只要轻轻一扯,这件轻薄的黑纱就会剥落,这具身体的所有秘密都将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但独孤明河迟迟无法动手。


    比指尖更快的是眼泪。衣带尚未解开,双眼还未曾看到那个残忍的真相,泪水却先一步滑落。


    他猝然收手,仓促地将身下人敞开的衣襟重新拢好。


    然后重重埋头进他颈侧。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阿拂?就算我把他们都赶走,就算你真的这样水性杨花,也不该这样作践自己……”


    “这几日我天天来你的寝殿,穿成那样坐在窗边,我想要什么,难道阿拂真的毫无察觉吗?”


    “只要阿拂说半句软话,不,只要阿拂对我笑笑,我什么都会给阿拂……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将怀中人紧紧抱住,无比强势蛮横的动作,声音却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别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我受不了的阿拂。”


    贺拂耽静静听着,伸手抚摸身前人的后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跟你没有关系,明河。我只是很喜欢小白罢了。”


    声音轻柔冷淡,出口的话语却几乎能再次将独孤明河打入地狱。


    “所以小白想要什么,我就会给什么。”


    “无论是什么。”


    独孤明河慢慢抬起头,双眼通红一片,无比错愕地看着身下人。


    如此安静乖巧地躺在他身下,裸露在外的每一处肌肤都白皙滑腻、吹弹可破,像一只柔若无骨的猎物。


    这个美艳至极的猎物,在猛兽口下那般听话、予取予夺。


    在他身下却猛然长出獠牙,一字一句,都在剜他的心。


    “阿拂……”


    独孤明河声音怨恨嘶哑,“你就不怕我杀了它吗?”


    贺拂耽手腕动了动,依然挣不开身上人的束缚,也不强求。


    “同命契。”


    他轻声提醒道,“另一半被转移到了小白身上。若它死了,我绝不独活。”


    他扭头朝窗外看去,只看见一片茫茫大雪,夜色弥漫,仿佛将世界隔绝。


    “你把小白带到哪里去了?要小心,它只是普通白虎,抵不了修士一击。”


    “你在威胁我。”


    独孤明河轻抚着身下人的脸颊,渐渐向上,顺着鬓发,一路抚上赤红龙角。


    他握住那根龙角,迫使身下人回首,与他对视。


    不需要太用力,只是轻轻抚摸,这对龙角就臣服于前主人的手中,共鸣深入血肉骨髓。


    贺拂耽猝不及防轻轻喘息,却又勉力忍耐。


    他感到身上人的另一只手在渐渐向下,将衣带扯开。


    低哑如同诅咒的话语在耳畔响起:


    “你不过仗着我爱你。”


    话音未落,便是突如其来的一下……


    沉寂许久之后的生疏如此明显,擅闯者愣住,不敢再动作。


    “你不是……你们没有……”


    怔愣、感激、狂喜、失而复得,万千情绪涌入独孤明河心头,他语无伦次,几乎哽咽。


    “……阿拂?”


    贺拂耽却轻轻冷笑:


    “魔尊似乎很失望?真是可惜,只要魔尊晚来一步,现在就可以看到您想要看到的了。”


    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万千情绪顷刻间冻结。


    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恨意,独孤明河彻底失控。


    即使听见身下人耐不住疼痛的轻哼,即使心疼到无以复加,仍旧不肯停下。


    他抬眼,避开那双盈盈含泪的眼睛,以免再一次在身下人破碎的泪光中心软。


    他凝望着那对血红龙角。


    被墨色发丝凌乱地缠绕着,墨发因为汗意微微湿润,覆在龙角上,就像生来就有的纹路。


    让独孤明河生出一种错觉——


    即使这对龙角有朝一日重回他的身体,这些黑色的纹路依然不会褪去,而是会顺着龙角爬上他的骨血,宛如囚笼,宛如梦魇。


    鲸玡在赤角与墨发间若隐若现,星光点点。


    银链摇晃,叮当作响,烛龙族的歌声在其中零零碎碎。


    夜色渐浓,已是午夜时分。


    鲸玡里的歌声沉寂下来,独孤明河也终于停下,俯身怜惜地亲吻着身下人唇角。


    “和我成亲吧阿拂,我们回虞渊好不好?什么骆衡清毕渊冰,什么前世今生,不管他们了好不好?”


    “你爱我好不好,阿拂?只爱我,好不好?”


    半夜时间似乎消磨了他的怒气,如今只剩下声声乞求。


    “只要你答应,阿拂,我可以立刻就撤兵。”


    贺拂耽微微喘息着,眼泪早已经哭干。


    无论怎么哭,身上人对他的哀求都充耳不闻,此时却像是幡然醒悟,开始征求他的意见。


    他冷笑一声,双腕挣开身上人已经减弱的束缚,再将人推开,慢慢揉着酸痛的手腕。


    然后,一巴掌狠狠甩过去。


    “畜生。”


    筋疲力竭之下的一巴掌,即使用尽全力也显得缓慢、柔弱,没有半分威慑力。


    独孤明河静静等待着这一耳光的到来,然后在萦绕不散的幽香中轻轻一笑,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阿拂唤我畜生……可阿拂最喜欢的不就是个畜生吗?”


    他的眼睛开始渗入血色,眼瞳也变成尖利的竖线。


    眼角被滔天怒意激出血红的鳞片,一路向下蔓延,直到覆盖上掩在袍摆之下的双腿。


    笔直坚实的双腿陡然变作弯曲的龙尾,一圈圈缠绕过身下人腰间。游走时尾端上翘的粗糙鳞片摩擦过光滑的肌肤,稍稍一动就牵连起无限磨人的麻痒。


    “打扰你与那畜生的好事,实在抱歉……为补偿阿拂,不如就由我代劳吧。”


    他低下头,分岔的细长舌尖嘶嘶吐露,舔过身下人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


    “阿拂知道吗?龙有两个呢。”


    *


    清晨时分,雪雾散去,整个世界都被冰雪反射的天光笼罩,四处一片明亮。


    独孤明河看着怀中昏睡过去的人,伸手替他撩开额角汗湿的长发。


    他沉默地清理着身下人的身体,指尖划过红肿不堪的地方时,微微一顿。


    然后仓促地扭头避开视线。


    手指沾了药膏抹上去,清清凉凉,能消除酸痛,却没有消肿的功效。因此上过药后那里依然红艳艳的,连一根手指都会让身下人难受到在梦中也低低呓语。


    至少三天里,那白虎都没办法碰阿拂。


    他收回手,看着床上人自嘲一笑。


    这居然就是他唯一想出来的应对办法。


    他轻叹一声,替床上人盖好被子,起身推门,走入一地白雪之中。


    雪中早有人等候。


    听见脚步声,回头讽笑:“如此卑鄙的手段,你又能用几次呢?”


    依然是借用傀儡的身体,动作时稍有卡顿,诡异十足。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就像你说的那样,杀了那畜生,让阿拂恨我一辈子?”


    独孤明河冷笑,“亏你还是阿拂的师尊,为了挑拨离间,连阿拂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你是说同命契?”


    “……你知道?”


    “当年我杀了你之后,亲手把你身上的同命契转移到那白虎身上,我岂会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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